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山海关 太上皇驾临

吴三桂离开大清上京，一路马不停蹄朝南逃命。他知道虽然福临放了他，多尔衮一定不肯放过，说不定会派兵追杀或者拦截。他一路拣山林小路奔走，尽量不留下马蹄印。到了晚上，他也不敢找客栈投宿，而是露宿在林中，靠福临送给他的干粮酒水填肚子。

如此接连奔逃了两天两夜，他终于来到山海关脚下。他直冲到城门边高声叫门。守城士兵认得他，但是也不敢擅自开门，而是去通知了副将。四位副将听了，连忙上城一看，真的是吴三桂，而且单枪匹马。他们忙命人放下吊桥，亲自出城迎接吴三桂。

进了关，回到中军帐，副将们问道，“将军，不知您这几日都去了哪里？”

吴三桂叹气道，“唉，说来惭愧！那天有个假太监前来报信，说太上皇在金鸡岭被强盗劫持，让我立即去救援。我竟然上了这么低级的当，立即带着几十名亲兵出营去救。谁知路过一个山谷时我们遇上清兵的埋伏，多尔衮亲自带队，用渔网阵把我们全部抓住了。他把我运回清国的上京，关在牢房里每天鞭打，想让我投降，可是我坚决不降！后来他们的皇帝皇太极又想用怀柔的方式，给我治伤又请我喝酒，也想劝我投降。我说，没门，我吴三桂生是大明人，死是大明鬼！”

副将们齐声喝彩道，“好样的！将军，那您又是怎么逃回来的呢？”

吴三桂道，“我本来没想着能活着回来。我知道逃不出去，就用激将法要求跟多尔衮决斗。多尔衮十分自负，自认是满洲第一勇士，不顾皇太极反对，一口应承下来。我就每天练武，准备决斗。可是，突然清国宫中出了大事，皇太极居然一夜之间暴病死了！”

副将们都大吃一惊，叫道，“什么？皇太极才不过四十岁年纪，正当壮年，而且听说他也是练武出身，弓马娴熟，身体强壮，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死了？”

吴三桂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奇诡。当天，皇太极的小儿子福临继位，太后垂帘听政，多尔衮被任命为摄政王，总揽军政大权。你们说，这是不是有点蹊跷啊？”

一位副将道，“哼，要我看，是这个多尔衮想要篡权，密谋杀死了皇太极！”

吴三桂嘉许的眼光朝他点头，“嗯，不错，我也是这么想。清国皇帝驾崩、新皇帝继位，决定大赦天下，我因此被放了出来。我怕他们反悔，一路马不停蹄接连跑了两天两夜才赶回来。”

副将道，“将军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呀！”

吴三桂默默点头，心想，是啊，不是天相，而是福临~~他小小年纪，宁可舍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我~~唉，我可怎么报答他呀？

另一位副将道，“哦，将军，说到假太监，前两天营里来了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声音尖细没有喉结，自称是宫里的太监。另一个大约二十出头年纪，长得白净俊俏。假太监说这个年轻人乃是大明太上皇，亲自来军营视察，还带来了皇上的口谕。可是那年轻人穿着粗布衣服，身上没有一点玉带、皇冠、玉玺、印信。我看他们多半又是多尔衮派来的奸细！”

吴三桂听了惊得从帅椅上跳起来，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副将道，“哦，我们辨不清真伪，不敢听信他们的话也不敢得罪他们，就把他们软禁在一个营房里，每日三餐供应俱全，可是不许他们出营或者跟其他人接触。将军，您看要不要他们这些奸细斩了？”

吴三桂已经大步往外走，道，“快，带路！”

一行人来到军营深处的一座小帐篷。帐篷外有四名士兵守着门，正无聊地坐在地上打牌，见将军和副将们都过来，吓得连忙站起来立正行礼。吴三桂向他们匆匆挥手致意，就迫不及待地掀开帐门冲进去。

只见里面只有两张简陋的行军床，一张吃饭用的小桌子和两张椅子。床上只有简单的士兵用的标准棉被，旁边没有行李，只有一个装着换洗衣服的小包袱。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年轻人背着手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另一个仆人打扮的少年则垂着手侍立在床边一动也不动。

听见有人进来，那个踱步的青年转身朝外看，见到吴三桂，脸上露出大喜的样子，一个箭步冲过来，握住他的肩膀叫道，“小桂子，你可回来了！朕想死你了！”

吴三桂定睛一看，眼前的青年比印象中的太上皇成熟了几分，原本消瘦的身材现在比较丰满一些，原来有一点稚气的脸庞现在更加英俊有棱角。但是他的声音、他的气质、他的气息，绝对是太上皇无疑！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他恨不得立即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可是他知道周围有副将和太监，只得强忍住冲动，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高声道，“臣吴三桂，叩见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跟着的副将和亲兵们一见，登时吓傻了眼，连忙跟着跪倒一片，三拜九叩，高呼万岁。他们不比朝臣久经训练，三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毫无章法。太上皇心情大好，倒是不以为忤，笑嘻嘻地拉起吴三桂道，“吴爱卿平身！各位将军都起来吧！”

吴三桂跪着不肯起来，“太上皇，您圣驾亲临军营，可惜小弟们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如此简慢迎接，让太上皇受了这么多天的委屈。臣虽然不在军营，可是作为指挥官也难逃罪责。请太上皇降旨责罚！”

副将们听了七嘴八舌地道，“太上皇，是我们有眼无珠，不怪将军。您责罚我们吧！”

太上皇笑道，“都起来！这是圣旨，不许不尊哦！”众人听了只得站起身垂着头侍立。太上皇接着道，“谁都没有过错。朕来到这儿，身上没有一点凭证，这儿见过朕和皇上的也只有吴将军一人。你们小心谨慎对待是正确的。而且你们也没虐待朕，每日三餐丰盛，你看，朕都养的肥了一圈儿呢！呵呵~~”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忍不住跟着呵呵笑起来，气氛轻松了很多。吴三桂道，“启禀太上皇，前些天真的有一个假太监来军营，撒谎说您被金鸡岭的强盗捋走了。我一时着急，不辨真伪，带着亲兵赶去营救，谁知路上遇上清兵埋伏，竟然被他们活捉，直到今天才得以逃脱回来。”

太上皇听了关切地道，“哦？有这等事？清兵抓住你，有没有折磨欺负你呀？”

吴三桂道，“他们软硬兼施，多尔衮每天来牢里鞭打折磨，皇太极则用酒菜美色引诱~~唉，算了，不说也罢~~不过请太上皇放心，臣心怀故国，就是死也不肯投降的。”

太上皇点头笑道，“嗯，吴将军的忠诚朕自然放心的。唔~~有美色引诱呀，这个朕倒是有点担心了，吴将军有没有上钩呀？”

吴三桂脸上一红，“太上皇~~这~~臣等会儿私下里向您禀报详情~~”

太上皇哈哈大笑道，“好~~朕倒要听听详情~~哈哈~~”笑着笑着，他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你说的那个假太监如今在哪里？朕能不能见见他？”

一名副将道，“启禀太上皇，那个假太监一来，吴将军就失踪了。我们觉得他可疑，就把他给关押起来了。既然太上皇要见他，臣这就去把他押来请太上皇亲自审问定罪。”说完他转身出去提犯人去了。

吴三桂问道，“太上皇，听说皇上有口谕给臣？”

太上皇道，“哦，是呀。皇上口谕~~”他一说口谕，吴三桂带领着副将们全部噗通跪下接旨。太上皇道，“皇上口谕，吴将军镇守山海关抗拒清兵，十分重要。无论京城如何紧急，不得擅离职守挥师南下救援。钦此！”

吴三桂磕头高呼万岁。礼毕，他抬头问道，“太上皇，臣听说国内闯贼闹得很凶，竟然自立为帝，进逼京城。您出京时，京城形势到底怎么样啊？”

太上皇叹道，“是啊，朕出京时，闯贼已经围困了西直门、东直门、大前门，只有北门还通。皇上让朕换上便服，只带了两个小太监和一个小包裹出京，没有任何印信，就是怕路上遇上贼兵呀。”

吴三桂急道，“这么说京城真的告急了！咱们大明三十万精兵都在这里，如果不回去救驾，皇上那儿岂不是很危险？”

太上皇皱眉道，“是啊，朕也是这么说。可是皇上说没事，有御林军可以抵抗十天半个月，而且她已经召洪承畴和杨嗣昌的部队赶来救援。等他们两位的大军到了，应该可以击败闯贼给京城解围。”

吴三桂听了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一点，“嗯，皇上运筹帷幄，英明决断，一定是不错的。臣遵旨在这里死守国门就是！”

正说着，副将已经押着一个小太监进来，把他按倒在地。太上皇一见那小太监，叫道，“小刘，真的是你？”那小太监见了太上皇和吴三桂，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哆哆嗦嗦叫道，“太上皇饶命啊~~奴才~~奴才是不得已啊~~”

吴三桂见状问道，“太上皇，他真是您身边的太监？可是，他又怎会假传消息骗我进清兵的圈套？”

太上皇道，“嗯，他真是跟朕一起出京的太监。我们走了半路，朕想着应该给你先报个信，免得突然来了吓你一跳。于是，朕就派小刘提前赶来了。可是，小刘，清兵圈套又是怎么回事呀？”

小刘哭道，“太上皇明鉴！奴才离开太上皇，一路朝山海关而来。谁知路上一不小心遇上在边关小镇抢劫的清兵。他们把我抓住，本来要杀了。正好遇上多尔衮，他见我是个太监，就猜到或者皇上或者太上皇就在附近。他布下圈套让我去给吴将军传假信。他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说的做，他就要派兵去把太上皇抓走，让您像宋朝的徽钦二帝一样坐井观天等死啊！太上皇，我不得已才这么做~~呜呜~~我是怕他们真的把您抓去呀~~”

太上皇沉吟半晌，朝吴三桂道，“吴爱卿，朕想向你求个情。小刘欺骗了你，害得你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实在是罪该万死。可是他跟了朕多年，朕知道他确实是个忠心于朕的好孩子。朕想求你饶了他一条活命吧！”

吴三桂听了连忙道，“是，臣谨遵太上皇圣旨！只是，这厮背叛过您一次，就可能背叛您第二次。您要小心啊！”

小刘急得连连磕头，“不会的~~不会的~~奴才从来不背叛太上皇~~永远也不会~~”

太上皇道，“不用给朕磕头，你好好给吴将军磕几个头赎罪。吴将军说‘够了’，你才能停。”

小刘听了，转身朝吴三桂跪下，磕头如捣蒜，‘砰砰’触地有声。吴三桂把他一把抓起来，道，“好了好了，以后你好好服侍太上皇。如果再有异心，我一定让你身首异处，听见没有？”

小刘连声答应，然后恭恭敬敬地和另外那个小太监小华一样站到太上皇身后垂手侍立。

太上皇左右看看道，“你们还有什么事禀告吗？如果没有的话，暂且退朝。吴爱卿，你留一下，朕有点事跟你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