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二部 嫩草新芽萌

10.009 第九回 悯三弟 五阿哥过继

忽然,他感到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他抬头一看,惊喜地叫道,“奕𫍽!你你你~~你竟然来救我?”

奕𫍽撇撇嘴道,“呸,我才不救你呢!我是来救四哥的,你只是捡个便宜而已。抓紧四哥!你要是敢放手,看我不打死你!”

“哎,放心吧,我绝不放手!”

“喂,你们抓紧了吗?我们要往上拉了!” 上面传来奕詥和奕𬤝的声音。奕䜣抬头一看,只见奕詥和奕𬤝趴在平路上,抓着奕𫍽的两只脚踝,奕𫍽倒挂着伸手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时,伺候小阿哥们的太监宫女奶妈们也已经行动起来,展开几床锦被在悬崖下接着。奕詥和奕𬤝用力往上拉,奕𫍽、奕䜣抓着石棱蹬着石缝,终于缓缓爬上平路。奕𬣞已经浑身发抖瘫软得动弹不得,奕䜣抱着他走上山顶。

到了山顶上,只见奕誴已经坐在紫碧山房的阶梯上休息,得意地手舞足蹈笑道,“哈,我赢了!我可以让你们任何一人做任何事!唔,让我想想~~”

奕𫍽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啪啪” 扇他两个响亮的大耳光,骂道,“你他妈的臭混蛋,差点把我们都害死了!你想要奖赏?老子赏你几个大耳光!”

奕誴叫道,“哎呦~~哎呦~~你讲不讲理呀?我又不是故意撞老四的!要不是他跟老六作弊,他又怎会跑到我前面去?我只是怕变成最后一名,因此低着头跑,谁想到会撞到老四?”

奕詥过来狠狠踢他屁股一脚,骂道,“就算你不是故意撞四哥的,那四哥、六哥掉下悬崖去了,我们都去救,你他妈的怎么跑这儿来歇着?还说你赢了?”

奕誴叫道,“哎呦~~哎呦~~我没多少力气~~我知道我帮不上忙~~”

奕𬤝也过来给他肚子上一拳,“我也没多少力气,我不还是去帮忙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嘛!”

奕誴哭叫道,“啊~~啊~~谁说我没出力?你们就知道出蛮力,我却吩咐太监宫女奶妈们赶快去取棉被到山底下接着~~这样就算你们掉下去也摔不死~~”

“他妈的,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摔不死我们也摔个半死了!打死你!打死你!” 奕𫍽、奕誴、奕𬤝几人继续踢打。

“别打了!弟弟们,求你们别打五弟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奕𬣞颤声叫道,但是他声音细小、气若游丝,那几个小男孩打得正欢,根本没听见。

“住手!” 奕䜣厉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

奕𫍽、奕誴、奕𬤝一愣,但是立即停手,闪开半步道,“哦,对,六哥,该你揍这小子了!”

奕䜣道,“都住手!谁也别打五哥了!”

“为什么呀?他把你害得差点死了,你还不打他几下出出气?” 奕𫍽不解地问。

奕䜣道,“四哥说得对,五哥并非故意撞人,而且他也想办法救人了。下不为例,以后咱别玩这么危险的游戏就是了。今天大家都散了吧。走,四哥,我送你回家。” 说着,他抱着奕𬣞转身就要走。

“等等!” 奕誴爬起来叫道,“我赢了!我想要亲一下老四的脸蛋儿!”

奕䜣转身怒目瞪着他,厉声斥道,“奕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要干什么?你敢再说一遍?”

 “我我我~~我想亲老四的脸~~你们赢了都亲他的脸,为啥我赢了就不能亲他的脸?” 奕誴下意识地倒退几步,嘴里咕哝着。

奕䜣逼近几步,握紧拳头挥舞着。奕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住手!游戏的规则是谁先到达山顶谁就赢了,五弟确实最早到达山顶,所以他赢了。赢了的可以指定任何一人做任何事,他指定要亲我的脸,为什么不行?来,五弟,你亲吧!” 说着,他把脸颊侧过来对着奕誴。

奕誴有点提心吊胆地盯着奕䜣,慢慢挪动到奕𬣞身边,迅速在他脸颊上亲一口,然后立即倒跳出几尺远。他破涕为笑,拍手道,“耶,四哥,你的脸真的又软又嫩又香耶!怪不得老六老七成天想着亲一口呢!”

奕誴、奕𬤝听了舌头舔着嘴唇,羡慕地道,“真的呀?四哥,我们也想亲你的脸!”

奕𬣞微微一笑,“哈,那你们就得努力赢哦!六弟,咱们走吧!”

奕䜣抱着奕𬣞沿着大路走下紫碧山房。快到湛静斋,奕𬣞就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奕䜣关切地问道,“四哥,你受了伤,能走路吗?我有的是力气,可以把你一直抱回家去。”

奕𬣞摇头叹气道,“唉,我没事~~千万别让我母后看见我这窝囊样儿~~你回去吧,明天见!”

奕𬣞回到家,立即让小太监们服侍自己洗澡擦药换衣服。小太监们远远地就闻着一股骚臭味儿,越靠近小阿哥那臭味越浓。等他们给小阿哥脱光衣服,嚯,只见小阿哥的裤子精湿,裤裆里兜满稀屎,小鸡鸡和屁股沟里也糊满黑黄的屎浆。他们当然不敢说什么,连忙把脏衣服拿出去,用锦帕蘸着温热香汤给小阿哥擦洗下体。奕𬣞看着那一团肮脏的裤子,闻着那中人欲呕的臭味,想起刚才奕䜣一直抱着自己,那岂不是要被熏死了?还有亲吻自己脸的奕誴,还说什么 “好香”?哎呦,真是羞死人了!他们估计都恶心死了,以后再也不会喜欢我了!

“𬣞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听一阵环佩叮当声和木屐踏地声和尖利的女声。

奕𬣞扭头一看,果然见母后由宫女搀扶着挪着小碎步走进来,手里竟然还拎着他沾满屎尿的内裤!奕𬣞大惊,他一回来就连忙洗澡,就是想躲开母后的盘查,谁知不知哪个多嘴的奴才还是去禀报了母后!奕𬣞慌忙捂着小鸡鸡跪在澡盆里行礼,叫道,“母后吉祥!对不起,儿臣~~儿臣~~拉肚子了~~”

“哦?吃坏了肚子?来人,四阿哥今天都吃了什么东西?是哪位御厨做的?是谁送来的?把他们都给我宣来审问!”

“不不不,启禀母后,儿臣不是吃坏的肚子~~是~~是~~刚吃完饭就跑着玩,着了凉气~~不干御厨和送饭的太监宫女的事~~”

“哼,你都快十岁了,这样大小便失禁,其他的小阿哥们看见了会怎么想?啊?还有,你手上、膝盖上、脸上的划痕是怎么来的?”

奕𬣞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膝盖上的划痕,摸摸自己脸上的伤,看看周围的小太监们,知道无法隐瞒,只得道,“启禀母后,儿臣今天跟~~呃,带~~带弟弟们爬山,结果一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了~~好在弟弟们抓住我把我救上来~~”

“究竟是你自己失足滚下来,还是被人撞下来?” 钮钴禄氏追问。

“呃~~是~~是被五弟碰了一下~~但他不是故意的~~”

“五阿哥奕誴?是他提出爬山的吗?”

“呃~~是~~”

“哈!他提议爬山,然后还把你从山上撞得滚下来,这可真是巧呀!” 钮钴禄氏冷笑道,“你可知道如果你摔死了,谁就是皇长子了?”

“呃~~五弟~~” 奕𬣞咕哝道,“不过~~他确实不是故意的~~”

“哦?前天他脱你的裤子捏你的小鸡子,也不是故意的?昨天他骑在你背上拳打脚踢,也不是故意的?就算他还小,傻乎乎的,他娘祥妃可不小也不傻!如果你死了,她儿子成了皇长子,将来被立为太子,那她就有望取代我做皇后了!哼,你呀,真是太天真、太善良,根本不知道这世上的尔虞我诈、艰险小人!你放心,这事儿娘帮你处理,保证绝了这个后患!” 钮钴禄氏转身出门,随手把又脏又臭的内裤扔给站在旁边的小太监。

奕𬣞提心吊胆,不知母后要怎么惩罚祥妃和奕誴。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阻止母后做任何事呢?他一晚上读书写作业都心不在焉,躺在床上不仅浑身伤处疼痛,而且心情紧张,一夜都睡得不安稳。

第二天上课奕𬣞也神情恍惚、无精打采的。好在他经常生病,先生杜受田以为他又要生病了,不敢逼他,反而放慢节奏让他多休息。放学后,奕𬣞连忙来到花园。他四下扫视,没有发现奕誴,不由更加紧张。

“四哥,你怎么来了?昨天你伤得那么重,我以为你会休息几天呢!” 奕䜣看见他,又惊又喜,连忙一溜烟飞奔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仔细看他,“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奕𬣞摇摇头,翻过奕䜣的左手道,“我没事~~倒是你的手,昨天为了救我都流血了~~”

奕䜣的左手缠着白纱布,纱布上还渗出斑斑血迹。他装作不在乎地笑道,“嗨,这点伤算啥?我平常练武时哪天不伤得比这个重?我师父见了就骂我铁砂掌和鹰爪功都没练好,丢光了他的脸面,还罚我多练了一个时辰呢!”

奕𬣞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道,“呃~~还有~~对不起~~昨天~~我臭死了~~熏死你了吧?”

奕䜣把鼻子凑近他的脸用力抽着鼻子闻着,“臭?你怎会臭?香死我还差不多!嘻嘻嘻~~”

奕𬣞嗔道,“我是说昨天,又不是现在!” 不过这么难为情的话题,他也连忙转过,“哎,你看见五弟了吗?”

“奕誴?今天我还没看见他。嘿嘿嘿,我看他多半是被奕𫍽、奕誴、奕𬤝那几个楞小子给踢打坏了,躺床上歇着呢!”  奕䜣笑道,“哎,别管奕誴了。他不来最好,咱们就玩你想玩的游戏。四哥,你说今天你想玩什么?”

奕𬣞道,“呃~~昨天大家都累坏了~~今天咱们玩点轻松的~~嗯~~” 他抬头看看天,“玩 ‘看云彩’ 吧!”

“看云彩?这个游戏怎么玩?”

“就是咱们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云彩说它们像什么,还要编出一个关于它们的故事来。”

“好啊好啊!” 奕䜣立即仰面躺在草地上,“四哥,你先演示一下怎么玩儿。”

奕𬣞仰面躺在奕䜣身边看着蓝天上的白云,指着一朵云道,“六弟,你看,那是一位仙女~~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她又美丽又聪明~~是玉皇大帝的掌上明珠~~嗯,该你了!”

奕䜣扫视一眼天空,指着不远处的一朵云彩道,“哈,那是一位神仙,他少年英俊、文武双全、法力无边,玉皇大帝封他做丞相,管理天下所有的大事。他很喜欢美丽的小公主,就去向玉皇大帝求婚~~”

这时,奕𫍽、奕詥、奕𬤝几个人也围过来,看着他们躺在地上,莫名其妙地问道,“你们干嘛呢?还没玩就累了?这么不济?快起来玩吧!”

奕䜣食指竖在嘴唇前道,“嘘!四哥教我的新游戏,我们正在玩儿呢!”

“哈,又有新游戏呀?怎么玩?”

“你们都躺下,看着天上的云彩,说它们像什么,还要说出它们的故事。”

“哦, 这容易!” 奕𫍽在奕𬣞另一边躺下,指着天上的一片云道,“那是一位神将,他武功天下第一,打遍天下无敌手。玉皇大帝封他做大将军,人间有任何妖魔鬼怪作乱都派他带领十万天兵天将去平定。”

奕詥躺下道,“那是一条小白龙,它是龙王的三太子,它飞舞九天、兴云布雨,它尾巴一甩就从东海飞到昆仑山。”

奕𬤝道,“那是一只大狮子,它是如来佛座下神兽,它一张嘴就可以吞噬日月~~”

“什么?吞噬日月,那不是神兽而是妖怪!” 奕𫍽叫道,“而且如来佛也不属于天宫,是外国鬼子!他敢纵使妖怪来侵犯天宫,玉皇大帝立即派大将军率领天兵天将去擒拿!”

“切,你读过《西游记》没有?玉皇大帝就是个软蛋、窝囊废,被孙猴子打得抱头鼠窜、跪地求饶,还得求如来佛来救他!他还敢跟如来佛叫板?如来佛手掌一翻就把他拍死了!” 奕𬤝不屑地道。

“你胡说!” 奕䜣道,“《西游记》只是小说,又不是正史!其实玉皇大帝与天地同寿、法力无边,但是他天性仁慈,无为而治,不好勇斗狠而已。他见如来佛座下的狮子发疯吞噬了日月,立即派出丞相前去向如来佛说明,要他管教狮子~~”

奕詥不甘寂寞,打断他道,“嘻嘻嘻,丞相、大将军都去对付如来佛的狮子了,小白龙乘虚而入,闯进天宫把小公主抢走了!哈哈,他把小公主抢到龙宫里,抱着她尽情亲吻~~” 说着,他翻身趴在奕𬣞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嘴 “啧啧” 亲吻他的脸颊。

奕𫍽扑过来一把推开他,叫道,“大将军闻讯立即率领天兵天将冲入龙宫,赶走恶龙,救出公主。公主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嘿嘿嘿~~” 他扑在奕𬣞身上捧着他的脸就亲。

奕䜣和奕𬤝从两边同时扑过来,拎起奕𫍽的胳膊把他拉下来。奕𫍽虽然武功最高,但是却敌不过两位兄弟。他叫道,“二打一!你们赖皮!”

奕䜣撇撇嘴道,“这游戏没说不许二打一呀?哦,对了,丞相去跟如来佛交涉,如来佛连忙道歉,让他带着狮子去天宫赔礼。他带着狮子经过东海,正遇见恶龙和坏将军要强奸公主。他带着狮子及时赶到救出公主~~”

“呸,大将军救了公主,公主其实对他也早就倾心,所以以身相许,怎会是强奸?” 奕𫍽叫道。

“切,小白龙神俊潇洒,公主对他一见倾心,半推半就,根本不是强奸!这个坏丞相明明是里通外国跟如来佛联手准备造反,因此带着狮子劫持公主,用来威胁玉皇大帝逼他投降。来,大将军,咱救出公主,捍卫天宫!” 奕詥叫道。

“对,小白龙,上呀!打赢了的才可以亲四哥的脸!” 奕𫍽和奕詥一起扑向奕䜣和奕𬤝。四个人登时在草地上翻翻滚滚扭打在一起。

奕𬣞无奈地盘膝坐起来,手托着腮嘟着嘴看着四个拳打脚踢的弟弟,摇头讪笑。唉,怎么一个本来安安静静、斯斯文文看云彩编故事的游戏又变成打打杀杀了?这些男孩子呀,真是无可救药!

接连几天,奕𬣞下午去花园玩游戏都没有见到五弟奕誴。他越来越担心,不知道母后到底对祥妃和奕誴怎样了。五天后,终于得到消息:道光皇帝下旨把奕誴过继给恪亲王绵恺了!

恪亲王绵恺是道光皇帝旻宁最亲近的三弟,但是他比旻宁还惨,幼子夭折后就再也无子。现在他已经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可怜他死后连给他披麻戴孝、扶棺下葬、守灵烧香的人都没有!旻宁又哀痛又伤心,想起来就抹眼泪。

皇后钮钴禄氏趁机进谏,“万岁,您现在已经有六位阿哥了。您跟恪亲王如此兄弟情深,何不送一位阿哥过继给他为子?这样可以给他养老送终、承续香火,而那位阿哥也可以继承他的王位和家产,岂不是一举两得?”

旻宁一听恍然大悟,拍额喜道,“对!对!多谢爱妃提醒,朕怎么连这都没想到?快传旨,就这么办!”

钮钴禄氏问道,“万岁,不知您想把哪位阿哥过继给恪亲王?”

旻宁一愣。他成天白天从早到晚忙着朝政,晚上忙着临幸恭镗,只有逢年过节才见几个小阿哥一面。他连小阿哥们的名字都记不全,哪里知道该送哪位给弟弟?他沉吟一下道,“爱妃,这是家事而非国事。你是皇后,是后宫之主,这事儿朕就交给你全权处理吧。”

钮钴禄氏当然早预料到这结果,当即谢恩。回到后宫,她也不自己独断专行,而是一一请静贵妃博尔济吉特氏和琳贵妃乌雅氏等有儿子的妃子单独喝茶聊天,但唯独不请祥妃。其间,她暗暗透露出皇上要选一个儿子过继给恪亲王的事,装作不知该怎么选,请她们出主意。妃子们听了吓得胆战心惊,谁能舍得自己的儿子送给别人呀?这时钮钴禄氏再暗示皇上倾向于五阿哥,妃子们见不是自己的儿子都长长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举双手赞成。

钮钴禄氏得到所有贵妃们的共识,这才宣布把五阿哥奕誴过继给恪亲王。祥妃一直被蒙在鼓里,听到这消息如同晴空霹雳,哭号着抱着儿子不肯放。但是有什么用呢?皇上圣旨、皇后懿旨、所有贵妃共识,她有什么办法抵抗?只得洒泪送儿子出宫去了。

奕誴过继给恪亲王绵恺不到三天,绵恺就去世了。可怜九岁的小奕誴,根本没见过新 “爹爹” 几面,一点感情也没有,却还得日夜跪在灵前给他守灵磕头烧香,扶着棺材送他出殡。那以后他就住在恪亲王府,再也见不到额娘,再也见不到一起长大朝夕相处的小兄弟们!

奕誴过继给恪亲王后,祥妃就没有儿子了。按照皇上立下的规矩,钮钴禄氏逐渐给她降级,数月内把她从贵妃降为妃、嫔、贵人、答应、最后降到官女子。祥妃再也见不到儿子,又被其他妃嫔太监宫女笑话欺负,日以泪洗面。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了,一时想不开投湖自尽而死。

妃子们都不傻,当然知道皇后是故意惩罚祥妃和五阿哥。当年祥妃不知为何突然早产,害得钮钴禄氏手忙脚乱,被迫也立即引产,导致她落下内伤、终身残疾。钮钴禄氏怀恨多年隐忍不发,抓到这个机会终于置她于死地,才算报了大仇!而五阿哥奕誴不仅欺负她儿子奕𬣞,而且他比奕𬣞只小一天,对奕𬣞的 “皇长子” 之位威胁最大,她当然要想办法消除这个隐患!

所有有儿子的贵妃们吓得胆战心惊、夜不能寐。她们自己谨小慎微,对皇后言听计从。她们暗示儿子们也要对奕𬣞毕恭毕敬,绝不可像奕誴一样欺负他、得罪他。

其实这一点她们倒并不用担心。自从奕誴走后,所有小阿哥们在花园里玩得很开心很和睦。每天奕䜣都问奕𬣞想玩什么。不管奕𬣞说玩什么,他总是兴致勃勃地参与。奕𫍽楞乎乎的没主意,既然奕𬣞和奕䜣开始玩儿了,他就高高兴兴地加入。奕詥、奕𬤝两个年纪最小,更是典型的跟屁虫,哥哥们说玩什么他们就跟着玩什么。

游戏总是安安静静、斯斯文文地开始,但总是以奕䜣、奕𫍽、奕詥、奕𬤝几人混战一场结束。不用说,每次打赢了的人的奖赏就是亲一口奕𬣞的脸颊。奕䜣、奕𫍽两人最高大强壮、武功最高,当然是他们俩赢的时候最多。他们俩记着数,比试着谁亲四哥的次数多。奕詥、奕𬤝两人偶尔侥幸赢一场、亲一口奕𬣞的脸颊,就会像过年一样兴奋得乱蹦乱跳。

钮钴禄氏从太监奶娘那里得到情报,得知奕𬣞现在真的每天带领弟弟们玩、所有弟弟们都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不由甚是欣慰。当然,奴才们省略了小阿哥们的奖品是 “亲四阿哥” 这个小细节。他们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知道皇后娘娘想听什么不想听什么。他们禀报的都是事实,只是省略一些无关紧要、又有可能让皇后大发雷霆的小事,有什么关系呢?

钮钴禄氏也时常向先生杜受田询问奕𬣞的学业和做派。杜受田觉得奕𬣞的学业进展还有点慢,但是奕𬣞确实很努力,只是天资有限,再逼他有害无利;奕𬣞的做派也有显著提高,虽然还柔弱一些,但那也是他先天体弱所致。于是他也向皇后娘娘夸奖奕𬣞,并感谢皇后娘娘对教育孩子的大力配合。钮钴禄氏终于放心了,不再每天监督奕𬣞。毕竟,她每天有的是后宫的事操心,而且身体也不好、时常病倒,她实在是没精力管那么多事。

道光二十二年,快到道光皇帝旻宁的六十大寿。那时候人的寿命不长,尤其是皇帝这样高强度、高压力的高危职业,能活到花甲着实是非常长寿了。整个清朝,除了康熙和乾隆两位皇帝外,没有其他皇帝活到六十岁的。旻宁干瘦病弱,不到五十就已经弯腰驼背、须发花白、三天两头生病,大家都不看好他。谁知他五十岁之后竟然如同铁树开花、返老还童,活得越来越精神了。他不仅一口气生了十几位儿子女儿,而且身体越来越硬朗,精神也越来越矍铄,真是可喜可贺呀!

皇上六十大寿当然应该大庆。但旻宁为人十分低调又非常节俭,群臣上表请求大庆的奏折都被他驳回,绝对一两银子都不拨款,还禁止任何大臣送礼祝寿。皇后钮钴禄氏好生为难,这么大的喜事不能不庆,但是又没拨款又不让送礼,这可怎么庆呀?

当然,这点小困难哪里难得住聪明绝顶的钮钴禄氏?她自己率先拿出三百两银子来,再向所有妃嫔们征求捐款,登时收集了几千两银子的活动经费,足以置办酒宴。但寿宴不能没有娱乐节目呀?钮钴禄氏不敢宣召外面的戏班杂耍团,而是召集所有太监宫女,问他们谁会才艺。哎,你还别说,太监宫女进宫前还真有不少是戏班、杂耍团出身的,登时找出上百人来。钮钴禄氏指定了一些喜庆祝寿的歌舞戏剧杂耍让他们排练。

太监宫女们不敢怠慢,日夜在梨园排练。老实说,他们挺喜欢排练的,这至少比端屎端尿扫地擦桌子伺候人好多了吧?更何况皇后娘娘还给他们发加班费,而且保证如果他们演好了、皇上高兴了,还会给他们发奖金呢!

这天,奕𬣞放学回家,走在路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铿锵的鼓点和悠扬的歌声。他惊奇地问道,“咦?那是什么声音?”

小太监忙道,“启禀殿下,快到万岁六十大寿了,皇后娘娘让太监宫女排练歌舞戏曲给万岁祝寿呢。”

奕𬣞听了心中一动,道,“走,咱们去看看!呃~~母后没有懿旨不让我去看排练吧?”

“没有!奴才给您带路!” 小太监们忙簇拥着奕𬣞去梨园。

只见梨园里热热闹闹的有不少太监宫女,有的在倒立、劈叉、踢腿、金鸡独立,有的在弹琴敲鼓,有的在吊嗓子、迈台步、耍花枪,等等等等。一个才十二三岁、俊俏苗条的小宫女像个小蝴蝶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不时跟大家说点什么、比划几下。众人对她言听计从,点头称是。

一会儿,那名小宫女让大家把草地中间清理出一块空地里,指挥着乐师们敲起锣鼓、拉响京胡。小宫女率领着四名宫女翩翩舞动着走到空地中间,齐声唱道,“

牡丹竞放笑春风,

喜满华堂寿烛红。

白首齐眉庆偕老,

五女争来拜寿翁。”

她们唱得有点参差不齐,好几个宫女有点走调,乐师的奏乐也不完全合拍。中间那名小宫女连忙喊 “停!” 给每个人讲解示范了一遍,然后叫 “开始!” 乐声响起,小宫女带着其他人再次入场,又开口齐唱。这回大家唱得稍微好一点,但是仍然有人走调。小宫女又叫停,再教一遍,然后再重新开始。

奕𬣞把那几句听了一遍就大致会了,再听着小宫女的讲解更加明白。他跟着小宫女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开始时只是轻哼,但声音越来越大。咦,这乐曲这么简单、小宫女姐姐教的这么清楚,其他那四位宫女怎么还没学会?

小宫女带着大家唱,才一开口就又听见有人唱错。她叫声 “停!” 其他四名宫女立即停住,但奕𬣞唱得投入并没有听。小宫女听见远处树下传来的声音竟然音调完全准确、音色圆润柔美、十分婉转动听,不由一阵惊喜。她朝奕𬣞那边走过来,边走边道,“喂,你是哪个宫的小公公?你唱得很好,是不是进宫前唱过戏的?你怎么不早点加入我们戏班呀?”

奕𬣞脸上一红,连忙住口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身边的小太监早大声斥道,“混账奴才,你是哪个宫的?怎么连我们四阿哥殿下都不认识?还敢放肆说是 ‘公公’,该当何罪?”

小宫女听了大惊,慌忙跪下磕头,“奴婢参见四阿哥殿下!奴婢小丽,刚入宫不久,是扫厕所的,从未有幸见过殿下。请殿下恕罪呀!饶命呀!”

奕𬣞瞪一眼小太监,嗔道,“不知者不为罪嘛!” 他伸手扶起小丽,道,“没事。小丽,你唱得真好!你这么有才艺,怎会扫厕所呢?那不是太埋没人才了吗?”

小丽道,“奴婢多谢殿下夸奖!不瞒您说,奴婢的爹爹是有名的徽班老板,我从生下来就在戏班里,我爹说我还不会说话时就先回唱戏了!呵呵呵~~唉,可惜去年我爹不幸病逝了。他的徒弟们忘恩负义,竟然席卷所有道具盘缠逃跑了。我实在无奈,只得卖身葬父。宫里的主管可怜我的孝心把我买进宫来,但当时只有扫厕所的空缺。老实说,我很感激主管公公,宫里吃喝不愁,就连厕所也比我们以前住的茅屋宽敞漂亮干净!我没什么抱怨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不能唱戏了。可这次皇后娘娘为了给皇上祝寿让我们排练戏曲,我终于又有用武之地了!我真是感激不尽!”

小丽眉飞色舞、叽叽喳喳地不停说着,奕𬣞根本搭不上话,只是傻傻地点头。一会儿,小丽觉得不对,连忙停住,道,“哦,对不起,我把话扯远了。殿下,您今天来视察,有何吩咐指教?”

奕𬣞摇摇头道,“没~~我不是来视察的,也没什么可指教的~~我根本不会唱戏,哪有外行指教内行的?”

小丽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得老大,不知四阿哥说的是不是反话。她见四阿哥俊俏可爱、表情天真、眼神真挚,不可置信地道,“四阿哥,您您您~~您从未唱过戏?可是~~您刚才怎么唱得那么好?”

奕𬣞脸颊一红,“我唱得好?我觉得比你差远了。我真的没唱过戏,刚才只是听了你教的几遍就胡乱跟着哼哼。呃~~我~~我其实是想向你请教、学习的。小丽,你唱得那么好,你能教教我吗?”

“啊?这首曲子看似简单但其实并不好唱,我都跟我爹学了好几天才能唱准音律。您真的听了几遍就唱那么好?天哪,您真是天才呀!” 小丽惊叫道。

奕𬣞脸颊更红,嘟着嘴道,“小丽姐姐,你就别随口恭维我了。我知道我学东西不快,但我会很勤奋努力的。”

小丽急道,“不不不,殿下,我没溜须拍马,我不会那个!我真觉得您的嗓音好听、乐感很好、长得漂亮、身段也好,绝对是唱戏的好苗子。只要您想学,我一定把我所知道的都教给您!不过,我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大牌花旦,只是在戏班里长大、耳濡目染多了而已~~”

奕𬣞兴奋地握住小丽的手,笑道,“小丽姐姐,你就别谦虚了,你这个师父我认定了!”

“好,殿下,您这边请,跟我们一起练吧!” 小丽拉着奕𬣞朝草地中间走去。

“来,殿下,您先跟着我调调嗓子。啊啊啊啊啊~~” 小丽先做示范,从低八度一直飙升到高八度。奕𬣞开始时不行,小丽给他讲喉咙、鼻腔、和腹部发声的诀窍,奕𬣞练了一会儿就像模像样了。

“来,殿下,您下个腰试试。” 小丽还是先做示范,身子向后弯曲,直到头顶着地,一个标准的铁板桥。奕𬣞向后一仰就要摔倒,但小丽抱着他的腰,他就能向后弯下去。“哇,殿下,您的腰真软!一般男孩子的腰都没这么软,下腰最困难了!”

“来,殿下,试试劈叉!” 小丽一个大劈叉两腿呈一字型坐在地上。这也是一般男孩子最难做到的一个姿势,但奕𬣞很自然地就一个大劈叉坐在地上,只是腿稍微有点弯曲而已。小丽捏着他的大腿、小腿帮他摆好一字马,赞道,“殿下,您真是太棒了!我从没见过第一次就能做 ‘一字马’ 的男孩子!”

奕𬣞听了心里美滋滋的,高高兴兴地跟着小丽和其他太监宫女们排练。小丽确实并非阿谀奉承,奕𬣞虽然对文学武功都缺乏天赋,但对唱京剧真是天才!他对唱腔、歌词、身法、做派都一学就会。再加上他十分好学、十分投入,一下午练下来就已经唱得像模像样。小丽尽心尽力地教,其他小太监小宫女也都尽量配合。排练场上基本上就是小丽和奕𬣞的专场了!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五阿哥奕誴过继给惇恪亲王绵恺是史实。这也让我有点惊奇。有那么多亲王、有那么多贝勒,为什么道光皇帝会把自己的亲儿子过继给弟弟?就算要过继,为什么不选个小一点的,而是选几乎最年长的一个?其实奕誴被选中多半是因为他年长,跟四阿哥奕𬣞就差几天!
    道光皇帝不喜欢妃嫔,又勤俭节约,所以他经常把妃嫔降级省钱。他有位号的嫔妃共计17人,其中有过降位经历的竟有13人之多!其中确实有一位妃嫔在数月内被连降四级,贬为不入流的官女子,以至于在降位当天投水自尽身亡。不过这位妃嫔是睦嫔而不是祥妃,祥妃只被降为祥贵人,而且一直活到咸丰十一年。不过这样不够戏剧性,所以小说中就把她写成被连降四级跳水自尽了。
    这一回也是奕𬣞第一次开始学唱京剧。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才!你想,他一直自卑自弃,认为自己又弱又笨,做什么都不行,这时突然发现自己能唱一口好京剧、柔软的身段能下腰劈叉,他该有多欣喜若狂?他忍不住 “显摆” 给心爱的六弟看,六弟惊喜地恭维奉承,这让他更加得意非凡,从此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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