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智顺治 巍然坐龙庭
到了京城附近,大部队不能靠近北京,只能驻扎在通州附近。吴三桂派人去禀报皇上,当晚带着贾君明和十几名亲兵回到京城自己的官府里休息。第二天他四更起床,沐浴更衣,换上崭新的朝服,赶去上朝。
五更前他来到金殿外,和其他大臣一起排班等候。五更正点,只听金殿内鼓乐齐鸣,殿门打开,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分两排站好。一会儿,一队皇家仪仗从金殿后面转出来。太监高声叫道,“大清万圣至尊、文成武德、光耀千古、威震天下、顺治大皇帝驾到!”
只见十八岁的少年顺治皇帝在黄罗伞盖龙凤扇的簇拥下,缓步走上玉阶。比起四年前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他显得高大成熟了不少,但是英俊白皙的面容上依然有些天真幼稚的痕迹。他身上的龙冠龙袍一丝不苟金光闪闪,步履坚定平稳,挺胸拔背,气宇轩昂,俨然有君临天下的王者风范。
顺治在宝座上坐下,吴三桂随着文武百官跪下三拜九叩山呼万岁。朝拜毕,吴三桂抬起头盯着顺治的眼睛看,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恨不得立即不顾一切跑到宝座上把他搂在怀里拥抱亲吻。顺治的眼光泛泛地看着玉阶下的群臣,似乎看见了吴三桂,又似乎没有看见,眼神和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忽见殿后又是一阵鼓乐声,宫女太监簇拥着满头珠翠的太后走到宝座后垂着的珠帘背后。太后身边,多尔衮满脸得意的笑容,一手搂着太后的腰,一手扶着她的胳膊。太后的肚子已经明显地向前凸起,让她踩着高底绣鞋走路有点蹒跚。多尔衮扶着她走到宽大的宝座前,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大剌剌地搂着她坐在她身边。
顺治从宝座上站起身,转身噗通双膝跪在地上安放的黄缎软垫上,恭恭敬敬地磕头触地,高声道,“儿臣祝母后、继父千岁千岁千千岁!”
阶下群臣跟着跪下磕头,高呼“千岁千岁千千岁!”吴三桂虽然极不情愿跪拜这个曾经色诱自己的淫妇和飞扬跋扈的多尔衮,但是又不能不跪,只得跟着磕头。
太后在珠帘后挥手道,“皇儿请起!诸位爱卿平身!哎呦~~哀家肚子里的小皇子这两天折腾得厉害~~哀家早上刚吐了两三次~~诸位爱卿有事快奏,无事哀家就要回宫休息去了~~哎呦,这小家伙又踢了哀家一脚!他如此强健好动,一定是个能征善战的英雄男儿!”
顺治站起身坐回宝座上,面无表情地道,“是,母后凤体和小弟弟的健康至关重要。诸位爱卿,只需启奏最重要的国家大事,其余小事送上奏折来朕午后处理就好了。”
吴三桂出班奏道,“启禀万岁,臣吴三桂,奉旨平定叛匪。历经四年有余,托皇上洪福,终于不辱使命,大获全胜而归。张献忠大部已被歼灭,剩余数万兵马投降,张献忠首级在此,可以悬挂城门示众。洪承畴部也已全歼,洪承畴坠崖而死,尸骨无存。臣特此回复圣上旨意!”
顺治眼睛看着吴三桂,仍然静如止水毫无惊讶或激动的表情。他语气平和地道,“哦,吴爱卿辛苦了!朕赏你一副先皇留下的金盔金甲,等会儿让小太监送到你的府上。”
吴三桂跪下磕头谢恩,“谢万岁隆恩!”
他站起身正要退回班内,忽听多尔衮高声道,“万岁,吴将军平定叛匪立下不世奇功,就赏一副盔甲有点不够吧?”
顺治微微叹气,仍然平静的声音问道,“那依继父之见,应该如何赏赐吴将军的大功呢?”
吴三桂知道多尔衮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双手在朝服袖子里捏成拳头,咬着牙朝珠帘后恶狠狠地瞥一眼。只听多尔衮道,“依照咱们祖宗的规矩,立下这么大功的功臣,是需要封王的!”
顺治听了也有些意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微皱眉头问道,“哦?有这样的祖训?那么咱们自当遵循。不知该封什么王呢?”
太后道,“皇儿,你忘了,前两天云贵一带总兵上书~~”
多尔衮打断她道,“太后圣明,云贵一带物产丰富、各族人口繁盛,正是最富庶的封地。臣提议,封吴三桂将军为云南王!”
吴三桂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多尔衮那里是要奖赏他?无非是要把他和顺治皇帝分开,远远发配到边疆去。他立即躬身拱手道,“启禀万岁、太后,臣不过是遵旨平定叛匪,哪有功劳足以封王的?臣实在承受不起。臣愿意留在京城保卫皇上,做个禁军统领就心满意足了。”
多尔衮道,“哎呦,那怎么行?如果立了这么大功的功臣反而降级成禁军统领,天下人该怎么评论皇上和太后?岂不是说他们不够圣明,不懂论功行赏吗?而且皇上在宫中安全得很,又哪里用得着横刀立马威震天下的吴大将军保卫?吴将军这么说,倒像是皇上身处险境了,真是岂有此理!”
吴三桂冷哼一声道,“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前朝余孽、盗匪余党躲在暗处蠢蠢欲动。保护皇上正是天下最重要的职责,臣甘愿降级,请皇上恩准!”
太后语气有点不善,叫道,“吴三桂,你怎么如此不识抬举?哀家封你为王你还要讨价还价,难道还想做皇上了不成?嗯?哎呦~~哎呦~~气死哀家了~~哦~~肚子里好痛~~啊~~”
多尔衮愤然站起身就要发作。顺治皇帝手一挥,平和的声音道,“继父、吴将军,你们都不要急躁。今天是封赏功臣的大喜日子,怎么搞得剑拔弩张的?气坏了母后,动了朕的小弟弟的胎气你们担当得起吗?吴将军,朕决定准奏,封你为云南王!你在京城好好休息几天,然后择吉日启程去云南赴任。”
吴三桂见皇上开口了,虽然极为不情愿,也每办法,只得再次跪下谢恩。却听太后道,“皇儿呀,他们汉人有句俗话,叫做‘捡日不如撞日’。 云南那边没人统治,刻不容缓,就请吴将军~~不,云南王千岁~~今日立即启程赴任!”
吴三桂气得咬牙切齿,本准备这几天晚间好好跟皇上温存温存,谁知太后立即就要打发他走。他还正琢磨怎么回话,只听多尔衮道,“哦,还有,去云南赴任是文职,用不着带大部队去。吴将军,你的部队就交给鳌拜将军统帅吧,你带五百名亲兵去赴任就可以了。”
吴三桂大怒,他奶奶的,不仅要赶我走,还要“杯酒释兵权”,把跟随我多年的亲信部队全部接管。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他眉毛一扬正要发作,忽见顺治如水般清澈的眼神正盯着自己,似乎微微眨了眨眼。吴三桂不懂他眼神的意思,一时怔住了仔细思索。
顺治平静地道,“继父所言极是!吴将军,下朝后就请你回府收拾家当,立即出发去云南赴任。”
吴三桂见皇上开口了,不敢反驳,道,“是,臣遵旨!”就退回班内。
群臣又讨论了一会儿朝政大事。无论事情大小,全都是多尔衮和太后商量好决策,然后皇上点头称是,盖上玉玺宣布圣旨。到了中午终于下朝了,皇上先退入后宫,然后多尔衮扶着太后退朝。群臣跪拜恭送皇上、太后完毕,才纷纷退出金殿。
吴三桂出了金殿径直赶到御书房,请太监通报皇上,说自己又要事求见。太监进去一会儿,说皇上正在养心殿跟太后共进午膳呢。吴三桂等了一个时辰,又请太监去通报。一会儿,太监出来说,“皇上龙体不舒服,吃午膳时不知为何呕吐不止,这时已经看过太医,回后宫去休息去了。今天太后和皇继父在御书房垂帘议事,吴将军~~哦,云南王千岁~~您有事请进去向太后禀报吧。”
吴三桂忙道,“不,不,我的事不忙,等皇上龙体安康了再向他直接禀报不迟。呃~~皇上年纪轻轻,又一向龙体健康,怎会突然呕吐不止?公公,您能不能进宫去通报一声,就说臣想去寝宫觐见探视皇上。”
太监又进去,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道,“咱家进去给您通报了。皇上的贴身太监说皇上吃了太医开的药,已经睡着了,不能打扰他休息养病。哦,他还说皇上睡前忍着难受,一再提醒他要把先皇的黄金铠甲给千岁您送来。他说让您在这儿等一等,他派人把铠甲送出来,您亲自带回府上。”
吴三桂满腹狐疑,但是也没有办法,只得谢了太监,继续等。又是半个多时辰,天将傍晚了,只见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口三尺见方金漆紫檀木的大盒子出来。盒子的顶上用黄绫封口,黄绫上有皇上的亲笔御书,“先皇盔甲,赠送英雄。吴王亲启,无与争锋。”
吴三桂遥遥朝着寝宫的方向磕头谢恩,然后领着小太监们出宫,和护送他来朝的亲兵回合,一起回到自己府上。小太监们把宝盒抬进正堂放在正中香案上。吴三桂连忙取出赏银谢了众位公公打发他们走了。他自己抱起宝盒, 朝后院走去。那宝盒不过百十斤重,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回到后院,贾君明早笑着迎出来,叫道,“小桂子,你终于见到你日思夜想的小皇帝了?你这一去一整天,我估计不止是上朝吧?老实说,你已经泄了几次了?今晚估计不用我老人家服侍了吧?”
吴三桂把宝盒放在卧室里,坐在椅子上有点闷闷不乐,皱着眉头没有回答。贾君明过来帮他解开玉带,脱下外面的朝服,端过一盆温水来,用柔软的丝巾沾着水帮他擦脸上、脖子上的汗。吴三桂似乎在沉思什么,任由他擦汗却一直愣愣地不动。
贾君明给他擦好了脸和脖子,又蹲在他身前,捧起他的脚把他的朝靴脱了,白绫袜子褪下,把他的双脚放进温水盆里,自己的手握着他的脚清洗按摩。
突然,吴三桂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叫道,“不好!皇上有危险!”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狡兔死、走狗烹。洪承畴预料得不错。吴三桂平定叛匪,回到京城,立即就被封为云南王。明升实降,远远发配到贫瘠偏远的边疆。顺治帝的表现有点出乎意料。当然,他是傀儡,没有实权,想帮忙也帮不上。不过他的冷淡的疏远还是让吴三桂有点吃惊和怀疑。难道他已经忘了自己另有新欢?还是另有难言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