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游故地 木匠哭知己

第二天一早，吴三桂一行辞别冀州知府，继续向西南而行。一路上经过许多州县，都是同样受到盛情款待。离京城渐远，后面丝毫没有追兵的迹象，他们松了口气，放心地缓缓而行，一路游山玩水，任意淫乐。

吴三桂和贾君明上次回京就像度蜜月一样，可是贾君明怀念朱由检，吴三桂担忧福临，不免给蜜月涂上一点阴影。这次出京却是偕同福临一起，三人的蜜月比两人的更加温馨浪漫。

走进河南境内，他们听到朝廷官报，说顺治皇帝突然染病，不治驾崩，英年早逝。按照顺治皇帝的遗旨，朝廷奉三岁的小太子玄烨继位为帝，改年号为康熙。太后升任为太皇太后，继续垂帘听政。多尔衮自然陪着太皇太后一起继续摄政，还把他手下四大将以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升为辅政大臣，共同管理国事。

福临看了官报，长叹一声，道，“唉，你们看，跟朕想的一样吧？太后、多尔衮这一对狗男女，他们到死都不会放权的。可怜我的小太子，要代替我在他们的淫威下生存~~”

吴三桂道，“皇上，您看，咱们到了云南，要不要秘密招兵买马，准备杀回京城去，把太后、多尔衮抓下治罪，扶您重登宝座？”

福临摇头道，“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最后决定不要那么做。第一，太后再恶，也是我的生身之母。天下没有儿子杀母亲的道理。第二，天下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战火，刚刚平定下来，百姓才开始安居乐业，我可不想因为我的缘故又让他们重新陷入战争。第三嘛，他们作恶多端，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自然会受到惩罚！”

吴三桂问道，“嗯？他们掌控了朝廷内外所有军政大权。咱们不反，谁还会惩罚他们？”

福临神秘地朝天一指，笑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在做，天在看。他们的罪行一定会遭天谴的。就算他们掌控朝廷，位极人臣，可是能逃得过一死吗？人死了以后，那荣华富贵，权势威严又值什么呢？我的小太子才三岁，等他长到十几岁可以亲政的时候，太后和多尔衮恐怕都已经入土了，皇位不是就稳稳地回到我儿子的手上了吗？”

贾君明拍手笑道，“哈，没想到小福临真的是悟了，不用遁入空门就句句禅机呀！福临大师，您参禅得道，是不是也该修身养性，戒戒性欲呀？”

福临哈哈笑道，“哈哈，小君，你想得挺美呀，让我做和尚，你好独吞三桂哥哥？我告诉你，没门！我修炼的乃是西藏密宗大法，专门讲究性命双修的！”

吴三桂和贾君明听了也哈哈大笑。三人有说有笑继续向西南而行。

贾君明、吴三桂、和福临三人一路游山玩水，轻轻松松地朝云南行进。福临是第一次观赏到中原的美景，那些他曾经在诗书中读到过的名山大川、亭台楼阁终于亲眼看见，不由赞不绝口，叹道，“唉，怪不得我的祖宗个个立志要南下统一中原！原来中原的景色如此壮观，人物如此秀美，物产如此丰盛。这比我们满洲的林海雪原可是丰富多彩多了！”

一行人在河南观赏了嵩山少林寺、洛阳白马寺、龙门石窟、等等。穿过河南，进入湖北。福临兴致勃勃地和吴三桂讨论着要去看黄鹤楼、武当山、和三国赤壁。贾君明却有点忧伤不快的样子，悻悻然提不起精神来。

福临调笑道，“嗨，小管家，你是不是来月经了？怎么突然之间就阴云密布的，这么扫兴呀？”

吴三桂知道他为什么忧伤。他搂着贾君明的肩膀道，“小君，你又想他了，是不是？”

贾君明点点头，眼泪在眼角打转，“嗯~~小桂子，我~~我想去那儿看看，祭奠祭奠他~~”

吴三桂道，“好，咱们就去那儿转一圈。”

福临奇道，“咦，你们打什么哑谜呀？到底要去哪儿？祭奠谁？”

吴三桂道，“不瞒万岁，我们想去九宫山，祭奠小君的前男友。”

福临奇道，“什么？小君的前男友？你们~~也太乱七八糟了吧？”

吴三桂道，“不瞒万岁，小君的前男友，就是大明的末代皇帝崇祯皇上。他为人善良英明，对小君一往情深。他在闯贼围困京城的时候，自己坐镇皇宫，却把小君送到我营里避难。后来在九宫山，洪承畴抓住了小君和崇祯帝，又把他们全都扔下悬崖。小君吊在悬崖上，手里抓着崇祯帝的脚髁，而身体肥胖的洪承畴却抓着崇祯帝的手腕。小君快要坚持不住了，眼看他们就要同归于尽，崇祯帝为了小君，竟然踢开小君抓着他脚髁的手，自己和洪承畴掉进万丈深渊~~”

福临听了，感动得热泪盈眶，搂着贾君明道，“小君哥哥，你的崇祯帝真是个重情义的好汉子！舍生取义，侠之大者！好，咱们去九宫山祭奠崇祯哥哥！”

他们绕道走到九宫山下。吴三桂让大部分家丁和亲兵都驻扎在山下，自己只带了几个亲兵，护送着贾君明和福临上山。他们穿过半山腰被战火烧得所剩无几的篱笆墙和军营，断壁残垣的山神庙，沿着后山的小路上山，一直来到山顶的悬崖峭壁前。

贾君明看到那他们跌落下去的岩石和山谷里依旧浓厚的云雾，早已哭成泪人，扑倒在岩石上用手乱拍着。吴三桂怕他想不开，紧紧跟在他身后牢牢抓住他的脚髁，让他不能跳下去。贾君明哭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声息，只剩下背心的抽动。吴三桂见状把他一把抱起来，抚摸着他的胸口帮他呼吸。

半晌，贾君明平静下来，深深喘口气，道，“小桂子，你放手吧，我不会寻短见的。你知道小检松手之前跟我说了什么？”

吴三桂摇摇头。贾君明道，“他说，记住我是你的大老婆，小桂子是二房。如今我死了，你可以把小桂子扶正了！”

吴三桂和福临都以为崇祯帝临死前会说出非常有深意的话，谁知他魂牵梦系的竟然是谁做正房谁做二房的事。两人对望一眼，不由笑出声来。

贾君明也淡淡一笑，“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这个人，从来只为别人着想而不顾自己。他为我死了，他怕我自杀随他而去，他就说出那样的话来，让我记住他死了这世上还有小桂子爱着我，让我有所牵挂不会自尽。唉，小检啊，你这个小天使，我贾君明一个妓院出生的小木匠怎么会这么幸运，得到你的爱？让你为我而死？”

福临跪在贾君明身边搂着他，叹道，“小君哥哥，既然崇祯哥哥用心良苦，想让你好好活着，你就要为了他活着，高高兴兴地活着，好不好？”

贾君明看着他略带稚气英俊又真诚的脸，忍不住亲亲他的脸颊，点头道，“嗯，小检永远活在我的心里。我现在不仅有小桂子，还有小福临，我真的是很幸福的。来，把香案摆上，咱们祭拜祭拜小检，就下山吧。”

亲兵摆开背上山的香案，在上面放上贾君明精心雕刻的“大明崇祯皇帝 贾君明正室 朱由检”的灵牌，两边摆上红烛，前面放上香炉。贾君明又打开包袱，取出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几样朱由检最喜欢吃的糕点水果放在香炉前。他取出三根檀香点燃了，分给福临和吴三桂。三人跪在朱由检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头，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三人手拉着手跪在灵前，默默地看着袅袅的香烟随风飘散。等到一炷香都烧完了，贾君明站起身，拉起吴三桂和福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走吧。”

正这时，忽听身后不远处有人冷笑道，“嘿嘿嘿，想走？没那么容易！”

吴三桂大惊，转身一看，只见树林中密密麻麻转出几百名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把他们牢牢包围在中间。为首的蒙面大汉，听声音、看身材都有几分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他审时度势，知道寡不敌众，于是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好汉，请问怎么称呼？我们路过宝山，只是来祭奠一位朋友，如有冒犯，在下在此请罪！我们带了一些盘缠，全都送给兄弟们买点酒喝吧。”

那蒙面大汉冷哼一声，“祭奠朋友？哼，‘大明崇祯皇帝’！啧啧，看来你们是前明余孽了？私自祭奠明朝皇帝，图谋反清复明，这可是死罪呀！”

福临听他的口气是大清的人，就站起身呵斥道，“你们是哪一旗的？既然是大清的忠臣，难道不认识这位乃是皇上钦封的云南王吗？”

蒙面大汉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咦？你这个小娘子怎么说话倒是粗声粗气的像个小伙子？你不男不女到底是什么人？赶快脱下裤子来让我们看看到底有没有鸡鸡！”

周围的蒙面士兵听了都哈哈大笑跟着起哄，“脱裤子！看鸡鸡！”福临气得满脸通红。

吴三桂挡在他身前道，“这位好汉，请你放尊重点，不要侮辱在下的夫人！请你划下道来，今天要怎样解决？在下一定奉陪，不过还请你放过女眷和家人。”

蒙面大汉哈哈大笑，“女眷？家人？哈哈哈，不是我要侮辱你们，是你们自取其辱！”

福临听着他的大笑声，突然明白了他是谁，大声叫道，“多尔衮？你怎么好好的摄政王不做，却落草做强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