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回 庆高中 状元入宫廷

吴三桂正是当年的小桂子。他从小喜爱舞枪弄棒，总是幻想着将来考上武状元做上大将军，率领千军万马征战沙场。谁知命运弄人，他生在妓院里，到了十四岁的时候，就被老鸨刘姥姥逼着开始接客。

开始时，他舍不得离开相依为命的母亲吴月娘和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贾君明，就勉强答应了。可是十天半月下来，他实在受不了了。那些嫖客不是油光满面的大肥猪，就是萎靡不振的大烟鬼。那些人满身铜臭、满嘴口臭、下身屁臭，而且毫不温柔，不是毫无前戏就生硬地插屁眼，就是狠狠打屁股捏他的小鸡鸡。多少次他都想一把掐死这些该死的色鬼。

终于，他下定决心逃离这个火坑。他想着贾君明过不了多久也不免要被逼着接客，而贾君明不像自己这样强壮。那么娇嫩柔弱的小男孩，还不被这些嫖客活活折磨死？他想要带着贾君明一起逃走，就约他在玉渊潭老地方见面。谁知那晚他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贾君明。他心灰意冷，又实在不想再回桂花楼去，在凌晨就毅然离开了京城。

他茫无目的地乱走，身上带的钱花光了以后就打零工挣点盘缠。走到河北冀州，一家镖局正要护送一支镖去山西大同府，出榜召镖头。吴三桂去应聘，总镖头都大锦见他身手不错，人又年轻英俊，就收了他做个副镖头。

那支镖原来是护送大同府陈府尹的夫人和千金小姐陈圆圆从家乡去大同府。一路上平安无事，可是到了山西边境的山路上，忽然遇到一群山贼围住他们。为首的匪徒自称是闯王手下张献忠的部将。张献忠正要进攻大同，想抓住陈府尹的夫人和小姐做人质逼陈府尹投降。

吴三桂和其他镖师一起浴血奋战。那些匪徒虽然是乌合之众，武功远不如镖师们，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车轮战几个时辰下来，镖师们非死即伤，眼看支撑不住了。吴三桂和都总镖头见状冲到马车前，把小姐陈圆圆和陈夫人背在身上奋力突围。后面贼兵纷纷追来。

跑出十几里，都总镖头毕竟年纪大了，累得稍微慢下来，被贼兵追上乱刀砍死。贼兵想活捉夫人，谁知夫人是个贞烈女子，自知不能幸免，合身扑在他们的刀尖上自杀而死。

小姐陈圆圆看了痛不欲生，哭着叫吴三桂，“镖爷，你把我杀了，自己逃命去吧！你这样背着我，咱们两个都是不免一死。”

吴三桂道，“陈小姐，我既然保了这支镖，就一定要保你的安全，就算我自己死了也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吴三桂年轻力壮又武艺高强，背着陈圆圆辗转腾挪、奋力疾奔。虽然他身上和小姐身上也受了不少伤浑身是血，但是竟然又逃出十几里。终于，他们遇上大同府派出来迎接夫人小姐的部队，击溃贼兵，把他们用担架抬回大同府。

吴三桂在大同府养伤数月才痊愈。他去向陈府尹道谢辞行，陈府尹却问道，“吴镖头，你祖籍何处？青春几何？是否婚配呀？”

吴三桂笑道，“小人是京城人氏。我才十四岁多一点，家里又穷，哪有钱娶媳妇呀？”

陈府尹道，“哎呀，吴镖头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才十四岁就有这样的胆识、这样的武功，将来一定前途不可限量！老夫不才，想给你做个媒，不知吴镖头肯不肯听？”

吴三桂心里想着贾君明呢，笑道，“大人说笑了！小人父亲早亡，母亲又失散了，家贫如洗，居无定所，谁肯嫁给我呀？”

陈府尹道，“不瞒吴镖头，想嫁给你的其实正是老夫这个不成材的小女圆圆。你拼命救她，她爱你的武功人品，又说那时你背着她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发誓非你不嫁。如果你不娶她，她宁可出家为尼，从此面对青灯古佛。唉，老夫的夫人不幸遇难，只剩下这一个小女，她~~她要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让我怎么活呀~~”说着就忍不住低头落泪。

吴三桂可怜他一家的遭遇，胸中一热就道，“大人不必忧伤，我答应小姐就是！大人，以后我就是您的半个儿子，将来给您养老送终。”

陈府尹大喜，搂着吴三桂喜极而泣，抽泣道，“小桂子，从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你就是我的亲儿子。我的家业以后全部留给你！”

吴三桂从小没有父亲，被陈府尹的温情感动得也热泪盈眶。他就不回镖局，而是留在大同府。不久他和陈圆圆完婚。府尹任命他做巡查都头，又请老师教授他兵法、骑术、弓箭等等。吴三桂人很聪明，又本来喜好这些，两三年内学得兵法娴熟，十八般武艺无所不通。他又长高数寸，膀阔腰圆，力大无穷。

这年皇上开恩科选武举，吴三桂报了名，轻轻松松打遍山西无敌手，成了当地武举，进京赶考。当年他仓皇逃离京城，如今以武举的身份衣锦还乡，不由感慨万千。第一天晚上他就偷偷溜出客栈去桂花楼。可是到了东二胡同，原来桂花楼的地方居然已经完全变了样，变成了一家酒楼。他找人一问，才得知当年一场大火烧毁桂花楼，楼中所有妓女嫖客竟然无一人幸免。

吴三桂又震惊又失落，跌跌撞撞地跑到玉渊潭边抱头痛苦。他儿时的一切 —— 桂花楼、母亲吴月娘、可爱的小君、他娘贾梅娘、甚至老鸨刘姥姥—— 全都葬身火海，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了！他哭了半夜，第二天去买了几块墓地，几块墓碑，刻上他们的名字，又在墓碑前摆上香烛祭拜一番，才叹息离去。

三天后开始考试。吴三桂经过几番笔试比武，终于进入最后殿试的名单。他满怀激动，准备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打败其他武举夺取武状元。谁知遇上刺客，皇上不再看比武，而是让每个人光着身子表演。其他武举扭扭捏捏，吴三桂却大大方方。他心想，当年我在桂花楼做男妓，不是得光着身子给嫖客们随便看？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更何况皇上是天，让我死我也得死，脱个衣服算什么？

他表演了一番，皇上显然很喜欢，居然立即点他做武状元，还亲自走下玉阶给他戴上红花。皇上让他抬起头来，他还是不敢直视皇上。突然听到皇上一口叫出他的小名“小桂子”，而且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他终于抬眼看皇上，年轻英俊的脸庞，光滑白皙的皮肤，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怎么也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但是不可能呀，这绝对是自己第一次面圣。

魏忠贤扶着皇上坐回宝座，皇上给他重重封赏。之后，吴三桂换上朝服，戴上武状元的桂冠，朝拜之后，又按照惯例在京城里乘着花车游街夸官三日。他高大健壮英俊的形象，在花车上朝围观百姓频频挥手微笑，让多少少女倾心醉倒。不少达官显贵托媒婆去打探情况，得知他已经娶了大同陈府尹的女儿，都叹息不已，只得作罢。

吴三桂用带来的盘缠和武状元的奖金在玉渊潭附近买下一座小院落，派跟着他进京赶考的家丁回山西家中报喜，并让老丈人派人护送夫人进京来团聚。家丁走后，他买了些酒菜瓜果，来到墓地，在母亲吴月娘的墓碑前跪拜祷告。

祭拜完母亲，他又来到贾君明的墓碑前，斟满两杯酒，一杯浇在墓碑前，一杯自己一饮而尽，叹道，“小君呀小君，咱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又似夫妻。我真的爱你，想带你一起远走江湖双宿双飞。谁知道，我十四岁生日那晚在玉渊潭边的温柔，竟是咱们此生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呜呜~~唉，早知道这样，我就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走了，一定回到桂花楼把你劫持走~~呜呜~~那样的话你一定还活着，还在我的身边~~呜呜~~”

说着哭着他又是一杯酒。酒入愁肠愁更愁，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一会儿想起过去和小君快乐的时光嘿嘿傻笑，一会儿想到他英年早逝又呜呜哭泣。一直喝到天黑，他才步履蹒跚地从墓地回到家中。

快到家门口，却见门外两个锦衣小太监正在焦急地转来转去。见他回来，小太监大喜，迎上来道，“哎呦，状元爷，您可回来啦？圣上有旨！快，跪下接旨！”

吴三桂还不熟悉这些官场礼节，听了连忙遵命跪下。小太监道，“圣上口谕，召状元爷入宫，在莲花水榭设宴庆贺，钦此！”

吴三桂磕头谢恩后，有点发愣，问道，“公公，这是真的吗？皇上~~请我吃饭？”

小太监掩口笑道，“呵呵，状元爷英俊非凡又武功高强，没准皇上要招你做驸马呢！“

吴三桂一愣，道，“可是~~可是~~我已经有夫人了~~我又不想做陈世美~~“

另一个小太监看着他惊慌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状元爷~~别听小黄胡说八道~~皇上自己才十七岁，几天前才大婚，哪有公主嫁给你呀！别担心做陈世美了。快换上朝服跟咱们进宫吧，皇上还等着呢！”

那个叫小黄的太监摊开一只手，道，“哦，恭喜状元爷，贺喜状元爷了！”

吴三桂愣了一下，恍然大悟，连忙进屋取出两锭大银子来送给两位太监。太监们拿到银子，这才乐呵呵地把手收回。吴三桂连忙用冷水洗洗脸，清醒一下，也擦干脸上残余的泪痕。他匆忙换上朝服，戴上乌纱帽，出来跟着小太监们来到皇宫。

吴三桂还是第一次进皇宫，穿过层层高高的红墙，雄伟的金銮殿，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室庭院，终于来到御花园。这里花鸟繁多，曲径通幽。转过几个长廊，来到一片莲花池。池中心有一座精巧的凉亭，亭中灯火通明，不少太监宫女在里面外面伺候着。

吴三桂来到亭子门前，只见里面一张小石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石桌后放置着金灿灿的龙椅宝座。皇上却并没有坐在宝座上，而是若有所思地背着手在亭子里踱来踱去。魏忠贤站在宝座旁，犀利的眼光望着皇上。

吴三桂连忙在亭子门外跪下磕头，高声道，“臣吴三桂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听到他的声音，脸上现出惊喜的笑容，朝门口紧走两步，似乎想去迎接他，可是又转头看看魏忠贤，骤然停住脚步，道，“哦，吴爱卿平身，请坐！”

吴三桂站起身，小太监领着他坐到皇上身边的一张椅子上。皇上也在龙椅上坐下。宫女给他们斟上酒。皇上举起杯道，“吴爱卿，朕恭喜你技压群雄，勇夺武状元的桂冠！”

吴三桂举杯喝下，道，“臣不才，全靠皇上提携！”

皇上喝干放下酒杯，用筷子心不在焉地夹点菜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他问道，“哦，对了，吴爱卿，你说是山西人，怎么朕听你的口音倒是一口京片子呢？”

吴三桂道，“圣上明鉴！臣本是京城人氏，后来投身在一家镖局。三年前臣保了一支镖护送山西大同府府尹的夫人小姐去大同。到了大同后，受到府尹大人的赏识，不仅留下供职，府尹大人更是把小姐许配给臣。从此臣就在山西安家了。”

皇上笑道，“哈哈，大同陈府尹~~这老儿倒是真有眼光呀~~抢先把女儿嫁给状元爷，啧啧，厉害！除了夫人和老丈人，不知吴爱卿有没有儿女，还有什么其他的亲人？”

吴三桂道，“启禀万岁，臣还没有儿女，不过夫人已经怀了身孕，预计今年底生产。家人嘛~~唉，臣从小不知父亲是谁，这次回京又惊悉母亲竟然葬身火海~~臣还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兄弟叫小君，可惜呀~~他还不到十四岁，就也葬身火海，我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说到这里，他又不由得鼻子发酸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皇上听到他说起母亲和小君，也不由得眼圈发红。他瞟一眼魏忠贤，魏忠贤连忙过来给他们斟上酒，道，“状元爷，今天是为皇上给你庆功大喜的日子，不要想这些伤心事了。你看，你把皇上也弄得心情不好了！”

吴三桂见状连忙用袖子擦擦眼角，强装欢颜举起酒杯道，“哦，臣该死！臣敬皇上一杯谢罪！”

皇上举起酒杯跟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皇上夹了些菜送到他盘子里，道，“吴爱卿，天灾人祸，凡人都是无法避免的，还是节哀顺变吧。现在你中了状元身居高位，家中又有娇妻，也算圆满了。不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呀？”

吴三桂道，“圣上教训得是！臣承蒙皇上青睐，又有老丈人像父亲一样的疼爱，夫人的忠诚爱意，又很快就会又孩子乐。臣实在是不应该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臣只想替皇上冲锋陷阵，平定叛匪，抵御外敌。哦，对了，臣是有一个心愿，就是请皇上发兵去剿灭李闯叛匪的部下张献忠！当年他在路上劫镖，杀死了臣的岳母和多个镖头，臣和夫人也是身受重伤九死一生。”

皇上点头道，“嗯，这个李闯、张献忠这几年来闹得很凶啊，到处劫官银杀官府，实在是十恶不赦。小魏子，你去查查资料，看看咱们有多少兵力可以让吴爱卿率领去讨伐张献忠？”

魏忠贤道，“皇上，这事不急，明天御书房再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