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五部 奇案惊科场

10.049 第四九回 俏可卿 歌声曼寰宇

等他走后,奕𬣞吐吐舌头摇头笑道,“天哪,真没想到梅可卿在台上那么温柔娇媚,私下里还这么泼辣呢!”

平龄连忙斟上一杯酒拱手道,“万兄,真是对不起,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来,小弟自饮一杯替她向您赔罪。”

奕𬣞笑道,“呵呵呵,看起来梅可卿对你很倾心呀,平兄好福气。来,我敬平兄一杯!”

平龄两颊发红,连忙摇头道,“不!不!万兄误会了!小弟跟可卿~~只是有时一起唱唱戏~~她爱打闹说笑~~不过我们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

奕𬣞道,“哦,原来如此,那是小弟误会了。对不起,小弟自饮一杯谢罪。”

平龄急道,“不,不,对不起,我没有怪罪万兄的意思~~总之是我不好,万兄你好~~你没错~~”

这时锣鼓京胡又响起,下一场已经开始。奕𬣞聚精会神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情不自禁地打着节拍,轻声跟着梅可卿哼唱着那些熟悉的唱段。

他很快发觉梅可卿的唱法跟小丽的唱法很是不同。小丽从来是一板一眼按照师傅教的传统唱法演唱,而梅可卿却独具匠心,经常跳出传统唱法,加入自己的演绎。她演绎的唱法变化多端,更加贴切地反应剧中人的心情和处境。奕𬣞不由连连赞叹她真是天才。

等这一场唱完,大幕徐徐拉上,奕𬣞侧头一看,才发现平龄正坐在他的身边,手臂搂着他的腰,眼睛痴痴地望着他的脸。奕𬣞朝他笑笑,“平兄,不好意思,我看得太入迷,什么都忘了。我是不是还胡乱哼唱,难听死了?对不起,打扰你看戏了。”

平龄有点慌乱地收回手,垂下眼道,“哪里哪里,万兄你唱得可好听了!我~~我都听呆了~~来,再喝点酒,吃点菜。”

这时,楼梯上脚步声响,有人上楼来。奕𬣞回头看,只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走进来。他瘦小精干,眼睛贼溜溜的挺有神,嘴唇上两撇胡须。

平龄见了,站起身拱手道,“梅老板,对不起,我借用您这宝地,都没来得及跟您打声招呼。”

梅老板微笑拱手道,“平爷客气了!我早就说过我这儿您随便用,唱戏的时候我反正得招呼场子,哪有时间坐下休息呀。” 他上下打量着奕𬣞,“这位小爷是~~?”

平龄道,“哦,看我糊涂的,都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有名的票友万随万公子。万兄,这位是梅家班的老板梅庄。”

奕𬣞站起身拱手道,“梅老板,在下不请而至,冒昧了,请您原谅。”

梅老板道,“原来是万公子,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呃~~万公子,您是唱什么角色的?”

平龄和奕𬣞异口同声道,“花旦!”

梅老板鼓掌笑道,“呵呵呵,你看我老糊涂了,平爷带来的,当然是唱花旦的!哦,对了,万公子,明天是票友场,您要不要登台过过瘾呀?”

奕𬣞奇道,“票友场?那是什么呀?”

梅老板瞟一眼平龄。平龄连忙凑近奕𬣞耳边解释道,“万兄,票友就是咱们这样不是专业演员、但是业余爱好唱戏的。票友场是梅家班给咱们提供机会,让咱们可以上台唱戏。他们提供所有的道具、乐队、以及其他的配角。”

奕𬣞听了心痒难搔,喜道,“哦,有这样的事?梅老板,您可真是为戏迷们造福呀!”

梅老板又瞥一眼平龄,道,“呃~~戏迷是我们的顾客。只要顾客喜欢的,我们自然要提供服务。不过~~需要一定的费用~~”

平龄急忙道,“梅老板,无需多言,都记在我的账上就是了。”

梅老板道,“好,好~~呃~~只是,你明天不是说好了跟可卿一起唱 ‘霸王别姬’ 的吗?他盼了好几天了,会很失望的哦~~”

奕𬣞道,“平兄,既然你跟可卿约好了的,你们一起唱吧。我随便跟谁唱一场其他的戏就好了。”

平龄急道,“不,不,我想跟你一起唱~~梅老板,可卿那儿我去跟她说~~”

梅老板拍手道,“那太好了!呵呵呵~~九门提督家的大公子、白家银庄的少庄主、天地会京城分舵的副舵主~~好多人排着队想和可卿一起唱一出呢~~唔,可要看看他们谁出的银两多~~呵呵呵~~你们二位接着喝酒看戏,我去安排一下~~” 梅老板朝两人拱拱手告辞,急匆匆下楼去了。

奕𬣞和平龄喝酒聊天看戏,直到整场戏唱完,演员谢幕退场。不少人朝梅可卿献花献珠宝。梅可卿一再谢幕,终于退下场去时,还有不少人吵吵嚷嚷地涌向舞台通路,伸手想要触摸梅可卿的身体。梅可卿连忙闪躲着逃跑,梅老板和不少伙计组成人墙拦着。

平龄拉起奕𬣞的手道,“万兄,咱们走吧。”

奕𬣞道,“咦,散场了?咱们不需要向梅老板和梅可卿告个别吗?”

平龄摇摇头,“我就是不想再见到可卿~~等她卸了妆就来不及了~~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家。”

平龄拉着奕𬣞的手轻车熟路地走下楼梯,打开暗门出去。外面散场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朝外走着。平龄用胳膊紧紧搂着奕𬣞的肩膀腰肢保护着他,不让周围的人群挤到他。

门外守卫着的安得海和侍卫们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人群,终于看到平龄搂着皇上出来,连忙呼啦啦涌上来把他们围住,把旁边挤挤攘攘的人群推开。他们见平龄紧紧抓着皇上的身体,不知他是不是要伤害皇上,都恶狠狠地瞪着他。

奕𬣞在平龄的臂膀里轻轻挣脱,平龄连忙松开手臂放开他。奕𬣞拱手道,“平兄,多谢你今晚的款待!”

平龄拱手道,“哪里哪里,粗茶淡饭,看戏的地方也是侧面,真是怠慢万兄了。下次约好早点来,我可以把正对舞台当中的雅座包下来。”

奕𬣞笑道,“今天的位置就好极了,离舞台几步远,看得真切听得清楚。啧啧,梅可卿的扮相唱腔做派演技真是出神入化!唔,下次真要约好早点来,完整地看场戏。”

平龄道,“还有,别忘了明天的约定~~”

奕𬣞道,“嗯,不会忘的,我保证准时到。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平龄摇头道,“这儿什么都是现成的,万兄只要在开场前半个时辰左右到,有时间化妆试试舞台就好了。”

奕𬣞点头道,“好,开场前半个时辰,就在这儿,不见不散!”

他朝平龄挤挤眼睛,挥挥手告别。安得海和侍卫们簇拥着他登上小轿离开。奕𬣞掀开窗帘朝后看,只见平龄还愣愣地站在门口,盯着小轿的方向傻傻地望着。奕𬣞也望着他挥手,抿嘴一笑。一直到小轿转过胡同口,再也看不见剧场的大门,奕𬣞才放下窗帘。

一行人穿过大街,又故意绕了几条小胡同,肯定后面没有人跟踪,这才绕到圆明园的侧面角门。到了门前,安得海取出一个小木鱼,叮咚地敲了几声暗号。

安得海正等着守卫角门的侍卫开门,忽听侧面有人叫道,“安公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出宫去了?”

安得海一惊,连忙回头一看,只见那人身穿整齐的朝服,高大英俊,正是醇亲王奕𫍽!他身后还有几名小厮跟着。安得海虽惊不乱,立即躬身拱手道,“呦,奴才见过醇亲王!呃~~是有位贵妃~~呃~~文贵妃~~身体不适,太医们都无法确诊,所以皇上命奴才带她出宫去找名医诊治。”

奕𫍽瞥了瞥那顶小轿子,道,“文贵妃?哎呀,她怀了龙胎,那可要好好医治,无论如何要保住龙胎呀!”

安得海道,“正是!呃~~不知王爷这么晚了为何不回王府,而是在宫门外站着呢?”

奕𫍽叹口气道,“唉~~我~~我想见皇上~~我不知哪里得罪了皇上,我每天求见,他却从来不见我~~我今天晚上吃完饭时就一直等在这儿~~我想,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也许~~也许皇上会被我的诚心打动,终于开恩接见我一次~~”

安得海道,“王爷,皇上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只是公务太过繁忙,没时间接见您而已。天色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奴才一定禀报皇上,告知您一晚上苦等的事。”

这时,角门终于吱呀呀地打开,守门的四名侍卫快步出来,跪倒在地,叫道,“奴才恭迎皇~~”

“皇贵妃~~皇贵妃说了,免礼,平身!” 安得海连忙打断他们,使个眼色让他们起身。侍卫们虽然不知何事,但是都善于察言观色,既然安总管说免礼,必有道理。他们立即站起身躬身拱手站立两旁。

安得海朝奕𫍽拱手道,“王爷请回!奴才也要立即护送皇贵妃回宫,然后还得去皇上那儿禀报情况呢。”

奕𫍽只得拱手道,“安公公辛苦了!下官告退~~明天~~明天再来求见圣上。”

安得海和侍卫们簇拥着小轿子快步进入角门,角门又吱呀呀地关上。

奕𫍽望着小轿子消失在紧闭的门后,心道,“贵妃生病,就算太医医治不了,也应该传民间名医进宫诊治吧?怎会深夜抬着贵妃出宫看病?再说了,文贵妃是 ‘贵妃’ 而不是 ‘皇贵妃’ 。宫里最忌讳叫错名号,安公公那么精明的人,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而且安公公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又不是文贵妃的太监,文贵妃要看病怎会让他护送?对了,还有,他怎么穿着普通家丁的服饰而不是总管太监的服饰?那几个抬轿子的和护卫的也不是太监宫女,那身材气质看起来像是大内高手。这其中有太多古怪~~除非~~除非~~”

回到宫中,奕𬣞的心情好极了。虽然最后进门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遇到七弟奕𫍽让他有点心慌,像是做贼差点被人抓住一样,但是那感觉让他觉得更加刺激。安得海伺候他洗漱换睡衣的时候,他一直乐呵呵地哼着小曲。躺到床上,他累得很快进入梦乡,可是嘴角仍然带着笑意,梦中不时哼唱几句 ‘牡丹亭’。

第二天早上,奕𬣞起床后不用吃药也精神抖擞的。他洗漱完毕,吃完早饭,穿戴整齐坐到大厅里,问道,“小安子,今天有大臣请求觐见吗?”

安得海道,“启禀万岁,醇亲王求见。”

奕𬣞皱眉问道,“七弟?他~~他有什么紧急政务要禀报吗?”

安得海道,“呃~~万岁,您并未封醇亲王任何官职,所以他没有公务。他说他只是关心皇上的身体,想觐见请安。”

奕𬣞挥挥手道,“现在是上朝处理政事的时间,不能谈私事话家常。告诉他朕身体很好,让他回去吧。”

安得海道,“可是~~醇亲王在您下班后求见您也不见他呀~~”

奕𬣞瞪他一眼,斥道,“嗯?笨奴才,你还敢责备朕?造反了吗?再不快去,朕非罚你掌嘴二十不可!”

安得海吓得不敢再说,答应一声一路小跑出去传旨。一会儿他回来,道,“启禀万岁,科举主考官柏俊大人求见。”

奕𬣞回想起当年梦中柏俊凶巴巴地严刑拷打审问自己的清醒,很不想见他,皱眉道,“柏俊?朕让他去主持科举选拔人才,这又不是什么紧急公务,有什么好求见的?”

安得海咕哝道,“您不是说过,为国选拔人才乃是至关重要的事吗?怎么又成了不是紧急公务了?”

奕𬣞瞪眼斥道,“小安子,你今天真是反了吗?竟敢一再反驳朕的圣旨?来人,掌~~”

安得海吓得连忙道,“万岁息怒!奴才这就去传旨让他回去。”

安得海快步朝殿外走去,快走到殿门口,忽听奕𬣞叫道,“慢着!嗯~~为国选拔人才至关重要,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兴衰。所以朕才派德高望重的老臣柏俊去亲任主考官。这么重要的事,你竟然给柏俊吃个闭门羹,真是反了!快,宣柏俊觐见!”

安得海哭笑不得,不知皇上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只得道,“万岁圣明!奴才立即宣柏俊觐见!”

一会儿,安得海领着柏俊进来。柏俊跪下三拜九叩三呼万岁。奕𬣞道,“柏爱卿平身!科举之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柏俊站起身拱手道,“启禀万岁,臣自从接受圣旨任主考,分毫不敢怠慢,几个月内跑遍全国三十个省,从各地选拔举人。如今地方科考已毕,臣已经选举出各地前十名,共三百名举人进京决赛。所有三百名举子的名单在此,请万岁过目。”

奕𬣞接过名单扫了一遍,点头道,“嗯,不错,朕就知道你一定不辱使命,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呃~~京城的举子选出了没有?”

柏俊道,“启禀万岁,京城虽然独立,但是地处直隶省,京城举子都去直隶赶考。直隶的前十名里有三名京城的举子呢。”

奕𬣞看了看直隶省举子的名单,摇头道,“不,这样不行!京城人口众多,不比整个直隶省少,而且人杰地灵,聪明才俊比直隶更多。你把京城和直隶合并起来,对京城和直隶的举子都不公平。这样吧,直隶的补上三名,京城加赛一场再选出十名举子。”

柏俊鼓掌叫道,“万岁圣明,老臣心悦诚服!这真是最公平的办法!只是~~呃~~京城举子大多已经知道考题了,再考~~只怕要另出新题。”

奕𬣞点头道,“柏爱卿深思熟虑,朕心甚喜。你原来的考题是什么?新的考题又怎么想?”

柏俊道,“启禀万岁,原来的考题是《论百善孝为先》。新的考题嘛~~臣还要考虑一下,但是应该差不多,比如《论天地君亲师》、《论忠心》等。”

奕𬣞道,“好,就是《论天地君亲师》吧。”

柏俊道,“是,臣遵旨,这就去办!等选出京城举子,就要所有举子举行殿试。臣这次来,主要是想请万岁亲自出题主考,以示对这次科举的重视。”

奕𬣞点头道,“嗯,这是自然,如今国难当头,朕求贤若渴,对这次科举极为重视。不过,殿试的考题~~唉,这些忠孝仁义的考题,在和平时期倒是适用的,可是如今内忧外患,忠孝仁义能抵挡英法的洋枪洋炮吗?能剿灭长毛贼吗?所以,朕以为,殿试的考题要更加实用一些,比如《平定内乱策略》、《欧美列强对策》、《论以夷治夷》等。”

柏俊道,“万岁圣明,见识高远!臣以为这些正是最合适的考题。”

柏俊退下后,肃顺等又来禀报各地军情。虽然没什么好消息,但是至少没有恶化,奕𬣞下朝后心情没有变得特别怀,只是稍微有点忧虑而已。

午膳和午睡后,奕𬣞尽量快速批阅奏折。可是奏折堆积如山,奕𬣞做事本来就慢,到了傍晚还剩下一半没有处理完。安得海知道皇上一定又要一直批阅奏折到深夜,连饭都不吃了。他明知劝也没用,可是还是忍不住奏道,“万岁,您已经坐了一下午了。要不要起来活动活动,休息一下,吃点饭再接着办公?”

谁知今天奕𬣞一听,立即放下朱笔站起身来,道,“哎呦,你看朕糊涂的!忙着批阅奏折,没注意到天都快黑了,差点误了大事!快,传晚膳。哦,叫御厨房不要花时间做,有什么现成的呈上来就行了。小安子,去准备一下~~像昨晚一样~~朕要出宫微服私访。”

安得海看着皇上兴冲冲的样子,心里替他高兴,连忙答应一声下去安排。一会儿,晚膳呈上。安得海伺候着皇上吃饱饭,然后又沐浴更衣,换上一袭简单的灰色绸衫。他召集同样的八名侍卫、四名轿夫,用不起眼的小轿抬着皇上,从同样的角门出宫。

夜幕下,安得海和侍卫们簇拥着小轿子匆匆离开圆明园。安得海不时转头向四周观看,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他们。等小轿子过去一会儿,树林里一个身穿黑衣、身手敏捷的青年从树后转出来,远远地跟在轿子后,不时闪身进树林中躲过安得海的眼光。

小轿子来到京都大戏院的门口,只见平龄早站在门口仰着脖子患得患失地左右张望着。见到轿子停下,轿帘掀开,安得海扶着奕𬣞走出来,平龄眼睛放光,脸上显出会心的微笑,两步跳过来,叫道, “万兄,你可来啦!快,咱们进去准备吧。咱们是第二场。你看,节目单都印好啦。”

奕𬣞接过节目单一看,只见有十场戏,大多数都是票友加梅可卿,只有第二场,原来写的是平龄、梅可卿,可是现在梅可卿的名字被划掉了,写上 “万随”。

平龄伸手要拉奕𬣞的手,安得海和侍卫们连忙要拦。奕𬣞瞪他们一眼摇摇头,自己伸出手握住平龄伸出的手掌,道,“对不起,平兄,小弟俗务缠身来晚了。呃,小安子,你们还是在外面等,我和平兄去去就回。” 说着,他也不等安得海和侍卫们答应,牵着平龄的手就往里走。

今晚是票友场,来的观众没有昨晚那么多,但是仍旧是人声鼎沸的。在人群中,平龄仍然搂着奕𬣞的肩膀护着他,推开众人往前走,不让奕𬣞被人挤到。

来到舞台旁的小门,平龄用暗号敲门,打开后带着奕𬣞穿过道具厅,没有上楼,而是来到一个长长的大厅。这座大厅里墙上两排镜子,镜子下两排化妆台。有不少票友和戏子已经坐在化妆台前化妆,还有几个脱得光着膀子正在穿戏服。

平龄找个化妆台前的座位让奕𬣞坐下,把一身宫妆拿来,道,“万兄,这是戏服,你先换上。喂,小刘,给万爷画虞姬的妆。”

奕𬣞犹豫道,“啊?朕~~真要在这儿换衣服呀?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呢~~”

小刘拿着脂粉油墨过来,笑道,“呦,万爷,您是第一次玩票吧?都是大老爷们儿,脱光了换衣服有啥大不了的。来,我帮您换衣服。”

奕𬣞脸憋得通红,手臂叠在胸前捂着自己的衣襟不肯放开。小刘无奈地朝平龄道,“平爷,您看这怎么办呀?您这位万爷~~怎么害羞得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

平龄想了想,道,“万兄,跟我来。” 他拿起脂粉油墨和戏服,挽着奕𬣞的胳膊,拉着他朝后走去。他们穿过后台,走过一个天井,来到一排小厢房前。平龄取出钥匙,打开一个厢房的门,推开门道,“万兄,你在这儿换衣服吧。这儿保证没有别人看。”

奕𬣞走进厢房,只见这儿似乎是个小姐的闺房。房间不大,但是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张小床周围罩着粉红的帐子,床上和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不少各式各样的布娃娃和小动物。床边一张梳妆台,上面摆放着一瓶鲜花和各种花粉胭脂首饰。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脂粉的香气。

平龄把脂粉油墨和戏服放在梳妆台上,转身要出门,道,“万兄,你赶快换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

奕𬣞急道,“呃~~平兄,你能不能再帮我个忙,把小安子给我叫来?平时都是他帮我换衣服的~~我~~我自己不会换~~”

平龄犹豫道,“小安子?你的小管家?哎呀,他在戏院门外呢,我跑个来回只怕就来不及了呀~~”

奕𬣞着急道,“哎呦,那~~那怎么办呀?” 他咬咬嘴唇,垂下头道,“平兄~~你~~你能不能帮我~~帮我换衣服呀?”

平龄结结巴巴道,“我~~求之不得~~不~~呃~~当然~~当然可以~~我~~以为万兄不喜欢有人看你换衣服呢~~所以才要躲开~~”

奕𬣞朝他笑笑,“我是不喜欢其他人看到我换衣服,可是平兄你~~嘻嘻~~可不是外人~~平兄,快帮我换衣服吧,别误了场。”

平龄受宠若惊,连忙把门关上,走到奕𬣞身边帮他解开纽扣,把长袍脱下来。只见奕𬣞里面上身穿着一个明黄色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肚兜,下身裹着一条明黄色绣着金龙的兜裆布。他雪白细嫩的胳膊、后背、大腿、和两瓣小屁股裸露着,兜裆布里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高高隆起。

平龄望着眼前的美景怔住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奕𬣞的身体,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流下一丝唾液都感觉不到。他的鼻翼起伏,显然呼吸沉重。他的胸口也剧烈地起伏着,胯下的袍子被什么东西顶起一座小帐篷。

奕𬣞见他发呆,低头看看自己金黄绣龙的肚兜和兜裆布,心想,哎呦坏了!该死的小安子,怎么忘了给朕换掉内衣?这黄缎肚兜和兜裆布岂不是明白说出朕的身份了吗?这可怎么办呀?他有点不知所措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肚兜和兜裆布,道,“平~~平兄~~呃~~你怎么了?”

平龄回过神来,用袖子擦擦自己嘴边的哈喇子,连忙道,“没~~我没事~~只是~~天哪,万兄,你~~你的身体太美了~~超凡脱俗~~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奕𬣞从没听人这么称赞过自己的身体,不由得 “噗嗤” 一笑,“呵呵,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就是很少晒太阳,身体白一点而已~~什么九天仙女下凡尘呀~~呵呵呵~~哎,咱们快换衣服吧。”

平龄虽然想一直看着那精美的身体,想抚摸那光洁的肌肤,想触摸胯下那一团鼓鼓的东西,但是听了奕𬣞的话,不敢耽搁。他只得取过戏服,把宫妆给奕𬣞穿上。穿好戏服,他让奕𬣞坐在梳妆台前,提起笔给奕𬣞的脸上画妆。

奕𬣞趁这个时机问道,“平兄,你不是说你爹爹要你考科举的吗?这回皇上开恩科,你参加考试了吗?”

平龄撇撇嘴道,“是啊,我爹成天逼着我去考试,早早就给我报了名。我跑到直隶府的省城去参加考试,耽误了好几天看戏呢。今天放榜了,根本没我的份儿。我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只是我爹气得心脏病差点发作。呵呵呵~~我跟他说,我不是做官的料,您老就死了这条心吧!”

奕𬣞道,“哎呀,百善孝为先,你不要故意气你爹爹。”

平龄奇道,“咦?你也参加考试了?《论百善孝为先》,这正是考试的题目呀!”

奕𬣞眼珠一转,道,“是呀,我也参加考试了,不过也没上榜。”

平龄苦笑道,“哈,那咱哥俩可真 ‘同是天涯沦落人’ 了!”

奕𬣞道,“哎,我听说皇上决定给京城考生专门开一场考试,所以不要灰心,继续复习备考。”

平龄道,“考题千变万化,怎么准备呀?算了算了,还不如专心唱戏吧。”

奕𬣞道,“考题固然千变万化,但是为了公平起见,应该和《百善孝为先》差不多,大不了是忠啊、孝啊、仁啊、义啊。哎,不如这样吧,咱们两个每人写一篇关于《天地君亲师》的文章,互相审阅修正一下。这个能覆盖不少忠孝仁义的考题了。”

平龄不屑道,“考题怎可能跟以前考过的差不多?万兄你别白费力气了。”

奕𬣞求道,“哎呀,就算帮帮我好不好?咱们明天每人写一篇,交换过来互相修改,共同提高,说不定都中榜了呢?啧啧,到时候咱们都做了官,你爹也高兴了,就再也不会管你了,不好吗?答应我吧!”

平龄望着他娇艳的脸颊,哪里经得起他的恳求,连忙答应,“好,我答应就是。不过我这个水平,写出来的东西万兄可不要笑掉大牙哦!如果你敢笑我,我就~~我就挠你的痒痒,让你笑死!”说着,他双手掐住奕𬣞的纤腰用力捏着。

奕𬣞被他弄得 “咯咯” 娇笑,挣扎着求道,“嗷~~嗷~~好了~~求你放开我~~啊~~我不会笑你的文章的~~快~~松开手~~嗷嗷~~哈哈哈~~你再不放手我要生气了啊~~哈哈哈~~不理你了~~哈哈哈~~”

平龄立即放开手,给奕𬣞化完妆,把他的头发也盘起来梳成古代嫔妃的发型,给他插上珠花。奕𬣞本来就美艳的脸被高高的发髻、黑黑的眉笔、蓝色的眼影、粉色的香粉、朱红的唇膏涂着,衬托得更加妩媚动人。

奕𬣞照着镜子,对自己的装束很满意。他转过头笑道,“平兄,没想到你多才多艺,不光会唱戏,化妆也是一流的。咦?平兄!平兄,你又怎么了?”

平龄正痴痴地望着奕𬣞的脸发呆,听见奕𬣞叫他才醒过来。他咽下一口吐沫,脸上微红,低下头道,“对不起,我~~我也得赶快换衣服了。万兄~~你~~你如果不习惯~~可以先出去等我,或者扭过头~~”

奕𬣞从梳妆台前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微笑道,“嘻嘻~~你换吧,我没什么不习惯的,就在这儿等你。”

平龄也不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背对着奕𬣞,飞快地把自己的长衫脱下。因为是夏天,他里面光光的,只有一条白色的小短裤。他的肩膀、胳膊和脊背肌肉匀称发达,上面宽阔腰间狭窄,像个倒三角形。他的背上横七竖八的有不少鞭痕,虽然已经痊愈了很久了,但是还是红红的突起,像长长的蚯蚓一样延申。他结实有棱角的屁股把白色小短裤绷得紧紧的翘起来。短裤下的两条大腿粗壮结实,小腿上生着一层黑毛。

奕𬣞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欣赏眼前少年的背影。唔,他跟六弟差不多高大结实,但是可能比不上七弟。那结实的小屁股~~嘻嘻~~不知他前面的小帐篷有多鼓~~呸呸呸,朕满脑子都想的什么呀?唔,他的背后那么多鞭痕,想必是他爹爹小时候打的。唉,平龄为了唱戏,真是吃尽了苦头。但是他敢于不顾一切地追求自己的理想。朕虽然也痴迷唱戏,但是躲躲藏藏的从不让皇阿玛、母后和大臣们知道,比起平龄来,朕真是个懦夫。

平龄光光的背影只是昙花一现。他很快就披上戏服,然后对着镜子用油墨涂在自己脸上,化妆成大花脸的样子。他站起身回过头,双臂伸开摆个架子,俨然就是个威风凛凛的西楚霸王。他朝奕𬣞伸出手,用京剧道白的腔调道,“时候不早,爱妃,随本王去中军帐则个!”

奕𬣞 “噗嗤” 一笑,站起身,把玉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也用京剧道白的腔调道,“贱妾遵旨!大王请带路!”

平龄挽着奕𬣞的手出了闺房,把门锁上,穿过天井回到后台,站在幕后台边观看。这时台上第一场已经开始表演了。台上梅可卿正和一个扮演小生的票友唱着。梅可卿的表演自然是如同行云流水,那位扮演小生的票友可就差远了。他的唱腔不够高亢,而且经常走调。下面的观众有的爆笑,有的高声叫着 “唱得什么玩意儿呀?快滚下台!” 还有人把手中的瓜子花生什么的朝他砸去。

那小生对观众的揶揄起哄似乎听不见,全副注意力都在梅可卿身上。他借着演出的方便,经常搂着秦可卿的腰、抚摸她的后背屁股、摸着她的脸颊下巴,甚至搂住她想要亲吻她的嘴唇。梅可卿尽心唱着,尽量不理小生的挑逗,等他实在太过分了,也只是轻轻推开他,轻盈地舞动着脚步离他远一点。

平龄看得义愤填膺,手掌握成拳头,咬牙道,“那良这个臭小子,凭着他老爹的势力,老是欺负可卿!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他!”

奕𬣞问道,“那良?他爹是谁呀?”

平龄愤愤道,“九门提督那英!他是六品大官,而且对儿子放纵娇惯。京城里谁也不敢得罪那良这小子,都叫他 ‘花太岁’。”

奕𬣞哑然失笑。九门提督才是个六品的小官,平时都上不了朝的,他儿子居然还敢凭借老爹的 “势力” 胡作非为?他笑笑道,“你别冲动。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等他真的做了坏事,自然有王法惩治他。”

平龄哼了一声道,“王法?他爹就是京城的王法呀!这小子娶了十几个小妾了还不满足,看见好看的女孩子就调戏、猥亵、强奸。他还总是调戏戏班里的花旦,京城里唱戏的没一个不讨厌他的,但是又没有人敢拒绝他。我不怕他,他再敢欺负可卿,我非让他吃一顿拳头!”

奕𬣞拉住他,“谁说没有王法?就算是九门提督犯了法一样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儿子呢?你可别打他,你打了他就是你犯了法,要治罪的哦!”

平龄仍旧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要打那良。好在一场戏终于唱完了,梅可卿匆匆谢幕,逃回后台。那良也跟着走进后台,伸手拉住可卿的胳膊笑道,“可卿,我今天唱得好不好?来,亲一个,给我一个奖励嘛!”

梅可卿试图挣脱他的手却没能成功。她惊慌地向四周望着,看见平龄站在台边,求救的眼神望着他。

平龄两步跨到他们的跟前,抓住那良的手腕一扭。那良松开手放开可卿,“哎呦哎呦” 嚎叫着,“哎呦~~妈呀~~平龄!你这个臭小子~~哎呦~~你要把我的手腕拧断了~~哎呦~~他妈的,你找死呀?我回去告诉我爹,让他把你爹炒鱿鱼,看你老爹不打死你!”

平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的手腕真的拧断。奕𬣞过来拉住平龄的胳膊,温柔但是坚定地道,“平兄,放手!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你不要犯罪。他如果犯罪自然有王法惩治他,不用你逞英雄。”

平龄听了,只得放开那良的手腕,哼了一声道,“哼,那良你听着,你再敢欺负可卿,别怪我不客气!”

那良 “哎呦哎呦” 呻吟着揉着自己的手腕,突然看到奕𬣞美艳的扮相,不由眼睛一亮,满脸堆笑道,“哦,你是新来的花旦?啧啧,好美呀~~小生那良,我爹是九门提督,见过~~”

那良伸手去抓奕𬣞的玉手,奕𬣞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平龄已经挡在奕𬣞的身前,怒目瞪着那良。

这时梅老板过来,陪笑着道,“哎呦,那公子,您的表演太精彩了!呦,看您这满头汗。来,请到雅座歇息,酒菜都准备好了。我让小刘给您送上手巾把擦擦汗。” 说着,他拉着那良朝外走。

那良道,“嗯,真是一身臭汗。擦擦汗喝点酒听起来不错~~哎,不过你得让可卿过来陪我喝酒~~”

梅老板满口答应道,“没问题,没问题!不过~~可卿还要陪其他票友唱好几出戏呢~~您先喝着,等可卿唱完了我让他过去陪您~~”

平龄大声道,“不!不能让可卿陪他!他成天动手动脚的,可卿一点也不喜欢!”

梅老板打岔道,“哎,平爷,您的戏开场了,快去吧!小刘,给那公子准备手巾~~”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平龄出场,前面提到过多次的 “天下第一名旦” 梅可卿终于也近距离出场。“梅家班” 自然是梅兰芳出身的戏班,不过梅兰芳应该是梅可卿的徒子徒孙了。那个时候京剧班全是男孩子,唱花旦的也不例外。而且戏班一般同时兼做男妓院,叫做 “相公窑子”,北京的八大胡同中比比皆是。“京都大戏院” 位于前门大栅栏,虽然文中没有说明,但是应该就在八大胡同之中!
    奕𬣞并不知道这些。他只是真的喜欢唱京戏,真的跟平龄志同道合,真的崇拜明星梅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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