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12 第十二回 读奏折 再见雪莲花

“呃~~启禀万岁~~”太监老王的声音从外面一层帷幕外传来。

弘历何等机灵？立即停止玩笑，把康熙的脚趾从嘴里拔出来，把龙脚放进香汤里泡着，用手轻轻按摩着。康熙止住笑声，轻咳几声稳住心神，用以往威严的声音道，“老王，旨意传好了吗？”

老王道，“启禀万岁，奴才已经去金銮殿前通知了文武百官，然后奴才去东宫向太子传旨。可是~~可是~~太子殿下久久没有出来接旨~~奴才无奈，只得回来向您请示该如何处理？”

康熙气得腾地坐起来，怒道，“什么？太子竟敢不接旨？他要造反吗？立即去把他给朕宣来！”他腹肌一用力，又是一阵剧痛，忍不住“咳咳咳~~哎呦哎呦~~”地呻吟。弘历连忙放下他的脚，扶着他缓缓靠着锦垫半躺下，给他轻轻捶着背揉着胸。

老王犹豫道，“这~~奴才到东宫传旨，福晋们和宫女太监们立即去卧室、书房、院子里到处找，却都没有找到太子殿下的踪影~~”

“这个孽障不在东宫？那他去了哪里？”康熙厉声叫道。

“奴才不知！”老王吓得咕咚一声跪下，“请万岁明示，该如何处置？”

康熙斥道，“混账奴才，你跟了朕几十年了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去把他给朕找回来！还有跟他在一起的人，都给朕抓回来！咳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弘历连忙给他轻轻捶着背，不知他为何发那么大的火。

“喳！”老王战战兢兢地答应一声，倒退出去传旨。

老王刚走，门外远远地小黄门叫道，“皇贵妃佟佳氏求见圣上！”

康熙瞥了一眼弘历，轻哼一声道，“宣！”

弘历只见眼前一层层的帷幕依次掀开，露出一条通道。门外环佩叮当，两名太监引路，两名宫女跟随，中间簇拥着一个满头珠翠的中年贵妇缓缓走进来。那贵妇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但是保养得很好，头发乌黑发亮，脸光滑白皙，身体虽然显得丰满一点，但是绝不臃肿。她脚下踩着高高的木屐，手中拿着一条粉红手帕，扭动腰肢像是舞蹈一样走到龙床前，稳稳地蹲下道个万福，“臣妾佟佳氏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挥挥手道，“爱妃免礼平身。小历子，你去扶你奶奶坐下。”

弘历走到佟佳氏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搀她起来，道，“孙儿参见奶奶，千岁千岁千千岁！”旁边的小太监早端过一张交椅，弘历扶着奶奶在椅子上坐下。佟佳氏手握着弘历的小手，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弘历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佟佳氏放心不少，坐下时长长舒了口气。

康熙问道，“爱妃一大早来觐见有何要事呀？”

佟佳氏拱手道，“臣妾昨晚听说万岁回宫，龙体欠佳，今早竟然散了早朝，臣妾不放心，特前来探视。哦，臣妾还亲手煲了一碗人参燕窝汤献上。”她一挥手，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碗递给太监。太监打开盖子用银勺子舀一小勺喝一口，然后端着瓷碗侍立。

康熙道，“小历子，你饿了吧？一会儿早膳就到，你先喝点汤。呵呵呵，你奶奶炖的人参燕窝汤可是有名的大补呀！”

弘历躬身道，“孙儿谢皇爷爷恩典！”他从太监手里接过汤碗仰头咕咚咚一口就喝下一半，抹抹嘴道，“哇，奶奶，您炖的汤可真是一流的！太好喝了！皇爷爷，您要我给您留点儿吗？如果不要，我可就一口喝干了啊。”

佟佳氏拧着他的耳朵笑道，“这个小东西，奶奶专门给你皇爷爷炖的，你怎么这么馋？”

弘历听了，就双手举着汤碗送到康熙嘴边道，“皇爷爷，还是您喝吧。要不然一会儿奶奶要拧掉我的耳朵。”

康熙哈哈大笑着接过汤碗，仰头汩汩喝干，问道，“爱妃，除了送汤和探望朕，你还有什么事吗？”

佟佳氏犹豫道，“呃~~臣妾听说小四儿昨夜一直在内宫门外的门房里等着~~我想他等了一夜也够累的了~~如果您没事，那是不是该~~”

康熙平淡地道，“哦，你不说朕倒是忘了。朕路上一直昏迷不醒，小四儿这孩子倒是孝顺，一直等在门房里。如今朕没事了，等会儿你帮朕传旨，让他回家休息去吧。”

佟佳氏没想到康熙这么轻易就放了四阿哥，不由欣喜，道，“谢万岁隆恩！那~~小十三儿呢？不知他怎么得罪了万岁，竟然被关进天牢？”

康熙轻描淡写地道，“哦，十三儿呀？热河皇家猎场竟然突然出现一只大黑熊，差点要了朕和小历子的命。当时陪驾的就剩下十三儿，所以他有些嫌疑。朕一直昏迷不醒，想必是隆科多把他暂时关押，等录了口供解除嫌疑就会释放了。”

佟佳氏听说涉及谋刺的事，也不敢再争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小十四儿呢？他不过是意外射死了一个小太监，他已经后悔莫及了，您看~~”

康熙道，“他过失杀人，依法也该有期徒刑五年十年的，朕只让他给死人披麻戴孝，够宽容他的了！嗯，对了，准噶尔部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进攻西藏，拉藏汗不敌，再三请求朕发兵救援。朕本想御驾亲征，但是如今受伤只怕一时半会儿去不了。不如派十四儿替朕去出征，如果获胜立了军功，那误杀小太监的小罪自然没人再敢提起了。”

佟佳氏听了大喜，连忙起身道个万福，“万岁肯让十四儿替您御驾亲征、将功抵过，那可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呀！臣妾替他谢万岁隆恩！”

康熙道，“嗯，朕给他机会，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能力和表现了。爱妃还有其他事吗？”

佟佳氏犹豫道，“呃~~小历子~~他才十三岁，而且他也受了伤，他应该和大黑熊行刺的事儿无关吧？”

康熙皱眉道，“怎么无关？小历子在这件事上至关重要！”

佟佳氏大惊叫道，“什么？万岁，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康熙搂着弘历的肩膀哈哈大笑，“哈哈哈~~小历子当然至关重要！要不是他救了朕，朕已经丧命在大黑熊的掌下了！”

弘历不好意思地道，“不，是皇爷爷救了孙儿，要不然孙儿一定被大黑熊吃了。皇爷爷您是为了救孙儿才受的伤，您的大恩大德孙儿虽死不足以报！”

佟佳氏朝弘历使个眼色示意他住嘴，道，“万岁，既然小历子救了您，那么应该有赏喽？不该惩罚他吧？”

康熙奇道，“正是！朕特意赏他进宫居住一段时间，伴随在朕身边，朕亲自教他治国之道。还有比这更高的奖赏吗？”

佟佳氏一愣，“啊？您连夜宣召小历子进宫，就是为了教他治国之道？”

康熙正色道，“正是！佟佳呀，是不是你儿媳妇钮祜禄氏又大惊小怪地进宫向你哭诉，说朕关押了小四儿、小十三儿，现在又要关押小历子？朕告诉你，那个钮祜禄氏总是小题大做、疑神疑鬼的，你不要听她胡说。切，当年要不是你喜欢她，朕才不会让老实巴交的小四儿娶她呢！”

佟佳氏忙赔笑道，“哎呦，万岁，钮祜禄氏也是爱夫爱子心切，一时乱了方寸嘛。看来是一场误会，您让小四儿回家去，又要亲自教小历子，这简直是天大的恩宠！臣妾现在就去劝诫钮祜禄氏，让她不要那么神经兮兮的。”

康熙点头道，“嗯，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就先退下吧。朕吃了早膳，就要教小历子读奏折、处理国事了。你很清楚，后妃不得干政，否则~~”

“是，臣妾明白！臣妾谢万岁隆恩！臣妾告退！” 佟佳氏又是一个深深的万福，然后由宫女搀扶着一扭一扭地退出寝宫去。

小太监们把早膳抬进寝宫，在龙床上放上一张矮矮的木桌，把早膳摆在桌上。康熙让弘历就坐在床边，跟他一起边吃边说笑。吃完早饭，康熙命人把饭菜撤下，但是小桌并不撤下，上面放上文房四宝。他让太监去把大臣们的奏折取来。一会儿，几名太监抱着山似的一堆奏折进来放在桌上。

弘历看着那一座小山目瞪口呆，惊叫道，“天哪，这是多少天积攒下来的奏折？怎么这么多呀？”

康熙瞥他一眼道，“这就是今天的奏折。昨天、今天、明天，每天的奏折都这么多。你想啊，咱大清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三十个省、五百多个州县、两亿的人口，一天的事儿怎会没有这么多呢？”

弘历道，“啊？所以您每天都要批阅这么多奏折？”

康熙苦笑道，“朕每天不仅要批阅这么多奏折，还要清早起床上朝至少两个时辰，还要接见大臣、接见外国使者、还要主持各种庆典仪式~~朕八岁登基，如今六十八岁，这样日复一日已经整整做了六十年了。”

弘历吐吐舌头，“天哪，世上人人说做皇帝如何舒服，我看像皇爷爷这样兢兢业业地做皇帝，简直是比苦行僧还苦呀！”

康熙摇头叹道，“是啊，大家都打破头想做皇帝，可是其实做皇帝是个高危职业。你看历史上几千年，几百个皇帝，有几个长命百岁的？不是早早病死、累死，就是被奸臣毒死、被反贼刺死。能活过五十岁的皇帝就是凤毛麟角了。”

弘历问道，“那皇爷爷您为啥要做皇帝呀？像我父王那样做个闲云野鹤般的亲王该有多轻松？”

康熙叹口气道，“你以为朕想当皇帝来着？那时候朕才八岁，除了吃奶玩耍之外还懂什么？朕的皇祖父驾崩得早，朕的父皇是五岁登基。但是他少年睿智无比圣明，率领着咱们满洲人入关，占领了整个中原。虽然咱们尊朕的太爷爷努尔哈赤为太祖皇帝，但是真正建立大清朝不朽基业的是朕的父皇顺治皇帝呀！可惜呀~~唉~~天妒英才，朕的父皇虽然做了十七年皇帝、立下不朽功勋，但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突然出天花，那么年轻那么健康那么充满活力的一个少年竟然没过几天就浑身溃烂死于非命！”

“啊？”弘历惊讶地叫道，“什么？皇太爷爷是出天花驾崩的？可是~~天花不是只有小孩子才得吗？听于叔说我五岁的时候就出天花，浑身长满小疙瘩，把我爹娘都吓死了。他们把我手脚绑在床上让我不能抓痒，但是什么药也不用吃，过了一个月就自动好了，之后身上也没有留下疤痕。我还没听说过二十多岁得天花的。”

康熙轻轻抚摸着弘历光滑娇嫩的小脸，点头道，“是，天花一般是小孩子得的病，出天花的孩子一半扛不过去死了，一半扛过去了不仅毫无后遗症而且终身免疫不会再得。但是也有少数人十几岁甚至二十出头才得天花。年纪越大得天花就越危险。十岁之前死亡率是一半，十几岁死亡率就达到十之六七，如果二十岁以后，那么死亡率在九成以上~~”

弘历见康熙伤感，小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皇爷爷~~那时您一定还小~~少年丧父~~好可怜~~”

康熙眼睛有点湿润，“嗯~~那时朕还不到八岁~~父皇就这样被绑在寝宫里，直到驾崩我们都没有能再见他一面，抬出来的只有一具龙棺~~我们有兄弟八个，父皇年轻还没有来得及立遗诏~~朕是老三，额娘不是皇后也不是父皇宠爱的董鄂妃，本来皇位根本和朕没关系。但是你知道为何朕却即位了吗？”

弘历笑道，“那还不容易？皇爷爷您绝顶聪明、文武全才、有胆有识、少年英俊，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些王公大臣要是不选您做皇帝才是瞎了眼睛呢！”

康熙苦笑摇头，“一个七岁的小孩子，就算再聪明，文学武功又能有什么建树？而且人大十八变，谁知道小天才长大了会不会变成‘伤仲永’？不，他们一致推举朕做皇帝，不是因为朕有什么过人的能力，而是因为朕跟你一样，五岁时就出过天花，而其他兄弟们却都还没出过天花，他们觉得朕可以多活几年！”

弘历奇道，“啊？皇帝君临天下，掌握着上亿人的生死祸福，可是挑选下一任皇帝竟然能如此草率？哦，也许那些大臣故意选七岁的小孩子，好由他们把持朝政任意胡为？”

康熙摇摇头又点点头，“不，父皇驾崩时才二十二岁，朕的大哥那时也不到十岁。无论我们谁做皇帝，都是个小傀儡，所以这不是朕被选中的原因。本来朕的母后垂帘听政，但是两年后她也去世了。母后去世前委托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等四大臣辅政，所以其实他们就成了真正的皇帝，任何朝政根本不用问朕这个十来岁的孤儿。尤其是鳌拜，简直是无法无天，上朝不拜，贪赃枉法，朕如果对他的意见有所疑问，他就冲到宝座旁边对朕大吼大叫，就差没扇朕几个大耳光了！”

弘历惊道，“什么？竟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臣子？他现在何处？我怎么都没听说过‘鳌拜’这个名字？”

康熙似乎回想着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呵呵呵，你没听说过他，是因为朕终于忍无可忍设计除掉了他，把他株连九族！不，其实不是朕~~是他~~是他设下的计策~~是他擒住鳌拜~~是他救了朕~~”

“他？他是谁？”弘历问道。他望着康熙脸上的笑容，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他就是您的‘小桂子’，是不是？”

康熙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沉下脸皱眉低声斥道，“小历子，朕跟你说过，不许提‘小桂子’！”

弘历吓得吐吐舌头，连忙噗通跪在床前磕头，“喳！皇爷爷，对不起，您饶了我一次吧，我以后绝不再犯！“

康熙脸色缓和，伸手拉起他道，“好了好了，你记住就好，下不为例！哎，你这个小蹄子，朕要批阅奏折的，你却跟朕闲聊些陈年旧事，耽误了多少公务！快，打开这本奏折读给朕听。”说着，他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奏折扔给弘历。

弘历接过奏折，心情激动。哇塞，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奏折，第一次如此靠近朝政。这奏折里可都是关系天下国计民生的大事呀，说不定还有国家机密，皇爷爷竟然让我一个十三岁屁事不懂的小孩子读？这简直是~~

“快读！”康熙见他愣着，不耐烦地斥道。

“喳！”弘历手有些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翻开奏折，清清嗓子朗声读道，“

闽浙总督觉罗满宝敬奏，臣日前巡视台湾，惊见一土产水果名芒果，臣从所未见也。特择数枚敬献圣上御览。”

弘历读着一愣，“啊？这是什么呀？送个水果也算奏折呀？”

康熙笑道，“哈哈哈~~现在你知道朕成天对付这帮一窍不通的混账是如何窝火的吧？朕告诉你，这还不是他第一次送芒果来，上个月他写了同样的奏折，送来同样的芒果，啧啧，想来他是忘了！唔，不过如果他巡视一趟台湾，唯一值得惊奇的事就是见到芒果，那说明台湾安宁并无大事，也算是喜讯。你帮朕拟旨，就说‘知道了，此物无用，以后无需再送来。’”

弘历答应一声“喳！”提笔用整齐俊秀的小楷写下康熙的话。康熙把玉玺蘸上朱墨盖个章，旁边伺候的小太监立即把批示好的奏折接过放到一个木盒子里。

康熙指指面前的奏折，弘历会意，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打开朗声读道，“

直隶总督赵弘焱敬奏，顺天府保定府等地自从六月中一直下雨，不过承蒙圣上的远见卓识，河道状况安好，也没有蝗灾。”

康熙不耐烦地挥挥手，“这个赵弘焱，自从六月中旬就每隔几天上一个奏折，每次说得都一样：一直下雨但是没有发水一切正常。一切正常你成天奏什么？回他，雨水充足乃是好事，只要不成灾，无需再报！”

弘历答应一声，又用小楷整齐地抄写康熙的批示。正在此时，忽听外面小黄门叫道，“启禀万岁，太子殿下求见。”

康熙脸色阴沉，轻哼一声道，“宣！”

弘历停下笔，期盼地抬头望着通往门口的层层帷幕。一会儿，只见帷幕一层层打开，太子胤礽穿着整齐的朝服走进来。哦，他的脸是那么俊美，他的身形是那么的玉立，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冷峻，他的气味是那么幽香。他真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上的雪莲花！

胤礽没看见半边黄纱帐遮住的父皇，而是先看见坐在龙床边提着笔批示奏折的弘历，不由一愣，冷冷道，“弘历，你竟敢如此趱越，坐龙床、批奏折，你~~你简直是大逆不道！来人，把他~~~~”

弘历还没说话，康熙已经厉声斥道，“胤礽，放肆！朕还没死，这儿还轮不到你发号施令！”

胤礽听了大惊，慌忙跪下磕头，“儿臣参见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儿臣不知父皇圣驾突然返京，有失迎迓，请父皇恕罪！而且儿臣听说父皇受伤，不知龙体如何，因此立即前来探视。”

康熙又哼了一声，“有失迎迓？朕问你，你昨晚到哪儿去了？为何彻夜不归，连早朝也误了？”

胤礽紧张地道，“启禀父皇~~儿臣~~儿臣昨晚~~出宫~~呃~~微服私访~~呃~~体察民情~~儿臣本来很早就要回宫，但是不知为何全城戒严，御林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儿臣跟他们说儿臣是太子，需要立即回宫，可是他们根本不信。儿臣想要闯过关卡，却被他们团团围住，擒拿下来。儿臣说要见负责守城的四弟，他们说四弟有要事进宫至今未归。儿臣以为宫中出了叛乱，一夜心急如焚不曾合眼。刚才四弟终于回来，才跟御林军说明误会，放了儿臣回宫。”

康熙冷笑道，“哦？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不知你私访的是不是‘天鸣茶楼’？体察的是不是‘小苏杭绸缎坊’呢？”

胤礽本来就白皙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身子明显地微微发抖，额头的冷汗滴滴叭叭地落在地毯上，“不~~不~~父皇明鉴~~儿臣没有~~绝没有涉足‘天鸣茶楼’或者‘小苏杭绸缎坊’~~儿臣如若说谎，让儿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康熙瞥一眼弘历，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你没去就好，犯不着一大早发什么毒誓。胤礽，你起来吧。过来坐下，帮朕批阅奏折。”

胤礽长长松了口气，应道，“喳！儿臣遵旨！”他站起身走到龙床前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奏折阅读。他看起来轻车熟路，估计以前经常这样跟父皇一起批阅奏折。他扫了一眼，立即道，“哦，这是湖广总督的奏折，下个月是父皇六十六岁圣诞，他想请示能否进京给父皇贺寿。儿臣以为，这样劳民伤财的虚礼毫无用处，不必让他来。”说着，他已经在奏折上龙飞凤舞地用行书写下批示，然后拿起玉玺盖个章，把奏折扔给旁边侍立的小太监。

胤礽刚要去拿下一本奏折，康熙却道，“嗯，胤礽，处理得不错，正和朕意。小历子，下一本该你了。”

胤礽的手抓着奏折有点尴尬，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康熙，“父皇，您~~您让弘历~~批阅奏折？他~~他是四弟的儿子~~他才十三岁~~”

康熙道，“十三岁又怎样？你不记得，你十岁的时候朕就教你批阅奏折？”

胤礽的大眼睛里忽闪闪的泪光闪动，“可是~~父皇~~儿臣~~儿臣是您的太子呀~~他~~他算什么？”

弘历忙站起身，躬身拱手，“皇爷爷，现在太子殿下来了，他可以帮您批阅奏折。太子殿下多次监国、驾轻就熟，批阅奏折比孙儿快多了。孙儿告退去休息会儿。”

康熙道，“也好，朕受伤不轻，本来就想让胤礽再监国几日，朕好好休息一下。胤礽，你把奏折都拿回东宫去批阅吧。小历子，你留下，朕需要你给朕伤口涂药呢，朕也好给你换药。”

胤礽憎恶地瞪弘历一眼，又幽怨地望着康熙，“父皇，儿臣可以帮您批阅奏折，也可以给您上药，无需烦劳弘历。您让他回家去吧，儿臣伺候您。”

康熙皱眉道，“胤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唉，算了算了，你们俩还是都留下来帮朕批阅奏折吧，这样双管齐下可以快许多，咱们爷儿三个也有个商量。小历子，该你读下一本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