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08 第八回 遵母命 山房兄弟争
奕𬣞想要回家,但是又怕自己一走他们又打起来。他正不知该怎么办,忽听奕䜣柔声问道,“四哥,你的腿怎么样?还疼吗?”
奕𬣞灵机一动,连忙点点头,“嗯,还有点疼~~呃~~六弟,你~~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当然能!” 奕䜣一把拦腰抱起奕𬣞就走。
奕𬣞有点惊讶,他只想分开奕䜣和奕𫍽,让奕䜣陪自己回家;他的腿没那么疼,就算真疼得走不动路,让小太监们扶着抬着也就是了;谁想到奕䜣把他抱起来?这多难为情呀?可是不知为何,他心中又十分喜欢奕䜣抱着他走。他的脸颊可以贴着奕䜣赤裸的胸膛,他的耳朵可以听见奕䜣 “砰砰” 的心跳,他的鼻子可以闻到奕䜣的汗味。哦,真舒服!
奕𬣞眯着眼睛竖着耳朵抽着鼻子享受着;而奕䜣低头看着怀里的奕𬣞,也呆呆的若有所思;一时间两人默默地走,谁也没有说话。忽然,奕𬣞睁开眼一抬头,正遇上奕䜣低头凝视他的眼神。两人都慌忙转开眼睛。
奕䜣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把奕𬣞的便袍下摆拉起一些,用手轻揉他的脚踝和小腿,“咳咳~~四哥,真对不起,我不小心撞到你了。是这儿疼吗?”
“嗯~~” 奕𬣞有点心不在焉,想了想问道,“你~~你怎么认出我是四阿哥?”
奕䜣笑道,“咱们是亲兄弟,每次逢年过节、家宴、朝拜皇阿玛等等时候都会遇见的,我怎会认不出四哥呢?”
“可是~~他们不都不认识我吗?” 奕𬣞问道。
“他们~~我不知道~~反正我一眼就认出你~~” 奕䜣道,“因为你很特别~~”
“我很特别?我觉得我最普通不过了呀?” 奕𬣞奇问。
“不!你是最漂亮最可爱的~~” 奕䜣脱口说出,但是立即觉得不对,登时脸颊绯红,连忙改口,“呃~~母后的长子~~”
“嗯,我额娘是最漂亮的!哦,你额娘是静贵妃吧?她也好漂亮!她跟我额娘可好了,经常来我额娘宫里串门聊天。” 奕𬣞听他说自己漂亮可爱,心中又兴奋又害羞,不知该怎么回答。听到他改口,连忙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嗯,对!” 奕䜣随口答应,手继续揉着奕𬣞的脚踝。
奕𬣞感到他的掌心火热,而且似乎带着电流,让他的脚踝又热又麻,而且那酥麻的感觉沿着小腿、大腿一直传到五脏六腑,又从丹田传往下腹,让他有一种要撒尿的感觉。那感觉很新奇,但并不难受,让奕𬣞只想多享受一会儿。
可惜从花园到 “湛静斋” 的路没有多远,不一会儿他们已经可以看见 “湛静斋” 的院门了。奕𬣞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望着奕䜣问道,“呃~~六弟,我知道刚才比赛是你赢了,但你却把奖品却让给奕𫍽~~”
奕䜣摇头苦笑道,“奕𫍽的轻功确实比我略胜一筹~~而且我确实是犯规了~~我愿赌服输~~”
“不,你没输!你犯规是因为你怕奕𫍽会把我撞坏!我看见你们跑得一样快,至少是并列冠军!” 奕𬣞忽然脸一红,咕哝道,“呃~~我是想说~~你也应该得到冠军的奖品~~”
奕䜣眼睛一亮,迅速左右扫视一圈,见太监奶妈们都远远跟在身后,连忙俯下头在奕𬣞的脸颊上 “啧啧” 亲吻一口。哦,四哥的脸颊怎么那么红、那么热、那么滑、那么软、那么嫩?他感到自己的脸上发烧,有点口干舌燥。他连忙抬起头,道,“呃~~谢谢~~裁判!”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 “湛静斋” 门口。奕䜣把奕𬣞放下,有点恋恋不舍地问道,“呃~~四哥,你~~你明天还来~~跟我们玩儿吗?”
奕𬣞摇摇头,讪笑道,“今天不知为何母后逼着我去跟你们玩儿~~哦,不,她说不要 ‘跟你们玩儿’,而是要 ‘带你们玩儿’~~你看我像能 ‘带你们玩儿’ 的人吗?而且今天我一去,就害得你们打架,五弟伤了,你和七弟也闹得不高兴~~我再也不要去了~~”
“不不不,你不知道,就算你不来,我们也一样成天那么打打闹闹的,总有人受伤,总有人不高兴,但是第二天大家又照常嘻嘻哈哈的玩儿。” 奕䜣连忙解释,“还有,你今天给我们划下道儿来比赛,还当公正的裁判,你当然是 ‘带我们玩儿’ 喽!”
奕𬣞苦笑,“六弟,多谢你的好话~~不过我有自知之明~~” 他转身往院门里走,忽然又转身瞥着奕䜣一笑,“不过,就算我不去花园玩儿,你也可以跟你额娘一起来串门哦!嘻嘻嘻~~”
“对!” 奕䜣眼睛一亮,“我怎么这么笨,连这么简单的事儿都没想到?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奕𬣞朝他挥手一笑,走进院门里。
奕𬣞回到家,做了会儿作业,吃了晚饭后继续读会儿书,到了亥时准时让太监伺候自己洗澡。太监们给他脱光衣服扶着他坐进浴缸里。忽然,一个小太监指着他的小腿叫道,“啊!殿下,您的腿!” 奕𬣞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白玉般的小腿上有两块红肿的印记。他用手轻抚那两块印记,感到一阵熟悉的酥麻。他回想起奕䜣的手握着自己的脚踝揉捏的情形,不由得痴痴地笑。
忽然,只听一阵钗环碰撞和木屐踏地的声音,一个女声叫道,“𬣞儿,那是怎么回事?今天有人欺负你吗?”
奕𬣞抬头一看,只见是母后,不由大惊!他慌忙在澡盆里跪下,手捂着小鸡鸡,低下头道,“儿臣叩见母后!母后吉祥!呃~~不知母后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钮钴禄氏在澡盆边蹲下,涂成红色的长长指甲按着奕𬣞小腿上红肿的印记,“疼吗?是谁弄的?”
奕𬣞的伤处被母后尖利的指甲戳得挺疼,但是他强忍着道,“启禀母后,不不不~~不疼~~是儿臣自己不小心摔倒在石头上硌的~~”
“撒谎!奴才们早就禀告我了!奕誴那小子竟敢脱你的裤子,奕䜣、奕𫍽那两个小子竟敢故意把你撞倒!哼,我饶不了他们!明天我就把他们的额娘都叫来狠狠训斥,问她们是怎么管教孩子的!”
“不不不,母后,真的不干他们的事!奕誴是对儿臣无礼,但奕𫍽抓住他的胳膊,奕䜣帮儿臣打了他一拳教训他。后来儿臣让奕䜣、奕𫍽比赛跑步,儿臣做裁判。他们快到终点时不小心摔倒,把儿臣也绊倒了,但绝对不是故意的。” 奕𬣞忙解释道。
钮钴禄氏将信将疑,松开手站起来道,“嗯,那就好。你放心,我让你去带领弟弟们玩儿,但我绝不会容忍弟弟们欺负你的。以后有谁敢欺负你、不听你的指挥,你只管跟娘说,娘保证立即惩罚他们和他们的额娘,让他们再也不敢!”
“是,儿臣遵旨!” 奕𬣞连连答应。钮钴禄氏一阵风般地匆匆离去,接着处理数不清的内宫事务。奕𬣞见母后走了才松了口气,躺回浴缸里松开捂着小鸡鸡的手,让太监给自己洗净身体,擦干涂粉,换上睡衣。奶妈早跪在床边袒露出雪白丰满的乳房。奕𬣞躺在床上,熟练地咬住奶头吸允着,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奕𬣞照常卯时起床,把屎把尿,沐浴更衣,吃奶吃饭,给母后请安后就去书房跟先生杜受田上课。放学后,奕𬣞回到家,还是先去给母后请安,跪下磕头道,“母后万福金安!儿臣放学了。”
钮钴禄氏道,“今天先生讲的课你都明白了吗?”
“启禀母后,儿臣把昨天不明白的功课问了先生,已经都搞明白了。今天的课儿臣觉得听明白了,但是等会儿做作业才知道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奕𬣞实事求是地道。
钮钴禄氏点点头,“嗯,你先去花园带弟弟们玩一会儿再做功课不迟。”
奕𬣞一愣,“啊?儿臣昨天不是去花园带弟弟们玩过了吗?怎么今天还要带弟弟们玩?”
钮钴禄氏正色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读书要每天温习,带弟弟们玩也是每天的事,怎能做一次行了呢?记住,要带领弟弟们玩。谁敢不听话、谁敢欺负你,只管跟娘说。去吧!”
“是,母后!” 奕𬣞虽然极为不愿,但是不敢违抗母后懿旨,只得带上太监奶妈又来到花园里。他还是坐在树荫底下乘凉,太监们给他打着阳伞扇着扇子,他取出课本来读。
“咦?四哥?你不是说不来了吗?怎么又来了?我还正想着早点回家,去我娘带我去你宫里串门呢!” 奕䜣发现了树荫下的奕𬣞,惊喜地跑过来问道。
奕𬣞苦笑,“母后非要逼着我来这儿玩~~哦,对了,你们在玩什么呢?”
“哦,我们在玩 ‘神捕抓强盗’ 。一个人做 ‘神捕’,其余的都是 ‘强盗’。神捕去追强盗,如果抓住一个强盗并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那么那名强盗就变成神捕开始追人,而神捕变成强盗开始逃跑。可好玩儿了,四哥,你要跟我们一起玩儿吗?”
奕𬣞心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呀?神捕抓住强盗打一顿,怎么强盗就变神捕、神捕自己反而变强盗了?一点道理都没有嘛!这大夏天坐着都热,跑得一身臭汗有什么好玩的?他摇头讪笑,瞥一眼身边伺候的小太监们,提高声音叫道,“咳咳,弟弟们,你们听我命令,现在开始玩 ‘神捕抓强盗’ 的游戏!”
奕䜣有点莫名其妙,“呃~~四哥,你到底跟我们玩儿还是不跟我们玩儿呀?”
正着时,一个人影飞快地从奕䜣背后冲过来,抱着他的腰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背上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哈哈大笑道,“哈哈哈,老六,我神捕奕𫍽终于抓住你这个狗强盗了!哈哈哈!”
奕䜣抱着头逆来顺受,嘴里数着,“一~~二~~三!” 话音未落,奕𫍽已经跳起来撒腿就跑。奕䜣跳起来在后面张牙舞爪地追,叫道,“神探奕䜣来啦!狗强盗们,你们的末日到了!” 所有小阿哥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奕𬣞见他们果然和好如初,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不由摇头讪笑。他扭头对身边的太监道,“喂,你们听见了吧?我命令弟弟们玩游戏,他们都很听我的话。回去别忘了跟母后如实禀报!”
小太监们忙点头哈腰,“对,殿下,他们都听您的话呢!”
奕𬣞手里举着书,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瞥着追逐奔跑的男孩儿们,尤其是那两个高大健壮的奕䜣、奕𫍽,嘴角忍不住露出笑容。忽然,有人从背后冲过来,把奕𬣞扑倒在地,骑在他背上对准他的后脑勺、后背、屁股就是一顿狠狠的拳打脚踢。奕𬣞哪里受过这等毒打?登时 “啊啊” 惨叫,嚎啕大哭。
“四哥,你快数到三!” 奕䜣远远地叫道。
奕𬣞莫名其妙,但是顺从地边哭边喊,“呜呜呜~~一~~啊啊啊~~二~~呜呜呜~~三~~” 话音未落,他感到背后的拳脚骤停,压在身上的重量也登时消失,奕誴从他背后嘻嘻哈哈地跑开。奕𬣞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抹着眼泪。他放眼四顾,只见奕誴、奕䜣、奕𫍽、奕詥、奕𬤝等所有小阿哥都跑得远远的,但转身盯着自己。他连忙低头看着,用手拍打着身上的草根和泥土。
“啦啦啦啦啦,神捕,来追我们呀!如果十分钟追不上,我们可是要 ‘造反’,每个人踢你三脚,你还得给我们每个人跪下磕头叫爷爷哦!” 离他最近的奕𬤝拍手笑道。
“啊?” 奕𬣞哭丧着脸叫道,无奈地迈步去追奕𬤝。奕𬤝 “咯咯” 笑着一转身飞快地奔跑,很快把他落下几丈远。奕𬣞又转头想去追奕詥,但奕詥也一溜烟地跑走了。奕𬣞又想追奕誴。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左跑几步右跑几步,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小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忽然,他脚下一软,“咕咚” 一声摔倒。
奕𬣞以为又会摔在草地上,谁知落下时却感到是个温热有弹性的肌肤。他睁眼定睛一看,眼前是奕䜣英俊的脸,身下是他饱满的胸膛小腹。他的脸和奕䜣的脸相距不过三寸,他的鼻尖和奕䜣的鼻尖触碰在一起,他的嘴唇悬浮在奕䜣的嘴唇上方。奕𬣞感到浑身发热头脑晕眩,啊?怎么回事?奕䜣~~他要领奖?他要亲吻我的嘴唇?唔,我给你发奖!他的红唇嘟起向奕䜣的嘴唇上靠拢。
“嗷~~四哥,你真是神捕呀!你抓住我 ‘铁掌草上飞’ 大盗奕䜣了!” 奕䜣叫道,“一~~二~~” 他见奕𬣞愣愣的撅着嘴一动不动,急忙低声道,“四哥,你抓住了我,我数到三,你就要变强盗了。你得赶快跑!呃~~至少离开我的身体,不要让我碰到你!”
奕𬣞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笨手笨脚地爬起来,蹒跚着退开几步。奕䜣等他完全离开自己的身体才叫道,“三!” 他一个 “鲤鱼打挺” 跳起来,立即朝奕誴追去。
奕誴一愣,慌忙转身飞奔,叫道,“笨蛋!奕𬣞就在你身边,他跑那么慢,你一伸手就可以抓住他。你抓我干什么?”
奕䜣叫道,“切,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怎么着?我看你往哪儿跑!” 奕䜣何等轻功,奕誴哪里跑得过他?不一会儿就被奕䜣追上。奕䜣把奕誴按在草地上,骑在他背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一边低声在他耳边道,“臭小子,你再敢欺负四哥,看我不打死你!”
“哎呦~~哎呦~~一~~我不敢了~~二~~六弟饶命呀~~三!” 奕誴呼痛求饶。奕䜣轻哼一声跳起来就跑。奕誴爬起来,看看树荫下傻乎乎坐以待毙的奕𬣞,叹口气,转头去抓奕𬤝。
奕𬣞终于又可以坐在树荫下边读书边瞥着奔跑流汗的奕䜣,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忽然,又有人从背后扑过来,把奕𬣞按倒在草地上。但是那人并没有用力,而是轻轻地把奕𬣞放倒,然后趴在他背后,搂着他的脖子嘟着嘴唇 “啧啧” 亲吻他的脸颊,低声笑道,“嘿嘿嘿,小宝贝,你的脸怎么那么嫩那么香呀?我昨天亲了它一口,就想了一整夜!唔~~真嫩~~真香!让我再亲一口!啧啧!”
奕𬣞听出那是奕𫍽的声音。他奋力扭着头挣扎着,叫道,“不~~我不是小宝贝~~我是你四哥~~快松开我~~”
“嘿嘿嘿,现在我是神捕,你是强盗。我抓住你了,就可以骑在你背上亲你!你不服?等会儿你做神捕了你可以来抓我报仇呀!” 奕𫍽继续压在奕𬣞身上扭动着亲吻他的脸颊。奕𬣞虽然奋力挣扎,但是哪里挣脱得开比他高大强壮得多的奕𫍽?
忽然,一个人影从侧面飞奔过来,搂住奕𫍽的腰把他从奕𬣞身上掀翻下来,然后骑在他背上就是一阵狠狠的拳打脚踢。奕𫍽扭头一看,骂道,“老六,你干什么?你是强盗,我是神捕。哪有强盗抓神捕的规矩?”
“呸,你不是已经抓住四哥了吗?你已经不是神捕了!” 奕䜣继续压着奕𫍽狠打。
“他还没叫 ‘一二三’ 呢,所以我还是神捕!而且就算我是强盗了,也没有强盗抓强盗的规矩呀?” 奕𫍽挣扎着叫道。
“我我我~~我 ‘铁掌草上飞’ 弃暗投明,受招安做了神捕了,不行吗?” 奕䜣强词夺理。
奕𬣞从地上爬起来,叫道,“一二三!” 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奕䜣的肩膀,同时朝他挤挤眼睛露齿一笑。奕䜣何等聪明?立即明白了。他笑道,“哈,多谢神捕四哥!我现在是正式神捕了!我打死你这个狗强盗!”
奕𫍽咬牙切齿,叫道,“一二三!” 奕䜣慌忙跳起来撒腿就跑。奕𫍽跳起来在后面猛追,骂道,“老六,我看你往哪儿跑?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你!打死你!”
奕𬣞看着他们绕着圈疯跑,摇头讪笑,朝伺候他的太监奶妈们招招手,“走,回宫!”
那天晚上奕𬣞洗澡的时候,母后钮钴禄氏又闯进来。奕𬣞连忙又捂着小鸡鸡在澡盆里跪下恭迎母后。钮钴禄氏问道,“𬣞儿,你今天带弟弟们玩什么了?”
奕𬣞道,“启禀母后,今天儿臣带着弟弟们玩 ‘神捕抓强盗’ 的游戏。一人做神捕,其他人是强盗;神捕可以追强盗~~”
钮钴禄氏打断他道,“又有谁欺负你了?”
奕𬣞道,“启禀母后,没人欺负儿臣。儿臣是他们的四哥嘛,他们怎会欺负儿臣呢?”
钮钴禄氏指着奕𬣞背后和屁股上青一块红一块的伤痕厉声道,“说谎!没人欺负你,你背后的伤痕怎么来的?”
奕𬣞道,“哦,母后,您听儿臣说完嘛。神捕抓到强盗,就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打;然后强盗就变成神捕抓人,而神捕变成强盗逃跑。儿臣做了几次神捕,也做了几次强盗;被人抓住几次按在地上打,也抓住别人把他们按在地上打了几次。这是游戏规则嘛!”
钮钴禄氏神色稍缓,点头道,“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奕𬣞叫道,“呃~~母后~~如果您不想让儿臣挨打受伤~~儿臣明天能不能跟妹妹们去玩儿?”
钮钴禄氏轻哼一声,“不行!你要继续去带弟弟们玩儿,锻炼体魄,树立领导力。哦,对了,从明天起,你不许带书去,也不许带座位去坐在树荫下。你要积极参与游戏,不能在旁边坐着冷板凳当观众!”
“是,母后!” 等母后走后,奕𬣞摇头苦笑。他知道母后的性格,言必行、行必果。以前让我自由玩耍了九年,真要谢天谢地。现在她不知为何非要让我去 “带弟弟们玩”?但她既然盯上这件事了,她会让太监奶妈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想要偷懒耍赖都是绝无可能的。哎呦,背后被打的地方和小腿上被撞的地方都疼得厉害。真不知道弟弟们在大太阳地里追追赶赶、打打杀杀的有什么好玩的。哪有跟妹妹们坐在凉快的亭子里玩过家家好?但是不行啊,明天还得接着去挨打!
第二天下午,奕𬣞放学回家,给母后请安后,不用母后吩咐,就自觉地来到花园里。奕䜣虽然在跟兄弟们追着跑着,但是眼睛不停瞄着花园门口。见到奕𬣞走来,他眼睛一亮,立即跑到奕𬣞面前,拉着他的手笑道,“四哥,你来啦!你安心坐下看书,我保护你,保证他们谁也不敢动你!”
奕𬣞苦笑摇头,“母后不让我带书,也不让我带椅子,非要让我跟你们玩儿。”
奕䜣奇道,“为什么呀?玩什么也有人管?还非逼着玩不喜欢玩的东西?我额娘有时问问我的学业武功,但从来不问我玩什么呀?”
奕𬣞苦笑道,“我哪儿知道?她以前也不管我的,但最近不知怎么了,每天都盯着我。不仅要来这儿玩,还要 ‘带’ 弟弟们玩。你们玩的东西我一点都不会,怎么 ‘带’ 你们玩儿呀?”
奕䜣十分聪明,已经有点明白了。他问道,“四哥,那你会玩什么?想玩什么?你教我玩吧!”
“真的?” 奕𬣞兴奋得眼中闪光。但他冥思苦想,过家家、布娃娃、叠小老鼠之类的肯定不行。良久,他犹豫道,“呃~~丢手帕行吗?”
“丢手帕?听起来就好玩耶!四哥,你说丢手帕怎么玩?”
奕𬣞道,“丢手帕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小朋友们围成一圈坐下,闭上眼睛静静等着。一个人站起来拿着手帕在圈子外走,悄悄地把手帕丢在某个人的身后。如果那人没有发觉,丢手帕的人转一圈再次回到那人身后,拍一下他的头,那人就输了,变成下一个丢手帕的人。但如果那人发觉了,立即跳起来追丢手帕的人,如果在一圈之内追上了,那么丢手帕的人就输了,要接受惩罚还要接着做丢手帕的人。在丢手帕的过程中小朋友们还要一起拍着手唱歌,‘丢手帕,丢手帕,悄悄地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吧!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
奕䜣呆呆地望着奕𬣞一语不发。奕𬣞有点自惭形秽地低下头,“六弟,是不是这游戏太女孩子气了,弟弟们会不喜欢玩?算了算了,还是玩 ‘神捕抓强盗’ 什么的吧。”
奕䜣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鼓掌道,“不不不,这游戏很好玩。四哥,你唱歌的声音太美了!我都听呆了。”
“哦?真的吗?你喜欢听我唱歌?那我再给你唱!你喜欢听什么?” 奕𬣞兴奋地问。
“呃~~你会唱戏吗?过年过节的时候我最喜欢听戏了。哇,四哥,你如果化上妆,一定比所有的花旦都漂亮!你一开口,一定比她们唱得都好听!”
“我我我~~我不会唱戏~~” 奕𬣞羞愧地低下头。
“不不不,不需要唱戏~~我只是说你嗓音好,唱戏会很好听~~其实你唱什么都好听!就唱丢手帕吧!教教我!” 奕䜣慌忙解释。
“哎,好,你听,旋律很简单,是儿歌嘛!来,跟我一起唱,‘丢手帕,丢手帕,悄悄地丢在小朋友的后面吧!大家不要告诉他!快点快点抓住他!’ ”
奕䜣文武全才,偏偏没有唱歌的天赋。他的嗓音洪亮,但是找不着调儿,呕哑嘲哳的像是菜市场叫卖的小贩。奕𬣞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唱着教他。
“哎,你们俩瞎喊啥呢?” 奕𫍽听见他们的声音跑过来。
奕䜣道,“四哥教我一个好玩的新游戏呢。”
“哈,有新游戏呀?太好了。快,四哥,你说说,咱一起玩儿!” 奕𫍽兴奋地道。
奕𬣞给他解释一遍,奕𫍽鼓掌笑道,“嗨,这不就是 ‘神捕抓强盗’ 的变种吗?” 他转身展开大嗓门叫道,“喂,老五、老八、老九,过来!咱今天玩新游戏了!”
奕誴、奕詥、奕𬤝听了都围过来。奕𬣞又给他们讲一遍游戏规则,教他们唱歌。小朋友们早把他们那几个老掉牙的游戏玩厌烦了,听见有新的游戏都挺兴奋的。他们立即绕成一圈坐下闭上眼睛。
奕𬣞给他们做示范,首先做丢手帕的人。他轻车熟路,带领大家唱着儿歌,手里抓着自己的小手帕,扭着腰一蹦一跳地在圈外跑着。经过奕䜣的身后时,他轻轻把手帕丢在奕䜣的背后,然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唱歌跑动。
奕䜣武功已经练得不错,耳聪目明,早就听到身后 “悉悉索索” 手帕落地的声音,但是他装作没听见一动不动。一会儿,他闻到背后一阵香风,听见奕𬣞的脚步停住、歌声停止,一只小手拍拍他的后脑勺。他扭头一看,只见奕𬣞笑颜如花,指着地上的手帕笑道,“哈哈哈,六弟,你输了!该你丢手帕了!”
奕𬣞弯腰伸手想去捡起地上自己的手帕,谁知奕䜣手疾眼快,一抄手已经把手帕抢过去,迅速塞进短裤口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奕𬣞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奕䜣已经跳起来,扶着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笑道,“该我了!丢手帕,丢手帕~~” 他展开破锣嗓子喊着,在小朋友们的圈外跑动。经过奕誴背后时,他把手帕扔下,然后加速逃跑。
奕誴虽然武功不高,但是倒甚是警觉。他立即发觉不对,反手一摸,果然摸到手帕。他立即睁开眼跳起来发足狂追。但是他哪里是奕䜣的对手?奕䜣展开轻功,一阵风一样转了一圈,回到奕誴的空位上坐下。奕誴气喘吁吁地追上要拍他的头,却被奕䜣一把抓住手腕,笑道,“哎,你输了!快去丢手帕吧。”
奕誴无奈,只得走调地唱着歌在小朋友们的背后转圈。经过奕𫍽背后的时候,他悄悄把手帕丢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匀速跑动。但奕𫍽何等功夫?早听见手帕丢下的声音。奕𫍽一把反手抓过手帕,睁开眼跳起来发足狂奔,几步就追上奕誴。他抱着奕誴的腰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背上就是一顿狠狠的拳打脚踢。
奕誴抱着头叫道,“哎呦~~哎呦~~你犯规!这个游戏不打人!”
奕𫍽奇道,“什么?追人的游戏怎会不打人?老四,你说,如果抓住了丢手帕的人是不是可以打他?”
奕𬣞哭笑不得,但只得点头。唉,这游戏他跟妹妹们玩的时候多文雅、多安静,怎么到了弟弟们这儿就变味儿了呢?
他们把丢手帕玩了好几圈。每次轮到奕𬣞丢手帕时他就丢在奕䜣背后,奕䜣从来装傻让他赢;其他兄弟们可就没那个待遇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发足狂追,追上了就扑倒在地翻滚打架,真跟 “神捕抓强盗” 没什么区别!几圈游戏玩下来,被打得最惨的就是奕誴。
一次,奕誴被奕𬤝骑在背上乱打。打完后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嘟着嘴叫道,“什么破游戏!不玩了!不玩了!”
奕䜣揶揄道,“切,破游戏?这是四哥给咱带来的新游戏。有本事你也给咱想个新游戏呀,不能还是那老三样儿!”
奕誴冥思苦想,哪里有什么新游戏?良久,他指着西北角的紫碧山房道,“咱们比赛爬山!”
奕𫍽道,“好啊好啊!彩头是什么?”
“彩头~~赢了的就是 ‘天王’,可以指定任何一人做任何事!”
“耶,这天王之位我坐定了!” 奕𫍽鼓掌笑道,“那输了的有什么惩罚呢?”
奕誴瞥一眼瘦弱的奕𬣞,撇嘴坏笑,“输了的嘛,要脱了裤子让所有人打屁股!”
“啊?” 奕𬣞听了惊叫,“呃~~天色不早~~我~~我得回家了~~”
奕䜣朝他挤挤眼睛微笑,“嗨,太阳还老高呢,四哥你就跟我们玩一会儿吧。”
奕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习惯于服从,于是点头,“嗯,好吧。”
几位小兄弟们吵吵嚷嚷地来到紫碧山房下。这儿地处圆明园的西北角,本来地势就高,后来挖人工湖的泥土堆在这里,上面再堆砌了很多假山石,就成为全园的制高点,象征西北部的昆仑山。紫碧山房的东南部有宽阔平缓的阶梯上山,皇上、妃子们坐着步撵都可以平稳上山。但西北两侧靠着园墙却是两面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有几十丈高。好在这悬崖是一块块太湖石堆砌出来的,并不是平平的镜面,而是很多凸起,让攀爬者可以搭手落脚。
到了悬崖脚下,奕誴喊道,“各就各位~~预备~~起!” 小阿哥们立即个个争先,手脚并用抓着凸起的岩石角往山顶攀登。奕𬣞仰头看着那悬崖就心惊胆战。他学着小朋友们的样子,伸手抓住一块岩石,抬脚踩在另一块岩石上,然后胳膊用力试图把自己拉起来。他的身子虽然还不到五十斤重,但是他的小胳膊一点力气也没有,哪里拉得动?其他小朋友都已经爬上一两丈高了,他还一动没动呆在最底下。
奕𬣞正急得眼泪直打转,忽然觉得小屁股上一股大力一托,他的身子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浮起来,他的胳膊稍微用力,就毫不费力地登上了一层岩石。他扭头一看,哈,还有谁?当然是奕䜣!
奕䜣朝他挤挤眼睛,低声笑道,“嘿嘿嘿,四哥,你放心,咱输不了!别人不敢说,但咱一定比老五爬得快。你就等着扇老五的屁股吧!哈哈哈~~”
几个小伙伴争先恐后地爬山。奕𫍽手脚并用、连蹿带跳,遥遥领先。他得意地叫道,“耶!我赢定了!嘿嘿嘿,四哥,你知道我要的奖赏是什么,对吧?唔~~好嫩~~好香!” 奕詥、奕𬤝被他甩出一大截,但是又把奕誴、奕𬣞甩出一大截。
奕誴也是早产儿,身体虚弱,爬得满头大汗手脚酸软。但是他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有奕𬣞在,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他正在拼命低头爬山,忽然惊讶地发现奕𬣞竟然从自己身边超过去!啊?这怎么可能?他再向下一看,只见奕䜣的手托着奕𬣞的屁股。他气得叫道,“老四、老六作弊!按照规矩你们两人都输了!”
奕𬣞被人抓帮,脸颊羞得通红,不想连累奕䜣,低声咕哝道,“六弟,快松手!我自己行!”
奕䜣抬头看看,已经快到悬崖顶端,上面不远处就是相对平缓的山路。他用力把奕𬣞托到平路上,然后松开手,自己轻松地跳上去,走在奕𬣞身后。奕𬣞闪身让过,道,“六弟,你快上去吧!你轻功那么高,你要是得了倒数第二,大家就都知道你作弊了。” 奕䜣想想也对,只得加快脚步走到奕𬣞前面。
奕誴也终于爬到平路上。他知道自己落在最后,喘着气低着头拼命赶。忽然,他感到头撞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然后只听奕𬣞一声尖叫,身子 “咕咚” 倒在地上,沿着山路 “咕噜噜” 滚下去。
奕䜣还没有走多远,他听见身后的奕𬣞的一声尖叫,如同晴天霹雳,立即转身去看。一看之下他魂飞天外!只见奕𬣞倒在地上沿着山路越滚越快,而那山路很快结束,下面就是几十丈的悬崖!奕䜣立即使出浑身轻功拼命向下追去。他还没追到奕𬣞身边,奕𬣞的身体已经从悬崖上落下去!奕䜣不及细想,纵身跳下悬崖,伸出右手抓住奕𬣞的胳膊,而左手胡乱朝岩石上抓去。
两人的身体加上下坠的冲力何等厉害?奕䜣的左手抓住一块岩石的棱角,却不能阻止下落的势头,身子登时落下一丈多远。他的手指几乎断裂,他的手掌被磨得满是血痕,但是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右手仍然紧紧抓住奕𬣞,左手拼命抓着山石。又落下几丈远,他终于又抓住一块岩石。这次他用尽全力抓住岩石不放,趁机把一只脚也踩在一块岩石上,终于稳住身形停止下落。
奕䜣试图右手用力把奕𬣞拉起来,或者左手用力往山上爬,但是他的左右胳膊都像面条一样酸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挣扎了一会儿,他不仅丝毫没有向上,反而又向下滑了几尺。
奕𬣞的身子凌空悬挂着,被奕䜣拉着的胳膊已经脱臼,完全失去知觉。他低头看看身下远远的地面和尖利的山石,吓得脸色惨白屎尿横流。他感到身子又往下滑动几尺,抬头看看奕䜣,只见奕䜣也脸色惨白,浑身汗如雨下,而他抓着岩石的手鲜血淋漓、颤抖不已,眼看就抓不住了。奕𬣞哽咽道,“六弟,松手!松手呀!你再不松手,你也会摔死的!”
奕䜣咬着牙叫道,“不!我绝不松手!要死咱们一起死!”
奕𬣞惨然一笑,“六弟,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反正要摔死了,你陪我死有什么用呢?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你要是不听我的话陪我死了,我到了阴间就不跟你玩儿了!”
“啊?四哥~~不要啊~~”
“不要?那你就松手!一、二、三!” 奕䜣仍然不松手,奕𬣞想挣脱他的手,但却哪里挣脱得了?两人摇晃挣扎着,身子又往下滑动几尺。奕䜣的左手也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越来越难以抓紧岩石,眼看两个小兄弟就要坠落谷底、碎尸万段!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香港亚视电视连续剧《满清十三皇朝》第三部《血染紫禁城》中描写咸丰皇帝的剧集中,反复出现奕𬣞小时候跌下假山、而奕䜣紧紧拉住他不放手的情节,但是又没有解释这一段是如何发生的。当然,这是为了表现奕𬣞和奕䜣从小青梅竹马的深厚感情,以及奕䜣的英勇刚毅和奕𬣞的虚弱无能。这个情节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因此在本次改写中描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