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回 约三章 皇位落真龙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早早醒来,叫小张进来伺候自己梳洗打扮吃早饭,同时在旁边看着太监宫女门给贾君明把尿擦身喂饭。到早朝时间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寝宫前往金殿上朝。
朱由检赶到金殿,皇上的宝座空缺,他像以往一样站在宝座的右手旁。宝座左手边通常是魏忠贤的位子,现在却空空如也。文武百官鱼贯而入,跪下朝着空空的宝座三拜九叩三呼万岁,然后分班站立。
朱由检问道,“诸位大人,这些天皇上和我都身体不适,魏忠贤因贪污腐败、阴谋篡位被捕关押,朝中的大事一定积攒如山了。虽然皇上仍然未醒,我决定开早朝大家好议论国事。诸位大人,有何要事要讨论吗?”
话音未落,只见兵部尚书洪承畴出班奏道,“启禀千岁,如今最重要的事乃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昏迷多日,情况不好,臣请千岁立即登基继位,以安天下之心啊!”
朱由检皱眉道,“洪大人此言差矣!皇上虽然未醒,但是情况稳定龙体并无大碍,过些时日就会痊愈了。哪有皇上健在就议论继位之事的道理?”
阶下又转出御史施凤来,奏道,“不然!本朝英宗皇帝当年率兵北伐瓦拉,不幸被俘。当时英宗健在,但是沦为阶下囚无法处理朝政,朝中文武百官即拥立御弟成王为帝。这是先例。如今皇上不省人事,无法理政,而天下内忧外患良多,急等着皇上处理。皇上已经立下诏书,封信王千岁为储君。臣以为,信王现在继位,既是遵从皇上的圣旨,又是顺应天意民心呀!”
他这么引经据典地一说,阶下呼啦啦跪倒一片,文武百官齐声高呼,“请信王千岁继位!”
朱由检皱眉一拂袖子要转身离开。太监小张抓住他的袖子,急道,“千岁爷,您看文武百官群情激昂,请您登基的呼声震天。您如果一再推脱,只怕群臣心灰意冷,对大明江山不利呀!“
朱由检低头想了想,终于点点头,朗声道,“诸位大人,你们为国为民的忠心我懂得。这样吧,我说几条意见,如果大家同意了,我就暂摄皇位。大家说怎么样?“
群臣齐声道,“请千岁爷明示!”
朱由检道,“第一条,皇上并未驾崩,只是龙体欠佳。我为了处理政事方便,可以暂摄皇位。尊皇上为太上皇,仍旧居住宫中。如果太上皇醒来恢复健康,我就退位请太上皇重登大宝。你们刚才说的本朝英宗皇帝的先例也是如此。英宗从瓦拉回国之后,景泰帝尊他为太上皇,居住宫中。后来景泰帝退位,英宗皇帝重登宝座。大家同意我的这第一条吗?”
群臣心里想,英宗回国,景泰帝虽然尊他为太上皇,其实把他软禁在宫中,宫门紧锁不许任何人进出。后来景泰帝生病,瓦拉大军进宫,大臣们无法才去打开冷宫接出英宗。英宗重登宝座后又把景泰帝关入冷宫。后来英宗自己病重时,更是先赐死景泰帝,让他无法再跟太子抢皇位。这哪是像朱由检说的这样大家谦恭地把帝位让来让去的?但是这点细节他们不愿跟朱由检争吵,连忙齐声道,“臣等同意!”
朱由检又道,“第二条,宫中妃子也全数留下。如果太上皇醒来自然继续临幸他们。就算是太上皇不幸驾崩,我把她们照单全收,不再另娶妃嫔。”
大臣们听了一愣,这~~千岁爷怎么愿意拣哥哥的破鞋穿呀?您做了皇帝,要娶多少美貌处女做后妃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干嘛要娶那些已经被哥哥干了千百次的妃子们呀?但是他们不愿因小失大,齐声道,“兄终弟及,自古有之,臣等同意!”
朱由检道,“第三条,奉圣夫人客氏祸乱宫闱,殴打怀孕妃子,导致龙胎流产,实在是罪大恶极。我建议把她关进天牢,审判清楚后按大明律法处置。”
大臣们早就对皇上封乳娘客氏为奉圣夫人的事很不满,听朱由检这么一说,登时附和道,“千岁之言极是。封乳娘为奉圣夫人已经荒诞,而客氏不仅不感圣恩而是毒害妃子龙胎,实在该死。千岁清理宫闱,正是符合天意呀!”
朱由检点头道,“嗯。最后一条,魏忠贤把持朝政,贪污腐败,残害忠良。我已经请洪大人把他捉拿归案。他手下的东厂特务遍及京城内外大江南北,搞得人人自危,血雨腥风。我建议,由我亲自审讯魏忠贤,按律定罪。解散东厂,罪大恶极的太监全部收押审判。被他们诬陷关押的大臣一律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此言一出,群臣欢声雷动。他们受魏忠贤和东厂的欺压恐吓太久了,终于得以翻身,如何不喜。金殿内登时黑压压跪倒一片,群臣高呼,“臣等遵从千岁所有条款。请千岁坐上宝座,臣等祝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张拉着朱由检坐在宝座上。底下群臣更是三拜九叩,三呼万岁。朱由检虽然还有点不习惯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视群臣的感觉,但是立即感到大明江山的重任担负在他的肩上了。他伸手道,“诸位爱卿平身!速速把北疆和闯匪的情况汇报上来!“
天牢正中的一间牢房里,传出铁链哗哗作响的声音,和一个尖利的声音,“老吴,你这个狗奴才,快过来给解开镣铐!我告诉你,你如果不听话,等我出了牢房我饶不了你!”
吴牢头躲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捂着耳朵不理他。魏忠贤自从被关押进来,只要醒着的时候就不停地辱骂叫喊。他这个天牢牢头不好当呀!关进来的人都是王公贵族,有时被判了刑处死或者贬抑,但是有时又突然平凡昭雪官复原职。他谁也得罪不起呀。他只能任人辱骂,唾面自干,只求自保。
正这时,只听外面喝道声,“皇上驾到!”
吴牢头听了,连忙率领众牢头全部列队在天井中跪下迎接圣驾,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魏忠贤在牢房里听见了,大喜叫道,“哈,老吴,我早跟你说过皇上会来救我,你还不信!这不,皇上驾到,我马上就可以平反昭雪了!皇上!皇上,洪承畴那逆贼不尊圣旨非法监禁大内总管,这是欺君叛国的死罪呀!”
只见黄罗伞盖下大步走近牢房的那人,头戴金冠身穿龙袍,面目英俊年轻,神采飞扬,却不是贾君明,而是朱由检!魏忠贤大惊,叫道,“你~~朱由检~~你竟敢篡位!你把皇上怎么样了?”
朱由检板着脸不语。小张叫道,“魏忠贤,太上皇和皇上游船戏水时不幸落水,已经昏迷不醒多日了。国不可一日无主,皇上已经继位几天了。”
魏忠贤一怔,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仰天长笑,可是笑声比哭声还难听。良久,他停止笑声,大声道,“朱由检呀朱由检,我倒是小看你了!我以为你不过是个皇上的小男宠,对你放松了警惕。没想到~~哈哈哈哈~~没想到我魏忠贤精明一世,竟然摔倒在你这个黄口小儿手上!哼,游船戏水、不幸落水,同时洪承畴抓住我~~天下没有这么巧的事!原来你垂涎皇位依旧,设下计策谋杀皇上、监禁大臣~~你欺君叛国,死有余辜!”
朱由检哼了一声,使个眼色给小张。小张会意,对吴牢头和随行的太监宫女道,“你们都先到外面等,不听圣旨不许进来!”吴牢头和众人顺从地答应一声退出天牢门外等候。
朱由检见周围没人了,才问道,“魏忠贤,你不用装模做样跟朕打哑谜了。你清楚的很,太上皇不是我哥哥朱由校,而是小木匠贾君明。你老实说,我哥哥在哪里?你把我他怎能么样了?”
魏忠贤听他一口叫出贾君明的名字,不由一怔。他想了想,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贾君明,一定是小黄和小吴那两个没用的小奴才招供了。他们难道没告诉你,你哥哥,真正的皇上朱由校,的下落?你还要问我干什么?哦,是了,他们或者畏罪自杀了,或者他们也不知道~~哈哈哈~~我知道,但是我就不告诉你!我一说出来,就是我的死期。我不说,你就会留着我的命,好继续审问。是不是呀,小男宠?”
朱由检被他一口说出自己心里的计划,又被他骂小男宠,气得脸上泛红,咬牙切齿道,“哼,你以为你不说,朕就不能要你的命?小张,去把他的手筋脚筋都挑了!哈,人人都说魏忠贤武功盖世。朕倒要看看,断了手筋脚筋的武功高手是什么样子的。”
小张答应一声,取出一柄锋利的解牛尖刀来到魏忠贤跟前。魏忠贤怒骂道,“无耻奸贼,你敢?”
小张道,“魏公公,圣命难违,您就认命吧!”说着他手起刀落,咔嚓咔嚓几声,魏忠贤杀猪般的惨呼嚎叫声中,手腕脚腕处的筋脉已经被挑断。
朱由检问道,“你现在武功全失,连个三岁小儿也可以打败你。你这些年鱼肉百姓陷害忠良,朝廷内外想把你碎尸万断的人数不尽数。你要想活命,老实交代,我哥哥在哪里?”
魏忠贤感到手腕脚腕酸痛万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了。他试图运气,却发现经络已断,丹田之气根本不能行走体内,走到手脚处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苦笑一声,咬牙道,“我就是不告诉你!你杀了我吧!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知道这个大秘密。哈哈哈哈~~”
朱由检见他如此硬朗,倒也一时没有办法。他带着小张转身出门,吩咐吴牢头,“以后每天动大刑,好好收拾魏忠贤。什么时候他想明白了,肯招供了,你再传讯给朕。”
吴牢头答应一声下去准备刑罚伺候魏忠贤。朱由检摇摇头叹口气,朝小张摆摆手。小张高声叫道,“皇上起驾回宫!”一行宫女太监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等,护送着皇上往后宫走去。
寝宫之中,皇上朱由检坐在龙床边愁眉紧锁,握着贾君明的手反复抚摸着。贾君明仰面躺在龙床上,仍然双目紧闭毫无动静,只有虚弱的呼吸和心跳。已经三个月了,他就这么像植物人一样躺着,每天只能用流质的食物维持生命。他本来就不是很丰满的肌肤这时更是消瘦,胳膊大腿上的肌肉渐渐消失只剩下皮包骨头,胸口的肋骨也凸显出来。
朱由检继位后,小张本来准备把贾君明挪到他原来的东宫别院去,改为太上皇寝宫。朱由检不许他挪动贾君明,只是把寝宫的书房改造成另一间卧室,自己搬进去居住。这样他每天早起上朝前、晚上处理完公事后,就可以方便地照顾贾君明。
这段时间,他找来最好的太医给贾君明会诊,用了各种名贵草药、各种针灸按摩的手法,贾君明的情况却毫无改进。随着时间推移,太医们暗示,太上皇已经昏迷太久,估计已经脑死亡,身体也日渐消瘦。等到身体里积攒的肌肉消耗尽,就会驾崩了。
朱由检看着贾君明日益缩水的身体,何尝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但是他不肯相信,不肯接受这命运的作弄。他下令在全国内发出皇榜,有能治愈太上皇的赏金万两,封万户侯。这期间倒是也有一两个民间名医揭榜,但是他们会诊后开出同样的药方,也是毫无用处。
这天,朱由检白天在朝上和御书房里处理各种烦人的国事。北方大清的攻势越来越强,吴三桂虽然勉强抵挡得住,但是一再发奏折请求援兵和粮饷。可是国库空虚,哪里有多余的士兵和粮饷可以派去支援?国内形势更是严峻。闯王李自成已经占据四川、江西、山西、陕西、安徽等十几处州县,很多都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洪承畴率兵剿匪,可是匪徒越剿越多,官兵却越来越少。
朱由检一筹莫展,回到寝宫对着贾君明毫无生机的身体,只能默默流泪。他摸着贾君明瘦骨嶙峋的手,抽泣道,“小君,我对不起你~~一定是我起歹意谋害善良的你,触犯了天怒~~呜呜~~老天爷在惩罚我~~大明朝三百年的江山基业,就要毁在我的手上~~呜呜~~可是我无力回天~~贼兵杀进京城的时候,我会殉国而死~~可是你呢?到时候谁来照顾你?~~呜呜~~我就算死了,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有什么脸面去见你?呜呜~~”
他正哭着喃喃自语,只听小张在身边低声道,“启奏皇上,宫外钦天监国师李可灼求见。”
皇上皱眉道,“钦天监?什么装神弄鬼的事?不见!”
小张道,“不是神鬼之事。他揭了皇榜,说有治愈太上皇的办法。”
皇上听了精神一振,用袖子抹抹眼泪道,“哦?真的?快请!”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这一回,做了不少坏事的魏忠贤终于也得到报应,手脚筋被挑断,勤学苦练一生的武功毁于一旦,还要每天在天牢里受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朱由检危难之中被迫登基,但是国家内忧外困、爱人垂死挣扎,他实在是没有一点欣喜的心情,只能每日以泪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