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 第一部 君臣争国本

09.006 第六回 审奸情 万岁判死刑

万历十年六月十五傍晚,朱翊钧批阅完奏折,就带上太监张鲸去给母后请安。他照例先去慈庆宫,拜见了陈太后,母子两人乐乐呵呵地吃糕点、喝茶、聊天。陈太后问道,“皇儿,淑嫔的身子怎么样?”

朱翊钧笑道,“启禀母后,淑嫔身体很好。她前段时间每天早上呕吐、没有胃口,不过最近已经好了。她现在喜欢吃酸的,什么青苹果、山楂、腌萝卜,甚至有时端着醋坛子喝!呵呵呵~~”

“哎呦,酸男辣女,看来淑嫔怀的真是小太子呢!” 陈太后笑逐颜开,“皇儿,我听说你现在还每天宣召淑嫔临幸,这是真的吗?”

朱翊钧脸颊绯红,羞愧地低下头,“娘,儿臣~~”

陈太后道,“皇儿呀,你知道女人如果已经怀孕了,你再临幸她多少次她也不可能同时怀上下一个小太子,对吧?所以你应当雨露均分,也临幸临幸其他妃嫔。而且女人怀孕的时候应该小心,剧烈运动有可能导致流产的!”

朱翊钧有点不以为然。郑梦境怀孕后他们仍然每晚颠鸾倒凤疯狂做爱,也没见郑梦境流产嘛!不过他是乖巧孝顺的孩子,立即答应,“是,母后!儿臣最近宣召她并非临幸,只是问候她胎儿情况,跟她聊会儿天而已。”

“啧啧,皇儿,你可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好爹爹!你父皇要是有你的万分之一~~唉~~~~” 想起先皇,陈太后又忍不住抹着眼泪叹息。

朱翊钧柔声劝了一会儿,又给母后说笑话逗她,终于把她逗笑了,这才告辞。

离开慈庆宫,朱翊钧又来到慈宁宫。他刚到门口,宫女迎上来道个万福,“万岁,您来啦?太后正在处理一件急事,请您稍候。”

朱翊钧对此甚是习惯,点头道,“无妨,朕就在这儿赏花散步,等母后有空了再进去请安。”

朱翊钧背负双手在天井里无聊地踱步。没多久,宫女就出来道,“启禀万岁,太后宣召。”

朱翊钧连忙大步走进客厅。只见李太后端坐在正中的宝座上,横眉立目、杏眼圆睁,一副愤怒的表情。掌印太监、东厂总管冯保站在她左边,内阁首辅张居正站在她右边。而大厅中间跪着一个宫女,挺着隆起的大肚子匍匐在地,像头大肥猪一样,看着有点滑稽可笑。

朱翊钧一愣,跪下磕头道,“儿臣祝母后福寿无疆、万福金安!呃~~母后,看来您还忙着,那儿臣就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您请安。”

李太后道,“皇儿,且慢。哀家问你,你可认识这个人?” 李太后指着那个宫女。

朱翊钧没听到母后让他平身,只得继续跪着。他扭头看看那宫女,摇头道,“启禀母后,儿臣不认识这个宫女。您知道,自从那次~~呃~~以后,儿臣再也不曾跟任何宫女打过交道。”

李太后轻哼一声斥道,“王恭儿,皇帝金口玉言,绝不会说谎。因此一定是你说谎!快说,你究竟是跟何人私通?”

那宫女哽咽道,“启禀太后,奴婢~~奴婢没有说谎~~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呜呜呜~~”

李太后斥道,“哼,大胆刁奴,淫乱宫闱,还不肯供出奸夫,真是死有余辜。来人,给我打!我看你招还是不招!”

冯保一挥手,两名小太监把王恭儿按住,冯保毫不客气地掀起她的裙子,一把扯下她的内裤,她雪白娇嫩的屁股大腿登时显露出来。冯保取过一根宽大的竹板沾了沾水,挥起竹板就是一顿狠打。只听一阵“噼啪”的脆响,王恭儿白嫩的屁股登时想寿桃一样红肿起来。

王恭儿疼得嗷嗷惨叫,苦苦求饶,“嗷~~嗷~~太后饶命呀~~奴婢没有跟人私通~~奴婢句句属实~~嗷~~嗷~~皇上~~皇上救命呀~~”

朱翊钧是仁慈君主,见王恭儿被打得惨叫,又向自己求救,就小心翼翼地拱手道,“母后,不知这个宫女~~王恭儿~~所犯何罪?”

李太后眼睛盯着他的脸,轻哼一声,“哼,皇儿,你看到了,她怀孕了!”

朱翊钧奇道,“怀孕?怀孕是喜事呀,母后为何动怒?”

李太后道,“女人的贞操最为宝贵,如果婚后怀孕,自然是喜事;但如果未婚先孕,就是淫妇!后宫里的宫女更要保持清白处女之身,如若通奸,就是淫乱宫闱之罪。淫妇要去菜市口凌迟处死,奸夫要阉割了发配充军,孽子要被挖出来喂狗。”

朱翊钧虽然觉得这有点太残忍、太不人道,但是他可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和奸夫跟母后作对。他忙拱手道,“母后圣明,儿臣多谢教诲。” 就再不说话了。他的腿膝盖跪得有点酸痛,想要站起来,但是母后一直没说平身,他也不敢擅自站起来,只指望母后赶快处理完王恭儿的事好让自己平身。

这时冯保已经狠狠打了三十多板子。王恭儿娇嫩的屁股上已经开了花,皮开肉绽、鲜血迸流。她哭喊得上气不接下气,“啊~~啊~~太后饶命~~就算您不饶奴婢,也要替奴婢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呀~~那可是龙胎~~是太子呀~~啊~~啊~~”

李太后举起手示意冯保暂停,斥道,“王恭儿,你抬起头来,面对皇帝。” 她转向朱翊钧道,“皇儿,你再仔细看看,你究竟认不认识这个宫女?你有没有临幸过她?”

朱翊钧心中义愤填膺。好你个王恭儿,你这个刁奴有点太过分了吧?你自己不知跟哪个侍卫通奸,朕不肯为了你这点破事跟太后求情,你就反咬一口、诬陷朕?你知不知道朕十三岁时就因为跟宫女们玩 “抓小偷” 的游戏就差点被太后废了?你随口扯谎不要紧,你这不是把朕往死路上逼吗?

朱翊钧虽然十分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宫女、也从未临幸过她,但还是强忍怒火十分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朗声答道,“启禀母后,儿臣百分之百确定不认识她,更从未临幸过她。”

李太后一挥手,冯保立即又开始抡圆竹板“啪啪”狠打王恭儿的屁股。王恭儿望着皇上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叫道,“万岁~~您就算不想要奴婢,难道您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您的太子被挖出来喂狗吗?啊啊啊~~万岁~~救命呀~~奴婢已经不行了~~您救救太子呀~~”

朱翊钧愤愤地瞪她一眼,厉声斥道,“住口!朕对你本有恻隐之心,可是你竟然如此刁蛮说谎,朕再也不管你了。母后,请您现在就把她拖出去凌迟处死!”

“准奏!” 李太后一挥手,冯保停止打板子,两名小太监拉着王恭儿的胳膊把她往外拖。

王恭儿惊恐万状地挣扎嚎叫,但是有什么用呢?她忽然看见皇上身边低头垂手侍立的小太监张鲸,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叫道,“张公公!那天皇上临幸奴婢时你是人证~~救命~~救命啊~~~~”

李太后听了又举起手让小太监们停下脚步,问道,“张鲸,你怎么说?”

张鲸一直垂着头就想闷声大发财躲过这场冲突,可是被太后点名,他连忙跪下磕头,“启禀太后,奴才~~奴才~~” 他眼睛瞥着皇上不敢说下去。

朱翊钧心胸坦荡、无可隐瞒,立即道,“张鲸,母后问你话,你还不赶快实说?如有半句虚言,就是欺君之罪,该当斩首!”

张鲸吓得哆里哆嗦,忙如实道,“呃~~启禀太后~~那是去年十月中旬,具体哪天奴才记不清了,不敢妄言~~不过奴才把这记在《起居注》上,可以拿出来查阅确定准确日期~~那天皇上来慈宁宫给您请安,您有事还没回宫~~皇上说肚子疼,要出恭,奴才就扶着他去厕所~~”

朱翊钧越听越皱眉,斥道,“张鲸,你说这些腌臜又无关的事儿干什么?母后问你朕有没有临幸过这名宫女,你直说便是,说什么朕肚子疼出恭的事?”

张鲸连连磕头道,“是,万岁~~奴才直说~~您去了厕所出恭,奴才守在门外~~一会儿您完事了,奴才进去伺候您更衣~~正这时太后回来了,您着急去给太后请安,就不让奴才给您擦洗龙根,也没穿内衣,直接穿上龙袍就跑~~”

李太后听了皱眉,用手掩住口鼻,瞪了朱翊钧一眼,“皇儿,你你你~~你竟然上完厕所不沐浴就直接穿龙袍?就那样出来见哀家?你刚出了恭,连擦都没擦,那龙袍上岂不是~~哎呦~~脏死了,臭死了!”

朱翊钧羞得面红耳赤,连忙磕头,“母后,儿臣~~儿臣那不是急于给您请安吗?您日理万机,操劳国事,儿臣想尽快给您请安完毕,您好休息呀?再说了,儿臣并未出恭,所以龙袍不脏~~”

“哦?你说去出恭,其实并未出恭?那你在厕所到底干什么了?” 李太后追问。

“呃~~儿臣~~儿臣~~” 朱翊钧怎好意思说出自己去厕所手淫射精的事?只得道,“儿臣~~儿臣以为是要出恭,谁知只是尿尿,所以并不需要沐浴~~”

“住口!尿尿后也需要清理龙根的。张鲸,你竟然如此渎职,来人,给我打!” 李太后斥道。

“不不不,” 张鲸刚看着王恭儿的屁股被打得稀烂、鲜血淋漓、惨叫连连,他哪里还敢让冯公公打?他忙一股脑快速道,“太后,您听奴才说!万岁也没有尿尿。奴才进厕所时,只见万岁的龙根上沾满红红黄黄白白的粘液,宝座便桶的坐垫上也沾上几滴。万岁穿上龙袍出去后,奴才就想清理宝座坐垫,谁知宝座下竟然爬出来一个宫女。宫女说她是慈宁宫司厕的王恭儿,刚才皇上临幸了她。奴才不信,她就张开双腿让奴才检查。奴才见她阴门处也是红红黄黄白白的,跟万岁龙根上的粘液相仿。奴才摸了、闻了、尝了那粘液,红的是血,黄的是淫水,白的确实是龙精的味道。奴才因此在《起居注》上记下此事。”

朱翊钧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盯着张鲸,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叫道,“张鲸,你跟朕这么多年,朕一直对你不薄,视你为心腹。可是你~~你~~你怎么也跟他们串通陷害朕?你说谎!你欺君之罪,论律当斩!来人,把他拖出去杀了!”

“是,万岁!” 两名小太监立即过来抓住张鲸的胳膊把他往外拖。张鲸吓得屎尿失禁裤裆精湿,慈宁宫客厅里登时骚臭难闻。张鲸哭叫道,“不~~不~~万岁~~奴才句句属实,绝无虚言~~万岁~~奴才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太后~~救命呀~~”

李太后捂着鼻子斥道,“把张鲸放下!把《起居注》呈上来。”

张鲸作为贴身太监,随身带着《起居注》。冯保从他的包袱里取出《起居注》呈给太后。《起居注》上记载皇上的一言一行、所有日常活动,皇上几点起床、几点睡觉、每顿饭吃了多少、何时大小便、上朝上学、召见何人都分门别类详细记载。

李太后熟练地翻到 “临幸注” 那一章扫视,只见皇上自从婚后十分有规律地每月按时临幸着皇后和妃子,谁知万历九年十月十一日忽然冒出一条临幸王恭儿的记录,显得十分突兀十分显眼。然后到了九嫔入宫之后,有一条临幸端嫔周氏的记录,然后下面密密麻麻一连上百条全是千篇一律的临幸淑嫔郑氏。

李太后看完了,轻哼一声,把《起居注》递给张居正看。张居正不敢多看,只是扫视了李太后打开的那一页一眼就把《起居注》还给她。李太后把《起居注》交给冯保道,“把这个拿去给皇帝看看。”

“是,太后。” 冯保捧着《起居注》走到朱翊钧面前呈给他看。朱翊钧接过厚厚的册子一看,只见白纸黑字写着“王恭儿,赏龙精” 的字样。他的脑袋登时“嗡”的一声响,眼前金星乱冒。天哪~~天哪~~母后、张居正、冯保~~他们为了把持朝政,竟然在去年十月就开始设计陷害朕!他们找出一个扫厕所的下贱丫头,不知让谁操了她怀了孕,然后硬栽赃到朕头上!他们还逼着张鲸捏造《起居注》!嗨,说什么 “逼”?张鲸当然早就是冯保安插到朕身边监视朕的奸细!朕在他面前一向谨小慎微,想不到还是中了他们的圈套!天哪~~天哪~~

朱翊钧头脑发晕,怒不可遏。他大吼一声,双手用力试图撕碎《起居注》,无奈那书太厚,他的力气根本不够,只能撕下“万历十年十月”那一页。他把《起居注》狠狠扔在地上,怒气难消。他还是不敢对母后、老师、冯保发怒,但是对这两个该死的宫女太监他可毫不惧怕。他大喝一声,飞起一脚狠狠踢在王恭儿小山一样的大肚子上,又一脚踢在张鲸的胸口,怒斥道,“混账奴才们,去死吧!”

王恭儿和张鲸一声惨叫,捂着肚子胸口滚倒在地。但是他们怎敢向发怒的皇帝还手?连逃跑都不敢,只能抱头痛哭叫着 “万岁饶命”。朱翊钧怒气难消,追上去继续没头没脑地拳打脚踢,骂道,“淫妇!叛徒!朕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众人见皇上发怒,谁也不敢拦着。李太后斥道,“皇儿住手!” 但是朱翊钧在盛怒之下、一片哭喊哀求声中根本没听见她的话。李太后大怒,愤然离座走下玉阶,径直走到朱翊钧身后拉住他的胳膊,斥道,“住手!”

朱翊钧哪里想到是母后在抓他?他愤怒地回手就是一拳,骂道,“滚!该死的奴才,你敢动朕?朕连你也打死!”

李太后虽然权倾朝野,但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如何能敌一个十八岁的青年小伙子?而且她完全没想到一向对她畏畏缩缩的儿子竟敢打她。朱翊钧那一拳使出全力,正中她的脸颊,登时让她下巴脱臼、鼻血长流、眼前金星乱冒、头脑晕眩,“咕咚”一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慈宁宫登时大乱!张居正奋不顾身扑到太后身前挺身挡住,须发倒竖,厉声斥道,“昏君,你想弑母吗?那你先杀了老臣!你你你~~你枉费老臣十年苦心,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冯保带领一群太监宫女连忙围过来把太后抬回宝座上,慌乱地叫着,“快宣太医!宣侍卫!”

朱翊钧一拳打出,这才发现被打倒的是母后。他登时目瞪口呆,看着鼻血长流、脸部扭曲、昏倒在地的娘亲不知所措。再听见老师的怒吼声,他浑身颤抖,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捂着脸抽泣,“母后~~母后~~儿臣该死~~儿臣不是故意的~~儿臣绝不敢对您不孝~~啊啊啊~~”

一会儿,几名太医匆忙赶来抢救太后,一队带刀侍卫也匆忙冲进慈宁宫,拔刀四顾,惊慌地问道,“刺客呢?刺客在哪儿?”

忽听宫女叫道,“仁圣皇太后驾到!” 只见一队宫女簇拥着陈太后匆匆赶来。朱翊钧终于见到一个亲人,四肢着地爬到陈太后身前抱着她的腿痛哭,但是委屈得泣不成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太医已经把李太后救醒,把她的下巴正位、鼻孔塞上药棉止血,正在处理她红肿的脸颊。李太后挣扎着推开太医们,出溜到宝座下跪倒,啜泣道,“小姐~~对不起~~孽子不孝,打扰姐姐休息了~~都是臣妾的错~~请姐姐责罚~~呜呜呜~~”

陈太后见这阵仗莫名其妙,咦,皇儿刚才还高高兴兴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她连忙扶起朱翊钧,又走上玉阶扶起李太后。她当仁不让坐在宝座正中,但是搂着两人让他们坐在自己左右。陈太后柔声道,“妹妹,皇儿,哀家在,没事了没事了。你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李太后道,“启禀小姐,今日冯公公来报,说发现慈宁宫司厕的宫女王恭儿肚子大了,经太医诊断无误,是怀了身孕,而且已经快八个月了~~”

陈太后长长舒了口气,“嗨,你们娘儿俩闹成这样,就是为了个宫女私通的事?皇儿,宫女私通、淫乱宫闱,后宫法规明文规定,淫妇凌迟处死、奸夫阉割戍边、胎儿挖出喂狗。娘知道你觉得这很残忍,但这时祖宗旧法,不可不尊。你娘公正执法,你不得阻拦~~”

李太后道,“小姐,臣妾本来也想这样依法判决。可是这个宫女却一口咬定孽子临幸过她、她怀的是龙胎,因此臣妾招孽子来当庭对质。孽子矢口否认,但是他的贴身太监作证他确实曾于去年十月临幸王恭儿,而且《起居注》上有详细记录。姐姐您看~~”

冯保连忙捡起被撕得皱皱巴巴的《起居注》和地上被撕下的一页纸呈给陈太后。陈太后扫视一眼,面露喜色,搂着朱翊钧笑道,“哎呦,真的耶!皇儿,你可真棒!这么大的喜事儿,你怎么还藏着掖着的?是要等孩子生下来给娘一个惊喜吗?”

朱翊钧羞愧地低着头抽泣着不语。李太后接着道,“是啊,这事儿要是真的,也算是喜事。可是这孽子不知为何一再否认,然后又突然发疯踢打王恭儿和张鲸。旁边这帮混账奴才都不敢去拦着孽子。那王恭儿已经七个月了,肚子那么大,哪里经得住他那么重的踢打?而且胎儿七死八活,现在被踢下来一定是个死胎!因此臣妾立即喝令孽子住手,可是他不仅不住手,还把臣妾也往死里打!呜呜呜~~~~”

陈太后听了大惊失色,推开朱翊钧斥道,“孽子,你竟敢杀妻、灭子、弑母?你疯了吗?你给我跪下!”

朱翊钧顺从地跪下,但是委屈地哭道,“娘,您听儿臣说~~呜呜呜~~儿臣真的不认识王恭儿~~儿臣真的没临幸过她~~呜呜呜~~儿臣没有说谎~~可是他们几个串通一气要栽赃陷害儿臣~~呜呜呜~~儿臣只是一时火气踢打几下这两个犯了欺君之罪的宫女太监,谁知不小心碰到母后~~呜呜呜~~儿臣冤枉呀~~”

陈太后看着浑身是血、捂着大肚子在地上哀嚎的王恭儿,急道,“太医,快抢救龙胎!要是丢了龙胎,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太医们一听,吓得慌忙从太后身边跑到王恭儿身边,抬着她去厢房里抢救。

陈太后又指着李太后脸上的伤道,“皇儿,你也太不小心了。你娘都快四十了,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她哪里经得起你的拳脚?快给你娘磕头赔罪!”

朱翊钧知道陈太后是要想办法给他开脱,毫不争辩,立即给李太后磕头如捣蒜,“母后,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儿臣混蛋~~儿臣该死~~儿臣不该误伤母后~~但是请您相信,儿臣至孝,绝不是故意伤到您的~~请您责罚~~”

李太后扭过头去不理他,冷冷道,“小时候你贪睡贪玩,娘为了教育你打过你;现在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比娘高大强壮了,你一心想打回来,是不是?你打呀!你打死娘算了!娘不想活了~~呜呜呜~~~~”

朱翊钧只是哭着不停磕头赔罪,李太后只是扭着头抹眼泪不理他。陈太后束手无策,好生为难。她只得眼睛瞥着张居正。张居正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立即躬身拱手道,“两位太后、万岁,臣有点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太后道,“张先生,你是先皇指派的顾命大臣,办事又历来公平合理。你有何提议,但说无妨。”

张居正道,“首先,既然确定了皇上临幸过宫女王恭儿、她确实怀的是龙胎,那么就该给她一个名分。”

陈太后忙道,“对!应该封她为妃,让她住进宫殿,分派宫女、产婆、奶妈、太医日夜伺候。哀家是后宫之主,这事儿哀家决定了,立即执行!”

张居正道,“太后圣明!其次,太监张鲸恪尽职守、实事求是,被皇上冤枉、殴打实在是不该。请皇上向他道歉,给他升一级俸禄,以后也不许秋后算账。”

朱翊钧虽然万般不愿,但这是小事,他觉得这么轻松地就解决了这么大的事儿,心中感谢老师和母后。他连忙朝张鲸拱手,“张鲸,对不起,朕错怪你了!多亏你忠实记录,朕的妃子、龙胎才得以保全。朕感谢你的恩德,给你升一级俸禄,回宫后朕再赏你黄金百两。”

张鲸惶恐地跪下磕头谢恩,“谢万岁隆恩!万岁,奴才伺候不周,您踢打奴才几下是天经地义的,您千万不要向奴才道歉,奴才经受不起,会折寿的。”

张居正道,“最后,皇上说谎抵赖、试图杀妻、灭子、弑母,泯灭人伦,十恶不赦。本朝法律以孝悌为先,此等大逆不道之徒,不可为君,不可为人!臣以为,皇上论律当斩!”

“什么?” 此言一出,陈太后、朱翊钧都惊叫一声目瞪口呆。他们立即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了 “垂帘听政”!朱翊钧已经十八岁了,大婚、怀孕、生子,太后很快就该撤帘归政,顾命大臣也该告老还乡。但如果杀了朱翊钧,让潞王朱翊镠即位,朱翊镠才十三岁,而且从小贪玩从不好好学习,那么太后和顾命大臣就又可以垂帘听政好几年!

这次李太后都是一惊,扭头瞪着张居正斥道,“张爱卿,你想杀了皇帝?这可不是~~”

张居正忙道,“不不不,请太后听老臣说完。皇上的罪行论律当斩,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又无子嗣,怎能问斩呢?好在古来有法可循。三国时曹操酒后误杀忠臣,本欲自杀谢罪,群臣建议割去发髻替代斩首。宋仁宗年间,包拯在破窑子里找到仁宗生母。仁宗还不肯认亲,差点杀了包拯和亲娘。等证据确凿、水落石出之时,仁宗认罪。包拯以大不孝判他斩刑,但是因为仁宗无子,就用 ‘斩龙袍’ 代替。所以,老臣以为,万岁的死罪可以用剃头发、斩龙袍代替。”

朱翊钧一听自己不仅不用被斩首,而且也不用被废,连屁股都不用打,只是剃头、斩龙袍,这真是天上掉馅饼呀!他大喜,立即叫道,“对!对!老师通今博古、公正廉明,朕准奏!呃~~不,儿臣附议~~请两位母后定夺。”

陈太后也觉得这刑罚轻的有点出奇,只怕李太后不满意,有点患得患失地道,“妹妹,皇儿还小,又是一国之君,哀家觉得这样的处罚挺恰当的。只是委屈妹妹了,你看~~”

李太后撇撇嘴道,“小姐,臣妾一切听您的吩咐。”

陈太后忙道,“那就好!哦,皇儿,别忘了再写一道罪己诏书,明日上朝之时向文武百官当面宣读!”

写文章是朱翊钧最拿手的了,当然不在话下!朱翊钧忙道,“是,母后,儿臣领旨!呃~~母后,您看还有何吩咐?如果没有,儿臣就回去写罪己诏书了。”

“嗯,去吧!” 陈太后朝朱翊钧挤挤眼睛挥挥手示意他赶快逃跑,又拍拍胸脯表示 “这儿有我呢”。

朱翊钧连忙再次给李太后磕头赔罪,又向陈太后磕头谢恩辞行。他走出慈宁宫,只见小太监张鲸在后面低着头远远跟着。他停下脚步道,“张公公,刚才朕打疼你了吗?能走路吗?要不要朕背着你回宫?”

张鲸吓得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哭道,“万岁,奴才真的对您忠心耿耿呀!您要是不相信奴才,奴才现在就自杀明志!” 说着,他就要向门口的柱子上一头撞去。

朱翊钧一把抱住他,撇撇嘴道,“张公公,你还嫌害得朕不够惨呀?你要是死了,恐怕你的主子们又要朕给你偿命呢!你如果真是忠心于朕,你就长命百岁、笑口常开吧!嗯?笑一个!”

“是,万岁!哈哈哈~~” 张鲸满脸泪痕,但是咧着嘴笑出声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道,“去,宣淑嫔来!”

张鲸犹豫道,“可是~~万岁,今天是十五耶!”

“十五怎么了?”

“您忘了,宫里的规矩,初一十五您得临幸皇后。”

“切,朕明日就要被斩首了,还管他什么规矩?他们还能把朕斩首两次吗?” 朱翊钧不屑地道。

“万岁,求您了,您别让奴才为难~~” 张鲸哭丧着脸跪下磕头如捣蒜,“您别再惹太后生气,否则~~呜呜呜~~~~”

朱翊钧不耐烦地挥挥手,“起来起来。朕宣召皇后就是。你笑一个,否则朕又要受罚!不过~~嘿嘿嘿~~宫里有规矩朕一晚上只能宣召一名妃子吗?”

“嘿嘿嘿~~” 张鲸连忙咧着嘴陪笑,“启禀万岁,宫里没这规矩。听说当年老皇爷一晚上要临幸十几个妃子呢!”

“哦,那就好。先宣皇后,送走皇后再宣淑嫔。这不就结了吗?哈哈哈~~~~”

“是,万岁,您真是圣明!” 张鲸乐颠颠地宣召妃子去了。

晚上吃完饭洗了澡,皇后宣到。朱翊钧耐心地跟她在龙床上并排躺了半个时辰,就叫张鲸把她送走。外面小太监立即把郑梦境抬进来。

朱翊钧 “噌” 地掀开龙被从龙床上跳下来,赤身裸体地抱起一丝不挂的郑梦境又是亲又是摸。郑梦境关切地问道,“万岁,今天宫里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臣妾听到太监宫女一片嘈杂,看到大队侍卫往慈宁宫跑。是不是有刺客?万岁您没事吧?”

朱翊钧不屑地道,“他们就会瞎咋呼。是有几个宵小之辈在慈宁宫捣乱,朕当时正在慈宁宫,朕就这么三拳两脚,把那些老魔小丑全都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说着,朱翊钧得意地隆起自己的胸肌臂肌,把郑梦境轻巧的身子抛向空中,又张开双臂稳稳地把她抱在怀里。

郑梦境撒娇地扭动着身子,小拳头 “噼啪” 拍打着皇上结实的胸脯,叫道,“万岁,您文武双全、天下无双;您万历中兴,功盖成祖!哎呦,但是您轻点儿~~别把臣妾肚里的龙胎给折腾下来!嘻嘻嘻,您可是答应过臣妾,要把他封为太子的!”

朱翊钧心中一动。嘶~~朕确实答应过封梦境的儿子为太子~~朕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在她之前没有其他妃子怀孕;而在她之后朕只临幸她,其他妃子也不可能怀孕。可是~~今天那个该死的宫女王恭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杂种,竟然要冒认皇亲,非要说是朕的孩子!如果王恭儿先生下她的杂种,如果还是个儿子,那就真的麻烦了~~

郑梦境见皇上呆呆的良久无声,嘟着嘴幽幽道,“万岁,您不会是负心薄幸,又宠爱上其他妃子、许诺封她们的儿子做太子了吧?”

朱翊钧轻笑一声,“嗤,朕金口玉言,许诺你的事还能反悔?来,让朕的大龙根亲亲朕的小太子!嘿嘿嘿~~小太子,爹爹来啦!” 他分开郑梦境的两条玉腿,一挺腰,轻车熟路地把大龙根插进她油乎乎光溜溜的小穴中去 “咕叽咕叽” 狠狠抽插。

“啊~~啊~~万岁~~不要啊~~您的大龙根太粗太长太硬太持久啦~~嗷~~嗷~~您要把小太子给捣成肉酱了~~啊~~啊~~万岁饶了小太子吧~~~~”

“呸,小淫妇,捅烂了小太子,大不了朕再送你一个小太子赔你就是。反正朕的龙精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源远流长、如天际之水~~哦~~哦~~啊~~啊~~朕不行了~~嗷~~银瓶乍泻~~银河落九天~~嗷~~~~”

他们在寝宫里大呼小叫地颠鸾倒凤,张鲸在寝宫外兢兢业业一五一十地在《起居注》上记录皇上的每一句圣旨。

第二天五更时分,太和殿鼓乐齐鸣,宫门大开。早已等候在门外广场上的文武百官排成整齐的长队鱼贯而入。只听宫女高叫,“仁圣皇太后驾到!慈圣皇太后驾到!” 又听太监高叫,“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有条不紊地齐刷刷跪下,训练有素地三拜九叩,齐声叫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翊钧朗声道,“诸位爱卿平身!” 等大家再次磕头谢恩起立归班,朱翊钧走下宝座,朝着珠帘跪下磕头,朗声道,“启禀母后,各位爱卿,朕昨日犯下大罪,今日特写下罪己诏书向母后赔罪、向天下谢罪。” 说罢,他取过昨晚写好的《罪己诏书》朗声阅读。

文武百官不由一愣,咦?上回小皇上只不过是跟太监宫女瞎玩儿,就被迫光着膀子负荆请罪,朗读《罪己诏书》;这回小皇上又犯什么“大罪”了?朱翊钧文采过人、语音圆润、中气充足,众人听得明明白白。哎呦,这回小皇上的罪过可比上次严重,杀妻、灭子、弑母、试图杀证人灭口,这样样都是死罪呀!且看这回太后要怎么严惩他!嘿嘿嘿,说不定小皇上又要被脱了裤子打屁股,咱们就又可以看见龙臀、龙蛋、龙根、龙大腿了!啧啧,龙臀龙大腿那个白那个嫩呀~~龙蛋那个饱满呀~~龙根那个粗大呀~~打着打着说不定他又会龙根勃起、龙精狂喷~~嘿嘿嘿~~

朱翊钧读到最后,“朕犯下此等万恶不赦之大罪,恳请母后将儿臣废去帝位,斩首示众,以正国法,以明孝悌!” 说完,他匍匐在地,双手举起《罪己诏书》呈给太后。

李太后一动不动,陈太后只得接过《罪己诏书》。陈太后用胳膊肘推推李太后,“妹妹,你倒是说话呀!” 李太后用手指指自己裹着层层白纱布的下巴、鼻子、和半边脸,喉咙里发出 “呜呜” 的声音。陈太后无奈,只得道,“皇儿,你昨日罪行确实严重,死不足惜!但是念在你是初犯、认罪态度良好,而且你还没有子嗣,如果处死,皇位谁来继承?哀家和李太后、张首辅商议已决,效法曹魏太祖和大宋仁宗,将你剃去毛发、斩断龙袍以示严惩!”

众臣一听,啊?上回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还负荆请罪、荆棘打龙臀呢,这回这么严重的罪行,就理个发、剪个衣服就完事儿了?这也太儿戏了吧?但是人家皇上、太后、首辅显然已经达成协议,咱觉得太轻又有什么用呢?于是大家连忙跪下道,“万岁知错能改,真有孟德、受益之遗风!”

朱翊钧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站起身张开双臂道,“行刑!”

却听张居正出班奏道,“万岁且慢!既然是明正典刑,就应该到菜市口执行,方彰显圣上英明。”

朱翊钧有些不悦,哼,让朕去菜市口当众剃头、脱龙袍,让所有百姓像看猴戏一样看热闹,岂不是有损朕的皇帝尊严?但是他不想节外生枝,忙道,“先生所言极是,朕准奏!那就等下朝后,午时三刻去菜市口问斩,钦此!”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一次偶然的播种,王恭儿竟然怀孕了!史书上说朱翊钧试图抵赖,但我想他真的是不知道临幸过王恭儿。李太后又借题发挥,试图以此说明朱翊钧道德败坏、始乱终弃。朱翊钧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又被无端冤枉,怎能不义愤填膺?人在盛怒之下难免冲动,朱翊钧一不小心打了母后,这下事儿就闹得更大了。明朝正是程朱理学鼎盛的时期,“孝悌” 乃是做人的根本。敢忤逆父母、殴打爹娘的孽子死有余辜,所以就算是皇帝如果敢打母后也会被判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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