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感圣恩 殿下忘恩仇

听琴轩，二皇子居住的小院落里，几个小太监在院子里闲散地站着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打诨。太监小黄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问道，“小张啊，皇上还在二皇子房里吗？”

小张撇撇嘴道，“当然了。你看你的伙计小吴他们不都在那边等着呢吗。像往常一样，皇上不让我们进去，就他一个人陪着二皇子呆着呢。怎么，你有事吗？”

小黄道，“魏公公派我来请皇上去上朝。今天有蒙古国大汗派来的特使觐见，有大汗的国书必须当面呈交皇上。麻烦你给我去通报一声吧。”

小张道，“我？我不敢去。上回在天牢一句话说错就被打得皮开肉绽，到现在一天阴就浑身疼。你自己去吧。”

小黄只得到卧室门前轻轻敲门，道，“皇上？皇上？魏公公请您去上朝。”

良久，皇上不情愿的声音道，“好吧。你进来一下，帮我给二皇子殿下换个床单，咱们就走。”

小黄推开门进去，只见皇上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二皇子的屁股沟中擦拭着。他走近一点，一股扑鼻的臭气传来，床前的痰盂里堆着不少毛巾，上面都沾满黑黄的屎浆。小黄连忙过来拿起毛巾，道，“哎呦，皇上，二皇子又拉肚子了是不是？这样的脏活儿您不用自己做，叫一声我们奴才就进来清理了。来，皇上您让开，让奴才来给二皇子殿下清理粪便。”

皇上摇摇头，道，“没事，我喜欢伺候他~~再说，他那儿受了伤，我得小心地亲自清理才放心。”他轻轻擦拭着二皇子的小屁眼，那儿的伤口早已愈合，红肿也完全消失。擦拭干净了，皇上取过一根香棒，手指熟练地把二皇子的肛门撑开一个小洞，把香棒插进去。

处理完了二皇子身上的粪便，他自己双手抱起二皇子轻巧的身体，示意小黄把沾上了屎浆的床单被褥换掉。小黄麻利地把脏床单卷起扔到地上，把干净的床单抖开铺上。皇上把二皇子放回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他看着二皇子白皙俊俏的脸，忍不住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一口，然后深情地盯着他看，眼睛舍不得离开他的脸庞。

小黄道，“皇上，咱们走吧，魏公公和蒙古大使在金殿等着呢。”

皇上叹口气，自言自语道，“已经快三个月了，二皇子殿下的身体已经逐渐复原，太医们说他身体一切正常，心跳脉搏，饮食排泄都健康了。可是他为什么一直不醒呢？”

小黄道，“启禀皇上，上回太医不是说了吗，头部受了重创的人需要等着大脑自己修复。有时十天半个月，有时两三个月，慢慢就会醒过来的。”

皇上道，“他说~~他说如果三个月不醒~~会怎样？”

小黄犹豫道，“太医说，如果三个月不醒~~那，他多半就不会醒了，成了什么‘植物人’，能吃能拉，但是永远不会醒过来。”

皇上用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水，道，“再过两天就是三个月了~~这~~这可怎么办呀~~不过，殿下您放心，就算您真的成了植物人永远不醒来，我也会永远在您身边伺候您，永不分离！”

小黄等了一会儿，才再催促道，“皇上，咱们走吧，魏公公他们在金殿上等着呢。您回来再看二皇子殿下不迟。”

皇上无奈，点点头站起身，三步一回头地朝门口慢慢走去。眼看到了门口，他最后一次回头看，突然看见二皇子的眼睛睁开了，也正朝他这边看过来。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连忙眨眨眼睛再回头定睛观看。没错！二皇子的眼睛睁开了，有点惊诧地看着自己。他大喜过望，几步跑回床边，叫道，“二皇子殿下！”

二皇子眨眨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张开嘴叫道，“哥哥！”

贾君明兴奋地跪在床边，握住二皇子的手叫道，“殿下，你终于醒过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二皇子吃力地把头左右转动一下，皱眉道，“唔，我到底怎么了？怎么连说句话、转个头都这么困难？”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是刚抬起一半身子，就没了力气，身子又向床上倒下。

贾君明连忙抱住他的肩膀，让他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身上，道，“殿下，你~~摔了一跤，把头撞在墙上了，一直躺了快三个月了，可把我急死了。这下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二皇子仔细回想，“唔~~三个月~~摔了一跤~~咦，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盯着贾君明看，好奇地问，“哥哥，你~~你几岁了？”

贾君明被他问得有点摸不着头脑，老实地答道，“我十四岁了，你十三岁半。”

二皇子惊讶地道，“十四岁了？怪不得~~我觉得你比我印象中的哥哥显得更成熟~~哥哥，我真是昏迷了三个月？而不是两年？”

贾君明道，“当然是三个月啦！我度日如年，每天都精心地计算着呢。怎么，你~~你记忆中最后的情形是什么呀？”

二皇子眯着眼睛仔细回想，喃喃道，“最后的记忆~~嗯~~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咱们两个人在御花园追逐玩耍~~嘻嘻~~你说追上我要打我的屁股~~我吓得拼命跑，结果一不小心扭了脚摔倒在地。你立即跑过来，把我背在身上，一路小心安慰着把我送回房间。哦，我好像就是回到房间以后，一觉睡到刚才才醒过来。哥哥你还在床边陪我~~我的脚~~脚已经不疼了~~”

贾君明听了大惊，问道，“那~~你记不记得小君？”

二皇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摇摇头道，“小君？是你那边的小太监吗？还是咱们御学堂里的同学？这名字听着挺熟悉的，可是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了。哥哥，你告诉我好吗？”

贾君明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说。二皇子似乎把过去两年的记忆完全从脑海里抹去了。这也是好事，那些痛苦的天牢中被折磨的经历，还是忘掉的好。可是，他竟然把自己完全忘掉了，这可怎么办呢？

贾君明正愣着，小黄凑过来道，“皇上~~奴才不该打扰您跟二皇子殿下说话~~可是，魏公公和蒙古大使在金殿上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您看，能不能先去金殿上露个面跟蒙古大使打个招呼？”

二皇子一抬头，这才注意到贾君明头上戴着的金冠和身上的龙袍。他大惊，连忙挣扎着要起身，叫道，“哥哥~~你~~你已经登基了？皇~~皇上~~臣朱由检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他想翻身下床跪下。

贾君明把他紧紧搂着按在床上，道，“弟~~弟弟~~好弟弟，不要动，你大病初愈，还要好好养养，千万不要弄这些虚礼。”

二皇子道，“那~~多谢皇上隆恩！皇上，这么说，父皇驾崩了？”

贾君明点点头，“嗯，父皇三个月前突然暴病驾崩了。”

二皇子又问，“那，我母后呢？”

贾君明犹豫了一下，寻思该如何跟他说。二皇子见他不说话，又道，“哦，哥哥~~不，皇上，我知错了~~我~~臣~~不该在您面前提起我母后~~”

贾君明忙道，“不，你没错。我只是不知怎么跟你说。你母后~~呃~~父皇驾崩后~~嗯~~她悲痛不已，第二天宫女就发现她~~她~~悬梁自尽给父皇殉葬了~~”

二皇子愣了一下，两行热泪无声地顺着眼角流下。他轻轻抽泣着说，“母后~~唉~~她早跟我说过想和父皇死而同穴而葬~~呜呜~~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他们还都那么年轻~~呜呜~~”

贾君明用袖子帮他擦拭着眼泪，把他搂得更紧了。二皇子继续道，“哥~~皇上，我知道您跟我母后~~我母后对不起您~~可是，您能不能满足她最后的愿望，让她跟父皇同葬？”

贾君明回头大声道，“小黄，记下圣旨，把前皇后和父皇一起下葬皇陵！”

小黄犹豫道，“这~~前皇后已经废了，又是畏罪自杀，不能~~”贾君明狠狠瞪他一眼，他连忙道，“是，是，奴才记下了，等会儿就去传旨！”

二皇子伸出手臂，软绵绵地环绕在贾君明脖子上，道，“皇上，谢谢您！皇上，这以后，您~~您就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贾君明想到三个月前那个巨变的夜晚，自己也变成了孤儿，以为在世界上再无亲人。听二皇子这么说，他不由得热泪盈眶，把二皇子搂在怀里，动情地亲吻他的脸颊，道，“弟弟~~是~~咱们是这世界上最亲最近的人了~~”

二皇子被他亲吻得两颊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躲闪着，道，“皇上~~皇上~~咳咳~~有人看着呢~~”

贾君明看着他娇羞的样子更是娇艳，恨不得立即就把他抱在怀里温存。但是二皇子叫他停手，他立即停下，可是眼睛仍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欲望。

二皇子嗤嗤一笑，温柔地道，“好了，皇上哥哥，您还有公事，先去上朝吧！臣正好起身收拾梳洗一下，等皇上下朝了臣再去拜谢大恩！”

贾君明只得站起身，道，“好，弟弟，我先去金殿上打个招呼，一会儿就回来看你。你好好休息，千万别再受伤。”

说完，他跟着小黄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二皇子的卧室。

贾君明赶到金殿，升殿坐好。魏忠贤率领文武百官三拜九叩，山呼万岁后分班站好。蒙古大使被传召进来，跪拜毕，呈上国书。魏忠贤下阶接过国书，再走回宝座前呈给贾君明。贾君明打开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会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面无表情地把国书折起放在龙书案上，道，“嗯，兹事体大，待朕与群臣商议，三天后再给你回复。小魏子，蒙古使者远来是客，下旨重重赏赐、好好款待！退朝！”说着，他站起身。魏忠贤和群臣、蒙古使者连忙跪下恭送皇上。

贾君明离开金殿，让小黄引着仪仗又朝二皇子的听琴轩而来。快到门口，小黄高声喝道，“皇上驾到！”贾君明急忙捂住他的嘴，道，“哎呀，二皇子殿下重病刚好，你不要乱喊惊吓到他！”

小黄委屈地道，“这~~这是宫里的规矩呀~~皇上圣驾到哪儿都要喝道的嘛~~如果我坏了规矩，让魏总管知道了，他一定会责罚我的！”

贾君明道，“哎，你这个小笨蛋，他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呀？皇上说的话不就是圣旨吗？”

小黄心想，呸，你这个小木匠，还不是魏总管一手把你扶到宝座上冒充的？哪天魏总管不高兴了，一巴掌就扇死你了。哼，还摆什么皇上的臭架子！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说，连连陪笑道，“是，万岁！奴才知错了！”

正说着，只见院门打开，太监小张扶着二皇子缓缓走到门口。二皇子已经洗漱整齐，乌黑油亮的头发上戴着束发银冠，穿着一身白袍，显然是给父皇和母后戴孝。他也已经吃了饭喝了参汤，脸上红扑扑的，精神也好多了。他走到门口，噗通跪倒，一边磕头一边略带童音地叫道，“臣朱由检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君明连忙赶上前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道，“弟弟，咱兄弟俩不用搞这些君君臣臣的。哎呦，你看你，赶出来这么几步，就脸红气喘的。赶快坐下休息。”

二皇子道，“哥哥，您现在是皇上了，这些不是繁文缛节，而是所有大明子民对皇位的尊敬，您习惯习惯就好了。”

贾君明笑道，“哦，那以后如果弟弟你做皇帝了，哥哥也得朝你跪拜呀~~尊敬皇位嘛~~”

二皇子听了，脸色惨白，惊慌地又噗通跪下连连磕头，“皇上~~皇上，您不要这么说！我从小就知道您的志向，从来就支持您的志向。如今您做皇帝了，我由衷地高兴，绝没有一点不满呀。“

贾君明尴尬地挠挠自己的头发，道，“弟弟~~我~~我真笨，一不小心就说错话~~你不要在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那么聪明那么善良，你要是做皇帝，一定比我做得好得多。“

二皇子听了，更是磕头如捣蒜，“皇上圣明~~皇上~~臣绝无二心，请皇上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