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51 第五一回 拒侠士 江南成泡影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两个身穿锦袍的英俊少年在皇宫侧门外的小街上边走边说笑着。右边的少年十五六岁,长身玉立,英气勃发,一手撑着阳伞遮盖着两人,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左边的少年的肩膀上。左边的少年十三四岁年纪,明眸皓齿,娇嫩甜美,顾盼生辉。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向左右张望着。
右边的少年笑道,“万岁,您不用担心,就算张风府不在,臣也一定保证您的安全。您看,旁边那个书生、书童,那个挑着担子卖苹果的,那个挎着花篮卖花的,等等等等,都是臣安排的锦衣卫。”
小皇上摇头笑道,“朕才不担心呢!你武功那么高,朕的功夫也不错,天下能打败咱们两人联手的只怕没几个人。所以奶奶本想派你去江南办事,朕劝说她派师父去了。奶奶本来不同意,但是朕说,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如果错过了黄道吉日,那姐姐的婚事可是要拖延好几个月了。奶奶一听,立即就同意了!哈哈哈~~”
云重道,“哦?您不是担心安全?那您在看什么?哦~~哈哈哈~~我明白了,您在找上次被您假装撞倒在地、趁机搂搂抱抱的那个小相公~~姓雷的~~叫什么~~呃~~雷草云的,是不是?”
小皇上脸颊微红,摇头嘟嘴道,“你胡说什么?朕怎会假装撞倒?朕就是不小心撞到他的嘛!而且朕什么时候搂搂抱抱了?朕摔在他身上,很不好意思,想把他扶起来嘛!”
云重嘻嘻笑,“哦?没动手动脚的?那为什么人家气得伸手就扇您一个大嘴巴呀?”
小皇上气得挥掌朝他脸上打去,骂道,“你~~气死朕了!看朕不掌你的臭嘴!”云重望着他眯着眼笑,洁白的脸颊不躲闪反而侧过来迎上去。小皇上的手快扇到他的脸上,又突然减缓,最后轻轻拍他一下。
云重笑道,“您倒是打呀!打是亲、骂是爱、喜欢不够上脚踹嘛!哎呦,这么说,那个雷公子心里也喜欢您,要不他怎么上来就扇您一巴掌呢?而且您老实说,以您的身手,要躲开那一巴掌不难吧?但是您却不躲,啧啧~~哎呦~~”
小皇上气得用小手狠狠掐一把他结实的小屁股,骂道,“住口!你还敢乱说?看朕不捏死你!”
云重把小皇上的肩膀搂得更紧,嘴唇贴在他耳边道,“万岁,臣~~臣受不了了~~您支开张风府、留臣下来,难道不是想跟臣~~那什么吗?”
小皇上把他推开一点,瞪他一眼,“非也非也!朕是要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上次视察了农贸市场,今天咱们去看看商业贸易。”
云重虽然看着身边娇滴滴的小皇上心痒难搔,但是见小皇上一本正经的样子,不敢多说,只得道,“是!呃~~您想视察什么?咱去王府井大街,金银首饰店可以去老凤祥,丝绸布匹店可以去瑞蚨祥,文房四宝店可以去荣宝斋~~”
小皇上摇头,“这些都是文人墨客、王公贵族买东西的地方。朕想看的是百姓买油盐酱醋、锅碗瓢盆、日常用品的地方。”
云重道,“啊?那~~咱得去大栅栏,那儿天南海北卖什么的都有,而且便宜,所以老百姓都喜欢去那儿买东西。”
小皇上喜道,“好,就去那儿!”
云重领着小皇上在前面走,周围的便衣侍卫们紧紧跟着。到了大栅栏,果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常。这儿有全国各地来的商贩,叫卖的口音什么样的都有。买东西的大多是布衣百姓。既然人那么多,路边自然也少不了打把势卖艺的、要饭讨钱的,吵吵闹闹杂乱不堪。
云重生怕小皇上受不了这脏乱差,谁知小皇上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对什么都十分感兴趣。他不时跟商店老板搭话,问他们从哪儿来,家乡的风土人情,一路上交通是否通畅,生意赚不赚钱等等。他还跟买东西的大叔大婶聊天,问他们家境如何,京城治安如何,东西价钱公道吗等等。他饶有兴趣地观看打把势卖艺的,看完了总是给他们留下一锭银子。遇见讨饭的,他就会仔细询问他们从哪里来,是不是有天灾人祸,问完了也会给一锭银子,劝他们回家去,不要再流浪街头了。
忽听身后有人“噗嗤“一笑,“呵呵呵,朱公子,你上当了!”
小皇上听着那清亮的声音有点似曾相识,转头一看,哇,眼前好一个俊美的少年书生!正是那天妓院见到的张丹枫!小皇上一愣,“张兄?我~~我怎么上当了?”
张丹枫笑道,“这几个乞丐每天都在这儿哭穷,可是昨天我看见他们下了班把乞丐服一脱,换上很体面的衣服,呼朋唤友地直奔全聚德喝酒吃烤鸭!”
小皇上惊道,“啊?有这等事?那么~~他们说的家乡的天灾人祸也是假的?”
云重连忙过来挡在小皇上身前,怒目等着张丹枫道,“张丹枫,怎么就你这么多事?人家唱戏的、变戏法的不都是正当职业吗?为什么人家演乞丐、让施主感觉良好不是正当职业呢?”
张丹枫耸耸肩,“非也非也!我又没说乞丐不是正当职业,我只是说朱公子上了他们的当而已。朱公子,不瞒你说,这次我离开家出来云游全国,走过几百个州县,到处百姓安居乐业、井井有条,就算有灾荒的地方官府的救灾放粮工作也做得很好。唉,这‘仁宣之治’真不是吹的呀!”
云重骂道,“呸,还‘仁宣之治’呢!你不知道仁宗皇帝在位不到一年,而如今圣明的英宗天子登基已经六年多了,早就是‘宣英之治’了!”
张丹枫道,“非也非也!仁宗皇帝虽然在位不到一年,但是他当年做太子、留守北京时就施行仁政,跟他父皇成祖皇帝的残杀暴戾截然不同。这仁宣之治全由仁宗皇帝奠定基础。而英宗嘛~~啧啧,一个七岁穿着开裆裤只知道吃奶的小孩子又懂得什么?朝政还不都是他奶奶、仁宗皇帝的皇后张氏主持?内阁首辅三杨也都是仁宗皇帝一手提拔的。”
小皇上尴尬地苦笑咕哝道,“我~~三岁以后就不穿开裆裤了~~吃奶有什么错?不是多吃奶才能长大个儿吗?”
云重斥道,“大胆草民,竟敢诽谤圣上,这可是要杀头的欺君之罪呀!”
张丹枫不屑地推开他,拉住小皇上的手道,“切,咱不是好朋友之间私下议论吗,那个小屁孩和他的鹰犬能听见吗?呃~~朱公子,上次听香楼一见,在下甚是倾心。从那以后我每晚都去听香楼坐一晚上,就想再见你一面,可是你却再也没有来过。今天我在市场闲逛,竟然偶遇公子,真是苍天有眼,上帝垂怜呀!呃~~朱公子,你有时间吗?走,我请你去喝杯酒~~”
云重狠狠一掌拍开他的胳膊,把小皇上挡在身后,指着张丹枫道,“你这个色鬼!淫贼!不仅每天去妓院鬼混,还尾随监视我表弟!你快滚!再不滚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张丹枫轻摇折扇,皱眉道,“李公子,你不要不讲理!上次比赛是我赢了,对不对?朱公子答应跟我走,你却横刀夺爱,我看你才是色鬼、淫贼!你想动手,好啊,我虽不才,自忖文学比你高百倍,武功比你胜三分。不信你试试?”
云重气得哇哇大叫,立即拉开架势准备动手。旁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见有人要打架,立即围成一圈看热闹,还有人立即开始赌谁会赢。人群中的十六名锦衣卫立即握住藏在扁担、行李里的刀柄剑柄随时准备上场保护皇上。
“住手!”小皇上扫视周围喧闹的人群,皱眉斥道,“表哥,不得无礼!上次确实是张公子赢了,咱们还没有履行输了的责任。张公子,你是说,如果我们陪你去吃个饭,就算履行责任了,是吗?”
张丹枫道,“非也非也!我是说,朱公子陪我去吃个饭。我可不想请这个粗鲁、丑陋、阴茎短小的穷光蛋李公子呢!”
云重气得叫道,“啊!士可杀不可辱!我跟你拼了!”
小皇上斥道,“表哥,退下!”云重虽然义愤填膺,但是怎敢违抗皇上的圣旨?只得忍气退到一边,仍然怒目瞪着张丹枫。小皇上道,“既然如此,张兄请!你想去哪里吃饭?我刚好饿了。”
张丹枫眼睛兴奋得放光,过来一把拉住小皇上的手笑道,“好!太好了!呃~~朱公子,你喜欢吃什么?去全聚德吃烤鸭?还是东来顺吃火锅?还是狗不理吃包子?”
小皇上笑道,“狗不理?哈哈哈~~还有包子铺起这样的名字的?狗都不理,那还哪有人去吃呀?”
张丹枫笑道,“非也非也!他家的包子太好吃了,老板是说,只有狗才不理,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去吃的!”
小皇上吐吐舌头,“哇塞,那我一定得去吃一次,要不然我不是变成小狗了吗?汪汪汪!呵呵呵~~”
张丹枫看着他笑颜如花、吐着舌头学狗叫的样子真是天真可爱极了!他高兴地拉着小皇上就走,“唔,你这么可爱的小弟弟,要是变成小狗狗那多可惜呀!好,咱就去狗不理吃包子。”
狗不理包子铺离这儿不远,没走过两个街区就到了。张丹枫走进包子铺,大咧咧地对伙计道,“给我和朱公子安排个二楼的雅座,最好旁边没有俗人打扰。把你们最好的酒来一壶,最好的下酒菜来八样,最好的包子一样来一笼。”
伙计一听大喜,连忙把他们请到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好酒好菜好包子流水价送上来。一会儿,只见云重也走上二楼,走到他们旁边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小皇上怕张丹枫不高兴,朝云重连连使眼色让他下去。云重转头望着窗外,假装看不见。
张丹枫倒也不以为意,斟酒敬小皇上,“来,朱兄,在下敬你一杯!在下先干为敬!”说着,他一口喝干。小皇上见他喝了,自己也豪爽地一口喝干。张丹枫又忙着给他夹菜,给他讲解每道菜的来历。小皇上静静等着张丹枫把每个菜都尝了一边,才开始动筷子吃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小皇上脸颊泛红,话也多起来。他问道,“张兄,请问你是哪里人呀?今年几岁?家里是作何营生?”
张丹枫道,“在下今年十七岁,祖籍泰州,祖上是做盐商的,所以颇有些资产。”
小皇上道,“哦,原来是泰州盐商,那你一定熟识江南盐道刘中堂了?”
张丹枫淡淡一笑道,“家父一定熟识,但是在下一向不喜欢家族的生意,对此从不关心。”
小皇上道,“哦,对了,我看张兄你文采出众、武功过人,不知有没有考过文武秀才、举人什么的,好报效国家呀?”
张丹枫苦笑道,“在下闲云野鹤,连家族生意都不想管,又怎会想考试做官呢?”
小皇上有点着急,“哎,张兄,你这样就不对了!俗话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嘛!你的文学武功都那么好,从文足可以官至宰相,从武当可做将军元帅,如果光是满世界玩儿,那不是太浪费了吗?”
张丹枫摇头道,“嗨,我看现在的小皇帝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太皇太后、内阁三杨等等能力挺强的,天下治理得不错,根本用不着我这个闲云野鹤来操心。哎,朱公子,我看你也是文武双全、人中龙凤,你又为何不去考功名、为朝廷效力呢?”
小皇上嘟着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考功名?我刚参加了武举殿试,只不过~~我技不如人,输了~~”
张丹枫哈哈大笑,举杯道,“哈哈哈,朱公子,你都输了,那我要是去考也是枉然!来,干一杯,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呀!哈哈哈~~”他喝干酒,又问,“朱公子,你是江南人?”
小皇上道,“是,我祖籍江南,但是我爹爹在北京有不少生意,所以我却是生在北京、长在北京的。我都从来没有去过江南。”
张丹枫兴奋地握住他的手,压低声音道,“朱公子,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回江南去玩儿一圈?就咱俩,策马迎风、任意所之、餐风饮露、双宿双栖~~岂不是胜过神仙眷属?”
小皇上心中为之一动,啊,朕这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北京城~~朕早就听说江南山清水秀、人物俊美~~如果能去江南~~如果身边还有张丹枫这样英俊的美少年陪伴~~双宿双栖~~那真是美好呀!但是~~唉~~不可能~~朕如果一夜不回宫,恐怕奶奶都要把北京翻个底儿朝天了~~
“小二,给我来三笼包子,然后再来三笼打包带走。快点,我还要赶路呢!”
旁边一桌传来清脆的声音招呼店小二。小皇上觉得那声音似曾相识,连忙转头去看。啊!一个十三四岁俊俏水灵的小公子正把背上背着的宝剑解下放在桌上。“雷公子?”小皇上有点不可置信地叫一声。
雷草云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抬头一看,眼睛睁得老大瞪着小皇上,忽然站起身拿起剑就要往外走,斥道,“是你这个无耻淫贼!小二,不要做了,我不吃了!”
小皇上慌忙挑起来拦住他,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不不不~~雷公子,你误会了~~前几天我纯属无意冲撞了你~~你不要走~~”
“啪!”雷草云挥起手掌,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小皇上脸颊上,“淫贼,滚开!放开我!你不放是不是?我扇死你!”
小皇上捂着又被打得红肿的脸颊愣愣地望着他,根本忘了躲避。但是雷草云那第二掌却没有扇到小皇上的另一半脸颊上,而是被张丹枫和云重两个人的手架住动弹不得。
云重斥道,“大胆!混账雷草云,竟然又敢欺负我表弟,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张丹枫笑道,“呵呵呵~~朱公子,想不到你还这么喜欢拈花惹草呀!嘻嘻嘻~~好,真是跟我臭味相投!唔,这位~~呃~~雷公子?我们朱公子人中龙凤,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分,你还不领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雷草云啐了一口骂道,“呸!你们~~你们几个简直是~~二乙子!人渣!淫贼!你们明明都是大男人却在一起忸忸怩怩、唧唧歪歪的,真让人恶心!滚开,让我走!”
雷草云说罢,一掌推向张丹枫的胸前想要把他推开。张丹枫见他的掌风凌厉,“咦”了一声侧身躲过,然后一招“踏雪折梅”去抓他的手腕。雷草云哼了一声,手腕一抖躲开,并指如锥点向张丹枫的璇玑穴。
张丹枫伸掌架开,斥道,“姓雷的,这几天京城附近所谓惩善扬恶的‘霹雳火’原来就是你?你你你~~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雷草云继续抢攻,骂道,“哈,原来那个救了恶霸淫贼的蒙面人是你!我师父说了,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除恶务尽,天经地义!啊~~怪不得你出手救助那些恶贼,原来你自己也是个淫贼!”
张丹枫跟他交过几次手,知道他武功高强,这时丝毫不敢懈怠,小心拆招应对,皱眉喝道,“你胡说!我张丹枫虽然狂放不羁,但是光明磊落,从不做任何有违道义之事!你抱打不平、扶危济困是对的,但是你惩罚歹徒的手段实在是~~太残忍了!”
雷草云边招招进逼边尖声斥道,“我怎么残忍了?啊?那赌场老板出老千,害得老实的书生倾家荡产、只得把唯一的女儿卖入妓院抵债,我捅瞎他一只眼、剁了他出千的右手,有什么不对?那财主五十多岁了还强抢佃户家十五岁的姑娘做第十房小妾,人家不从他就霸王硬上弓,我阉了他、砍掉他一只脚有什么不对?那私塾先生以免费教学为名,诱奸一个才十二岁的农家小男孩,把他那儿弄得鲜血淋漓,我阉了他,割了他的舌头,有什么不对?啊?”
小皇上听得目瞪口呆,咂舌道,“天哪,雷公子~~你这样~~也太残忍了吧?我记得咱们《大明律·刑法篇》,赌博出千不过是罚款而已。如果财主是有媒妁之言、佃户允婚、聘礼婚礼,那就是合法夫妻,受到法律保护,姑娘如果不从,反而是她有错。至于私塾先生嘛,你怎知小男孩不是自愿跟他相好?小男孩那儿紧,第一次是有可能流血,但是以后多做几次不就宽松通畅 了吗?”
“住口!”雷草云听得粉脸通红,“呼”地一掌又朝小皇上脸颊上扇去,骂道,“无耻淫贼!你们都和这帮无耻歹徒同流合污!为什么逼良为娼不犯法?为什么女孩子就没有选择自己的丈夫的权力?一个十二岁的小男孩懂个屁,大人给一个棒棒糖就把他给轻易骗上手了!别说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欺负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任何两个男人一起干那见不得人的事儿都是违背天理,都该被阉割了做太监!”
小皇上喃喃道,“爱吃棒棒糖有什么不对?我最爱吃棒棒糖了~~从小就爱吃~~”
云重这时早有防备,一伸手架住雷草云的手掌,“呼呼呼”三拳反击,骂道,“混账小子,那你一再无理欺负我表弟算不算犯法,该不该把你的臭巴掌给剁下来做成‘麻辣鸭掌’吃?两个男人真心相爱招你惹你了?你才是丧尽天良的疯子!我今天就逮捕你归案!”
云重和张丹枫两人联手,雷草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登时手忙脚乱,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很快,他被逼到墙角,眼看无路可退,险象环生。
小皇上急得叫道,“哎,你们住手!不要为难雷公子!他虽然手段有点过分,但是侠肝义胆,出发点是好的。应该批评教育,不要打打杀杀的!”
云重、张丹枫两人见胜利在望,哪里肯住手?两人也顾不得自己之间的嫌隙了,对望一眼,挥掌朝雷草云左右拍去。小皇上见情势紧急,来不及理论,连忙挥掌架住张丹枫的胳膊。雷草云举起手掌“啪”地一声跟云重相对,登时把云重逼退一步。他的另一只手掌本来伸出迎战张丹枫的手掌,这时突然向旁边一挥,“啪”地又扇了小皇上一个嘴巴,然后纵身一跃跳出窗子。
小皇上手捂着自己发烧的脸颊,望着雷草云消失的窗口,委屈地嘟着嘴道,“他~~怎么又打我?”
张丹枫和云重连忙来到小皇上身边,一手握着他的小手,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道,“就是的!这个雷草云简直是~~以怨报德,不可理喻!朱公子,疼吗?”
这时只听楼底下一阵大声喧哗,还有兵刃相交的“叮当”声,然后一阵杂乱的皮靴踏地之声,一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冲上楼来围住他们。为首一员金盔金甲的英俊小将,可不正是成王朱祁钰?
朱祁钰冲上楼,看一眼张丹枫、云重搂着小皇上、握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深情凝视着他的眼睛的样子,冷哼一声斥道,“又是你们!你们躲在肮脏的妓院里干这个也就罢了,光天化日之下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小皇上本就被打得发红的脸颊这时更是通红发热。他连忙推开云重和张丹枫,上前两步伸出手想去抓朱祁钰的手,急道,“哎,小钰~~呃~~成王千岁,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样的~~”
朱祁钰退后几步,厌恶地道,“你离我远点!你的脏手不许碰我!你一次说不是这样的,两次说不是那样的,三次说~~你自甘堕落,与我无关!只要下次不要再让我一整夜在妓院旁边找尸首就行了!”他转身朝御林军一挥手,“咱们走!这儿没事了,就是几个小二乙子打情骂俏而已!”御林军官兵哄笑一声,跟着他撤退下楼去。
小皇上扑到窗边向下看,只见朱祁钰和御林军出了酒楼,骑上马,一转眼就扬长而去。混迹人群中的锦衣卫也把刚才亮出的兵刃匆忙收回扁担箩筐里藏起来。没有雷草云的踪迹,看来御林军、锦衣卫都没能拦住他。
小皇上叹口气,有点欣慰又有点失落。雷草云~~这个美丽冷峻嫉恶如仇的少年~~每次来无影去无踪~~每次见到朕他都横眉立目、扇朕的耳光~~但是他横眉立目的样子真好看~~他打朕耳光的手法真灵巧~~朕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再让他扇耳光?
云重扶着小皇上的胳膊道,“表弟,你吃饱了吗?天色不早,咱们走吧。”
张丹枫拦住道,“等等!”
云重瞪他一眼,“你赢了赌注,我表弟已经履行承诺、赏脸跟你吃饭了。你还要怎样?”
张丹枫握住小皇上的手,诚挚地望着他的眼睛,“朱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江南游山玩水吗?”
小皇上心情激动,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支支吾吾道,“我~~我~~”
云重见状忙把嘴唇贴在他耳边急道,“万岁,万万不可!您是九五至尊,出来微服私访一下午都不容易,又怎可能跟这个来历不明的江湖骗子去江南呢?”
小皇上怎能不知?他只得把脑海里跟张丹枫携手游览江南的美梦挥去,摇摇头黯然道,“张兄~~对不起~~我~~我~~父亲早逝,年迈的祖母、娘亲都在家里,我~~我~~请恕我不能远游~~”
张丹枫急切地劝道,“难道你没有兄弟姐妹可以照顾祖母和娘亲?咱们快去快回,顶多就一两个月时间。”
小皇上悻悻然一笑,“我~~长这么大,一天也没离开过家门~~她们不放心~~我也舍不得她们~~奶奶还好,有几个孙子孙女,但是我娘只有我一个~~要是一天看不见我,她非得想得发疯了不可。你~~你去吧~~如果就一两个月,你回来后咱们再一起喝酒逛街,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北京城等你!”
张丹枫有点失望地松开手,垂头道,“那~~我告辞了!其实事情紧急,我几天前就该走了~~但是我一直想见你一面,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所以我每天在妓院里、大街上到处找你~~如今见到你一面,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心满意足了!朱公子,后会~~后会有期~~呜呜呜~~”他的眼泪突然忍不住夺眶而出。张丹枫匆匆拱手为礼,抬起泪眼再望了小皇上一眼,然后用袖子擦着眼泪转身就走。
小皇上急忙追上几步,叫道,“张兄!张公子!”
云重抓住他的胳膊,在他耳边道,“万岁,时候不早了,您真的想就这样回宫,还是~~想要什么别的节目?”
小皇上一愣,“别的节目?哦~~你是说~~当然了!朕几天微服私访的任务都完成了,当然要~~”
云重对他妩媚地一笑,“好,那您跟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