第六十五回 狡兔死 走狗终丧命
皇上吊在景山山腰凉亭的大梁上,感到越来越窒息,神智渐渐模糊。他选择在这里自尽,因为这里是他第一次遇见贾君明的地方。在这里死去,他感到距离贾君明很近,仿佛他就在身边一样。哦,永别了,我的爱人,我的家,我的国~~
就在他的意识接近完全丧失的时候,突然听见咔嚓一声响,梁上的腰带断开,他沉重地摔在亭子的石板地上。皇上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一阵干咽。只听身边一个尖细的太监的声音道,“哎呦,皇上,您老人家万金之躯,怎么能想不开自尽呢?”
皇上嘶哑着嗓子叫道,“小~~小张~~是你吗?你怎么还不走?再晚了就来不及了~~你~~不要管朕~~国君死社稷,是理所应当的事~~咳咳~~朕绝不让贼兵活捉,用来要挟大明官兵~~快,帮朕把腰带接好~~朕要继续上吊~~“
太监冷冷道,“小张?你是说这个吗?”说着,他把一个圆圆的东西扔在地上,咕噜噜滚到皇上的跟前。
皇上抬眼一看,登时吓得魂飞天外。那东西正是小张的人头,脖子上鲜血淋漓,翻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皇上惊叫着抬头,“你~~啊~~你是~~你是~~魏忠贤!你这个刽子手!你杀了小张?朕~~朕跟你拼了!”
皇上挣扎着扶着石桌站起来,合身向魏忠贤扑过去。魏忠贤轻松闪过,顺势用胳膊肘勒住他的脖子,冷笑道,“你?跟我拼命?哼,就算我手筋脚筋被你挑断了,要对付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子弟还是绰绰有余!”
皇上绝望地哭喊着,“魏忠贤!朕早说要杀了你,太上皇非要替你求情,说什么你对他有恩~~如今果然养虎遗患~~”
魏忠贤厉声道,“你这个昏君,我和东厂为了大明江山忠心耿耿,犯了什么罪过?你不仅废了我的武功,而且屠杀东厂三百多条无辜的生命!要不是大顺太子嘱咐我要活捉你,我早就一刀把你的狗头砍下来了!”
皇上道,“大顺太子?啊,是你!内奸是你!朕说怎么闯贼似乎深知大明的兵马布置,事事抢了先机,原来是你给他们通风报信!你~~你这个叛徒!”
魏忠贤道,“呵呵,你杀了三百多东厂太监,可是我还有一百多死党潜伏在朝廷各个部门,要偷个军事情报什么的易如反掌。叛徒?哼,我本来就是大顺太子的人,有什么叛徒可言?”
皇上惊道,“你~~你自幼入宫,那时还没有闯贼呢,你怎能是他的人?”
魏忠贤还没答言,山路上已经转出一队闯兵,呼啦啦远远地把亭子围住。有人高呼,“太子殿下到!”包围圈闪出一条通路,一个银盔银甲的青年将军昂首挺胸走进凉亭里。他尖声叫道,“朱由检,你还认得我吗?”
皇上抬头一看,大惊道,“小君!你~~你也被他们抓住了吗?”
那人啐他一口,骂道,“少把我跟那个下贱的小木匠相提并论!听说你不仅恭敬地认他做太上皇,而且还每天乖乖地撅着屁股让他操你的小屁眼。你真是没出息,丢光了我们皇家的脸面!”
皇上仔细看他,飞扬的眉梢,冷酷的眼神,微微下垂的嘴角,哦,不是小君,而是~~ “哥哥?你~~你不是已经被烧死了吗?怎么会~~”
朱由校骂道,“哼,我乃是真龙天子,自有天神护佑,多次大难不死。如今我终于回到宫里了,不日就将继位为帝,夺回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江山!”
魏忠贤放开皇上,走到朱由校跟前恭敬地跪下磕头,叫道,“奴才叩见陛下!奴才当年受贾君明和朱由检的命令伤害了陛下,真是死罪呀!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道,“啊,小魏子~~你是伤我不浅,但是这次你通报军情,打开宫门,又活捉小昏君,将功赎罪,等会儿重重有赏!嗯,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去后宫把小昏君的妃子、儿女全给我抓起来。嘿嘿~~我有用处!”
魏忠贤也嘿嘿地陪笑,道,“是,奴才这就去办理。要不要把她们剥光了衣服送到陛下的宫中等着?”
皇上听了大叫道,“朱由校!你这个畜生!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和骨肉之情,放了女人和孩子!”
朱由校不理他,淫笑着朝魏忠贤挥挥手,“嗯,还是小魏子贴心、会做事!就是这样,连他的小公主也不要放过~~嘿嘿嘿~~唔,这个小昏君嘛,等我把他用完了,也一样处置~~”
魏忠贤躬身行礼道,“是,奴才遵旨!”
他转身要离开凉亭。才走了两步,忽然啊地一声尖叫,胸口冒出一个血淋淋的剑尖来。他转头看着朱由校,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为什么~~”
朱由校冷笑道,“哼, 你当年如此折磨我,想赖在贾君明和朱由检的账上是不可能的。他们都不是那样残酷无情的人。只有你,冷血杀手,当年试图烧死我,没有成功又亲自赶到徽州捉拿我,割了我的龙蛋,害得我成了像你一样不男不女的太监。后来朱由检对付你,你又反叛他想利用我除掉他。等除掉他,你是不是又要对付我了?我岂能饶了你这个叛徒?”
说着,他一脚踢在魏忠贤的屁股上,从他背后拔出宝剑。魏忠贤前胸后背鲜血喷出三四尺远。他蹒跚着走了两步,扑面跌倒在地上,身体痉挛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鲜血仍然汩汩冒出,把他周围的土地全部染红了。
皇上道,“哥哥,一切真的都是魏忠贤这厮设计的?他真的那么残忍,试图烧死你,甚至还~~还割掉了你的龙蛋?哥哥~~你好可怜~~”说着,他走近几步,抓住朱由校的手安慰他。
“啪”的一声脆响,朱由校拔出手掌,狠狠一个耳光扇在皇上的脸上,登时把他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白皙的脸颊上现出五个红红的指印,鼻子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混账东西,我是真龙天子,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他歇斯底里地叫喊,声音尖利像个发疯的女子。“来人,把这个昏君给我绑起来,严密看守!不要让他自杀了,我要他活着,还有重要的用途!“
士兵遵命过来把皇上手脚铐起来,拖着他下去。皇上嘶喊道,“哥哥~~你要干什么?你杀了我吧~~不要再为难其他大明子民~~”
朱由校冷笑道,“哦,好大义凛然,好英雄气概~~你喜欢大明子民是吧?好,我就让你服务大明子民,给他们演场好戏消遣消遣!”
大将杨嗣昌奉旨镇守江南。前几天他接到皇上圣旨,说京城被闯贼围困,命令他立即率兵回京援救。杨嗣昌接旨不敢怠慢,连忙调集所有兵力接近十万大军,连夜开拔赶赴京城。一路上都是大明的领土,虽然断壁残垣、饿殍遍野,但是并没有遇上敌军,一路行军甚是顺利。
这一天大军行进到北京以南的通州。靠近护城河,只见城头高高悬挂着“大顺”的旗帜,城墙上站满贼兵,手持弓箭对准下面。杨嗣昌见状,连忙让部队后退到弓箭射程以外,稳住阵脚。他和副将骑马走到阵前,高声叫道,“大明虎贲将军杨嗣昌在此!贼将何人?速速出来投降,不然一会儿官军大举攻城,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只听城门上号炮声响,城门未开,城墙上士兵们簇拥着一员银盔银甲的青年将军在城楼正中坐下。他后面有士兵打着伞盖遮太阳,伞盖的阴影遮住他的脸面,看不清楚。他身边一个副将高声叫道,“杨嗣昌和大明将士听着,大明皇帝昏庸、奸臣当道、横征暴敛、民不聊生。大顺皇帝陛下起义师,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今北京城皇宫已经攻破,大明皇帝已经被我们生擒活捉!大明已亡,大顺已为中原之主!大顺太子在此,尔等还不顺应天意速速投降?”
杨嗣昌听了大惊,和左右副将面面相觑。良久,他高声道,“无耻贼兵,你们叛乱造反,才导致生灵涂炭,百姓自相残杀!我奉皇上圣旨进京护驾,皇上分明好好的在宫中,你竟敢造谣、试图惑乱军心!小弟们,不要听他胡说,立即准备云梯巨木,开始攻城!”
大顺太子哈哈大笑,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十三四岁还没有变声的男孩儿,“哈哈哈,小六,你看他们还不相信!来人,把他们的小昏君推出来给他们看看!”
后面士兵推着一辆囚车出来,打开铁栅栏,把一个青年男子从里面拖出来,架到旁边准备好的一个“大”字型木架上,把他的脖子、腰部、双手、双脚牢牢地绑在木架上。那青年头戴九龙金冠,身穿赭黄龙袍,脖子上挂着传国玉玺,腰间系着玉带,脚上穿着龙凤朝靴。他的脸色有点惨白,但是依旧英俊,光彩照人。
杨嗣昌抬头仔细观看,那被绑在“大”字架上的青年看起来正是大明崇祯皇帝朱由检!他正在犹豫要不要下马跪拜,只听皇上高声叫道,“杨爱卿、大明官兵接旨!朕无德无能,本想自尽以谢天下,谁知不小心被贼兵所俘。朕已存必死之心,尔等不必管朕的死活,只管攻城杀敌,绝不降贼!驱除闯贼后,迎接太上皇回宫即位、重登大宝。钦此!”
杨嗣昌听到他的声音,再无怀疑,连忙翻身下马,跪拜在地,高叫,“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副将们见了,也连忙下马叩拜。后面士兵见状,全部跪下磕头,三呼万岁。
大顺太子阴阳怪气地笑道,“哎呦,想不到这个小昏君还有这么多将士忠心拥护呢!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几时。来人,把小公主推出来!”
士兵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出来,拎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城墙上伸出去凌空悬挂着。小女孩儿看着脚下离地十余丈,面前满是盔甲刀枪,吓得哇哇大哭,尖叫着,“父皇~~母后~~救救孩儿吧~~我好害怕~~”
皇上朝大顺太子那边狠狠瞪一眼,骂道,“你这个畜生!你要杀要剐朝朕来,不要吓唬小孩子!”他又转头柔声对公主道,“唉,孩子,只可惜你命不好,生在帝王家!不要哭,绝不向贼兵示弱!”
小公主想止住哭泣,却哪里控制得了,咬着嘴唇仍然抽泣着。大顺太子走到她身后,摞起她的袖子用手来回摸着她柔嫩的手臂,道,“啧啧,好可爱的小胳膊呀,像莲藕一样白白圆圆的~~”
皇上骂道,“畜生,放开她!你是她的亲伯伯呀!你这个衣冠禽兽,你想干什么?”
朱由校道,“我嘛~~不想干什么~~就是喜欢这个莲藕般胖嘟嘟的小胳膊嘛~~” 突然,他从腰间拔出利剑朝小公主的肩膀砍去。只听“咔嚓”一声,小公主一声惨叫,一条胳膊已经被砍断,肩膀上鲜血直喷,全身的重量吊在仅剩的另一只小胳膊上。
朱由校拿着小公主一条血淋淋的胳膊指着皇上道,“小昏君,你降不降?快归顺我大顺,让你的死党们也立即放下武器投降!”
皇上看着小女儿狂喷鲜血的肩膀,听着她歇斯底里的哀嚎,心如刀绞,但是仍咬紧牙关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乃是大丈夫的本色。你杀了朕吧,为难四岁的小女孩算什么好汉?”
朱由校笑道,“哦,富贵不能淫?大丈夫?哈,我怎么听说你在后宫淫荡的很呢?唔,好了,我不跟小女孩玩了——你们把小公主抱下去包扎——我来跟‘大丈夫’玩玩!” 他转身朝明朝官兵叫道,“你们见过你们的皇上的龙颜,可是一定没见过皇上的龙体吧?呵呵,今天我让你们开开眼!”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前面说过了,我对自己笔下的朱由检十分钟爱,怎么都不忍心把他写死。这不是,绝处逢生,他竟然被宿敌魏忠贤给救了。可是魏忠贤却走到了人生尽头。他虽然对贾君明一往情深,可是野心勃勃,手上沾满累累血迹。他的死是必然的报应。让他死在朱由校的剑下尤其反映了冤冤相报的宗旨。
历史上记载,崇祯皇帝殉难前砍断自己女儿的胳膊,又让自己的皇后、妃子自杀。在这里,公主的胳膊被朱由校砍断,更加符合人物的性格。嗯,据说崇祯的小公主就是后来传说中的独臂神尼哦!要是不砍断她的小胳膊就不符合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