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恨别离 公公独伤情

傍晚时间，大皇子依旧换上贾君明的衣服，由太监小黄小吴护送着偷偷从后门出宫去了。贾君明换上大皇子的锦袍，跟着魏忠贤去后花园转了一圈。每次去御花园，贾君明都要去莲池中的凉亭坐一会儿，心里期望着二皇子也来这里散步，就可以见到他了。可是这么多天来，他从来也没有遇上过二皇子。他坐在凉亭里看着池里游动的金鱼，不由得叹了口气。

魏忠贤问道，“殿下，您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不妨跟奴才说说，说不定奴才可以给您开解呢。”

贾君明想问二皇子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关系不怎么好，二皇子多半是躲着大皇子，见到他来御花园自己就不来了。他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朋友，感情好得像亲兄弟一样。前些天他突然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娘、我娘、和我都急死了，到处寻找打听也没有一点线索。所以我才叹气。”

魏忠贤道，“殿下，不是奴才吹牛，我训练了不少精通武功和侦察术的太监，眼线遍布京城甚至远达全国，叫做东厂。您说这个小兄弟是谁，我帮您打听去。”

贾君明惊喜道，“真的？”他惊喜之余，转念想到，哦，一定是大皇子授命魏忠贤训练的间谍网络遍布全国。这个大皇子的野心可真不小啊。这样的话，自己和娘想要逃脱他的手掌心可就真的比登天还难了！想到这里，他又皱眉不语。

魏忠贤哪知道他的心思，安慰道，“当然是真的！殿下只管吩咐，奴才一定帮您找到小兄弟。”

贾君明道，“哦，这样啊~~我都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他娘姓吴，他爹~~不知道是谁姓什么。我从来都叫他的小名小桂子。他比我大几个月，也就刚过了十四岁生日。不过他喜欢舞枪弄棒的，身材比我高大强壮多了。他是十几天前在玉渊潭边失踪的。”

魏忠贤默默记下，道，“好，我记住了，等会儿就飞鸽传书去全国各地，让兄弟们给调查着点。走，殿下，回去吃晚饭吧。”

贾君明点点头，起身跟魏忠贤回东宫去。路上遇见的宫女太监都纷纷跪在路两边给他请安。贾君明已经有点习惯了，装作大皇子傲慢的样子，两眼朝天对他们理也不理，大步走过。

回到东宫，宫女太监早把丰盛的晚餐摆好。贾君明不客气地坐在主座上喝酒吃菜，魏忠贤在旁边侍立着给他斟酒夹菜。一会儿宫女太监退下了，他就拉着魏忠贤在身边坐下，一起喝酒聊天。他们喝了几杯酒，说说笑笑的。贾君明笑问，“魏公公，你说我长得跟大皇子殿下真有那么像吗？”

魏忠贤盯着他的脸看，良久笑道，“小君啊，你长得跟大皇子真的很像，年纪身高体型都一样，脸型五官基本上也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嘛~~嗯，你的眉毛弯弯的，大皇子的眉梢有点上扬~~你的嘴角向上弯，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大皇子的嘴角则是有点向下弯。不过这些都是细微的区别，不是成天跟在大皇子和你身边的人是分辨不出来的。“

贾君明笑道，“呵呵，能骗得过其他宫女太监，却什么事也骗不过魏公公你！”

魏忠贤看着他美丽天真的笑容，想到大皇子的命令，今晚等大皇子回来自己就要杀了他，不免心中有点凄恻。他喜怒不幸于色，给贾君明再斟上酒，举杯道，“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今天喝个一醉方休！”

贾君明又一杯酒下肚，白皙的脸颊上泛出红晕，显得更加娇嫩可爱。他放下酒杯道，“不~~不能再喝了~~我娘说我年纪还小，不让我多喝酒~~等会儿回去要是一身酒气烂醉如泥~~啧啧~~不被我娘把我的屁股打烂了才怪呢！”

魏忠贤心道，唉，你就放开喝吧~~过了今晚，你再也不用担心你娘了~~

两人吃完饭，又坐到书房喝茶聊天。一直等到深夜，也不见大皇子回来。贾君明担心回去太晚了会被娘骂的，不觉有点焦急。魏忠贤则担心大皇子回来就是贾君明的死期，他倒是盼着大皇子一直不要回来才好。虽然他知道那只是饮鸠止渴，拖得了一时拖不过一世的，但是到了这时，只觉得跟能跟贾君明多待一会儿就好。

到了快三更还是不见大皇子的身影。贾君明做工忙了一天，下午又被大皇子狠狠蹂躏，这时早就困得前仰后合，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魏忠贤道，“小君，我看大皇子今晚说不定在外面过夜了。来，我伺候你先睡一会儿吧。”

贾君明迷糊地摇头道，“那~~那怎么行~~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而且~~大皇子的床~~我这么低贱的人怎么能睡呢~~”

魏忠贤道，“哎呀我的小殿下，你不睡，上上下下的太监宫女都不能休息。不信你出去看看，他们都在外面站班伺候着呢。你就算可怜可怜他们吧，去睡下，他们也就下去休息了。”

贾君明听他这么说，只得让他扶着站起身。出了书房，只见大厅里果然站着不少太监宫女，个个困得哈欠连天，见到他们出来，连忙打起精神挺胸抬头侍立。魏忠贤挥挥手道，“殿下要休息了，你们伺候殿下睡下就都下去吧。”

太监宫女簇拥着贾君明回到卧室，帮他宽衣解带，掀开锦被，扶着他躺到床上再盖上锦被，这才跪下磕头，倒退着出门去了。魏忠贤坐到床边，抚摸着贾君明的脸颊，柔声道，“小君，你睡吧，我在外间等着。要是大皇子殿下回来了，我叫你起床。”

贾君明嗯了一声，眼睛已经合上，不一会儿鼻中发出轻微的鼾声。魏忠贤看着他天真的睡态，不由得长叹一声，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吻一口，然后站起身把纱帘放下，自己坐在床铺的踏脚上，手捧着脸，眼泪忍不住从眼角流下来。

又过了一会儿，魏忠贤正伤感地发呆，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飞快地跑到卧室前，咚咚咚地敲门，叫道，“魏总管~~魏总管~~大事不好了~~”

魏忠贤立即警醒，用袖子擦干眼泪，跳起身一个箭步跨到门口。他听声音像是太监小黄，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小黄，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眼神惊慌失措。

小黄见到魏忠贤，叫道，“魏~~魏总管~~不好了~~出事了~~”

魏忠贤伸手捂住他的嘴，道，“嘘~~轻声点！没看见殿下~~呃，小君~~睡着了吗？”

贾君明在睡梦中听见开门声和说话声，迷迷糊糊地问道，“魏总管~~是不是殿下回来了~~我~~起来~~回家~~”

魏忠贤回头道，“不是，殿下没回来。小君你安心睡吧。”他拉着小黄到外间，把卧室门关上，才压低声音问，“小黄，你这么慌慌张张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小黄把嘴巴凑到魏忠贤的耳边急促地禀报一番。魏忠贤听了一惊，问道，“真的？”小黄点头问道，“魏总管，您说咱们该怎么办？”

魏忠贤皱着眉背着手在大厅里踱步。他一连转了四五圈，突然停住，毅然道，“小黄，听我吩咐，如此如此，立即行动！”

小黄面露惊恐，结结巴巴道，“总管，您~~这~~可是~~死罪呀~~”

魏忠贤眼中凶光一闪，一伸手扣住小黄的喉咙。他武功高强，小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咽喉被锁。他手上稍微用力，小黄立即喘不上气来，喉头咯咯地作响。魏忠贤冷笑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怕死罪？我现在就可以要了你的命！如果你听我的，不仅没有死罪，反而是大功臣呢。”

小黄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爆出。他连忙挣扎着点头。魏忠贤放开手，小黄瘫软地跌倒在地，大张着嘴呼呼喘气。魏忠贤厉声问道，“你想好了吗？听我的命令还是现在就去见阎王？”

小黄喘息着道，“魏~~魏总管~~您是我们的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魏忠贤嘴角牵动，牵强地笑笑，“好，好小子，好兄弟！”他伸手把小黄拉起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嗯，把这个拿上，去调动锦衣卫和散布京城的东厂兄弟们，立即行动，不得有误！”他从大皇子书房里取出一面金牌交给小黄。

小黄接过金牌，躬身行礼，道，“是，小人谨遵大哥军令，这就去行动！”

魏忠贤看着小黄匆匆出门消失在夜幕中。他给自己斟上一杯浓茶，坐在大厅里思索片刻。他感到心跳加快，手微微有点颤抖。他深呼吸几下，调匀气息。嗯，这一场大戏就要开演，其中还有多个细节需要安排妥当。今晚的觉就别想睡了！

大皇子朱由校穿上贾君明的衣服，由小黄小吴护送着从皇宫角门出宫。到了宫外，小黄雇了马车，载着大皇子行走。大皇子平常秘密出宫，并不全是吃喝玩乐。他让魏忠贤训练了很多密探，散布在京城和全国各地。他在京城里也颇有几处据点。如果有外省的官员或者将军来京，他通常会安排在据点内密会，威逼利诱他们支持自己做太子。等到公事处理完了，他才去花街柳巷喝酒行乐，放松放松。

今天也不例外。他先去东单第四胡同的据点，跟进京述职的云南总督密会。云南总督早探知京城动向，知道大皇子现在如日中天独揽朝政，立即表忠心发誓支持他做太子。大皇子自然少不了许诺他升官发财。会议进行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成功结束。

送走云南总督，大皇子领着小黄小吴信步走向王府井大街。这儿是京城最繁华的商业街，到了晚上也是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大皇子倒也没什么想买的东西，但是他喜欢这繁华热闹的景象。皇宫里虽然华丽，但是总是冷冷清清庄严肃穆的，哪有这里的热闹？

他买上一串糖葫芦吃着，信步走进最金碧辉煌的周大福珠宝店，随手挑了两个最贵的珠花买了，扔给小吴拿着，道，“收好了，回去给客妈妈。她就喜欢这些珠花什么的。”店里的伙计见这个衣着普通的少年出手如此阔绰，连忙过来点头哈腰地奉承。大皇子得意洋洋地又挑了几件手镯项链，这才离开。

穿过王府井，他们转过几条街，来到东二条胡同。这儿的画风一转，虽然也是车水马龙，但是红灯高照，胡同两旁的酒店前多了不少浓妆艳抹的少女拉客。街上的客人多是衣着鲜亮的富家子弟，有风华正茂的少年，更多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大皇子这一个月来，每天换一家妓院玩。他掠过已经去过的妓院，来到一家“倚红楼”，大摇大摆地摇着扇子走进去。老鸨连忙迎上来，招呼道，“哎呀，这位小爷怎么称呼呀？您是有相好的姑娘还是第一次来我们倚红楼呀？”

小黄道，“我家公子姓朱，是从外地进京赶考的，当然是第一次来这儿。哦， 我家老爷家教甚严，公子来这儿的事儿你不要宣扬出去。”

老鸨笑道，“哦，这个我懂！朱公子，做我们这一行的，绝对给客户保密，您放心好了。来，上楼坐雅座，又清净又隐秘。我先给您上点小菜，一会儿让几个姑娘来陪您助兴。”

小吴道，“我家公子品味很高的。你把店里最年轻最漂亮功夫最好的姑娘挑三四个来伺候。”

老鸨道，“这~~我这儿倒是有两位，小莲、小花，才十四岁，长得甜美，才艺又好，还没有开苞呢！不过，我已经把她们的初夜拍卖了~~”

小黄问道，“现在拍到多少钱了？我家公子一定可以超过现价。”

老鸨心中暗喜，道，“现在已经每人二百五十两了！”其实现在最高价不过一百两，她信口给翻了一倍不止。

小黄转头问大皇子，“公子，您看~~” 大皇子不屑地撇撇嘴道，“八百两，两个我都要了！”

老鸨听得心花怒放，欢天喜地地把大皇子领到二楼最大的雅座隔间，立即吩咐龟奴送上一桌丰盛的酒菜来。

大皇子坐下喝着酒吃着小菜。一会儿，两个少女袅袅婷婷地进来。她们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是确实是十三四岁年纪，青春年少。她们显然受过训练，但是还是稍微有点羞涩。大皇子嘻嘻笑道，“小莲啊，你过来喂我喝酒吃菜~~小花嘛，你会不会跳贴身舞啊？”

小莲过来坐在大皇子身边，拿起酒杯送到他嘴边。大皇子嬉皮笑脸地摇摇头，伸手指指她的嘴。小莲会意，羞涩地一笑，把酒杯放到嘴边喝一口，然后把脸凑到大皇子脸前，嘟起红红的樱桃小嘴贴上大皇子的嘴唇。大皇子张开嘴亲吻她的嘴唇，她伸着小舌头把酒浆送过来。大皇子贪婪地吸允着她的舌头，把酒汩汩咽下肚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