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中军帐 家人传新闻

正这时，只听帐外小太监小华的声音叫道，“太上皇，太上皇，您醒着吗？”

太上皇干得正欢，有点没好气地道，“朕忙着呢~~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不要烦我！”

小华道，“太上皇，皇上身边的太监小张求见！他说有急事必须当面像您禀报。”

太上皇听了一愣，把阴茎从吴三桂嘴里拔出来，问道，“小张？他不好好在宫里伺候皇上，来这儿干什么？你等一下，朕立即宣他觐见。”

吴三桂趴在他胯下把他阴茎上和屁眼里的粘液舔干净，然后帮他穿上衣服。吴三桂自己也用床单匆匆把黏糊糊的下身擦一擦，穿上衣服。太上皇坐到木椅子上，吴三桂站在他身边伺候，叫道，“宣小张觐见！”

太监小刘小华领着小张进来。小张一脸风尘之色，身上的衣袍褴褛，简直跟丐帮的一样了。他进来看见太上皇和吴三桂，噗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痛哭叫道，“太上皇！您要给皇上报仇啊~~”

太上皇惊道，“小张，皇上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起来，先别哭了，慢慢说！”

小张跪着不肯起身，只是抬起头把眼泪抹一抹，断断续续地道，“太上皇~~呜呜~~那天皇上把您送走之后，穿戴停当赶去上朝~~谁知不仅宫里太监宫女逃走了大半，金殿上尽然没有一位大臣到场~~接着，传来消息说洪承畴~~洪承畴这个该死的叛徒！他竟然投降了闯贼，不仅不救驾，反而打开西直门把贼兵放进京城了！”

太上皇和吴三桂都大惊失色，“洪承畴？洪承畴这个混蛋！西直门破了，京城不保，皇上呢？有没有立即撤退离开京城？”

小张道，“奴才也是这么劝皇上~~可是皇上说，国君死社稷，别人都可以逃，他绝不逃命，要与京城社稷共存亡~~他领着我上了景山半山腰的瞭望亭~~我们看着贼兵攻破皇宫城门，鱼贯而入，在皇宫内任意烧杀抢掠~~眼看他们就要围困景山，皇上~~皇上让我把他的玉带解下挂在凉亭的大梁上~~他~~他~~哇哇~~”说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又是放声痛哭，再也说不下去。

太上皇急得逼问道，“皇上~~皇上到底怎么样了？”

小张道，“皇上他~~他老人家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写下‘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呜呜~~他摘下龙冠，打散头发，把血书缠在自己脚髁上~~呜呜~~然后就毅然上吊自尽了~~”

太上皇听了跳起来，一脚踢在小张下巴上，大吼道，“你~~你这个狗奴才！你怎能看着皇上自尽却不救他！我踢死你！”

吴三桂强忍悲痛拦腰搂住太上皇，道，“太上皇，冷静啊~~皇上为国捐躯~~其实可能是在当时的情况下最好的结局~~您想，如果他被闯匪生擒，更要承受什么样的侮辱和折磨呀？”

小张哭道，“太上皇，皇上圣旨命令我，绝不许救他~~奴才早就想随他而去，只是想到应该把这个消息传递给您~~如今消息已经传到，奴才死而无憾了！皇上，奴才这就赶来阴间伺候您！”说着，他纵身一跃，把头朝木桌的腿撞去。

小刘小华在他身边，连忙拉住他，把他按在地上，道，“狗奴才，想自杀了事？没那么容易！请太上皇圣裁，要如何处置这个狗奴才？”

太上皇两眼发直，呆呆地不知望着哪里，口中喃喃道，“景山~~凉亭~~小检啊~~那是我们一见钟情的地方~~小检~~你真的这么狠心，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吗？”

吴三桂见他脸色苍白身体颤抖，扶着他想让他在椅子上坐下，道，“太上皇，请您节哀~~如今皇上为国捐躯，您就是大明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您要坚强一些，重登皇位，咱们重整旗鼓，杀回北京去，为皇上报仇啊！”

太上皇听到这里，忽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身体瘫软向后便倒。好在吴三桂就站在他身边，一伸手搂住他的腰，把他横抱起来，没有让他摔到地上。

吴三桂抱着太上皇回到中军帐，把他放在自己舒适的大床上。军医飞快赶到，给太上皇诊了脉，说只是过度伤痛、急火攻心，并没有什么大碍。军医开了些退火补气的药方便退下去了。吴三桂命小太监们去药房拿药、煎药。等他们走后，吴三桂解开太上皇的衣襟，抱着他盘膝坐在床上，自己的手掌心抵着他的胸口，聚气凝神，把真气沿着掌心传入他体内。

吴三桂催动真气，暖暖的热流从太上皇的檀中穴进入体内，然后沿着任督两脉在他体内缓缓循环走动，打通他因为急火攻心而阻断的经脉。真气行走了十来个循环，果然太上皇惨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再行走两个循环，太上皇一阵咳嗽，口中又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不过眼睛倒是睁开了。

吴三桂摸摸他的脉门，脉象虽然仍然虚弱，但是平和稳定了许多。他把太上皇慢慢放回床上躺下，握着他的手道，“太上皇，您要节哀顺变啊！如今皇上殉国，您要振作起来，重登大宝。”

太上皇眼睛直直地盯着吴三桂，眼泪顺着脸颊汩汩流下来，“小桂子，你真的认不出来我了吗？我根本不是什么太上皇。我是贾君明，你的小君啊！”

吴三桂听了登时愣住了，脑子里如同五雷轰顶，却又像一阵狂风拨云见日。他一时张口结舌，只是机械地重复道，“小君~~太上皇~~太上皇~~小君~~这~~这怎么可能~~”

贾君明握着他的手抽泣道，“小桂子哥哥，我就是小君啊！哦，不信，你看这个~~”他伸手到口袋里，拿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猫眼儿戒指捧到吴三桂的眼前，“小桂子哥哥，这是你送给我的戒指，我一直珍藏在身边，每天拿出来擦拭。你还记得吗？”

吴三桂看着那戒指，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搂住贾君明哭道，“小君！真的是你吗？我回到京城，听到你被烧死的消息，多少天哭的痛不欲生，恨不得随你而去！可是你怎么不仅没死，而且做了皇帝、太上皇呢？”

贾君明道，“唉，说来话长。简略地说，就是我长得和大皇子朱由校很相似。我跟师傅进宫去做木工，被大皇子和魏忠贤看见了。他们就让我装扮成大皇子的样子在宫里待着，而真正的大皇子偷偷出宫去游玩淫乐。谁知有一天晚上大皇子出去玩时，正好先皇驾崩了。魏忠贤突然下狠手放火烧了桂花楼，把你娘、我娘、大皇子都烧死在里面！”

吴三桂怒道，“魏忠贤这个奸贼！我原来只知道他权势倾天、欺君灭主，谁知道我跟他还有杀母之仇！我一定要杀了这个奸贼给我娘报仇！”

贾君明摇头道，“他其实也是为了救我。大皇子下了密令，让他杀了我灭口。他不忍心杀我，反而杀了大皇子。只是咱们的娘都不幸做了陪葬！后来皇上把他抓住了，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我求皇上饶了他的命，让他在柴火房做粗活。”

吴三桂道，“小君~~你总是那么善良，那么宽容~~倒是便宜了这个奸贼！”

贾君明道，“他救了我一命，我还他一命，从此谁也不欠谁的。他对我还算不错，硬是扶我登上宝座做了皇帝。我一个小木匠，哪会做皇帝呀？而且，我要是真管事一旦跟魏忠贤意见不同，我的脑袋只怕就也不保了。所以我乐得什么事都不管，一心做木工。后来二皇子大胆设计擒拿魏忠贤，我就赶快把皇位让给他了。”

提起二皇子，他神情又变得阴郁，“二皇子~~二皇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他又聪明又善良，我~~我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他就爱上他了~~可是~~呜呜~~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呀，让这么好的一个人走投无路，才二十二岁就吊死在景山上~~呜呜~~”

吴三桂道，“所以~~你是说~~皇上是唯一的大明皇室传人，他一死~~他又没有儿子~~”

贾君明哭道，“是~~大明龙脉从此断了~~大明已经亡国了~~呜呜~~”

吴三桂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是重复着，“大明~~亡国了~~没有大明了~~”

贾君明咬牙切齿道，“小桂子哥哥，我恨死这些闯贼了！他们逼死了皇上，我要他们偿命！哥哥，求求你，帮我打败这些该死的反贼，给皇上报仇呀！”

吴三桂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外面副将叫道，“将军，营外有个老家人模样的人求见您，自称名叫陈忠实，说是您家里的管家。”

吴三桂一听，急忙道，“陈忠实？他怎么来了？快请他进来！”他转头对贾君明道，“小君，陈忠实是我老丈人陈知府的管家，后来我娶陈知府的小姐为妻，陈忠实就也跟着过来继续服侍小姐。他应该在京城家中的，这时突然赶来这里，难道~~”

只见帐门打开，一个老家人步履蹒跚地走进来，噗通跪在地上，哭叫道，“姑爷~~姑爷~~大事不好了~~”

吴三桂扶起他坐在椅子上，给他倒杯茶，道，“陈大爷，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陈忠实依旧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姑爷~~京城被闯贼攻破了~~我们劝小姐逃跑，可是她说要等姑爷您回来，绝不逃跑~~闯贼满城烧杀抢掠，到了晚间终于闯进咱家~~小姐命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在院子里，拱手交给土匪~~土匪们拿了财物还不走，继续每间房搜~~到了小姐的卧房，他们看见小姐美貌，就要意图不轨~~五岁的小少爷英勇地跳到小姐身前挡住，跟歹徒拼死搏斗~~可是，他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哪里打得过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土匪呀？~~呜呜~~土匪残忍地一刀穿透了他的胸膛~~小少爷就这样英勇牺牲了~~”

吴三桂一听大叫，“什么？他们怎么没有一点人性？五岁的小孩子也杀？”

陈忠实道，“这帮土匪无恶不作~~杀了小少爷~~又杀了几个仆人~~小姐和丫鬟们全都被拉走了~~我听他们说小姐太美了，他们想献给闯王做妃子~~姑爷，我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杀人抢人，我忍辱偷生，就是为了来给姑爷报个信~~呜呜~~姑爷，你要赶快去救小姐~~要给小少爷报仇啊！”

吴三桂脸色铁青，“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那桌子上竟然留下一个深深的手掌印。吴三桂咬牙切齿，“李自成！张献忠！土匪！你们当年就杀了我的岳母陈夫人，如今又逼死皇上，杀死我无辜的儿子，抢走我的妻子。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正这时，帐外副将高声叫道，“将军！将军，大事不好！”

吴三桂苦笑道，“还有什么更不好的大事？尽管说来！”

副将跌跌撞撞地进来，急道，“将军，探马来报，清军大部队正朝山海关而来！探马观察夜间清军营中做饭的火光和扎营的范围，估计至少有五十万！而且，清军营中除了多尔衮的旗号，居然还有龙旗和黄罗伞盖。看来是大清皇帝御驾亲征了！”

吴三桂闭目沉思不语。良久，他睁开眼睛，眼光坚定决绝，斩钉截铁地道，“召集所有副将到中军帐，我有几项重要的决定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