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第五部 奇案惊科场

10.048 第四八回 京都院 票友遇知音

近日接连不断的喜事让奕𬣞心情舒畅至极,尤其是那盛大的生日宴会,群臣的祝贺,三位怀孕的妃子环绕,五位弟弟的起哄,登台唱戏掌声雷动,再加上演出后跟奕䜣的缠绵~~哦,那真是心想事成、十全十美!奕𬣞整天乐呵呵的,有空就哼着小曲,吃饭特别香,睡觉中都会发出歌声和咯咯的笑声,好久也没有犯咳嗽气喘的毛病。

这天早上奕𬣞心情愉快地吃完早膳,由安得海等太监宫女簇拥着,哼着小曲走进大厅。奕䜣已经等候在大厅里,看见皇上驾到连忙跪下磕头三呼万岁。奕𬣞虽然昨晚才跟奕䜣缠绵过,但是见到他身穿朝服英俊庄重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像个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一样心 “砰砰” 的跳。他握着奕䜣的手把他拉起来,自己坐在宝座上,让他站在身边,低声问道,“六弟,昨晚睡得好吗?”

奕䜣低声道,“嗯~~谢万岁恩典~~万岁走后,臣累坏了,睡得可好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如果能搂着万岁睡就更好了~~那样臣早上一醒来就可以看见万岁美丽的龙颜~~”

奕𬣞望着他妩媚地一笑,撇撇嘴道,“嘻嘻~~朕倒是也想~~可是那样只怕早上又忍不住干一场~~呵呵呵~~上朝都要迟到了~~别猴急,办完公,咱们去山洞玩儿~~嘻嘻嘻~~”

奕䜣捏捏奕𬣞的手,躬身应道,“喳,臣谨尊圣旨!”

奕𬣞松开他的手,正襟危坐,清清嗓子朗声道,“小安子,宣等候朝见的大臣觐见!”

安得海望望手中的名单,高声叫道,“宣肃顺、端华、景寿觐见!”

三位一品军机大臣进殿跪倒三拜九叩三呼万岁,奕𬣞挥挥手道,“众位爱卿平身。哪位有最紧急的事,先行禀报。”

三人站起身,几乎同时叫道,“臣有十万火急的大事禀报!”

奕𬣞手一摆让他们停止喧哗,指指肃顺道,“肃爱卿,你先说。”

肃顺躬身拱手道,“谢万岁!启禀万岁,南方前线告急。现在已经接近秋天,洪水消退,长毛贼突出重围,由广西进入湖南,一路向江南推进~~”

奕𬣞本来挺好的心情登时消失。他惊道,“什么?朕不是派了焦祐瀛率领十万精兵去剿匪了吗?难道咱们的十万精兵还是挡不住长毛贼?”

肃顺道,“启禀万岁,长毛贼妖言惑众,利用西方的天主教,号称他们的贼首洪秀全是天父下凡、他儿子洪天贵是圣子转世,有翻天覆地的神通。百姓愚昧,纷纷投入教中,已有五六十万的信众。咱们的十万精兵人数上不敌,更有大半是从北方来的,水土不服~~”

奕𬣞突然一阵急促的咳嗽让他喘不上气来。安得海连忙轻轻拍着皇上的背。奕䜣心疼得也想爱抚奕𬣞,可是大臣当前,他不能无礼。奕䜣想了想道,“万岁,臣看不光是兵的问题,将也有问题。不如恢复僧格林沁将军的官职,让他立即前去主持战局,戴罪立功?”

奕𬣞好不容易停住咳嗽,无奈地点点头,“嗯,就依六弟的建议。肃顺,你去拟旨,命僧格林沁挂帅立即前往江南剿匪!”

肃顺躬身道,“喳!” 退到一边。

端华连忙上前半步,“启奏万岁,英法不满足于咱们在广东福建开放的通商口岸,一再逼迫咱们再开放北方的口岸。上次万岁圣旨严词拒绝,可是他们不仅不听,反而把舰队沿着东海朝北方移动,逼近沪东一带~~”

奕𬣞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脸颊憋得血红,半晌说不出话来。奕䜣等他咳得轻一点了,奏道,“万岁,臣以为可以派端华去跟他们谈判。英法不外乎想要开放口岸、降低关税,好让他们多赚钱而已。与其跟他们闹翻脸,不如给他们一些让步。往来交易应该是互利互惠的事,对咱们的财政也有好处。”

奕𬣞捂着胸口急道,“可是~~他们要卖鸦片给咱们的臣民~~多少百姓吸食鸦片上瘾,倾家荡产还身体羸弱~~所以当年皇阿玛才命林则徐虎门销烟~~还有,他们的什么邪门歪道的天主教~~咳咳咳~~正是他们让长毛贼得以迅速发展~~”

奕䜣道,“那么,万岁的意思是~~~”

奕𬣞沉吟片刻,无计可施,只得道,“咳咳咳~~就按你说的,派端华去谈判~~但是尽量减少开放的口岸~~不许他们销售鸦片、传播邪教!端华,你去拟旨吧。”

端华答应一声退到旁边。景寿又连忙上前躬身道,“启禀万岁,北方俄罗斯趁咱们撤走大部分东北的守军,派了很多百姓在咱们东北的领土上定居。驻守黑龙江的宜山将军看穿他们的野心,带兵去驱逐俄罗斯百姓。可是俄罗斯不仅不退,反而派了骁勇的哥萨克骑兵前来护卫。在瑷珲城外一场恶战,宜山将军寡不敌众,大败,被困在城中,飞鸽传来救急的请求。”

奕𬣞大惊,急得一阵咳嗽喘不过气来,几乎晕厥过去。安得海忙着捶背,奕䜣也顾不得大臣看着了,连忙手掌按住奕𬣞的胸口,运功把真气输送过去一些,帮奕𬣞调理经脉。奕𬣞终于止住咳嗽,可是眼中含泪,哽咽道,“东北~~东北是咱们满族人的故乡~~太祖太宗皇帝的陵墓都在盛京~~如果被俄罗斯抢占去了,惊动了先祖的陵墓,岂不是让朕成了千古罪人,将来如何有脸去见皇阿玛和列祖列宗呀?呜呜呜~~”

奕䜣急道,“他们也是臣的列祖列宗!臣绝不能让俄罗斯侵占!万岁,臣请旨率领援军去瑷珲救援宜山将军,势必把俄罗斯赶出东北!”

奕𬣞泪眼朦胧地摇头,“不行!实在是没有援军可以派了,你单枪匹马,就算是关公再世也敌不过洋枪洋炮的哥萨克骑兵。”

奕䜣道,“万岁,请给臣一万御林军。臣前去解救瑷珲之急,能战则战,不能战则议和,总之一定不让他们入侵东北,危及祖先的陵墓。”

奕𬣞咬着嘴唇不语,半晌只得点头道,“嗯~~朕给你一万御林军~~封你为钦差大臣,可以全权决定作战或者议和~~不过,你可千万不许逞英雄,看看形势,如果没有胜算就立即议和吧~~你知道,如果你有什么好歹,朕~~朕~~”

奕䜣望着奕𬣞道,“万岁放心,臣~~臣会小心行事,安全回来的~~”

那天下午,奕䜣就开始匆匆准备行装。奕𬣞命人挑选了最精壮的一万名御林军随他出征。军情紧急,奕䜣当晚就要出发。奕𬣞知道留不住他,只得拉着他在寝宫里匆匆做爱,尽情宣泄缠绵。事后,奕𬣞和奕䜣又洒泪而别。

俗话说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奕䜣走后没几天,玉兰也病倒了。玉兰雌雄双体,怀孕对她来说是很艰难的事。她怀孕后体内激发的雌性激素和汹涌的雄性激素发生激烈的对抗,让她上吐下泻,身体疲劳,精神烦躁,饮食不安,坐卧不宁。

玉兰是要强的人,一直强忍着自身的痛苦,装作轻松自如满不在乎的样子,继续帮奕𬣞批阅奏折,帮奕𬣞召集妃子群交取乐。可是这一天她终于顶不住了。她肚子里揪心一般的疼痛,让她怀疑胎儿是不是个恶魔要炸开她的肚子爬出来。她上吐下泻,头晕眼花,坐都坐不住,只能躺着。

奕𬣞吓得急忙召所有太医会诊。可是太医们又何曾见过这样的病例?他们七嘴八舌,不过是开些安胎保宫的药,说避免疲劳,不要行房,卧床静养。玉兰知道自己病情的根源,把药方撕得粉碎,把太医们都赶出去。她每天自己闭关打坐、疏通经络、调节阴阳,试图让胎儿安静下来。

奕䜣出征、玉兰卧病,奕𬣞幸福的生活嘎然而止。他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每天从早到晚上朝、批阅奏折,到了晚上也从不临幸妃子,自己孤单单地入睡。这时夏天已经过去,秋风惨淡,落叶满地。几天下来,他的情绪一落千丈,身体也跟以前一样衰弱。奕䜣开始不停咳嗽,一天要喝两碗鹿血,吃三次 “益寿如意膏” 才能勉强度过。安得海看着心爱的小皇上日渐憔悴,心中着急得不得了,可是除了精心照顾他的起居生活之外,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天傍晚,奕𬣞终于批阅完成堆的奏折。他让安得海备下步撵抬着,去玉兰那儿看了看。玉兰还是躺在床上休息,头发披散,脸色惨白,昏昏睡着。奕𬣞没有叫醒她,只是握着她的手垂泪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让安得海抬着自己回寝宫去了。

到了寝宫的餐厅,奕𬣞看着面前的山珍海味低头叹息,一点胃口也没有。安得海劝道,“万岁,您吃点饭吧。喜欢吃什么奴才去吩咐御厨做。”

奕𬣞摇头道,“唉,不用了,朕喜欢吃的都在眼前呢~~” 说着,他随手夹了几口菜吃就放下筷子。

安得海想了想,问道,“万岁,醇亲王今天下午一直在宫门外等候召见。”

奕𬣞皱皱眉摇头道,“七弟?你去传旨,说朕累了,今天不见。”

安得海咕哝道,“喳!可是,醇亲王求见一个多月了,您每次都不见,这样不好吧?”

奕𬣞  “啪” 地一拍桌子,少有地大声斥道,“混账奴才,朕说不见就是不见!少说废话,快去传旨!”

安得海不敢再说,只得出去传旨。等他回来,只见奕𬣞仍然坐在餐桌前,目光呆滞地望着饭菜,不知在想什么。安得海捧着一个放满后妃名牌的盘子问道,“万岁,今晚您要临幸哪位妃子?”

奕𬣞瞥了他一眼,不说话。安得海叹口气,知趣地把盘子收了。他想了想,又道,“万岁,好久没听戏了。您看要不要召梨园社来给您唱一出?”

奕𬣞摇头,“不~~小丽不能唱~~没什么好听的~~”

安得海道,“哎,小丽不能唱,皇上您唱一段过过瘾不好吗?”

奕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火花,但是瞬间又熄灭了,撇撇嘴道,“没劲~~朕一个人唱,没有人听,没有人喝彩,没劲~~”

安得海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哎,万岁,没有小丽娘娘您不愿听梨园社唱戏,那您想不想听外面的戏班唱戏?”

“混账!这都几点了,你还想半夜把戏班叫进来?这叫 ‘扰民’,只有昏君才会这么做!朕绝不会~~” 奕𬣞怒斥。

“不不不,奴才是说,您可以出宫去戏院看场戏~~” 安得海连忙解释。

奕𬣞眼中又是一亮,坐直了身子问道,“真的?” 继而又垂下头,“唉,朕~~朕是皇帝,而且国难当头,又怎能~~不务正业地去看戏~~让大臣百姓们知道了该说朕是荒淫无道的昏君了~~”

安得海急道,“万岁为了大清社稷和黎民百姓呕心沥血、鞠躬尽瘁,是人所尽知的事实!就算再国难当头,皇上办完公难道不能休息休息、娱乐娱乐吗?谁敢说皇上半句闲话,奴才跟他拼命!”

奕𬣞冷笑道,“哼,你能跟成千上万的人拼命吗?算了算了,给朕准备香汤沐浴睡觉吧。”

安得海不甘心,道,“哎,万岁,奴才有个主意。如果您微服私访,不摆仪仗,不就没人知道了吗?这样您不仅可以看戏,还可以体察京城百姓的生活疾苦,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奕𬣞拂袖斥道,“胡闹!”

安得海吐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扶着奕𬣞回到寝宫,帮他沐浴完毕,换上宽松的睡袍,扶他在床上躺下。

奕𬣞在龙床上睁着眼愣愣地盯着黄纱帐顶,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手撑着床半坐起来,叫道,“小安子~~”

安得海不知出了什么事,连忙跑过来扶住皇上的身子,问道,“万岁,是要奴才给您把尿吗?”

奕𬣞道,“呃~~朕~~朕如果要微服私访,该怎么出宫呀?”

安得海喜道,“万岁,这您无需费心,奴才立即去安排,保证您又安全又舒畅又保密!”

奕𬣞坐在一顶舒适的小轿子里,手中轻摇折扇,透过半开的窗帘朝外看去。轿子从外面看来是一顶普通的单人小轿,褐色木板,灰色纱帘,没有过多的装饰品。轿子里铺着舒适的软垫,但是不是奕𬣞熟悉的黄缎绣龙垫子而是暗灰无花的垫子。奕𬣞头戴一顶简单的瓜皮帽,帽檐上镶嵌着一颗不是很大的翠玉,身上穿着一袭青色暗花缎子长衫,虽然面料不错但是看起来并不惹眼。

虽然全国不少地方战乱饥荒连连,却并未波及北京。北京城的夜晚还是十分的热闹兴隆。轿子走在热闹的前门大街上,奕𬣞饶有兴味地看着外面满街商铺门口五颜六色的灯笼,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打把势卖艺的吆喝声和围观百姓的叫好声,来往穿梭的行人马匹。

奕𬣞小时候跟弟弟们一起逛过前门大栅栏,还跟六弟去过京都大戏院。但是自从他做了皇帝之后很少出宫,每次出宫都是祭天、求雨、送葬等公务。从来是大白天,坐在龙撵里前呼后拥,大街上已经被御林军清道,周围的百姓全都在街边拈香跪拜。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北京街道的夜景了。这时看着外面热闹祥和的景象,他不由得有点自豪地微笑,道,“小安子,京城看起来挺热闹的嘛!”

打扮成家仆模样跟在轿子旁边走的安得海连忙躬身答道,“是啊,万~~呃~~万公子,当今天子圣明,百姓安居乐业,商家夜不闭户~~”

奕𬣞撇撇嘴嗔道,“行了行了,不用你阿谀奉承的。看着夜市这么繁荣,百姓这么高兴,朕的心情就已经好多了。”

“万岁,您想去哪个戏院看戏?” 安得海问道。

“京都大戏院!” 奕𬣞不假思索地吩咐。

一行人穿过前门大街,又转过几条热闹的胡同,终于来到京都大戏院的门前。大戏院是一个三层楼的大院落,门脸占了大半条街,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铿锵的鼓点、悠扬的京胡、和婉转的唱腔。戏院的门外停了不少车马轿子,还有不少人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口。

奕𬣞听见那鼓点和京胡声,早已心痒难搔。他跺跺脚,“停轿!小安子,快扶朕出来,戏已经开始了吧?唔,好像是 ‘牡丹亭’~~哎呦,别误了 ‘游园惊梦’ 这一出~~那可是整场的精华呀!”

安得海连忙命令轿夫停下轿子,他掀开轿帘扶着奕𬣞出来。四名轿夫都是膀阔腰圆的大内侍卫,另外还有八名身穿不起眼的家丁服饰的带刀侍卫跟随。侍卫们簇拥着皇上,拨开人群来到门前。

门前两个守门的小厮,正朝众人喊,“对不起,对不起,今晚的票已经卖光了。各位爷请回吧!明天早点来。”

有人叫道,“什么?我们少爷可是大老远从天津赶来看戏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另一个喊道,“明天?明天是票友场,哪能跟今天梅可卿的表演相提并论呀?”

安得海扶着奕𬣞来到门前,身后八名大汉围成半圆形把其他人都推得离皇上几尺远。安得海道,“小哥,给我们来个十人的包厢!”

小厮苦笑道,“大哥,您没听见吗?今晚真是爆满,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您让我上哪儿去找十人的包厢呀?您老也请回吧,明天早点来。明天是票友场,人会少一点。”

安得海连忙取出一锭二两左右的银子,藏在袖子里悄悄递到小厮的手里,低声道,“小哥方便一下吧!我家公子家里管的严,出来一趟不容易,今晚一定要让他开心~~”

小厮推开他的手道,“大哥,我真不是骗您或者要讹诈钱财,实在是没位子了!”

安得海道,“没有十人包厢,有两人的也行呀。” 他又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悄悄递给小厮。

小厮道,“大哥,您别难为我了。真的连一个人的站票都卖光了。请回吧!”

安得海面露愠色,厉声道,“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什么来头?我告诉你,你不赶快去腾出一间雅座来给我家公子,明天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厮瞥一眼他们身后的八名大汉,冷笑道,“大哥呀,您这是吓唬谁呀?这儿是京城,天子脚下的地方,随手一抓都能抓出一把三品以上的大员来。你看那边那位,是军机大臣的二公子;墙角那位,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树下的那位,是兵部尚书的弟弟~~人家都在那儿乖乖等着呢!你家公子是谁?他爹的官职还能大过军机大臣?”

安得海怒道,“军机大臣?军机大臣算个屁!我家公子~~”

“够了!” 奕𬣞打断他的话,“既然今晚已经客满,咱们明日再来就是,怎能倚仗权势欺压百姓?走,回宫~~呃~~回家去!”

安得海不甘心,咕哝道,“可是~~可是~~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好不容易开心一下~~”

奕𬣞不理他,愤然转身要走。正这时,只听一个清亮圆润的声音像是京剧的道白一样道,“兄台止步!”

奕𬣞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长身玉立的英俊青年站在八名侍卫围成的圈子外,试图挤进来却被侍卫牢牢地拦在外面。奕𬣞朝侍卫挥挥手让他们闪开,放那青年进来。

青年走到奕𬣞跟前,拱手道,“小弟平龄,见过兄台!”

奕𬣞合起折扇,也微微拱手道,“小弟~~呃~~姓万~~呃~~名随,见过兄台。不知兄台有何见教?”

平龄道,“万兄,幸会幸会!万兄是不是想进去看戏呀?”

奕𬣞苦笑道,“是啊,小弟是个戏迷,听说梅可卿的大名已经很久了,好不容易今天想来看一场,结果还来晚了。唉,改天再说吧!”

平龄睁大眼睛,惊奇地道,“万兄,你是戏迷,竟然没看过梅可卿的表演?”

奕𬣞道,“朕~~呃~~真是可惜~~我只是多年前看过一场~~小弟成天忙着读书,家里又管得紧~~今晚好不容易溜出来散散心,结果还是无缘看梅可卿的表演~~”

平龄上前半步,拉住奕𬣞的手道,“万兄,跟我来!”

周围的侍卫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平龄, 见他上前拉皇上的手,几名侍卫立即跳过来就要扭他的胳膊。奕𬣞瞪他们一眼,使个眼色让他们退下。侍卫们退开半步,仍然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平龄拉着奕𬣞的手走到门口小厮的跟前,笑着朝他们打招呼,“小王小李,今儿个人这么多,你们辛苦啦!”

小王小李笑着拱手道,“哎呦,平爷,您怎么这点儿才来呀?快进去吧。”

平龄道,“嗨,还不是家里老爹又逼着我复习功课准备考试给耽搁了嘛~~哦,这位万爷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的。”

小王犹豫道,“平爷,今晚真是客满。您自己进去没事儿,可是朋友~~”

平龄眼珠一转,打断他道,“不,万爷不是一般的朋友,而是~~呃~~直隶府有名的票友~~我跟梅老板推荐过的,梅老板说今晚带他来见见,试试戏。”

小王道,“哦,这样啊~~那平爷、万爷,您们请进。不过,万爷的跟班儿~~实在是没地方了~~”

奕𬣞连忙道,“没问题!小安子,你们都在外面等吧。一会儿我听完戏就出来了。”

安得海急道,“万~~公子,那怎么行?奴才不在您身边伺候,如果出事了怎么办?”

奕𬣞瞪他一眼,“看出戏能出什么事?朕又不是第一次来京都大戏院看戏!去,一边等着去!”

平龄对安得海笑道,“管家大哥请放心,我保证把你家公子照顾好。万兄,请!”

平龄拉着奕𬣞的手走进戏院。安得海和侍卫们虽然不放心,但是也不敢违抗圣旨,只得等在门外。安得海命令侍卫们围绕着戏院巡逻,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即冲进去救驾。

奕𬣞走进戏院,只见里面果然挤得水泄不通。戏院的三层楼房环绕着一个天井,戏台在对面,天井里密密麻麻放满椅子坐着观众,旁边本来是走廊的地方站着不少买了站票的观众。戏院的伙计艰难地在人群中穿梭,叫卖着酒水、小吃、手巾把。周围环绕的楼房里是雅座包间,有钱人家的老爷夫人公子小姐坐在雅座里,桌上有丰盛的酒菜。

奕𬣞看着眼前涌动的人头,闻着浓重的汗味儿,下意识地用衣袖捂住鼻子。他可从没在这么多平民百姓中挤过,有点不知所措。平龄捏捏他的手,朝他笑笑,“万兄,别担心,咱们有雅座,不用跟他们挤!”

奕𬣞这才稍微放心一点。可是平龄拉着他没有上楼,而是穿过长廊走到戏台的旁边。他伸手在一扇不起眼的暗门上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又敲四下。门 “吱呀” 打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双眼睛把他们打量了一番,立即把门打开,叫道,“平爷您来了!快请进。”

平龄拉着奕𬣞走进门,拱手道,“徐哥,这位是万公子,有名的票友,我跟梅老板说过的,今天特意带他来见见。”

徐哥上下打量奕𬣞,拱手道,“万爷请进!哦,梅老板忙着张罗演出呢,您们先坐会儿,我让小弟们给上茶。”

平龄道,“徐哥别客气,你也忙去吧。我来招待万公子就好了。”

徐哥关上门,跟他们道个歉就匆匆离去了。奕𬣞朝周围看,只见这儿堆着不少箱子,打开的箱子里可以看见露出的道具、乐器、戏服等。不少化着妆的演员走来走去,有的从舞台上下来坐在箱子上光着膀子扇扇子擦汗喘气,有的正在披上戏服,有的在脸上涂着油墨。奕𬣞恍然大悟,“哦,这儿是后台呀!”

平龄道,“正是,这儿是戏子们休息和准备上台的地方。不过万兄不用担心,咱们的雅座不在这儿。万兄随我来!”

平龄拉着奕𬣞的手绕过道具箱,从墙后面的一道狭窄的旋转楼梯上楼。到了二楼,奕𬣞的眼前豁然一亮,只见对面的墙是落地窗子,现在完全打开,眼前正对着舞台。这儿虽然是侧面,但是离舞台只有几步远,舞台上的演员就在他们眼前翩翩起舞,唱腔听得一清二楚,脸上的油彩和戏服上的花纹都清晰可见。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张圆桌,周围几把椅子。平龄拉着奕𬣞让他在正对舞台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万兄,怎么样?这个雅座不错吧?”

奕𬣞赞道,“啧啧,真是最好的雅座!多谢平兄!”

平龄笑道,“万兄,您先坐着,小弟去去就回。” 说着他转身下楼去了。

奕𬣞看看周围空空的房间,没有一个人伺候着,他真有点不适应。他也稍微有点担心,不知平龄干什么去了。不过他的注意力立即被舞台上的歌声吸引住了,所有其他的忧虑都抛到九霄云外。

舞台上,饰演杜丽娘的演员翩翩舞动,婉转的歌喉唱道,“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那唱腔圆润婉转,余音绕梁,比小丽的歌声更胜一筹。奕𬣞一听就知道她是梅可卿!奕𬣞五年前过十四岁生日的时候六弟在 “京都大戏院” 包了包厢请他看戏。那时梅可卿才刚出道,顶多十一二岁。那时她的表演就技压全场,现在经过五年的磨练,她更上一层楼,只能用 “出神入化” 来形容!奕𬣞的脚尖轻轻打着节拍,嘴里跟着低声吟唱,时而跟着台下的观众一起鼓掌喝彩。

“万兄,请!”

奕𬣞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平龄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桌上已经多了几盘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平龄已经斟满两杯酒,一杯放在奕𬣞面前,一杯捧在自己手里。

奕𬣞忙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跟平龄的酒杯碰一碰,道,“平兄,请!” 两人碰完杯,仰头把酒一饮而尽。吃了几口菜,奕𬣞又给平龄回敬。几杯酒下肚,奕𬣞洁白的脸颊上浮现起两朵红晕,显得更加娇艳。

奕𬣞目不转睛地观赏着精彩的表演,平龄却痴痴地望着奕𬣞的脸颊。他的手放在桌上,慢慢靠近奕𬣞的玉手。他轻轻抚摸着奕𬣞的手背,见奕𬣞没有抽回手,才放心地握住他的手。

戏台上的一场终结,大幕拉上,奕𬣞才回过神来。他见平龄握着自己的手望着自己的脸发呆,朝他笑笑,把手收回来,举起酒杯道,“平兄,小弟再敬你一杯!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哎,平兄,你好像跟这儿的人很熟呀。”

平龄脸上微红,收回手举起酒杯跟奕𬣞碰杯,仰头喝干,道,“不瞒万兄,唉,小弟是镶黄旗的人,家父是九门提督府的主薄。他自己是个不入流的九品小官,可是从小就逼着我苦苦读书,想让我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可是,我不喜欢读书,也不善于读书写文章。我真正喜欢的是唱戏,而且唱得不错。我时常偷偷跑出来跟着戏班唱戏。小时候我爹抓住我唱戏,总是要把我暴打一顿,饿我几天不给饭吃,逼着我戒掉唱戏的瘾。现在我长大了,已经十八岁了,比他还高还壮。他不敢再打我了,而我也每天白天装着读书,只有晚上才出来看戏唱戏。”

平龄说着眼圈有点湿润,连忙低下头。奕𬣞怔怔地望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天哪,我们的遭遇怎么这么相似?朕何尝不是这样,明明只喜欢唱戏却被逼着学文学武做皇帝批阅奏折?明明唱得不错却只能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学戏唱戏?

一会儿,平龄抬起头,用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水,朝奕𬣞歉意地笑笑,“万兄,真不好意思,我今天不知怎么了,一见面就把自己的龌龊家事都说出来了。现在你知道了,我就是这么个不学上进、玩物丧志的窝囊废~~”

奕𬣞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摇头道,“不,你没错,追求自己的爱好没有错~~唱戏有什么不好?有什么比不上做官的?你看梅可卿唱戏唱得好,成千上万的人在外面排队想看,台下的观众喝彩声雷动。哪个三品四品的大官有这样的排场,能这样被百姓爱戴的?就连皇帝也没有这样的殊荣!”

平龄激动得双手紧紧握着奕𬣞的手,嘴唇在他手背上亲一口,大声道,“万兄,你真是我的知己!从没人跟我说过这样的道理!来,小弟再敬你一杯!”

正这时,只听身后有人娇声有点幽怨地道,“呦,平哥哥,今天你又在跟哪个小贱人卿卿我我呢?”

平龄忙放开奕𬣞的手,回头笑道,“哦,说曹操曹操到!万兄,你不是正称赞梅可卿呢吗?她这就来了!”

奕𬣞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台上演杜丽娘的戏子。她还化着戏装,不过把外面的戏服脱了,里面穿着紧身的白色内衣。她身材苗条腰肢柔软,风情万种的样子,但是胸部并不很突出。奕𬣞像个追星的中学生一样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拱手道,“梅小姐?在下~~呃~~万随,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梅可卿上下打量他几眼,冷冷地道,“万随?没听说过。你是哪个戏班的?想要来梅家班找工作?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不缺花旦,你去别家吧!”

平龄嗔道,“可卿,你不要胡说!这位万公子可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怎会想来梅家班找工作?你放心吧,没人能取代你的地位。”

梅可卿伸手轻佻地抚摸着平龄的脸颊,眼睛却瞥着奕𬣞,道,“哦?不是戏班的,那么是票友喽?欢迎欢迎。不过, 你可不要打我的平哥哥的主意哦!”

平龄皱皱眉把头向后仰,伸手拨开他的手,道,“可卿,你不要胡说了。万兄只是慕名专门来看你的演出,你却风言风语冷嘲热讽的。哎,下一场快要开始了吧?你还不去穿戏服准备上场?”

梅可卿冷笑道,“慕名来看我的演出?那可用不着你平哥哥握着手亲吧?”

奕𬣞有点尴尬地笑笑,“呃~~我真是慕名来看梅小姐唱戏的,可是票已经卖光了,我进不来。多亏平兄刚好路过,带我进来。我刚才听梅小姐的唱段,真是如闻天籁~~”

梅可卿瞪着他道,“小姐?你叫我小姐?”

奕𬣞奇道,“梅小姐,不叫你小姐该叫你什么呢?”

梅可卿又盯了奕𬣞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手指点着他的鼻子笑道,“哈哈哈~~你是认真的~~你真的不知道~~哈哈哈~~唔,你长得这么美艳妩媚,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小姐呢!” 说着,她一手摸着奕𬣞的胸脯,一手却伸到他的胯下摸着。

奕𬣞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结结巴巴道,“梅小姐~~非礼勿动~~非礼勿动呀~~”

梅可卿的手隔着绸缎长袍摸到他胯下那一团鼓鼓囊囊的东西,不由吐吐舌头,做个鬼脸道,“唔,不是小姐~~哇塞,那东西好大~~嘻嘻嘻~~平哥哥,我看这回只怕你要做小姐了~~哈哈哈~~”

平龄急忙拉开梅可卿的手,把她往门外推,“可卿,你今天真是疯了吗?怎么如此胡闹?快去吧,误了场看梅老板不打你的屁股!”

这时楼下隐约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叫道,“可卿!可卿呢?下一场要开幕了,这臭小子死哪儿去了?可卿!可卿!”

梅可卿啐道,“呸,我得赶场去了,暂时饶了你们!喂,小万子,我告诉你,不许跟我平哥哥动手动脚的!要不然,我可不饶你!” 说着,她一路小跑下楼去了。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老实说,第一版写到这里时停顿好久,不知该如何往下写。因为传统的写咸丰的文学电影,等到玉兰受宠生了小阿哥,就直接跳到火烧圆明园、病死避暑山庄了。我想,这部小说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我看了《满清十三皇朝》,又查阅了很多资料,看到平龄的名字和事迹。嗯,一个喜欢唱戏的书生,估计跟喜欢唱戏的皇上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吧?于是,笔锋一转,一场全新的故事徐徐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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