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10 第一百十回 阻黄河 大帅宴妹夫

吴三桂大军追出一日，就在保定以南的望都追上逃跑的李自成、李自敬部队，两军一场恶战。李自成仍然昏迷不醒，李自敬又是个草包，大顺军士气低落、斗志全无。田见秀、刘希尧等拼命抵抗，虽然损兵折将，但终于得以脱身。

几天后，吴三桂又在定州清水河追上李锦的部队，两军又是一场恶战，李锦也不敌，大败逃跑。但是有他的拖延，李自成的部队渡过黄河退回西安。而大顺军守住黄河天险，吴三桂没有船只、无法渡河，只得在保德州黄河岸边安营扎寨。

吴三桂命人去民间搜寻所有船只，但还是远远不够。不过这也难不住他，因为他有心灵手巧的贾明君呀！造船是木工活儿，正是贾明君的拿手好戏。贾明君研究了民船，又参照古书上关于军舰的描述，很快摸索研制出巨大的战舰，连红衣大炮都可以架在船头、轰击对岸！吴三桂大喜，连忙命人收购木材、召集民工，要制作几百艘这样的战舰。

但是不久吴三桂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他快要军饷用光、弹尽粮绝了！自从大明覆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拿到一分钱的粮饷。大顺军是强盗，他们所到之地抢光老百姓所有的钱财粮草；但吴三桂是官兵，所到之地不仅对百姓秋毫无犯，而且还经常用军饷、军粮救济灾民。这样双斧劈柴，他的军饷军粮很快殆尽。他的士兵们忠诚无比，可以不要一分钱俸禄，但是士兵们总得吃饭吧？现在是夏天还好混，等到了冬天士兵们总得穿棉衣吧？没饭吃、没衣穿，士兵们饥寒交迫，那可如何作战？

正在吴三桂一筹莫展的时候，忽听探马来报，“报！启禀大帅，清兵数万人大军朝咱们这边来了！”

吴三桂长叹一声，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如今我弹尽粮绝、又背靠黄河无路可退，多尔衮当然会趁人之危将我一举歼灭！哼，想得美，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他做个垫背的！只是小君~~哦，多尔衮并不知道小君，他跟小君也无仇无怨~~只要小君混迹于造船工匠之中，他是不会为难小君的。想到这里，吴三桂叫道，“点兵，备马，抬枪，咱们去迎战清兵！”

吴三桂走到河边远远地望着正在忙碌造船的民工，很快找到那个鹤立鸡群俊美绝伦的青年。哦~~小君~~小君~~再见了~~请原谅我不能跟你道别~~我不能让你担心~~我也不能面对你的眼泪~~再见了~~你千万别想不开，以后你会遇见比我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贾明君感到远处有炙热的眼睛盯着自己。他抹抹汗，抬头一看，果然，吴三桂矗立在远处目不转睛地望着这边。唉，这个小桂子，每天晚上我陪你通宵达旦地干还不够吗？白天也想着这个，我还要不要工作了？他皱眉撇嘴，朝吴三桂挥挥手，又指指天上的太阳，意思说， “太阳还老高呢，你怎么又想这个？快走吧，别耽误我工作！”

吴三桂脸上露出最灿烂的笑容，也朝他挥挥手，指指天，然后转身就走。哈，小君明白我的心意，他说我们的爱情天日可鉴、天长地久！

吴三桂上马提枪，率领军队出营五里列阵。一会儿，果然听到远处传来 “轰隆隆” 皮靴和马蹄震地的声音。尘头大起，遮天蔽日，衣甲鲜明的清军排着整齐的方队不慌不忙地靠近。吴三桂轻哼一声，举起红旗一挥，弓箭手立即弯弓搭箭斜斜向天，但是并不发射，而是耐心等待主帅将令。

谁知清军到了离他们一里远的地方就嘎然而止。吴三桂和副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要搞什么玄虚。一会儿，只见五十名骑兵纵马奔来，正中一员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的大将。

吴三桂轻哼一声，从靴筒中拔出一枚令箭一挥，纵马出阵，身后也只有五十名骑兵跟随。两队人马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一箭之地。吴三桂勒住马，铁枪指着对面将军叫道，“多尔衮，你这个手下败将！你想报仇，可敢跟我再单挑一场，不要连累数万兄弟们？”

对面将军也勒住马，厉声道，“吴三桂，我并不怕你！但我不是多尔衮，也不是来跟你单挑的！”

吴三桂一愣，盯着那人仔细看，再看看他身后的旗帜。哦，他长得确实跟多尔衮很像，年纪也差不多，但他不是多尔衮，而是豪格！吴三桂奇道，“豪格？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是多尔衮命令你来剿灭我们吗？”

豪格轻哼一声，“哼，多尔衮？我才不会听他的命令呢！是我弟弟~~呃，皇上~~让我来剿灭闯匪。”

“皇上？你是说~~福临？他~~他让你来剿灭闯匪？” 吴三桂问道。

“是啊，皇上说闯匪惊了他的御驾，杀死了他心爱的妃子，他一定要报仇！太后也支持他，说这帮强盗如果不除，天下永无宁日。”

吴三桂听了心中一热。福临~~那天他看见我要跟刘宗敏开战就不顾自己的生死冲过来~~他要剿匪恐怕也不仅是因为爱妃遇刺，而且是因为他看见我爹被刘宗敏杀了，他要帮我报仇！吴三桂问道，“福临~~呃~~你们皇上~~他还好吗？”

豪格道，“好！我们皇上当然好。他的御驾已经到了北京，他在天坛再次祭天称帝，不过这次我们大清帝国不仅包括女真、蒙古、朝鲜，还包括汉人了！他的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大臣们已经给他上尊号为 ‘世祖’！哦，还有，他娶了四十名妃子，经常同时临幸她们所有人。好几名妃子都已经怀孕了，很快就会有很多小阿哥、小格格们诞生。你说他好不好？”

“好！好！真是太好了！” 吴三桂又是欣慰又是心酸，忍不住热泪盈眶，“那~~我妹妹~~和我娘呢？她们还好吗？”

“芸香和丈母娘都好。哦，芸香刚刚给我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我已经把她提为侧福晋了！” 豪格得意地道。

“好！好！真是太好了！” 吴三桂的眼泪忍不住流出来，“我的小外甥~~叫什么名字？”

“叫星保~~呵呵呵，我怕他夭折，希望星星月亮都保佑他！” 豪格笑道，“哎，你想见见他吗？还有你妹妹？”

“想！我怎么不想？可是~~”

“嗨，没啥可是的。她们就在我的营里~~因为这回估计出征要有段时间，我舍不得她们~~皇上恩准了，让我带上她们一起出征。”

“真的？那可太好了！呃~~我能见见她们吗？” 吴三桂患得患失地问，生怕豪格提出什么无理要求。

“行！我一会儿就把她们送过去。哎，你可不许把她们扣押住不还给我啊！没了芸香，我晚上睡不着觉！”

豪格说得自然，吴三桂听着却有点脸红，忙道，“当然！当然！我怎会扣押自己的妹妹和外甥呢？那~~大哥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没啥事儿，就是来跟你知会一声，我不是来跟你打仗的，是来跟你一起剿匪的。你跟你的兄弟们说好，别让他们擦枪走火、伤了和气。” 豪格道。

“一定！一定！那~~大哥，咱们后会有期！” 吴三桂拱手施礼。

“哎，明儿见！” 豪格也拱手为理，一挥手，带领五十名侍卫转身回营。

吴三桂有点将信将疑，但是也率军回营，在中军帐中有点坐卧不宁地等候。一会儿，只听哨兵报道，“启禀大帅，营门外来了一辆豪华马车，还有几个仆人，说是大帅您的妹妹，要见您。”

吴三桂一听，立即跳起来冲出中军帐，一直跑到营门口。只见营外马车已经停下，一名老太监打开车门，两名丫鬟正要搀扶着吴芸香下车，还有两名奶妈一个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一个抱着个刚满月的小婴儿。吴三桂忙叫道，“不不不，快开门，把马车直接开进来！妹妹，你刚做完月子，不能见风！”

吴芸香看见吴三桂，眼睛放光，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朝他挥挥手，又在小女孩耳边私语。营门打开，马车一直开到中军帐才停下。吴三桂在车门边等着，等车门一打开就伸手接着。吴芸香拉着他的手径直扑进他怀里，热泪盈眶，哽咽叫道，“哥哥！哥哥！爹爹他~~呜呜呜~~”

吴三桂也忍不住泪眼朦胧，一边扶着吴芸香往里走，一边哽咽道，“对不起~~妹妹~~都是我的错~~刘宗敏抓住爹爹逼我投降~~我一时犹豫，他就一刀把爹爹~~呜呜呜~~”

吴芸香摇头道，“不，哥，你没错！我知道你从不投降~~跟爹爹一样~~他在天之灵一定很欣慰，很赞许！都是那帮没人性的强盗的错！我听说他们还杀了你的全家~~”

吴三桂点点头，“他们还烧了我在北京的家~~我买了那房子，有几十间房，我幻想着有一天能接爹、娘、和你一起来住~~可是~~都没了~~”

吴芸香听了更是泪如泉涌，扑在吴三桂怀里把他的衣襟都湿透了，“我也想~~娘也想~~听说爹、嫂子和你家所有人被杀的事，娘哭得几次昏厥过去~~呜呜呜~~”

吴三桂搂着吴芸香哭了一会儿，勉强忍住眼泪，强装微笑，“妹妹，别哭了，至少咱们还活着，咱们今天相见是个天大的喜事！来，坐下喝茶，咱们慢慢聊。”

吴芸香也抹抹眼泪嘴角露出笑容，松开吴三桂，从奶妈手里接过小女孩，指着吴三桂道，“桂花儿，快叫舅舅！”

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望着吴三桂，怯怯地叫道，“舅舅！”

吴三桂忙应道，“哎！桂花儿？你叫桂花儿？”

“嗯~~娘说桂花最香了~~”

吴芸香脸颊微红，轻咳两声，又抱过小婴儿，“哥，这是星保~~名字是他爹起的~~”

“呃，对，好名字！星星月亮都保佑嘛！”

“咦？你怎么知道？还是你们男人想的都一样？” 吴芸香有点惊奇地问。

“对，他这么小、这么柔弱，需要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保护~~我不是个好男人~~我连弱小的婴儿也保护不了~~” 吴三桂想起小太子和吴应熊，扭过头说不下去了。

吴芸香又泪光闪烁，“哥~~对不起~~我听说熊儿~~”

吴三桂抹抹眼泪，强壮欢颜，“哎，不是说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说伤心事了吗？坐！来人，上茶，上点心！”

亲兵战战兢兢地道，“呃~~大帅，茶喝光了，温水行吗？点心~~呃~~厨房说还有点昨天剩的锅巴~~”

“混账！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吗？” 吴三桂斥道。

吴芸香道，“哎，哥，温水、锅巴挺好的！哦，我给孩子们带了点儿水果零食，咱一块儿吃吧。” 她一招手，老太监连忙点头哈腰地去马车里取出一个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八样精致点心。吴芸香又道，“哥，我看见你的袍子都破了。来，我给你补补。”

“哎！” 吴三桂脱下上衣递给吴芸香。吴芸香一招手，一名丫鬟从包袱里取出针线包送上。吴芸香立即穿针引线缝补衣服。

这时，帐门一开，贾明君走进来。他一边走一边脱上衣，手抹着汗喘气道，“哦~~终于下班了~~小桂子，你等急了吧？来，我先让你操我一次再洗澡~~” 忽然，他发现帐中有很多人，吴三桂光着膀子搂着一个美貌少妇坐着，两人有说有笑脉脉深情地望着对方。贾明君一愣，慌忙把上衣穿上，结结巴巴地道，“呃~~对不起~~这是~~圆圆~~嫂子？”

吴三桂更是面红过耳，慌忙松开吴芸香站起来，“不不不，这是我妹妹~~芸香~~我跟你说过的~~呃，芸香，这是小君~~呃~~贾明君~~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跟你说过的~~”

吴芸香大眼睛咕噜噜地上下打量贾明君，又扭头瞥着吴三桂。两人做贼心虚，被她看得更加羞愧地红着脸低下头。良久，吴芸香忽然 “噗嗤” 一笑，走过来拉着贾明君的手，又握住吴三桂的手，“呦，你就是我哥心心念念的小君呀？在锦州的时候我把你们小时候的故事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呵呵呵，老实交代，除了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你们是不是还是~~嗯？”

“不不不~~不是！” 贾明君慌乱地道。

“是！我爱小君，从小就爱，现在也爱，以后也爱！” 吴三桂知道无法抵赖，干脆大胆地承认。

“哈哈哈~~哥，原来你当年坚决不肯要我是因为这个？嗨，害得我好多年都以为是我魅力不够呢！哈哈哈~~” 吴芸香恍然大悟，哈哈大笑。

“妹妹~~你那么漂亮、那么温柔、那么好，怎会魅力不够呢？我只是~~配不上你~~豪格~~豪格比我强多了~~” 吴三桂不好意思地道。

“哈哈哈~~强不强我不知道，但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才是真正的喜事，不是吗？” 吴芸香多年的困惑终于解开，真的开心。

“娘，喜事？有人办喜事？” 桂花儿稚嫩的声音问道。

“对！” 吴芸香抱起桂花儿指着贾明君道，“花儿，快叫舅妈！”

桂花儿大眼睛有点惊奇地望着贾明君，但顺从地叫，“舅妈！”

“哎！” 贾明君高兴地答应，伸出双手，“舅妈抱抱行吗？” 桂花儿点点头朝贾明君伸出两条藕节般的小胳膊。贾明君接过她抱着颠着，顺手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小兔子递给她，“喜欢吗？”

“哇，好漂亮的小兔子！我喜欢！” 桂花儿高兴地摸着小兔子叫。

“花儿，你还喜欢什么？”

“我还喜欢小猫！”

“好，舅妈马上给你刻一只小猫！” 贾明君坐下，把桂花儿抱在腿上，从工具箱里取出边角木料和工具，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猫就出现在他手里，“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舅妈，你太棒了！我爱你！” 桂花儿扑在贾明君怀里亲他的脸颊。

“呵呵呵，花儿，舅妈也爱你！你喜欢什么只管说，舅妈给你刻！”

“耶！我还喜欢小鸭子！” 桂花儿叫道。

吴芸香嗔道，“花儿，别贪得无厌！舅妈忙了一天了，刚回家，你别缠着他又让他给你做工。”

贾明君忙道，“没事儿，我没别的业余爱好，就喜欢做手工，平时也是回家就接着做的。”

吴芸香揶揄地望着吴三桂和贾明君，“哦？是吗？我怎么觉得你们回家了会先忙着别的事儿呢？我就不打扰你们的事儿了，先回家了。” 说着，她站起来要走。

“不不不，妹妹，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能不吃个饭就走呢？” 吴三桂忙拦住她。

“不用了，反正我现在找着门了，以后我天天都可以来看你~~你们！” 吴芸香从贾明君腿上抱起桂花儿。桂花儿搂着贾明君的脖子不放，叫道，“嗯~~不嘛~~我要舅妈~~还有小兔子、小猫、小鸭子~~”

贾明君笑着亲亲她的小脸，“宝贝儿，乖，这些小兔子、小猫、小鸭子都送给你了，你带走。你想想还喜欢什么，明天舅妈给你做好，还涂上漆，它们就更逼真了！”

“耶，舅妈，我想要小鸡、小鹿、小乌龟、小~~”

“行了行了，你想把你舅妈累死呀？” 吴芸香抱起女儿往外走，太监、丫鬟、奶妈跟随。

吴三桂、贾明君把她们送上马车，又把马车送出营门。只见营门外一百丈远的地方火把通明，五十名衣甲鲜明的清兵骑着马矗立，正中一名虬髯大将正是豪格。吴三桂笑道，“哇塞，妹妹，我终于知道你为啥急着走了！你再不出来，咱妹夫要把我的营都给连锅端了！”

吴芸香笑道，“切，他敢！不过~~豪格对我是真心的~~他听说咱爹被闯匪杀了、我娘和我都伤心欲绝，他就自告奋勇请命带兵剿匪给咱爹报仇~~”

“嗯，我猜到了！妹妹，祝贺你找到这么好的夫君，有这么美满的家庭！” 吴三桂挥手道，“快走吧，别让妹夫等急了。明天早点来哦！”

“哎，哥、嫂子，那我回去了，明天见！”

马车开动。吴三桂和贾明君矗立在营门口，一直目送马车和大清骑兵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天，吴芸香果然来的早一点，而且不仅马车到来，还跟着几十辆牛车，里面装满酒肉粮食和衣服。吴三桂一愣，“妹，你这是干什么？”

吴芸香道，“给你们送点吃的穿的呀！你们都好久没吃顿好饭了吧？弟兄们的衣服也都破了，我补都补不过来。”

“可是~~你~~你哪儿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嗨，我哪儿有钱？都是豪格送的。我昨晚回去跟他说了你们的情况，他今早就让人准备吃穿让我送来。”

“豪格？那~~这是大清的军饷？” 吴三桂犹豫道。

“我不知道，钱的事儿我从来不管~~不过那衣服是我挑的，全是汉人的衣服，没有满族的长袍马褂或者清兵的盔甲~~”

“这~~不行~~把它们都运~~” 吴三桂想说把东西都运回去，但是他扫视一眼周围士兵个个可怜巴巴期盼的眼神、舔着嘴唇的舌头、咕咕叫的肚子，叹口气，“把它们都运回营中，今晚让兄弟们吃个够，明天来库房取衣服！”

“耶！谢谢大帅！谢谢吴夫人！” 士兵们欢呼雀跃、跳着叫着、高兴得像过年一样。

“还有妹夫！” 吴三桂斥道。

“谢谢吴妹夫！” 士兵们叫道。

吴三桂沉吟道，“呃~~妹夫~~有空也来坐坐吧~~我想当面感谢他~~”

吴芸香道，“行！呃，不过，如果他来了，你和嫂子能不能~~呃~~他是个满族大老粗，我怕他接受不了~~”

贾明君吐吐舌头，忙道，“我明白！我就是个大帅招来造船的工匠师傅，绝不敢对大帅痴心妄想、动手动脚的！”

第三天，吴芸香再次来到军营，这次豪格也跟她一起，两人还带来了更多的酒肉粮食、衣服银子。吴三桂想了想，忍住没有问豪格那些粮饷是从哪儿来的。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有什么必要问呢？还不如 “不问、不知”，难得糊涂嘛！这样，兄弟们不用饿肚子，他也不用纠结。

豪格开始有点紧张、还有点拘束。毕竟，他跟吴三桂也征战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进 “敌营” 嘛！但看着芸香跟吴三桂亲热的样子、女儿跟贾明君玩的开心的样子，再跟吴三桂喝下几杯酒，早就把敌意抛到九霄云外，高兴地猜拳喝酒、大块吃肉。

一会儿，他有点醉醺醺地道，“哎，他大舅呀，我想跟你单挑！”

吴三桂一愣，“啊？单挑？”

“对！咱俩打了那么多年仗，却从来没单挑过~~你都跟多尔衮那臭小子单挑三次了~~把那臭小子打的满地找牙~~哈哈哈~~”

吴三桂明白了，豪格跟多尔衮明争暗斗一辈子，自己曾经胜过多尔衮，如果豪格能打败自己，那么他就感到是胜了多尔衮。吴三桂笑道，“行！来吧！” 说着走到中军帐中间，脱下上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豪格也走到场中脱下上衣，露出毛绒绒的胸脯小腹，把大辫子绕在脖子上，张嘴咬住辫稍。他摆个架势，忽然想起什么，道，“哎，比武不能没有彩头！”

吴三桂苦笑，“那你说咱要赌什么彩头？”

豪格想了想道，“输了的要跪下磕头叫 ‘爷爷’ ！”

吴芸香皱眉道，“哎呀，都是亲人，你们打什么呀？打伤了多伤和气？还叫 ‘爷爷’？那不是老少胡三辈儿了吗？”

豪格瞥她一眼道，“切，你就是心疼你哥，怕他被我给打坏了是吧？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如你哥重要是不是？”

吴三桂一愣，啊？原来豪格不是跟多尔衮争抢 “满洲第一勇士” 的称号，而是跟我吃干醋呀？

吴芸香气得站起来，拉着贾明君和桂花儿，朝抱着星保的奶妈一招手，“走，咱们去后边玩去，不理他们了！” 说着转身就走。

豪格大喝一声一个 “饿虎掏心” 扑过来，吴三桂只得挥拳应战。两人都是嗜武如命的人，又已经半醉，一交上手早忘了为什么打的了，都是全力以赴地出招接招。两人都武功精湛、身强力大，翻翻滚滚打了一百多回合。最后终于还是吴三桂略胜一筹，一拳击中豪格的肚子。豪格 “噔噔噔” 倒退几步，“咕咚” 摔倒在地，捂着肚子半晌爬不起来。

吴三桂连忙跑到豪格身边伸手扶他，豪格肩膀一甩粗鲁地甩开他的手。吴三桂一愣，哎呦，我不是想让他一招、输给他的吗？怎么一动上手又忘了？这回把他惹得恼羞成怒，妹妹那儿不好交代呀？他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疼吗？要不要叫军医来？”

谁知豪格忽然翻身跪下 “咚咚” 磕头，大声叫，“爷爷！”

“啊？不不不~~妹夫~~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吴三桂慌忙扶起他。

这时吴芸香跟贾明君抱着孩子、一路说笑着出来，看见那情形不由 “噗嗤“ 一笑，“哥，他就是那样，平时总爱找人比武，但他从来愿赌服输。如果他输了，就算对方是个护院武师、军队里的小兵他也磕头叫 ‘爷爷’！呵呵呵，豪格，打完了？咱可以接着吃饭了吗？”

“哦，打完了。他大舅，咱接着喝！” 豪格站起来搂着吴三桂的肩膀回到酒桌前坐下，“嗨，他大舅呀，你的功夫可真棒！赶明儿个你教教我吧？我练好了以后也可以随时教训多尔衮那王八蛋！”

吴三桂道，“好！没问题！”

豪格立即又翻身跪下磕头，“拜见师父！”

吴三桂慌忙把他拉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你是我妹夫，咱切磋武艺、互相教教功夫是理所当然的事儿，不用拜师！”

豪格高兴地道，“嘿，芸香，你说你哥武功又高、人又好，我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哈哈哈，来，喝！”

吴三桂跟他喝了几杯，实在忍不住，犹豫问道，“呃~~妹夫~~你~~送我粮饷~~不会连累你吧？”

豪格不屑地撇撇嘴，“连累我？切，我是谁？太宗皇帝的长子、世祖皇帝的亲哥哥、大清和硕肃亲王！当年要不是多尔衮那王八蛋百般阻挠，我现在就是大清皇帝，你妹妹~~呃，封不了皇后，但至少也是贵妃！再说了，你知道咱们干武将这一行的，看的是业绩，攻克多少城池、杀了多少叛匪。我拿了粮饷是要剿灭闯匪的，只要我剿灭闯匪，谁管得着我怎么剿的匪？我雇自己大舅子剿匪不行吗？”

吴三桂听了连连点头，放心不少。

吴芸香一家玩到深夜，桂花儿和小星保都睡着了，豪格也喝得酩酊大醉，才都乘马车离去。

从此，豪格、吴芸香几乎天天带着孩子来吴三桂营中串门。豪格和吴三桂喝酒练武，吴芸香和贾明君带着孩子玩儿，两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其乐融融。豪格隔三岔五给吴三桂送来粮饷木材，吴三桂请贾明君帮豪格也打造军舰。

终于，经过几个月的准备，两军都休养得兵强马壮，几百艘军舰也已经打造完毕。吴三桂请豪格来，拱手问道，“妹夫，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开始跨过黄河围剿闯匪。你们也准备好了吧？”

豪格道，“对，我们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拔！”

吴三桂有点患得患失地问道，“呃~~咱们两军共同作战，需要协调~~你的人多，粮饷也全是你提供的~~你说要我们怎么配合，我一定照办就是~~”

豪格道，“嗨，你跟闯匪打了好几仗了，我都没跟他们交过手，对中原地形也不熟。你说咋打就咋打，我配合你就是了。”

吴三桂又惊又喜，没想到豪格竟然拱手把兵权让给自己，让自己平添数万兵马！唉~~怪不得他以先皇长子的身份都斗不过多尔衮、没当上皇帝呢！吴三桂当仁不让，拱手道，“如此多谢妹夫了！来，咱们看看地形图，我给你说说我的想法，请你多提宝贵意见。”

吴三桂打开地图，给豪格详细解释他的作战计划，以及想让豪格如何配合夹击。豪格问了不少问题，也提了些改进建议，但是最后基本上是按照吴三桂的计划行事。

七月，吴三桂和豪格联军开始渡河。他们的几百艘军舰绵延数十里，一同乘风破浪，船头红衣大炮万炮齐鸣，船上弓兵万箭齐发。对岸的大顺守军哪里见过这阵仗？也不可能防御数十里的河岸呀？很快，几十艘战舰从遥遥两侧顺利渡过黄河，成千上万的骑兵步兵冲上岸包抄过来。吴三桂和他的明军骁勇善战，豪格和他的清兵也不甘示弱、奋勇争先。大顺军溃败，放弃黄河沿岸，退向绥德。

渡过黄河，到了平原高原，清兵和吴三桂的精锐骑兵更是如鱼得水，所向披靡。他们很快攻破绥德、延安，十二月进逼潼关。潼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双方一直僵持到顺治二年中。

这时另一件事发生了。大明福王世子朱由崧在南京登基即位，改年号为弘光。既然南京竖起 “大明” 的旗帜、有朱家子孙继承皇位，不少大明遗老遗少纷纷前往南京辅佐。李自成当年攻破北京之时，很多大明文臣武将投降大顺；但现在大顺节节败退，大明又在南京竖起大旗，那些大明降将又蠢蠢欲动，纷纷逃离闯营投奔南明。

潼关守将左良玉正是其中之一。他在潼关守御良久，伤亡惨重，后方补给不足，他屡次请求增援闯王也未批准。他长叹一声，唉，我本是大明将军，何必为闯贼卖命呢？于是连夜拔营而走，投奔南明去了。

吴三桂正为潼关难克而烦恼，谁知一夜之间忽然潼关上空无一人！他初时还怕是 “请君入瓮” 之计，但用红衣大炮炸开关门，进入关中，才发现潼关守军真的全都撤走了！他仔细一想也明白左良玉的选择。他也曾想过投靠南明，但那一切都要等他杀光闯匪、报了崇祯皇帝的大仇再说。他义无反顾地率军朝西安进军。

不久，吴三桂、豪格联军围困西安，红衣大炮架起一阵狂轰乱炸。大顺军守不住西安，只得保护着李自成、李自敬等人仓皇撤退，又恢复到当年 “流寇” 的状态。

李自成虽然身受重伤，但是经过几个月的治疗休养，竟然活了下来。他虽然手足全断、鸡巴全无、武功全失、动弹不得、屎尿失禁，但是他的脑子还是很清晰的。他审时度势，决定从北京撤回西安，毕竟，西安是大顺的定都之地，城高水深，还有潼关之险。谁知左良玉逃跑、献出潼关，西安也失守。他不愿说逃跑，而是说要追击叛将左良玉，跟着他一路南下，进入湖北。

李自成想从湖北一路向东进攻南京，打败南明即可凭借长江天险跟大清、吴三桂抗衡。他暗中又说服左良玉，让他帮自己打败南明，事成后给他封王。左良玉同意了，号称马士英、史可法等 “奸臣” 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诸侯，要 “清君侧”，率兵朝南京攻去。开始时他也旗开得胜、连下数城。但命运不济，左良玉在攻打九江时突然病重去世。

南明朝廷大惊，马士英命史可法率兵迎战左良玉。左良玉死了，他儿子不堪一击，全军覆没。史可法遇上李自成的大顺军，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即大战一场。李自成当然不怕史可法，认为他是当年的手下败将、明军除了吴三桂以外都是废物、更何况这些新从江南招的小娘炮呢？谁知李自成的大顺军却不是当年的大顺军了，两军相遇，大顺军大败。好在这时多铎率清兵大举入侵南明，史可法连忙撤军去迎战多铎，李自成才得到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