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第七部 漠北温泉洞

01.129 第一百二九回 土木堡 英主祭先烈

就这样,朱祁镇、蒙克、云重、云蕾、张丹枫、澹台灭明六个人在大草原上过着蜜月旅行般的幸福生活。他们白天尽情骑马打猎,在一起吃饭聊天说笑游戏,到了晚上自然是无休止的淫乐做爱。

经过了快一个月,他们终于来到了大明边境,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喜峰口的山峰和山上横亘的长城。他们经过一个小城,只见城门上写着“永宁城”。朱祁镇心中一动,勒住马道,“永宁城?我听说里面有个‘如意楼’~~咱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云重、张丹枫、蒙克听说了都兴奋地欢呼,“耶!当然要去!我们都一个多月没有逛窑子了。哎,小镇,你怎么知道这塞北小城的妓院呀?哦~~是上次你来‘御驾亲征’时临幸过的,是吧?呵呵呵,那你一定有熟识的老相好喽?给我们介绍介绍!”

云蕾皱眉斥道,“没出息的小淫贼们,这么多美少年~~包括大明太上皇和大元太子~~还不够你们发泄的,还要去那种肮脏不堪的地方调戏人家走投无路的苦孩子?”

澹台灭明有点惊奇,“小镇,你知道如意楼的事?”

朱祁镇一愣,“你也知道如意楼?”

澹台灭明叹道,“是啊!那是十九年前,那时我才十岁,老爷带着我一起来永宁城如意楼行刺你父皇。”

张丹枫奇道,“啊?十九年前我爹还带着你来这里刺杀过当时的大明皇帝?我怎么都不知道?我爹又怎会知道大明皇帝会来这个塞北小城的妓院里?”

澹台灭明道,“那时候你还不到五岁,老爷当然不会带你来做这么危险的事。我那时也还小,并不太明白老爷是怎么探听到消息,又是如何安排的。我只知道那是九月深秋,老爷带着我和十几名武士身着便装潜入永宁城。老爷让十几名武士化妆成蒙古商贩环绕在如意楼附近,他装扮成书生,带着我这个小书童,每天晚上去如意楼里喝酒听曲。我们等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你父皇也装扮成一个富家公子,带着侍卫张风府和三个太监来到如意楼。哈,现在回想起来,你父皇那时英俊潇洒的样子,长得真像你!”

朱祁镇有点紧张的问道,“我父皇~~他是来看两个怀孕的妓女~~叫小红、小紫的~~是不是?”

澹台灭明有点茫然地摇头,“小红小紫?不知道。当时老鸨带了一个汉人美女,一个蒙古少女,还有一个金发碧眼的西域美女来献给你父皇,你父皇就高高兴兴地带着她们三人上楼开房了。老爷告诉我,那三名妓女也是他安排的。她们会在房间里动手刺杀你父皇。等她们开始动手了,我们立即从外面杀进去,里应外合结果了他。”

“哎呦,那~~父皇可真是危险了!”朱祁镇担心地道。

“是啊,老爷安排得天衣无缝,你父皇应该必死无疑。可是~~唉~~我们听见里面的妓女开始动手了,正要冲进去,却见张风府从楼下冲上来。他武功高强、势若疯虎。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只是拼命阻挡我们。老爷用漫天花雨撒出无数金钱把他身上打得千疮百孔,我的一剑刺穿他的肩膀把他钉在门上,但是他不仅不死,反而一手紧紧抠着门框不放,另一只手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朱祁镇惊叹道,“哦~~原来师父张风府身上的伤是那么来的!他武功真高,对我父皇真忠心,竟然伤成那样还能挡住张宗周和你这两大高手的袭击!”

澹台灭明道,“是,这位张风府可真是个英雄!老实说他当时已经奄奄一息,他的手上已经没什么力气,并没有把我掐得怎么疼。我当时如果拔出剑来就可以一剑杀了他,再冲进去杀了你父皇。但是我对张风府产生了敬意,惺惺相惜,不想杀了他。我装作被他掐得半死又吓得半死,老爷关心我,连忙抱着我哄我给我治伤。就在我们一犹豫的时候,那几名太监已经从外面引来五十几名锦衣卫包围了我们。老爷见形势不妙,只得抱着我跳出房顶逃跑了。”

朱祁镇松了口气,“哦,这是最好的结果。我父皇、我师父都没死,你也安全逃脱了~~”

云重黯然道,“可是~~张宗周这个狗贼又布下了反间计~~你父皇没死,回到喜峰口,得到也先的假情报,就把我全家都杀光烧光了!说到底,罪魁祸首都是张宗周!”

张丹枫低头惭愧地道歉,“对不起!小镇、云重、云蕾~~我爹爹确实太过分了~~他处心积虑地要杀了你父皇、杀了小镇、杀了云家一家、颠覆大明江山~~我~~我~~”

朱祁镇摇头叹道,“这也不能全怪你爹爹,因为他也是受害者呀!重哥哥、蕾姐姐,你们可能不知道,丹枫哥哥的先祖是张士诚,当年曾经跟我的祖先太祖皇帝朱元璋争夺中原。你们的祖先是张士诚手下的大将,可是却背叛了他,投降了太祖皇帝,转身围困苏州,逼得张士诚自杀身亡。你说张宗周作为张士诚的后代,怎能不想杀死咱们两家给他的祖先报仇呢?”

云重和云蕾惊道,“啊?我们一向只知道我们一家是蒙冤而死的,谁想到原来是我们的祖先犯下的罪行招来的报应!这么说来,丹枫哥哥,是我们对不起你家~~”

张丹枫哈哈一笑,“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这样你找我复仇,我找你复仇,将来天下的人都杀绝了!还是像咱们这样好,一个欢乐大家庭,不计国仇家恨,相亲相爱,岂不乐哉?”

朱祁镇拍手笑道,“对!正是如此!爱能战胜恨。什么朱家、张家、云家,什么大明、大周、大元~~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走,咱们进城去看看如意楼就走~~哦,蕾姐姐你无需担心,我们只在外面看一眼,不用进去喝酒嫖妓~~嘿嘿嘿,我听说那儿只有妓女,没有小相公,进去也会很无聊的!”

云蕾瞪他一眼,“呸,要是有小相公你们就要去鬼混了?别说那一身脏病,你看你父皇嫖妓不是差点遇险?你也被擒住一次了,还不小心点儿。”

朱祁镇吐吐舌头苦笑,“可是我父皇如果不嫖妓,恐怕这世上就没有我了!”

云蕾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祁镇摇摇头提马往城里走,其他人只好跟着。当时大明和瓦剌已经休战,边关不再紧张。城门大开,门口有几名士兵守城,但是只是维持秩序,并不盘查出入人等。进出城门的一半是汉人一半是蒙古人,所以他们这一队汉人蒙古人参半的队伍也并不特别引起注意。

他们进了城,朱祁镇请澹台灭明带路。澹台灭明已经十九年没来过这里了,只得凭着模糊的记忆寻找。好在永宁城不大,他们走了一两次错路就来到一条不是很宽阔但是相对热闹的街道。这条街道上有不少行人悠闲地踱步,两边全是各种店铺,不少是旌旗招展的酒楼饭店,另外一些是红灯笼高挂的妓院戏楼。不是很长的街道上充斥着酒肉的香气和丝竹之声。

澹台灭明到了这里信心十足,笑道,“哈哈,我十岁的时候就在这如意楼连嫖几天,这是不是也创纪录了?哦,转过这个角落,如意楼就在右边第三家!”

朱祁镇有点兴奋又有点紧张。这儿真是娘亲和吴阿姨的出身之处吗?十九年了,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两个怀孕的妓女吗?嗨,就算发现了娘亲和吴阿姨是妓女又有什么呢?不管她们是妓女还是大家闺秀,她们还是我和小钰的娘亲,还是那么慈祥、那么关爱的母亲。

朱祁镇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众人发出一声惊呼。他转头一看,只见街角右边一片烧焦的断壁残垣!澹台灭明惊道,“这~~这儿就是如意楼呀~~怎么~~失火烧毁了?”

朱祁镇望着云重云蕾叹口气,“唉~~如果是以前,谁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仁慈风雅的父皇竟然会是杀人放火不眨眼的大魔头~~但是,自从知道他杀了云家全家又放火烧了云府,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会杀了妓院所有人、烧了如意楼和整个半条街~~你们的爹爹云澄临死前说我父皇杀云家、烧云府一半是因为中了张宗周的反间计,另一半确实因为想掩盖如意楼小红小紫的秘密~~那么,他又怎会不杀光、烧光如意楼灭口呢?唉~~我父皇~~我可怎么说他好?”

云重云蕾过来拉住他的手黯然道,“我们的爹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阴险狡诈,为了报仇不惜掀起两国的战争送死多少无辜男儿~~”

张丹枫也过来拍着他们的肩膀,“更别提我爹了~~他为了报仇丧心病狂,不择手段~~”

蒙克道,“嗨,哥哥们,走吧,咱们自己光明磊落、只爱不恨就好了,管老爹做的孽他们干嘛?要说老爹的罪过,我爹也不老实!我外公好心收留了他、抚养他、把我娘嫁给他、还辅佐他做了大汗,但是他背着我娘干了我娘的侍女,还生下个儿子。我娘都气死了,把侍女赶走。可是去年我爹借着东征之名,居然又去跟那个侍女再续前缘,又生下个儿子。你说我娘岂不是要气死了?”

众人听了果然哈哈大笑,“哈哈哈,没想到大汗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其实还那么花心呢!小蒙克,怪不得你如此花心,原来是家学渊源呀!哈哈哈~~”

众人一路说笑着提马出了永宁城。眼看快到喜峰口,朱祁镇有点黯然地道,“蒙克弟弟、丹枫哥哥、澹台大哥,前面到了喜峰口,就是大明境界了。按照跟大汗的约定,咱们在这儿就该分手了。我们回大明,你们回瓦剌~~”

“不嘛!”蒙克叫道,“咱们六人早就结为夫妻,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朱祁镇哪里舍得离开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但是他犹豫道,“蒙克,我当然想这样~~咱六人永不分离~~但是~~唉,你是大元太子,你走了,你爹娘怎么办?大元的江山怎么办?”

蒙克一愣。他想说“我不要江山!”但是想到除了自己就无依无靠的娘亲,他却说不出“我不要爹娘!”的话。他知道,如果自己走了,他父皇倒是没事,可以立哥哥脱古思做太子,也可以立弟弟马可古儿吉思做太子,说不定还可以把姘头阿勒塔噶勒沁光明正大地取回来做妃子。可是娘亲呢?她膝下无子,现在舅舅也先也大败失势,恐怕连皇后的位置都难保。

朱祁镇见他沉思,接着道,“唉~~不光如此,老实说我这次回国也吉凶未卜。我相信小钰不会对我那么绝情,而且有于老师、石亨将军等正直的文武百官看着,他不会对我这个太上皇怎样的。可是你就不同了。你是大元太子,如果跟我回到北京,不光小钰、所有文武百官都会想把你囚禁起来,找你父皇要赎金、要他割地赔款。说不定还会殴打折磨你。我这个失势的太上皇根本无法保护你~~”

云重道,“哼,朱祁钰就是个大奸大恶之徒!皇上,要我说,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回国去,落入他的虎口。他一定会像对付我一样,把咱们都给绑起来做他的性奴的!咱们不如一起遁入深山老林,做个自由自在的江湖好汉!”

云蕾、张丹枫、澹台灭明听了都激动不已,“对!咱们去江南!去天山!去洞庭湖!去武当山!咱们云龙六侠联手,世上还有谁能敌?咱们快意恩仇,笑傲江湖,六宿六飞,该有多快乐?”

朱祁镇眼中也闪现出兴奋的光芒,但是瞬间又暗淡下去,“可是~~我娘~~吴阿姨~~我姐姐~~咱们的小宝贝们~~怎么办?你舍得永远放弃他们?”

云蕾、云重都黯然低下头。是啊,他们又怎能放下心爱的朱见深、朱见潾、朱见湜、朱见淳、云浩、云瀚呢?还有慈祥的孙太后、吴太后,柔顺贤惠的永清公主~~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忽听远处一阵鼓乐之声和马蹄踏地的响动。朱祁镇转头一看,只见喜峰口城门大开,一队几百人吹吹打打地往他们这边围过来。他们正在惊疑不定,杨善下马躬身奏道,“启禀太上皇万万岁,下官已经派随从先去关内通知他们准备接太上皇圣驾。这是他们接到讯息出城来迎驾了!”

果然,那一队人马到了他们跟前二十丈远处就停下,一位身穿朝服的武官下马走近十丈,跪下三拜九叩,高呼,“臣喜峰口守将朱谦参见太上皇万万岁!太上皇后千千岁!臣接到杨御史通知,惊喜万分,连忙出城接驾。可惜臣城中简陋并无龙撵仪仗,不过臣已经派人快马传报皇上, 请他老人家立即派皇家仪仗前来接驾!”

朱祁镇和云重、云蕾对望一眼耸耸肩,意思说,坏了,这回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倒也不用纠结了,回北京去再说吧。他转身对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道,“唉,送君千里,终有一别。你们~~回去吧~~”

蒙克嘟着嘴叫道,“不嘛!我不走!我要镇哥哥!我要蕾姐姐!我要重哥哥!”

朱谦疑惑地问道,“请问太上皇,这位公子是~~”

朱祁镇正在犹豫该如何回答,蒙克已经脱口而出,“我呀,不是公子,而是太子!大元太子孛儿只斤·也先蒙克!”

“啊?大元太子?也先?” 朱谦一挥手,他的士兵们立即围过来,手中刀剑出鞘,全都指向蒙克。张丹枫和澹台灭明立即拍马簇拥到蒙克的左右,取出马鞍上的弓箭对准士兵。

朱祁镇皱眉道,“朱谦,让你的人退下!不得对大元太子无礼!他好心亲自护送朕回到家乡,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

朱谦犹豫道,“可是~~太上皇~~他是敌国太子呀~~他们俘虏了您折磨了您整整一年~~他们的士兵杀死杀伤我们无数的弟兄~~如今咱们报仇的机会到了,您怎能放过他呢?”

正这时,忽听背后又是一阵震天的马蹄声,一大队人马扬起遮天蔽日的灰尘迅速地扑过来。他们有几千人,像潮水一样迅速把朱谦的人马团团围在当中。为首一员蒙古大将厉声叫道,“南蛮子,速速放下兵器,放了我们太子殿下!否则,我一声令下,让你们都变成死尸!”

朱谦惊道,“啊呀,万万岁,您看,这该死的太子果然狡诈无比,竟然带了几千人马来要突袭喜峰口!咱们不小心开城门出来,完了!完了!”

蒙克高声叫道,“帖木儿,收起兵器,让你的士兵后退五十步!我只是在和太上皇道别。我们说完话就回去。”

帖木儿将信将疑,但是也不敢违抗太子的命令,只得一挥手让士兵退出五十步,但是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朱谦和他的士兵的动静。

朱祁镇道,“朱谦,你也带领你的人退后五十步!给朕几分钟,朕跟大元太子道个别就回国去。”

朱谦无奈地也只好带领手下退后五十步。

朱祁镇他们跳下马。朱祁镇把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一个个紧紧搂在怀里,热泪盈眶,但是在两军几千人的众目睽睽下,竟然连一个道别的亲吻都不能给他们。良久,他们才放开对方,每个人都泣不成声。

朱祁镇抹着眼泪道,“蒙克弟弟,丹枫哥哥,澹台大哥,你们放心,咱们今天绝不是永别。只要等我们回去,把娘亲、孩子们都安置好,我这个太上皇反正是个无事的闲职,我就去漠北看你们!”

蒙克哭的眼睛通红,抽泣得话都说不连贯,“呜呜呜~~我也是~~回去想办法安置我娘~~然后咱们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永远在一起了~~呜呜呜~~”

张丹枫“唰”地展开折扇,故作潇洒不在乎地道,“正是,太上皇陛下,太子殿下,都别哭了,又不是死了人,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只要咱们心心相映,一起想办法,我保证,不出一年半载,咱们一定能再团聚在一起的!”

蒙克哭道,“啊?一年半载?一年半载都没有朕哥哥在我身边,我~~我可怎么睡觉呀?呜呜呜~~”

澹台灭明劝道,“哎呀,太子殿下,那不是还有我们呢吗?还有碧波潭下的山洞~~”

朱祁镇想起那碧波潭下山洞里的旖旎春光,不由呆了,喃喃道,“碧波潭~~山洞~~还有蒙克的东宫~~花园~~池塘~~”

云重和云蕾也神色黯然,过来左右搂住朱祁镇,“嗯,小镇、蒙克,你们成天说那个碧波潭,那个山洞,什么时候你们一定要带我们去那儿玩儿~~不过现在~~唉~~”

朱祁镇点点头,知道这样拖下去没完没了。他一咬牙翻身跳上马,叫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他一拍马屁股,叫声“驾!”纵马朝喜峰口奔去。他不敢回头,但是他脸上的泪水已经如同瀑布一样滚滚滑落。

云重和云蕾见了,沉默地拍拍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的肩膀,纵身上马追着朱祁镇跑去。朱谦见太上皇、太上皇后都回来了,连忙招呼士兵有条不紊地跟随撤退,一路警惕地观察着蒙古兵的动静。好在蒙古兵一直静静地矗立着一动不动。朱谦率兵退回喜峰口,立即命人关闭城门,在城墙上布满弓箭手严阵以待,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朱祁镇进了城,下了马,拉着云重、云蕾跳上城楼。他不敢让蒙克他们看见自己,只是蹲在城墙边从射箭口向外看去。只见蒙克一直不停地哭,张丹枫、澹台灭明不住劝他。直到太阳偏西、天色将晚,蒙克婆娑的泪眼抬起望着喜峰口的城楼,只看见灰暗的城墙,看不见任何熟悉的人影,他才无奈地上马转身离去。

看着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夜幕中,朱祁镇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哭得死去活来。唉,他虽然信誓旦旦地跟蒙克他们说后会有期,可是其实他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谁知道这一别是不是就是生离死别呢?回想起这一年和这一路,跟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在草原上蜜月般的幸福生活,他怎能不肝肠寸断?

云重和云蕾左右搂着他抚摸着拍着亲吻着,半晌无言。他们虽然和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只是短暂地相聚了一个月,但是却感到他们像是熟识了一辈子青梅竹马的好朋友。他们也为跟好友告别而伤感,他们完全理解朱祁镇更深的伤感。他们知道任何解劝都是没有用的,只能默默陪在朱祁镇身边坐着,直到他能自己从无限的伤感中走出来。

直到夜幕完全降临,一轮圆月升空,城外连蒙古马队远去的点点火把光都看不见了,朱祁镇才擦擦眼泪站起来。云蕾这才低声问道,“皇上,咱们~~咱们也回去吧~~家里娘亲和孩子们还等着呢~~”

朱祁镇哽咽着轻轻摇摇头,“不~~不~~”

云重和云蕾对望一眼,不知该如何解劝,“皇上~~他们已经走远了,咱们在这儿哭又有什么用?您说得对,咱们回去收拾收拾,安置好娘亲孩子们,我们陪您一起去漠北找他们。”

朱祁镇道,“嗯~~谢谢你们~~理解朕~~包容朕~~不过,这儿也埋葬着很多朋友的冤魂~~朕想带你们去土木堡,就是你们云家当年被烧毁的废墟,祭拜一下。那儿不仅有十九年前你们云家被屈杀的五十多名男女老幼,还有去年死在那里的你们的爹爹云澄、樊忠、陆展鹏、好多太监侍卫、朕在配军营中的爱人李玉郎、孙小牛、沈三少、平西将军张辅、户部尚书王直等等忠心耿耿的文武大臣、还有咱们大明五十万的好男儿~~”

云重云蕾听了难过地点头,但是又强忍住哭泣不想让朱祁镇更伤心。朱祁镇带着他们走下城楼。

朱谦、杨善带领着几十名士兵随从一直侍立在城下,不敢上去打扰太上皇,也不敢丢下太上皇不管。老实说他们心中有点疑惑、不解、还有点轻视,这太上皇看起来年轻貌美,娇滴滴的像个女孩子似的,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难怪他去年“御驾亲征”不仅自己被生擒活捉还导致全军覆没呢!如今他好不容易脱离敌国,谁知他竟然会对敌国太子离去如此伤心,难道真是“人质情结”发作了?这时见到太上皇下来,朱谦慌忙躬身施礼,“太上皇,请问您今晚想如何休息?喜峰口没有很好的行宫可以伺候您和太上皇后,但是臣已经把总兵府腾空打扫干净,请您勉强凑合一晚~~”

朱祁镇道,“多谢朱爱卿~~不过,朕想在土木堡搭个帐篷休息~~还有,请你帮忙安排香案供奉酒水,朕想祭奠十九年前冤死的云靖将军一家,以及去年惨死在这里的众多大臣们和五十万精兵。”

朱谦听了倒是肃然起敬。哦,原来太上皇哭得不是番邦太子离去,而是去年惨死的弟兄们呀!还有十九年前被屈杀的云靖将军一家,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他知道这喜峰口一带的军民至今愤愤不平。没想到太上皇也肯为他们祭奠,那么说,给云靖将军平反昭雪的日子就快到来了!朱谦连忙躬身拱手,“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太上皇请上马。”

朱祁镇和云重云蕾骑上马缓缓而行。喜峰口也不过是一个小镇,不一会儿,他们就已经来到云府那一片废墟前。这儿比去年整洁了不少,因为去年朱祁镇驻扎在此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把断壁残垣瓦砾废墟收拾干净。如今只有一片空旷的广场和边缘上一些被火烧焦的院墙。

云重云蕾虽然出生在这里,但是他们实在是对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只是看见那一片空地和烧焦的院墙,想起当年的惨状,还是不由伤感。朱祁镇下了马信步而行,四下寻找。他蹲在地上摸了一阵,找到那地道口掀开来,叹道,“这就是你们的爹爹赖以逃生的地道~~这地道周围就是大厅,当年你们的爷爷和家人殉难的地方~~还有你们的爹爹、樊忠、陆展鹏、李玉郎、孙小牛、沈三少~~他们就死在那儿~~我闭上眼就可以看到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的惨状~~呜呜呜~~”

这时跟随在后的朱谦、杨善已经派人把香案摆好,中间放着香炉,左右点着粗粗的蜡烛。朱祁镇带领云重、云蕾、朱谦、杨善跪下,拈香祭拜,默默祷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把香插在香炉里。

朱祁镇让朱谦、杨善把行宫中军帐就搭建在香案不远处。他和云重、云蕾一起默默吃完饭,竟然没有洗澡,也没有淫乐,只是和衣搂着他们两个呆呆地躺在床上。

唉~~不知道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他们的蒙古包里今夜是否也是同样的寂寞伤感?不知道李玉郎、孙小牛、沈三少他们在地下是否找到幸福?不知道老王~~云澄~~是否终于心满意足?唉~~~~

发表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这个站点使用 Akismet 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你的评论数据如何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