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第七部 漠北温泉洞

01.110 第一百十回 瓦剌宫 元后宴明君

蒙克轻轻一夹马,让马平稳地慢慢前进。朱祁镇的手按在他胸口的要穴上,随时可以点住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但是朱祁镇的脑子闪现过这个念头,立即又骂自己无耻。人家小弟弟如此的大方、如此的真诚,朕怎会有这样龌龊肮脏的想法?那不是变成跟也先、云澄一样的卑鄙小人了吗?

蒙克默默走了一阵,随手提起景泰蓝花瓶喝一口。朱祁镇觉得一阵窘迫和惊慌,“呃~~太子殿下~~你手里那个花瓶~~呃~~是朕刚才~~”

蒙克伸出满是白色粘液的粉红小舌头舔舔嘴唇,笑道,“是啊,这是你刚才送给我喝的酒。嗯,味道很奇特,但是真不错!这个酒瓶也精致得很,一看就知道是你们大明的能工巧匠制作的精品。我知道,等会儿回宫我就把它冰镇起来,可以保鲜、喝好多天。”

朱祁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不不~~不是~~呃~~朕是想送给另外一个小兵的~~你能不能把那个还给朕?朕再给你一个别的礼物。”

蒙克有点不悦,“这是你们大明的规矩吗?在我们蒙古,送给别人的礼物是不能收回的,除非你有更好的礼物交换,还要看对方同不同意。那你准备用什么交换?”

朱祁镇慌乱地浑身摸着,哎呦,朕刚才赤条条的连衣服都没有,现在好歹有一身龙袍了,可是除此以外还是一无所有,连玉带上都没有挂着的珠宝玉坠,这可拿什么换回那一瓶龙精呀?他慌乱地寻找礼物之时,另一个更令他不安的想法浮现出来。哎呦,要是他接住了朕的龙精花瓶,那么~~那么那个舔朕的龙龟头的是谁?不会是~~天哪!

朱祁镇轻咳两声道,“呃~~那个花瓶~~你能不能先还给我?我现在没有礼物可以跟你换回它,不过等会儿到了你们的监狱里,换上囚服,我可以把这条玉带送给你。你看,这玉带是金丝编成,上面镶满价值连城的宝石~~”

蒙克转头瞥一下那珠光宝气的玉带,眼光立即向下移动盯着龙袍下鼓鼓囊囊凸起的一团东西。哦~~刚才看见的那根巨大的肉棒~~舔过的巨大龟头~~现在就藏在那绣着金龙的丝绸袍子下~~就紧紧贴在我的屁股后面~~我想看~~想舔~~蒙克觉得肚子里又如同火烧,他举起花瓶又喝一口,咂咂嘴道,“不嘛!我又不缺金丝玉带和宝石~~你看我这把匕首上镶的宝石也不少吧?我父皇说这是当年我们的祖先成吉思汗杀入欧罗巴洲的罗马时罗马皇帝跪地求饶拱手献上的。可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精致的花瓶和这么好喝的酒!”

朱祁镇尴尬地道,“那~~那~~那好吧,你就先收着~~但是你能不能不它藏好,千万别让其他人看见?还有~~刚才~~我不知道外面是你~~我让你舔的东西~~你能不能也不要跟任何人说~~尤其是你父皇或者是也先~~”

蒙克笑道,“那是当然!这么好喝的酒、那么香的肉棒,我怎会跟别人分享?你放心,我们蒙古人热情好客,绝不会收了你的礼物而不还的。等我回到宫里,我一定会挑一件最好的礼物送给你回礼的。”

正这时,忽听一阵马蹄翻飞之声,迎面一支马队飞奔而来。马上的骑手竟然个个都是飒爽英姿的女兵,而领先一员十七八岁的女将骑着一匹红马,背后飞扬着火红的貂皮披风,整个人如同一团烈火。女将飞奔到囚车马队前“吁”地一声勒住马,手中马鞭扬一扬算是向也先蒙克打个招呼,“小蒙克,你怎么在这儿?你看见我爹爹的部将托勒密了吗?”

蒙克轻哼了一声,提马上前道,“妣吉,你不在宫里跟我母后学织挂毯、裁剪衣服,又偷偷跑出来干什么?你都十八岁了还织不出像样的挂毯来,我母后都替你急死了,你这样啥时候才能嫁人呀?”

妣吉剑眉倒竖杏眼圆睁,马鞭“唰”地一抖,厉声道,“我嫁不嫁人用得着你管?你呢?成天不务正业,不是学汉人小娘炮的什么琴棋书画,就是出去骑马打猎,你这个样子,将来又怎能继承大元的江山?我爹爹和你父皇、母后才是真的急死了呢!”

蒙克啐一口,“呸,我是太子,用得着你这个太师家的老处女管?”

妣吉斥道,“哼,我是你表姐,我就该管你!”她马鞭指着蒙克身后的朱祁镇问道,“他是谁?会不会就是我爹爹抓住的大明太上皇呀?”

也先蒙克摊开双手道,“你自己说呢?有十七八岁的太上皇吗?”

妣吉定睛看着朱祁镇,只见他真是个十七八岁的俊俏少年,那皮肤白净的,简直比蒙古的任何一位大姑娘还娇嫩。她有点疑惑,“我爹说今天托勒密会押送大明太上皇进京,让我赶来迎接,说千万别让丞相张宗周的人给劫走了。可是,我找遍了整个树林也没找到托勒密或者太上皇。这可怎么跟我爹爹交代呀?”

蒙克耸耸肩,“这儿没有托勒密,也没有张宗周。你再往别处去找一找吧。哦,对了,我听舅舅说,他一直想把你嫁给明朝的英宗皇帝,是不是呀?你这么着急地到处寻找,是不是急着见情郎~~的老爹、你的老丈人呀?”

妣吉脸上一红,啐一口道,“呸,我才不嫁什么南朝的小皇帝呢!听说他们南朝的男人都女里女气娘娘腔,就跟你身后那个小娘炮一样,让我想想都恶心的慌!”

蒙克哈哈大笑,“哈哈哈~~我知道你心里喜欢谁!是我叔叔阿噶巴尔济的儿子、我的堂兄哈剌苦出,是不是?呵呵呵,你要是对我好一点,说不定我可以安排你们‘偶遇’在某个狩猎场,或者哪个花园的小亭子里~~”

“呸!”妣吉的马鞭“啪”地一甩,雷声大雨点小地轻轻抽在也先蒙克的大腿根部,骂道,“你个小鬼头,又是南朝的什么淫书艳曲看多了吧?你再胡说,小心我一鞭子打烂你的小鸡鸡!走,去那边看看去!”她鞭子一扬,所有女兵跟着她飞快地奔走,她火红的身影像是一团在风中摇摆的火焰一样远去。

蒙克吐吐舌头,“哇塞,我这个表姐好凶,简直就是个男人婆!将来谁娶了她才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呢!”

朱祁镇道,“她就是也先的女儿、号称‘冰山上的雪莲花’的齐齐克·妣吉呀?呵呵呵,朕看她倒是蛮可爱的,很有点像朕的皇后~~”

蒙克惊奇地睁大眼睛,“啊?‘冰山上的雪莲花’?是狗尾巴花吧?你的皇后也像她那么又难看又凶悍又霸道?我听说你们南朝的女人都是温柔贤淑、三从四德的,脚很小、奶子很白、说话细声细气的,怎会像她一样?”

朱祁镇笑道,“看来也先吹自己的女儿是吹得有点过头,不过妣吉其实也没有你说得那么丑。你听说的不错,我们那儿的女人大多是温柔小巧型的,但我的皇后不是。她性情刚烈、嫉恶如仇,没嫁给我之前江湖上号称‘霹雳火’。我只要一言不符合她的心意,她立即左右开弓大嘴巴子扇我。呵呵呵~~她长得不像妣吉,但是妣吉那身火红的装束和那暴烈的性格让我想起她~~”

蒙克哈哈大笑,“没想到大明的皇帝、太上皇陛下竟然会被老婆扇耳光,而且还喜欢这样的男人婆。怪不得也先想把她嫁给你呢,原来是投其所好呀!哈哈哈~~哎,既然你好不容易来了,要不要我给你们安排私下见见面约会约会,看能不能摩擦出火花来?唔~~不过要小心哈剌苦出,他可不是好惹的,是我们草原上有名的勇士~~”

朱祁镇听着这个十二三岁、屁事不懂的小娃娃竟然还成天想着给人拉皮条,不由哭笑不得。

这时只听有人齐声高叫,“立正!敬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朱祁镇一看,只见他们已经来到城门外,守城的士兵看见蒙克和他的马队连忙在城上城下立正行礼。他们对蒙克光着上身倒是毫不惊奇,显然他经常这样出去骑马打猎。

蒙克大声道,“你们不要只向我敬礼,应当敬礼迎接大明太上皇!他比我的官儿大多了,比我父皇的官儿都大!”

守城士兵惊呆了,“大~~大明~~太上皇?那是大明小皇帝他爹吧?您把大明太上皇给捉住了?”

蒙克斥道,“不要胡说,什么‘捉住了’?是‘请到了’!大明太上皇赏光前来咱们大元做客,咱们要一尽地主之谊。你们几个人去通知皇宫仪仗队出来列队迎接,还要通知御厨房设宴隆重地给太上皇陛下接风洗尘!”

几个守城士兵答应一声连忙一路小跑进城去了。剩下的士兵犹豫道,“那~~我们怎么给大明太上皇敬礼呀?”

蒙克哼了一声道,“笨蛋,这都不知道?都给我跪下,要三拜九叩首,三呼万岁!”

士兵们顺从地扑通跪倒,一边此起彼伏地磕头一边参差不齐地乱叫,“恭迎大明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祁镇看着他们乱糟糟磕头的样子哭笑不得。这要是让小阮看见还不把他们骂死?但是转念想到小阮惨死,而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的阶下囚,不由得又是几分伤感。

蒙克催马走进城门。朱祁镇好奇地左右观看,只见呼和浩特显然不是北京城,城墙低矮,街道宽阔但是空旷,两边都是低矮的平房或者蒙古包。街上有一些商店、酒馆、茶寮、妓院、赌场,但是比不上王府井或者大栅栏的十分之一。街上的行人也比北京少多了,主要都是蒙古人,但是也有少数汉人和西域人。

行人见到这一队侍卫骑马经过,白色骏马上光着膀子的也先蒙克和金冠龙袍披着貂皮大衣的朱祁镇,都好奇地沿街站着观看。有人大声叫着“也先蒙克!”“太子殿下!”蒙克朝他们挥手致意。不时有少女满面通红,捧着羊奶或者马奶子酒试图冲到蒙克的马前献给他。侍卫们拦住她们,但是蒙克朝她们露齿微笑,吩咐把她们的贡品都收下,并赏猎物给她们。拿到猎物的少女都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鞠躬,眼睛恋恋不舍地盯着蒙克目送他远去。

朱祁镇在蒙克耳边笑道,“呵呵呵,太子殿下,看来你很受小姑娘们的喜爱嘛!怎么,有没有喜欢的心上人?”

蒙克叹口气,显得有点沮丧,“唉~~我喜不喜欢又有什么用呢?我父皇、母后成天琢磨着怎么利用我的婚姻取得最大的利益,不是想着让我娶哪个部落的可汗的女儿,就是娶哪个邻国的公主!”

朱祁镇知道他说得不错。元朝皇帝自从被太祖皇帝赶出中原以后就颠沛流离、寄人篱下。毕竟,当年忽必烈汗进关以后占据了富庶的中原,就把蒙古的苦寒之地都封给其他有功的王公贵族、文臣武将。谁想到不到一百年自己的子孙就丢掉了大好的中原,又狼狈地逃回漠北呢?

现在的大汗脱脱不花的父亲阿寨为了讨好强盛的瓦剌部落,把他从小就送到瓦剌首领脱懽的家里,八岁就娶了脱懽的女儿、也先的姐姐。与其说是“娶”,倒不如说是“嫁”,而且是上门的“童养夫”。后来阿寨被另一个强盛部落鞑靼的首领杀死,脱懽就拥立才十一岁的脱脱不花登基,号称“岱总汗”,自任太师淮王监国,把持所有军政大权。

脱懽死后,他的儿子也先继任瓦剌首领、太师淮王,同样想把持军政大权。其他蒙古部落虽然名义上都承认脱脱不花的帝位,但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这种情况下,脱脱不花想要利用儿子的婚姻拉拢其他部落,一来巩固自己的帝位,二来试图脱离也先的控制,完全合情合理。只是~~唉,苦了可怜的小蒙克,不仅无法自由选择自己的妃子,而且说不定还要像父皇当年一样被送到某个部落去做“童养夫”!和他相比,自己得到奶奶、母后、吴阿姨的溺爱,可以让云重日夜跟随在自己身边,可以选择心爱的云蕾做皇后,真是幸福太多了!

想到这里,朱祁镇搂紧蒙克的腰,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胸口和小腹,轻声劝道,“太子殿下,谁让咱们生在皇家呢?既然在这个地位上,咱们的生命就不完全是自己的,而是至少有一半是国家的。为了国家的安定富强做出些个人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再说了,你娶了某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完成任务之后,不是还可以娶好多你自己喜欢的人做妃子吗?”

蒙克惊奇地道,“什么?我能娶好多妃子?那我父皇怎么除了母后之外没有一个其他的妃子?不仅没有妃子,他的宫里连宫女都没有,只有太监。”

朱祁镇苦笑,哎呦,看来也先的姐姐可真够厉害的。不过,也说不定人家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脱脱不花根本不想娶妃子呢!他安慰道,“可以娶妃子,但是并不一定要娶妃子呀!你父皇和母后感情深厚、忠贞不渝,不娶妃子岂不是很好吗?朕也可以娶很多妃子,但是朕也只娶了一位皇后呀!”

蒙克点点头,“嗯,我父皇跟母后感情很好,形影不离。他对我母后言听计从,就算上朝时也让母后跟他一起坐在宝座上。唉~~我只希望以后我能找到像母后那么又美丽又聪明又能干的女人~~要是一不小心找到妣吉那样的男人婆我可就惨了!”

朱祁镇笑道,“人家妣吉怎么招你惹你了?我看她豪气干云是个女中豪杰,长得也没你说得那么丑八怪。”

蒙克道,“你喜欢她?那正好赶快把她娶走!我舅舅本来就想把她送给你做妃子呢,都说了好多年了,她都等成老姑娘了还没成亲呢。哦,我明白了,舅舅把你送来呼和浩特,只通知她去接你,就是想让你们成亲的呀!哈哈哈~~”

朱祁镇想起也先说的蒙古的“抢亲”习俗,不由苦笑。你别说,蒙克这个小鬼挺精灵的,他一想就明白了也先的意思!朱祁镇手指用力捏一下蒙克的小乳头,嗔道,“不许胡说!朕不是说了吗?朕跟皇后的感情就像你父皇跟你母后的感情一样,忠贞不渝、从一而终。朕倒不是对妣吉有什么不满意,只是朕发誓绝不会娶任何一位妃子的。”

蒙克被他掐得浑身一颤,小乳头“腾”地硬起来像颗小红豆一样, 肩膀和脖子上的皮肤也都发红而且泛起一层小鸡皮疙瘩。朱祁镇慌忙松手,心中暗骂自己,哎呦,朕这是跟云重、云蕾、张丹枫他们经常玩儿的小动作,但是怎能用在一个初次谋面的十二岁小男孩身上?更何况这个小男孩还是敌国的太子呢?

两人有点尴尬地沉默着走了一阵,蒙克忽然幽幽地问道,“太上皇,我听说你们南方盛行男风。那~~那~~你们那儿可以娶个男孩子做老婆吗?”

朱祁镇一愣,道,“呃~~不行~~我们那儿也没有这样的传统~~虽然有男朋友、男宠、小书童、小侍卫是很正常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比如,最有名的是战国时期魏王和龙阳君的爱情故事,汉哀帝刘欣与董贤的‘断袖之癖’,还有前秦天王苻坚与大燕威皇帝慕容冲‘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的传说~~”

蒙克饶有兴致地问道,“哦?龙阳、断袖的故事我都读过,这个‘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的故事又是怎样的呢?”

朱祁镇笑道,“这个故事呀,最是离奇。五代十国的时候,前燕为前秦所灭,包括慕容冲、慕容泓在内的众多鲜卑慕容部人被迁往关中。据说鲜卑族很多男孩子都长得美若天仙,尤其是慕容冲,不仅貌美如花而且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前秦天王苻坚把他和他姐姐清河公主都收进内宫日夜侍寝,所以长安市井才传出歌谣‘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后来呢,两人的命运却发生了逆转。前秦建元十九年,前秦于淝水之战大败,从此一蹶不振。建元二十年,慕容冲之叔慕容垂于河北叛变,杀入长安,营救出慕容泓、慕容冲。他们本来决定立慕容泓为帝,可是慕容泓用法苛刻严峻、对部将不是打就是骂,谁敢打了败仗立即斩首。群臣实在受不了了,就密谋把慕容泓杀了,改立慕容冲为威皇帝。

“后来慕容冲率领燕军彻底打败了前秦,把苻坚俘虏了。苻坚手上沾满鲜卑族人的鲜血,大燕群臣要求把苻坚押赴刑场凌迟处死。可是慕容冲念着苻坚的旧情,不仅不杀苻坚,反而把他藏在后宫。两人继续鸳鸯蝴蝶比翼双飞,只是皇帝和娈童的地位互换了而已!”

蒙克笑道,“哈哈哈,他们也真算是心心相映、忠贞不渝了!哎,太上皇,这么说~~敌国的皇帝和太子也是有希望成为终身爱侣的,是不是?”

朱祁镇一怔,哎呦,难道这小子早知道这故事,故意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忙道,“不不不~~太子殿下,你既然知道这故事,又怎能不知道这结局呢?”

蒙克道,“这真是我第一次听说这故事。怎么,除了‘才子佳人、从此幸福’之外,难道还有其他的结局?”

朱祁镇叹口气,“唉~~‘才子佳人、从此幸福’~~太子殿下,看来你真是言情小说看多了~~现实世界比这个残酷无情得多了。自从慕容冲宠幸苻坚,燕国的大臣们气愤不已。加上慕容冲喜欢长安的宫殿不肯迁都东回鲜卑人的故地,因而军心思变。更始二年,大将军段随、韩延突然发动叛乱,杀进宫去,把正赤身裸体搂抱着躺在龙床上睡觉的慕容冲和苻坚砍成四段!”

蒙克显然被故事的结局惊呆了。他沉默良久才幽幽道,“你是想说这种敌国的爱情没有好下场吗?但是我不这么看!他们两人有过美好的爱情,有过朝夕与共的快乐日子,他们最后拥抱在对方的怀抱里死去。这~~还不足够吗?”

朱祁镇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去反驳或者赞同,只觉得这时无论说什么都不对,只好闭上嘴不说话。

这时忽听前面鼓乐齐鸣,一队锦衣侍卫排列着整齐的队伍在路两旁迎接。朱祁镇抬头一看,只见已经接近皇宫了。蒙古的皇宫也不能跟北京的紫禁城相比,周围没有护城河、金水桥,也没有几十丈高的城墙,只是一圈低矮的围墙和木栅栏。走进木门,里面没有巨大的广场,也没有雄伟的宫殿。宫室都是像蒙古包一样圆形的建筑,正中一个比较大的蒙古包顶上包着金箔纸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前面一片清理干净的平整砂土地。看来这就是蒙古皇宫的金銮殿了。

蒙克一直到金銮殿的门口才跳下马,然后伸出双臂望着朱祁镇。朱祁镇装作笨拙地跳下马,落进蒙克的怀抱里。蒙克拉着他的手搂着他的腰大步往金殿里走。

朱祁镇心中有些忐忑不安。毕竟,立即就要见到敌国蒙古的大汗了。应该按什么礼数见面?他如果强迫自己下跪称臣该怎么办?如果自己不从他会不会立即翻脸,像凶狠的京兆尹一样各种板子、酷刑伺候?

“啊!”朱祁镇突然一声惊呼。他想起来了,当年北宋的徽钦二帝被金国抓住,不仅被关在地窖里坐井观天,还经常被拎出来脱光了衣服、身上绑上铃铛、放在烧热的大铁板上让他们“跳舞”。天哪,难道这就是等待着朕的命运吗?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太上皇,你怎么了?还冷吗?”蒙克把他搂得更紧一点,关心地问。“哎呦,我怎么一路都没注意到,你没有靴子,脚一直是光着的?那不给冻坏了吗?我给你捂捂!”说着,蒙克一把把朱祁镇横抱起来,热乎乎的手掌握住他冰冷的玉脚揉着。

朱祁镇看着周围侍立的侍卫,脸羞得通红,慌忙挣扎着要推开他下来。当然,他要是真用力蒙克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不能使出全力。毕竟,不是要装出弱不禁风的纨绔子弟样子来吗?怎能突然力大无穷?他皱眉低声道,“太子殿下,谢谢你,但是不用了!这金殿里温暖如春,朕都热死了,大衣都穿不住了!”

蒙克不依不饶地紧紧握着他的脚揉着,道,“还说不用?看你的脚冰凉!这样才真会得病呢。我可以光着膀子在风雪里跑一天,但是如果让我脱了皮靴站在雪地里,我待不了一刻钟就冻僵了!唔~~你的脚心还是冰凉的~~”

“小蒙克,我的宝贝,你可回来了?”一个披着皮裘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从宝座上站起来走下三级台阶迎上来。她左右两名宫女跟随搀扶着,身后两名宫女拉着她几丈长的皮裘披风后摆。“哎呦,你怎么又光着膀子在冰天雪地里乱跑?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办呀?”

蒙克笑着迎上去叫道,“娘,没事,我是钢筋铁骨,这点冰雪哪里奈何得了我?哎,娘,您接到我的通知了吧?给大明太上皇的接风洗尘宴会准备好了吗?”

贵妇道,“当然准备好了!你的消息一传到娘就立即亲自去御厨房指挥,让他们不仅做咱们蒙古名菜,还照着你舅舅带了回来的菜谱做南方菜。不仅有马奶子酒,我还把你舅舅带回来的什么‘茅台’、‘五粮液’开了几坛,还有波斯的红白葡萄酒。不管大明太上皇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咱都有,保证不掉了咱们大元朝的价儿!哎,大明太上皇的车驾呢?到哪儿了?需要娘亲自出去迎接吗?而且,见了大明太上皇该行什么礼呀?咱可得不卑不亢才行~~”

蒙克拍拍怀里抱着的朱祁镇道,“这位就是大明太上皇呀!呃~~太上皇,我们都不知道这礼数,这儿就数你的官儿大,你说我娘跟你该怎么见礼?”

朱祁镇听说这贵妇就是蒙古皇后、也先的姐姐也先丽娜,羞得满脸通红,慌忙推开蒙克挣扎着下地。这回蒙克倒是没有坚持,松开手让他跳下来。朱祁镇眼睛垂下朝着地面不敢直视也先丽娜的眼睛,躬身拱手道,“尊敬的大元皇后娘娘,朕正是大明太上皇朱祁镇。呃~~朕以为,咱们元、明两国互不隶属,不分高下,所以不必拘泥礼数辈分,只以年龄论交即可。朕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不知皇后娘娘和小太子青春几何?”

丽娜有点紧张,“呃~~ ‘几何’呀?哎呦,我一介女流之辈,可从没学过数学,数字都顶多数到一百。蒙克,你不是爱学南朝的东西吗?你会‘几何’不?”

蒙克皱眉嗔道,“娘!太上皇说‘青春几何’,就是问咱们几岁了、多大年纪的意思,您别瞎打岔,丑死了!启禀太上皇,我现在十二岁,但是过两个月就十三了。我娘今年四十岁了。”

朱祁镇道,“哦,朕的母后今年才三十八岁,所以朕觉得应该跟太子殿下平辈论交,管皇后娘娘叫伯母,您觉得如何?”

丽娜笑道,“哎呦,那敢情好!来,大侄子,请上座!”她一边拉着朱祁镇往上走,一边吩咐宫女,“给太上皇陛下上茶!去通知御厨房,可以上酒上菜了。”

丽娜坐在正中的宝座上,让朱祁镇和蒙克坐在她两旁的虎皮交椅上。旁边太监宫女已经流水价把酒菜送上来,摆满龙书案。

蒙克想起什么,突然躬下身把自己的小皮靴脱下来,咕咚一声跪在朱祁镇的椅子前。朱祁镇叫道,“太子殿下,使不得!咱们平辈论交,兄弟相称,你无需行此大礼!”

蒙克却不由分说捧起他的光脚,把自己的小皮靴给他套在脚上,道,“太上皇大哥,你的脚还冷得像冰一样呢!你又不让我用手给你焐着,那你就穿上我的靴子暖和暖和吧。”

朱祁镇感到蒙克的靴子有点小,但是外面是上好的牛皮,里面是柔软的羊毛,而且充满蒙克脚上的热气,穿上倒是真的热乎乎的温暖受用。他也不再推辞,连忙扶起蒙克道,“好,多谢蒙克弟弟。”

喝了几盅酒吃了几口热气腾腾的烤肉,朱祁镇感到更加暖和放松了。丽娜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大侄子,你怎么这么年轻就做了太上皇?那大明的英宗小皇帝才几岁呀?”

朱祁镇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伯母,对不起,朕刚才没有说清楚。朕就是英宗皇帝。”

“啊?你就是也先成天挂在嘴边的英宗皇帝?哎呦,怪不得长得这么俊,看着这么机灵呢!呵呵呵~~”丽娜拉着朱祁镇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吩咐旁边的宫女,“快去请妣吉来!”她又问道,“你既然是英宗皇帝,怎么又变成太上皇了呢?”

朱祁镇想了想,没必要说谎,战报就算现在没到过几天也就到了。他如实答道,“说来惭愧,朕在土木堡全军覆没,被也先擒住。我母后和朝廷为了不让瓦剌用朕的皇帝身份威胁大明,就立朕的弟弟做皇帝,把朕升任太上皇了。果然,大明军民没有了对朕的顾虑,在北京保卫战中大获全胜,击败也先率领的瓦剌军队。”

“啊?也先战败了?我们怎么都没听说?如果他真的战败了又怎会到现在都没回来?”丽娜和蒙克都很震惊。

朱祁镇耸耸肩,“那朕就不知道了。朕是也先的阶下囚,他怎会告诉朕他的计划呢?朕有一天早上睡觉醒来后就发现被关在囚车上行驶在皑皑雪原上,北上来这儿了。不过如果朕没猜错的话,也先是个很争强好胜的人。如果他赢了必然会凯旋归来;输了,他会觉得回来没面子,必然要再去打一仗,直到赢了再凯旋。”

丽娜点头道,“唉,没想到你还真了解我弟弟!他从小就是这样的倔脾气~~你别说,小蒙克这点跟他还真有几分相像~~”她慈祥地抚摸着蒙克的脸颊,“尤其是~~大汗和他同时起兵,约定他南征,大汗东征,占领全中国。如今大汗东征的路上不断传来胜利的喜讯,他如果输了~~他会觉得很没面子的~~”

“哦?大汗东征去了?”朱祁镇有点惊奇,又有点解脱。

“对!”蒙克嘟着嘴道,“半年多前就在我舅舅带兵南下的时候,我父皇带着我哥哥脱谷思向东征战,已经打下兀良哈三卫、泰宁卫、征服了女真,现在大军应该已经都进入高句丽境内了。我求他带我去,可是他就是不肯,非要让我留下什么‘监国’。在他心里,我的武功远不如我哥哥,他不信任我,瞧不起我!”

丽娜搂着蒙克道,“哎呀,傻孩子,‘监国’可比上阵野蛮厮杀要重要多了。你父皇留你监国正是因为信任你,准备你将来继承他的皇位呀!哦,说到这个,你别成天出去打猎游玩了,有功夫也跟娘一起读读前线的战报和各地的奏报。在你父皇和舅舅的领导下,咱大元朝现在东接高句丽、西起中亚、北至西伯利亚、南临长城,已经恢复了当年成吉思汗一半的江山。这将来都是你的,你都快十三了,也应该开始关心一下朝政了!还有,关于你的婚事~~”

“哇啦啦啦~~草原的雄鹰啊~~你展翅飞翔~~草原的猛虎呀~~你威震四方~~唔呀唔呀唔~~~~”蒙克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大声唱歌,把丽娜的声音完全压下去,“娘,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也听不见?哎呦~~哎呦~~”

突然,一团火红的身影闪现在他身边,一把拧住他的耳朵把他身子都拎起一半来,厉声斥道,“混小子,你又不听你娘的话了?看我怎么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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