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81 第八十一回 探虎穴 壮士入地府

韩世忠飞快地吃完，跟岳飞一起出了门，到村子外的练兵场敲起铜锣。不一会儿，几千名青壮年纷纷赶来，有的拿着真正的刀枪，但大多是拿着锄头铁锹劈柴斧子。岳飞挑选了几百名精兵，吩咐其他人在村子周围巡逻警戒。

岳飞和韩世忠提枪上马，率领几百人的部队悄悄地走出村庄，埋伏在小山上的树林里，居高临下一望千里。果然，只见天边黑压压一片番兵在白雪覆盖的草原上朝边境进发，估计至少有十几万人，但是看旗号却并不是熟悉的辽国旗号。好在番兵的目的地显然不是岳家村，并没有朝他们这边过来，而是从十几里外掠过，继续朝南进发了。

韩世忠松了口气，准备收兵回村。岳飞却皱眉道，“这么多番兵，可是看来不是辽国的旗号。他们从这儿向南，过了河就是大宋的地界了。看来他们是要入侵大宋啊！咱们等他们大部队过去，抓住他们收尾的军官拷问一下他们的计划，然后立即去通知大宋朝廷， 让他们做好准备。”

韩世忠一听立即拍手称赞，“还是岳大哥有远见卓识！小弟只知道守着自己的小村，心中却没有天下百姓的疾苦呢。”

他们一直等到大队番兵过去，最后一小队稀稀落落的老弱兵推着些辎重随行。岳飞和韩世忠趁着夜幕掩护，飞快地冲下山，截断他们跟大部队的联系，把他们全部擒住。

岳飞和韩世忠抓住一名军官模样的番兵询问，“老实说，你们是辽兵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是要去进攻大宋吗？”

那军官居然懂得中文，惊奇道，“咦？大王，您还不知道呀？大辽已经灭亡了，大宋也已经灭亡了！我们是大金国的部队，只是去收编他们的地盘而已。”

岳飞和韩世忠对望一眼，惊诧得不敢相信。岳飞拔剑架在军官的脖子上怒斥道，“你胡说！我们大宋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有百万精兵、数百名强将。大辽那么强悍，垂涎大宋上百年了都毫无办法。大金是什么东西？居然敢大言不惭地说灭了大辽、大宋？简直是一派胡言！”

军官慌忙道，“大王~~您别杀我，我说得千真万确。大宋的灭亡，我们确实兵不血刃。我们皇上和王爷想出了一条妙计。他们派人去跟大宋和谈，请他们派兵一同攻打大辽，而且请他们送一名皇子去我们那儿做人质，还要大宋两位皇帝御驾亲征。”

“两位皇帝？你又胡说！大宋怎会有两位皇帝？”岳飞怒斥，手中剑用力几分，把军官的后脖颈的皮肤划破。

“哎呦哎呦~~大王，小人句句实言啊！两位皇帝，一位是徽宗皇帝，一位是钦宗皇帝。我听说，那徽宗皇帝荒淫无度，后宫无数嫔妃还不满足，又去妓院玩名妓李师师。水泊梁山得知以后，派人埋伏在妓院里，等皇上跟李师师操的正欢的时候，把他精赤条条地给劫走了！第二天朝廷上不见了皇上，只得让他五岁的小太子登基了。太子的老师张邦昌监国，总揽大权。后来过了八年，朝廷招安梁山，徽宗皇帝就又回到宫中，升任太上皇。钦宗小皇上才十三岁还不能亲政，徽宗太上皇就也坐在朝上听政。这不就是有两位皇上了嘛！”

岳飞听了连连摇头叹息，心中有点酸酸的，想着徽宗皇帝也太荒唐了，后宫佳丽无数，竟然还去逛妓院。梁山把他劫走，他一定受尽了折磨吧？梁山的草寇，会不会又劫财又劫色呢？哎呦，皇上那么美丽的龙体，不会被梁山草寇们任意蹂躏吧？唉，我怎么这么无情，没有在皇上身边保护他，让他受了这么多苦？可是，就算我在他身边，他要去嫖妓，会带上我吗？

岳飞正胡思乱想着，军官接着说，“到时候，宋朝的两位皇帝真的御驾亲征，率领大军跟我们完颜宗弼王爷的大军在大辽大都外会师，联合攻打。大辽不堪金宋两国联手，很快就城破投降了！”

岳飞大喜道，“哦？侵扰了大宋几百年的大辽终于被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徽宗钦宗两位圣上御驾亲征成就了这万古伟业，真是我大宋百姓的福分呀！”

军官道，“这~~大王有所不知。这其实是我们王爷订下的计策。两军会师以后，我们王爷和他的小王子去大宋中军帐中和两位皇帝一起指挥战役。打胜以后，他们四位就在内帐喝酒庆功。一会儿，我们小王子一手一个拎着两个一丝不挂的大宋皇帝走出来。大宋将士们想要上前营救，我们小王爷手上加力，几乎把你们两位皇帝的龙蛋捏碎。两个皇帝疼的杀猪般的嚎叫，命令手下将士扔下武器投降。就这样，我们把你们的两个皇帝给生擒活捉了！”

岳飞和韩世忠大惊失色，叫道，“岂有此理！皇上和太上皇~~居然被如此欺辱，剥得一丝不挂，龙蛋还险些被挤爆？”

军官暧昧地笑笑道，“嘿嘿~~这两位皇帝一丝不挂嘛，我听说倒不是我们小王爷给剥的。你们这两位皇帝呀，都是荒淫无度。听说你们的老皇帝~~哦，其实他也不老，不过三十岁来岁~~除了喜欢干妓女之外，还喜欢干小男孩。那位小皇帝呢，一点不喜欢女人，却偏偏喜欢被比自己老一倍的男人干屁眼。听说那位权臣张邦昌就是你们皇上龙屁眼里的常客。你们太上皇估计也没少干自己的宝贝儿子。哦，对不起，我说得远了。你们太上皇和皇上看见我们王爷和王子，正是他们喜欢的类型。结果两人自己就脱光了。你们皇上张开龙屁眼缠着我们健壮的王爷，你们太上皇则是干着我们英俊的王子。他们意乱情迷的时候，就被我们王子用‘九阴白骨爪’一把抓住了龙鸡巴蛋！”

岳飞长叹一声，心道，哦，原来皇上真是喜欢男孩子的~~可是，看来他喜欢的并不是自己这种类型的人。他唏嘘良久，叹道，“唉，大宋两位皇帝被俘，皇子又入质金国，大宋后继无人，自然灭亡~~你们皇帝的这条‘釜底抽薪’之计真是太毒了！”

军官道，“是，我们皇上和王爷想这个计策想了很久了，王爷和小王子甚至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做美人计，终于兵不血刃把大宋灭了。这也是我们这些当兵的福气呀！不过南朝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皇帝都没了，也没有留下一个男孩子。谁想到那个经常干小皇帝的权臣张邦昌居然自立为帝，继续跟我们作对！这不，我们还得出十万大军渡过黄河去打汴梁？唉~~”

岳飞听罢，把剑收了，给那个军官松了绑，道，“多谢你告知我这些事情。这些年我闭关自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这么多天翻地覆的变化。来，我给你些盘缠。你走吧，不过不要当兵了，回去种田或者做个小生意什么的吧！”

那军官跪下连连磕头，“大王，谢谢您！我根本不想当兵，没来由的送死，只是被抓了壮丁而已。谢谢您，我这就回家放羊去了！”

军官走后，岳飞沉思良久。终于，他对韩世忠道，“世忠，如今这乱世之秋，咱们只怕不能在小村里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了。你回去，带领咱们的人马和小镇的父老乡亲，先去江南我的老家江阴驻扎。我估计张邦昌守不住汴梁，长江以北很快都会沦陷。江南可以依靠长江天险长期抗拒。当年曹操的百万大军也没有能渡过长江呀！”

韩世忠点头道，“嗯，大哥您说得对，长江天险可据，江南富庶鱼米之乡可以养军。不过~~”他犹豫道，“不过大宋皇上太上皇都被俘，皇子也入质，再无皇位继承人。咱们举兵抗金，难道要帮助那个篡位的奸臣张邦昌？”

岳飞摇摇头，略有愠色地道，“世忠啊，咱们哥俩儿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我绝不会给张邦昌这个大逆不道的奸贼服务的！”

韩世忠疑惑了一下，又轻声问道，“难道~~大哥是想~~大哥，您抗辽英名已经远播，如果竖起大旗称王，天下不肯臣服金国的义士们一定会纷纷前来投靠的！到时候，平定江南，再北上击败金国，您就是大岳国的太祖皇帝，兄弟我呢，嘿嘿，也做个开国的大将军~~”

“住口！”岳飞厉声喝道，“世忠，我生是大宋子民，死是大宋鬼魂。你看！”

他把衣襟扯开上衣褪到腰间，露出健壮的胸脯和厚实的后背。只见他背上的肌肤中有许多道刀疤，虽然经历多年已经有点淡了，但是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出刀疤歪歪扭扭地拼成“精忠报国”四个大字。

岳飞道，“这几个字是我小时候我母亲亲手刺下的。虽然我赶考时阴差阳错，没能给大宋和万岁效劳，但是我无时无刻不记着母亲的教训。精忠报国，死而后已！”

韩世忠道，“可是~~如今宋室已亡，您要给谁效忠呢？”

岳飞道，“宋室没有亡！二位真龙天子万岁万万岁虽然被金兵用奸计擒住，但是并未驾崩！我这就起身去金国营救两位圣上！”

韩世忠听了叫道，“好！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岳飞按住他的肩膀道，“不，世忠，你的任务更重要。你把咱们的家人子弟兵都安全地护送到江南去，然后召集宋朝失散的贤臣勇将，招兵买马准备着。我去救了两位圣上出来，立即护送他们回到江南，建立朝廷，中兴大宋！”

韩世忠听了点头道，“嗯，大哥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只是大哥孤身一人去闯龙潭虎穴，一定要小心呀！”

岳飞笑道，“好兄弟，我虽然愚鲁，但不是傻子。我一定谨慎行事。如果实在救不出圣上，我会争取全身而退去江南跟你商量，再做计较的。”

当晚回到家中，岳飞、韩世忠把决定跟家人、军官们说清楚。李孝娥虽然担心岳飞，但是知道他决心已定，而且一向崇拜他武功天下第一无所不能，就也不再劝，而是把家中细软收拾停当，所有金银交给岳飞作为盘缠。

清晨，不等孩子们醒来，岳飞抱了抱睡梦中的宝贝儿子女儿，亲亲他们细嫩的脸颊，然后毅然翻身上马，单枪匹马朝金国的都城进发。

岳飞餐风露宿，半月之间已经来到大金都城黄龙府。黄龙府在东北苦寒之地，外面白雪覆盖着草原和树林，数百里见不到人烟。可是进入都城后，却可以感觉到欣欣向荣的热闹情景。都城中有四面八方来做生意的商贾，各种西域、中原、海外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茶聊酒肆丰富多彩。近年来金国战胜大辽、大宋，从各地掠取来的财富也派上用场，皇宫、官邸、各种朝廷衙门都翻修一新，显得金碧辉煌的。

岳飞找了个离皇宫比较近的客栈住下。这儿虽然价格不菲，但是行事可能会方便些。稍事休息，岳飞去大堂里吃饭。酒保迎上来把他领到一张单人小桌上坐下，问道，“客官，您来点什么酒菜？”

岳飞取出二两银子塞在他的手里，道，“我初次来，不知道该点什么。你给推荐几个菜一壶酒吧，剩下的送给你做小费。”

酒保掂一掂手中的银子，乐得合不拢嘴，连声答应着跑到后面去了。一会儿，他托着一个大盘子，把酒菜一一摆上，“客官，我看您像是南方人，多半没喝过我们这儿的马奶酒吧？您尝尝看，我们这儿的可是三十年的陈酿啊！这是手抓羊肉，这是牛腱子肉，这是羊杂汤。您尝尝看，如果不和口味我再给您换其他的去。”

岳飞提起他斟好的酒一口喝干，夹着牛羊肉大口吞咽，点头赞道，“好酒！甘冽刺激，正是草原粗犷的风格。肉也新鲜，虽然膻一点儿，但是这样才有牛羊肉的风格！”

酒保见他称许，高兴地道，“客官慢用！”他又低声问道，“客官，您一个人行走江湖？到了晚上，要不要小人给您推荐几个销魂的去处？不瞒您说，我们这儿什么样儿的都有，您是喜欢大方壮实的当地小妞，金发碧眼的西域美女，还是小巧玲珑的江南姑娘？”

岳飞心中急着打听二帝的下落，却不露声色跟他敷衍，“哦，这么热闹呀？我今天赶路累了，改天休息好了再跟你打听。哦，你们这儿最近有什么热闹的事儿没有啊？”

酒保道，“热闹事？嗯，初一有庙会，十五有大集~~”

岳飞道，“哎呀，这些都是平常的乡镇都有的。这儿是京城，难道没有机会看看皇上出巡什么的？”

酒保道，“当然有了！前些天皇上亲自送四王爷出征，那场面可太壮观了！旌旗招展，金甲长枪，鼓乐喧天，仪仗队就有十里长。我们都在御街旁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去晚了的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不过，皇上出巡的事儿可遇而不可求，谁知道下回是什么时候呀？”

岳飞正寻思怎么把话题转到二帝的关押地点那儿，却见酒保压低声音，暧昧地笑笑问道，“不过~~嘿嘿~~客官，您是南朝的人，您见过大宋的皇帝吗？”

岳飞心中一喜，却不动声色地问，“我是江南乡下的人，京城都没去过，哪见过皇上呀？哦，听说我们的两位皇上、太上皇都被你们抓住了。他们是不是就关押在京城呀？”

酒保道，“可不是嘛！如果您想看看宋朝的两位皇帝~~嘻嘻~~我倒是认识人，不过，要看客官有没有银子了~~”

岳飞听了大喜，又取出一两银子悄悄塞在酒保的手中，道，“哎呀，我是做绸缎生意的，别的没有，银子却是多多的。如果能见到皇上，我回去跟村里的人可以吹嘘了。要多少银子，小哥你跟我说。”

酒保把银子揣起来，笑道，“客官有银子，这事儿就好办了。这样吧，您准备几百两，晚上我找我小舅子的表哥带你去。”

岳飞大喜道，“好，好！吃完饭我收拾一下就可以去。”

吃完饭，岳飞回到房间沐浴更衣，把自己所有的家当五百两银子都带在身上。他心中激动不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可以见到皇上！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外面有人敲门。岳飞打开门，只见酒保果然领着一个身穿狱卒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酒保介绍，“客官，这位是我小舅子的表哥呼伦勇。小勇啊，这位是从江南来做丝绸生意的岳老板。岳老板想去看看他们以前的皇帝，你好好照顾他老人家。”

岳飞伸手跟呼伦勇握手，掌中已经把一块二两纹银塞在他手里。呼伦勇摸着银子，喜笑颜开道，“岳老板，您请跟我来。”

岳飞跟着呼伦勇出了客栈，绕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前。岳飞奇道，“咦？大宋皇帝、太上皇不是关在皇宫天牢里，而是在这儿？”

呼伦勇笑道，“南朝的皇帝老儿自然是关在极为隐秘的地方。岳老板，对不起您，我要把您的眼睛蒙上，才能带您进去面圣。”

岳飞道，“那是那是。小哥请便。”

呼伦勇取出一条绸巾把岳飞的眼睛蒙上，扶着他的胳膊又转过几条小巷，然后走到一座院子前用暗号敲门。院子里有人把门打开，询问了几句暗语，又把两人身上搜查一遍，才放他们进去。

岳飞被呼伦勇搀扶着，虽然眼睛看不见，却尽力用耳朵和鼻子感觉周围的情况。他感到穿过一个小庭院，走进一间房间，然后“吱呀呀”一扇木门打开，呼伦勇拉着他沿着阶梯向下走。走下二十几级台阶，周围空气凝滞，脚步传出回声，似乎进入了一条地下通道。身前身后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和喘气声，显然地道中不止自己两人。

又走了两里地左右，呼伦勇停住脚步，帮岳飞解开蒙着眼睛的黑绸布。岳飞睁眼一看，只见果然是一条一人多高两人宽的地下通道，隐约闪烁着火把光。眼前是一座石门，门口有狱卒站岗。自己身前身后排着几个衣着鲜亮的中年男女。

等他来到石门前，狱卒问道，“客官，您是要几等座位呀？”

岳飞奇道，“咦，怎么还分几等？”

呼伦勇忙道，“岳老板，进去面圣按离宝座远近分三等座位，最远的座位最便宜，只要五两银子；中间一档要十两；离皇上宝座最近的要二十两。不过老板放心，我们的座位建在斜坡上，就算是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地看到皇上的龙颜的。”

岳飞取出二十两，想了想，又取出五两银子递过去，道，“小兄弟，我从江南来一趟不容易，就是为了见见万岁的龙颜，当然是越靠前越好了。你看，能不能把我安排在第一排？”

那狱卒见了银子，立即眉开眼笑，点头道，“当然当然。小勇啊，你把客官领到第一排正中的位子坐下，送上好酒伺候。”

岳飞跟着呼伦勇进入石门。里面居然是一个可以容纳百十人的大厅，灯火通明，可以看见里面已经坐了五六十名男女老少。地面果然是逐渐向下倾斜。呼伦勇把岳飞带到第一排正中的位子坐下，旁边小厮送上一壶酒和几个小菜。

呼伦勇道，“岳老板慢用，小人在门外等着，您观看完了我再带您回去。”说完躬身行礼出门去了。

岳飞只见眼前是一张巨大的黄缎帐幕，上面绣着金龙飞舞的图案，甚是气派。又等一会儿，周围的座位逐渐坐满人。终于，石门关闭，大厅中的灯火熄灭一半。幕后传出庄严的鼓乐之声。等观众们渐渐安静下来，帷幕缓缓拉开。只见幕后搭着一座五尺高的汉白玉龙台，台上正中放着两张金灿灿的黄龙宝座。宝座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写着“正大光明”。宝座后是一座金丝屏风，上面雕刻着精致的龙凤呈祥图案。

鼓乐声中，只见一队衣着鲜明的太监宫女手持花瓶、香炉、符节、龙旗缓缓而出，在龙台和玉阶下列队站好。屏风后，只见太监宫女打着黄罗伞盖、龙凤扇，簇拥着两位头戴九龙金冠，身穿龙袍玉带的男子走上龙台，在宝座上端坐。左边一人三十来岁年纪，面貌英俊，嘴唇边三缕修剪得整整齐齐乌黑的胡须，身上饱满的肌肉把龙袍撑得紧紧的。右边一人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颊白净光洁，面容俊美，宛若少女。他稍显单薄的身体让龙袍显得有点宽大。

一个太监服饰的人高声叫道，“大宋无上至尊大勇大慈徽宗太上皇帝万万岁、大宋至尊至圣大智大孝钦宗皇帝万岁驾到！凡大宋子民立即下跪三拜九叩参见圣上！”

虽然时隔十数年，岳飞还是一眼就认出左边那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宋至尊。徽宗皇帝显得比十年前成熟威严了很多，倒是钦宗皇帝俊秀机灵的样子反而更像他梦中的宋至尊。他看到两位皇上安然无恙，不由又是欣慰又是激动。他连忙推开椅子就地跪下，随着太监的呼叫声整整磕了九个头，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除他之外，大厅中还有十余人也跪下磕头，看来是从大宋那边过来的游客。其余金国人并不下跪，依旧喝酒低声说笑，对两位皇上品头论足的。

小皇上挥挥手，清脆略带童音的声音道，“诸位爱卿平身！有事奏事，无事退朝！”

岳飞爬起身，但还是不敢坐下，只得笔直地站在椅子旁。只见侧面不知何时进来几个身穿大宋朝服的人站在玉阶下的红地毯两旁。一个老臣出班躬身道，“启禀万岁，您们御驾亲征大辽然后做客金国，命丞相张邦昌驻守汴京、监理国事。谁知那奸贼张邦昌竟然趁机造反，自立为帝了！”

太上皇闻言大怒，“啪”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大声斥道，“混账东西！朕待这奸贼不薄，他竟敢反叛，实乃大逆不道，万恶不赦！兵部尚书~~”

阶下一个魁梧的武将模样的人出班躬身道，“臣在！”

太上皇道，“传朕旨意，立即点起五十万大军，发兵汴京，务必把这厮生擒活捉，然后在菜市口凌迟处死！”

武将道，“万万岁圣明，臣遵旨！”说完转身要走。

皇上脸上现出焦急的样子，略带稚气的声音叫道，“且慢！父皇，张丞相是朕的老师，从小辅佐朕，向来对朕忠心耿耿。他绝不会无故造反的。朕以为，这是一场误会。不如朕亲笔写一封信，着大理寺卿送去张丞相处解释真情，并命令他立即放弃帝位，赶来这里朝见请罪。到时候他如果不遵旨，父皇再发兵讨伐不迟。”

一个文臣模样的人出班点头道，“万岁以仁治天下，先礼后兵，正是千古圣贤之道啊！就请圣上下旨，臣这就去传旨。”

太上皇哼了一声，坐回到宝座上，沉吟片刻道，“皇儿，你尊敬师长，倒也不错。你现在是皇帝，一切由你做主。父皇和大臣们都是好心辅佐你而已。你自己裁决吧。”

皇上听了，原先有点忧郁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清清嗓子大声道，“朕意已决，就请大理寺卿速去传旨召张丞相觐见。兵部尚书，召集五十万大军，护送大理寺卿到黄河边。如果张丞相不肯前来，你立即率军渡河，直捣汴京，把他捉回来以正国法！”

兵部尚书和大理寺卿一同躬身答应，“是，万岁明断，臣等遵旨！”说完，两人转身从侧面走出金殿去了。

台下观众见两位皇帝，尤其是小皇帝钦宗赵桓如此英明又仁慈，不少人高声鼓掌喝彩。岳飞激动得拍得手掌都发红了，口中高喊，“万岁圣明！万岁圣明！”

台上的小皇帝听到众人喝彩，水灵灵的大眼睛左右顾盼，微笑点头。他等众人平息下去，高声道，“退朝！”

鼓乐之声再次响起，太上皇和皇上起身，朝台下众人挥手致意，然后从屏风两侧退下去。后面太监宫女高举仪仗随行。岳飞和几个大宋子民又恭敬地跪下磕头，高呼，“恭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