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 坐金殿 木匠成至尊

为首的侍卫看着那掌印目瞪口呆。他早听说魏忠贤是个内家高手，可是从未想到他内力竟然如此精纯，自己远远不是对手。魏忠贤拔起手掌，扶着贾君明就往里走。侍卫长看看那掌印，再看看周围十倍于己方的太监和锦衣卫，咽了口吐沫闪身让过一边，没有阻拦。

魏忠贤拉着贾君明一直走进正殿，然后拐进侧面的卧室，掀起重重帘幕冲到皇上的龙床前。只见徐总管和几个太医、宫女、太监正跪在龙床前收拾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徐总管转身一看，跳起身惊讶地叫道，“魏公公？殿下？你~~你们~~未经宣召，擅闯寝宫，意欲何为呀？”

他一喊，其他几个太医宫女太监也跳起闪身在一旁，把龙床暴露出来。贾君明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只见龙床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中年男子，身上白皙肥胖的肌肤，肥肥的大肚子高高隆起。奇怪的是他的肚脐到胯下光洁如少儿，一根阴毛也没有。他胯下一根又粗又长的大肉棍，根部的一根银环深深嵌入肉里。大肉棍颜色黝黑，这时软软地从大腿上斜着耷拉在龙床上。包皮翻起，露出里面黑紫色的龟头。蛙眼大大地张开，里面还在渗出淡红色的粘液。肉棍下两颗硬硬鼓鼓的蛋垂在两腿间，遮盖住屁股沟。

贾君明看着那大肚皮和带着银环的大阴茎，感到似曾相识。他再往上看，见到那人的脸，终于忍不住惊呼一声。他认出来了，那人正是一个月前那天去桂花楼嫖妓的朱老板！他娘还逼着他去认父，结果却看见朱老板荒淫无度，差点没把他恶心死。“哎呀，不可能呀~~朱老板~~竟然是皇上？皇上后宫佳丽三千，居然会去嫖妓？实在是不可能！”

贾君明惊呆在当地，魏忠贤小指一点他膝盖窝，他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魏忠贤再一指点在他脖子后的悲穴，贾君明只觉鼻子一酸，悲从中来，眼泪忍不住扑簌簌落下来。魏忠贤拿出锦帕递给他，安慰道，“殿下节哀！先皇大行，您就要继承大统，要保重身体才是！”

徐总管也道，“殿下请节哀！容奴才等给先皇擦拭龙体换上寿衣。”他一挥手，几个太监宫女回到龙床前继续给皇上擦身换衣服。

魏忠贤轻哼一声道，“徐公公，先皇既然已经驾崩，太子就即位为帝了，你怎么还不跪拜新皇？又为什么不立即把先皇驾崩的消息禀告新皇？”

徐总管犹豫道，“这~~魏公公请借一步说话~~”

他引着魏忠贤到对面书房，关上门，才道，“魏公公，先皇临终前的旨意，说他想立二皇子朱由检为太子。所以，我想应该立即去把二皇子从天牢里请出来，准备登基。”

魏忠贤冷冷地盯着他，问道，“哦？先皇的旨意在哪里？拿出来我看看。”

徐总管道，“这~~他老人家是给我的口谕，说他准备明天上朝时就亲自宣布的。结果还没来得及，他老人家就走了~~”

魏忠贤道，“口谕？那除了徐公公您，还有谁听到了？”

徐总管刚要说当时只有自己在场，突然眼角瞥见魏忠贤右手形如鹰抓蓄势待发，这才意识到情势不对。他连忙陪笑道，“啊，当时有十几个太监宫女在场，我都记不清究竟是哪几位了。”他见魏忠贤脸上阴晴不定杀气腾腾，又道，“不过，我想大皇子天纵英才，才是继承皇位最好的人选。所以，我才请魏公公过来商议~~”

魏忠贤哼了一声，心想，这条老狐狸，见风使舵，还想讨价还价，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处置他，而是利用他夺得皇位要紧。他随机放松手掌，脸上带笑道，“徐公公真是慧眼识英雄啊！大皇子殿下是长子，又少年睿智，处事精明，由他继承皇位真是天下苍生的福分呀！这样吧，如果你我齐心协力帮助大皇子殿下顺利登基，他一定会重重奖赏咱们的。徐公公，你想要什么样的奖赏啊？”

徐总管心想，奖赏？我只要留着这条老命就心满意足了。他陪笑道，“哎呀，以后还要请魏公公多多提携。要说奖赏嘛，实在是不敢当~~不过我可以去皇陵给历代先皇守陵，顺便看管三千亩福田，安安静静养老就好了。”

魏忠贤道，“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徐公公这份闲情雅致，真是让我都嫉妒得不得了。好，等殿下登基了，我跟他说说，让他把这个肥差分给你。”

徐总管装出欣喜的样子，作揖道，“多谢魏公公！多谢魏公公！”

魏忠贤摆手道，“罢了~~不过你最好管好那十几个太监宫女~~如果有人露出一点口风~~嘿嘿~~你懂的~~”

徐总管打了一个冷战，道，“是~~是~~等我想起他们是谁，我一一处理了他们，让他们绝不可能泄露秘密~~”

魏忠贤满意地点头，握住徐总管的手道，“徐公公，走，咱们去辅佐新皇登基！”

金碧辉煌庄严宏伟的金銮殿中，文武百官一律穿着白袍，头上的乌纱帽上缠着白纱布。他们个个神色凝重，静悄悄地躬身垂手整齐地排列在玉阶下。宫廷乐师在角落里演奏者哀乐。

贾君明站在金殿后面的通道里，精致的金丝楠木龙棺旁边。他也被披上白缎子的锦袍，头上的束发金箍外又围上一条白丝带。他觉得有点哭笑不得。自己从小没有爹，娘想让他认朱老爷做父亲，可是人家理都不理。谁知阴差阳错，朱老爷死了，自己竟然披麻戴孝给他做孝子。回去跟娘讲讲，她也会哭笑不得的。

他眼睛四下打量着金銮殿。哎呀，真是太宏伟了，比想象中的金殿还高大庄严。这儿可是全天下的权力中心，皇帝老儿发号施令的地方。他仔细记着建筑的结构，大红柱子上盘龙的形状，汉白玉护栏的雕刻，屋顶上守卫的神兽。

不知道金殿里在弄什么仪式，贾君明一行在外面等了许久。贾君明回头低声问，“魏公公，还要多久啊？”

魏忠贤道，“快了，等哀乐奏完，听徐公公的指挥，殿下您扶着先皇的棺材进殿，跪在棺前行礼就行了。”

贾君明道，“那我~~现在能不能去上个厕所？早上喝的粥和茶水，还没来得及解手呢~~”

魏忠贤道，“哎呀，您能不能憋一会儿呀？这仪式马上开始了，恐怕没时间去厕所。”他见贾君明急得咬着嘴唇抖着腿，忙叫，“小黄，去把殿下的痰盂取来，再拿一匹布帘子。”小黄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往东宫跑去。

正这时，只听徐公公尖声高叫，“大行皇帝棺木驾到！”八名太监把龙棺抬起向大殿里走。魏忠贤使个眼色，贾君明只得走在棺木前，一手扶着龙棺，一手用袖子捂着眼睛装作悲伤痛哭的样子。一行人进了金殿，从汉白玉雕龙的台阶上走上龙台，把龙棺停放在宝座前。魏忠贤把一个黄缎软垫放在龙棺旁边的地板上，示意贾君明跪下。贾君明虽然有点不情愿，也只得顺从地跪下。他向殿下一看，只见白白的几十名朝廷大官肃立着。他有点心虚，连忙低下头垂着眼。

文武百官见了皇帝的灵柩，连忙噗通跪倒，三拜九叩，高呼万岁。不少人不知是真是假地高声痛哭，有几个老臣更是哭得一口气接不上来昏厥过去。旁边的侍卫连忙把他们扶到一边，太医提着药箱赶过来给他们治病。

过了好一会儿，大殿上才安静下来。徐公公又高声叫道，“大行皇帝临终前口谕，封大皇子朱由校为太子。如今圣驾归天，就请太子殿下登基即位！”

他话音未落，玉阶下一位老臣高声喝道，“且慢！徐公公说圣上口谕，可有其他人可以作证？老夫前些天去探望圣上时，他还跟我提起，说想立二皇子为太子，怎么又会突然改立大皇子？”

徐公公一看，认得是李太师。李太师是李皇后的父亲，二皇子朱由检的外公，皇上的老丈人。前几天他确实曾经觐见探视皇上，皇上当时也确实跟他说起想立二皇子为太子的事。徐公公知道这是事实，不知如何回答，眼睛望着魏忠贤。魏忠贤道，“怎么，李太师是对先皇的遗旨不满呢，还是怀疑徐公公假传圣旨？徐公公，假传圣旨可是要凌迟处死的大罪呀，您是知道的吧？”

徐公公脸胀得通红，急忙道，“当然知道。先皇确实口谕老奴，千真万确。老奴侍奉先皇几十年，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谎话。这立太子传帝位的大事，老奴又怎敢作假呢？”

阶下另一个老臣出班道，“李太师，我知道您想替自己外孙争夺名位，可是您也不能不择手段伪造圣旨呀？我问您，先皇如果要立二皇子为太子，又怎会把他一直监禁在天牢不放出来？又怎会把前皇后削去头衔打进冷宫？先皇病重期间，委托大皇子殿下监国，这不是明摆着要立他为太子吗？”

魏忠贤认识那人正是丞相张启正。他这么一说，登时朝廷上大半官员随声附和，七嘴八舌地叫道，“是啊，二皇子冲撞龙体导致重伤，这是该杀头的死罪！”“前皇后下毒药陷害先皇，也是该处死的罪过！”“大皇子殿下聪明仁武，先皇慧眼识才，真是英明啊！”

魏忠贤知道朝中多半大臣早已归附大皇子的阵营，这是果然群起拥护大皇子登基。他眼角瞥向金殿角落，只见自己安排的锦衣卫也已经全部到位，随时听令。他任由大臣们争论了一会儿，才运中气高声道，“请太子殿下登基即位！”他的中气十足，声如霹雳，把金殿中所有人的声音全都盖下去，大臣们的耳朵里嗡嗡直响。

徐总管和魏忠贤走到贾君明身边，扶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徐总管取过一件金黄的龙袍给他披在白袍外，魏忠贤取过一定金灿灿的九龙平天冠给他戴在头上。然后，两人扶着贾君明走到宝座前，请他坐下。

贾君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蒙了。他有点结巴地问，“魏~~魏公公~~别~~这~~这是皇上才能坐的宝座呀~~我~~坐了岂不是死罪吗~~”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魏忠贤一手按在他肩膀上让他动弹不得。魏忠贤低声道，“殿下，您现在就是皇上了呀！这宝座，这金殿，这天下，都是您的了！”

贾君明还想说什么，可是魏忠贤一声高呼，“新皇登基，文武百官叩拜皇上！”

玉阶下大皇子一派的大臣们都连忙跪倒一片。二皇子一派的只有一二十人，站在一片跪倒的大臣中显得鹤立鸡群寥寥无几。十几个支持二皇子的大臣见大势已去，只得也跟着跪下，只剩下李太师为首的几个死硬派坚持不肯跪下。大臣们跪下后，三拜九叩，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君明何曾见过这么多声名显赫又年纪比自己大几十岁的朝廷大员们给自己跪下磕头？他惊慌地道，“快~~快起来~~我娘说了，你们那么大年纪给我磕头，我要折寿的~~”

他声音颤抖弱小，在一片万岁声中，不知有没有人听到。魏忠贤等他们叩拜完了，朗声叫道，“圣上有旨，众卿平身！”他又朝锦衣卫一挥手，“来人，把李太师和那几个没有下跪、对圣上大不敬的大臣抓起来！”

锦衣卫过来伸手抓李太师的胳膊。李太师大袖一甩，厉声叫道，“且慢！魏忠贤，究竟你是皇上还是朱由校是皇上？你一个低贱的阉奴，凭什么发号施令、逮捕朝廷大员？朱由校，我要听你自己说，是要把我们一家赶尽杀绝吗？”

他一边说，眼睛狠狠地盯着贾君明，怒气冲冲地朝玉阶前走了几步。贾君明看着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大臣们都盯着自己等着自己发话，他紧张得张口结舌，道，“太~~太师大人~~我~~我~~”他一着急，不仅口吃，更要命的是肚子里早已胀得不得了的尿泡终于憋不住了，一股尿液呲呲地喷出，白袍前立即精湿一片，尿液顺着裤腿滴滴叭叭地流在宝座和龙台上。

魏忠贤一个箭步跳下龙台，冲到李太师跟前，从身边的锦衣卫腰下拔出一把钢刀，叫道，“大胆奸贼，你敢惊吓圣驾，是要谋反吗？”他话音未落，钢刀已经插进李太师的心脏。李太师惨呼一声扑到在玉阶上，从他胸口冒出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汉白玉阶梯。

贾君明被强架到皇帝的宝座上，早已紧张到了极点，又从未见过杀人流血的场景，这时又惊又恐，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向后一仰昏倒在宝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