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锁宫苑 董后离金阙

皇上有点紧张地在宝座上坐下，底下文武百官齐齐叩拜三呼万岁。皇上抬高嗓音叫道，“众位~~众位爱卿~~平~~平身~~有事~~有事奏事~~无~~无事~~” 他想着自己梦中自信爽朗的声音，可是现实中却是结结巴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而且语音尖锐稚嫩，倒像个小太监一样，没有一点大男人、大皇帝的气概。他暗恨自己，话没说完就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还好张让在旁边高声叫大家平身，大臣们才听见，都起身分班排列。

皇上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缺少了些什么。他左右看看，咦，弟弟呢？他为什么不在自己身边？他回头朝珠帘后望去，只见后面今天只摆放了一张金交椅，母后坐在上面，却不见奶奶董太后的身影。他小声问张让，“张公公，陈留王呢？他是不是睡懒觉误了上朝了？你派人去叫他来~~就说~~就说皇上~~皇上要他来！”

张让不知可否，朝玉阶下努努嘴。皇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刚想再问，只见玉阶下司徒王允出来奏道，“启禀太后、万岁，依照历朝的惯例，先皇驾崩后，宫里没有子嗣的妃子们都要处理掉，或者自杀为先皇殉葬，或者到尼姑庵出家。”

太后在珠帘后点头道，“嗯，这是惯例。后妃们都要决定，或者殉葬或者出家，等七日后先皇下葬之时，每个人都要处理掉。”

皇上听着，觉得有点残忍，道，“母后~~为什么呀~~她们好可怜~~”

太后道，“唉，我们女人家，就算寻常百姓家里，丈夫去世了妻子自杀殉葬的也是经常的事，更何况是给皇上殉葬，可以跟他同葬皇陵，一起升天。老实说，要不是你年纪还小，我舍不得你，我也随你父皇去了！” 说着她有点哭音。

皇上着急道，“不~~母后~~您千万不要呀~~父皇已经仙去了，您要是也走了，我~~我就成了可怜的孤儿了~~”

太后抹抹眼泪，点头道，“皇儿，你放心，娘舍不得你，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哎呀，别净往伤心的事说了。其实发放先皇妃子出宫，也是为了给你把内宫腾出来，你好大婚娶皇后娶妃子，好给娘生几十个可爱的小孙子呀！”

皇上羞得脸上红红的，道，“娘~~父皇尸骨未寒，我要为他守孝三年。”

太后道，“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可是三年？那时我的小孙子都应该两岁啦。你知道你父皇当年十三岁就娶了我，生下你的时候你父皇也才不到十六岁呢。”

这时，司徒王允又奏道，“太后、皇上，不仅先皇的妃子要离开后宫，董太后也应该离开。她虽然是先皇的生母，但是她并不是恒帝的后妃，而只是个藩王的妃子。当年先皇即位时年纪小需要生母在身边照顾，大臣们通过决议破格让她入宫，名义上尊称太后，但实际上她不是太后。如今先皇驾崩，她就也没有留在宫里的理由了。”

太后沉吟道，“这~~唉，爱卿所奏也是对的。只是，该如何安置董太后呢？”

王允道，“董氏原来是解渎亭侯刘苌之妻，现在可以仍旧发放到河间府解渎侯府居住。而且既然董氏不是先帝妃子，不用等先帝下葬，臣建议今天就送董氏出京城。”

太后道，“唉，我实在不忍心这个时候送董太后出宫啊！可是国法如此，没有办法。罢了，张让、段珪，你们去送董太后出城吧！”

皇上对董太后没有太多的感情。不知为什么，董太后从小就看着自己和自己的母后不顺眼，经常冷嘲热讽的。皇上是个孝敬恭顺的孩子，对董太后这位奶奶从来恭恭敬敬的，可是奶奶好像从来只喜欢弟弟刘协，而对他正眼也不愿意多瞧两眼。

可是听说董太后要走，皇上心里担心的是弟弟。奶奶对弟弟的关心爱护是再明显不过的。昨天也多亏了奶奶才救下弟弟。如果奶奶走了，以后谁护着弟弟？他咬了咬嘴唇，挺起胸脯，心想，有我呢！我现在是皇帝了，天下至尊，谁都要听我的号令。我要把弟弟保护好，谁都不许伤害他。就连母后和舅舅也不许碰他！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底下大臣们又已经启奏了很多其他的事情。他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大将军何进启奏道，“启禀太后、万岁，昨夜臣收到骠骑将军府的通告，骠骑将军董重在后堂自刎身亡。”

皇上在想心事，没听见。太后道，“哦？有这等事？你速速派人包围骠骑将军府，调查董重自杀的原因。”

何进道，“不用太后吩咐，臣已经派御林军包围将军府，仔细询问家人，查点账目。臣发现董将军贪污受贿金银数十万两，珍珠宝石五千余颗。想来是最近监察御史调查，他畏罪自杀了。臣已经将他家产封存，请太后、皇上定夺。”

太后怒道，“大胆董重，身为国戚，居然贪赃枉法！自杀身亡，倒是便宜了他。也罢，把他满门抄斩，家产充入国库。”

何进谢恩退回班内。大臣们又启奏了一些事情，将近中午，早朝才散了。

皇上回到御书房，太监宫女们早把午膳准备好。皇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坐下提筷子，环顾四周，又把筷子放下。他叫身边小太监小王，“你去董太后宫中请陈留王来，就说皇上等他吃午饭呢。告诉他，皇上肚子饿得很，他要不赶快来，把皇上饿死了，他要负责任的哦！”

小王答应一声匆匆出门去了。皇上看着满桌饭餐垂涎三尺，却忍着一点也不动，一定等着弟弟来了一起吃。一会儿，小王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道，“皇~~皇上~~董太后宫中大门紧锁，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皇上听了一惊，问道，“什么？哦~~董太后出宫回河间府去了，可是弟弟陈留王不应该走呀？”

小王道，“这~~这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董太后宫中没人，门也锁了。”

皇上把筷子扔到地上，气恼地道，“这个可恶的小协子，跟奶奶走了也不跟朕说一声，告个别？真是岂有此理！你拿朕的圣旨，出城去追董太后一行人，见到小协子，命令他立即回来！这是圣旨！他~~他要是不听~~朕~~朕~~” 他想说出些狠话来，可是他天性善良，竟然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王道，“是，奴才这就去！万岁您放心，陈留王千岁看见圣旨一定立即赶回来请罪的。”

皇上这才开心一点，自己大口吃菜，心里想着怎么惩罚弟弟。哼，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子，昨夜还海誓山盟的，今天居然一句话都不说就溜走了，真是太可恶了！等他回来，朕~~朕要狠狠打他的屁股！还要~~狠狠插他的小嘴巴，小屁眼！插他几百下，几千下，一直到他跪地求饶为止。他想到弟弟光着屁股，嘴里、屁眼里红肿着满是精液流出，眼泪直流，跪在地上求道，“哥哥~~皇上~~万岁爷~~您的龙鸡鸡太厉害了~~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背叛您了~~”

皇上想着那情形，得意地嘿嘿傻笑。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见皇上一会儿自己生闷气，一会儿低着头猛吃，一会儿又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都不知怎么回事。有几个新来的宫女太监早听说皇上有点傻，这时看了，果然如此，不由得暗暗摇头。

皇上一下午翻阅奏折时也心不在焉。晚上回到寝宫，形只影单，更是无聊。他让太监小李给自己洗了澡，身上涂上香料，换上一身性感的半透明睡袍，赤着脚靠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书。每隔一会儿，他就放下书问问身边伺候的小李，“你出去看看，陈留王回来了没有？要是回来了，不管多晚，一定要带他进来觐见。”

小李已经跑了不知多少遍了，又不敢违旨，又跑到宫门外转一圈，看看没有人回来，回来如实禀报。皇上一直折腾到深夜，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和衣昏昏睡去。

第二天他去上朝，仍然不见陈留王的身影。他不由得更神不守舍。

大臣们三扣九拜三呼万岁已毕，何太后道，“皇儿呀，你已经十四岁了，我看了你贴身太监的记事本~~嘻嘻~~你已经完全成熟了，可以娶妻生子了。我看不如立即下诏，从朝廷大员的大家闺秀中挑选皇后一名，贵妃两名，嫔妃四名，才人八名。十五位美人儿，轮流伺候你睡觉，皇儿，你说好不好呀？”

皇上从沉思中被惊醒，脸上一红，道，“不~~母后~~不要~~我真要给父皇守孝三年~~”

大将军何进出班奏道，“皇上，圣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要给先皇尽孝，第一件大事就是要娶妻生子，这样才能让大汉江山有传人，告慰先皇的英灵。”

司徒王允、司空、司马等三公也出班跪下道，“臣恭请皇上大婚！” 其他大臣见状，都扑通扑通跪下一片，齐声请皇上下旨征妃。

皇上哪见过这个场面，登时手足无措，言语结巴，“你们~~爱卿~~快快请起~~朕~~哎呀，朕~~好~~答应你们就是~~”

大臣们一起磕头谢恩爬起身。何太后喜洋洋地道，“好孩子！真是大孝子，有仁义的皇帝！好，立即发圣旨征后妃，大户人家的处女，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八岁之间的都可以应征。就请大将军何进和司徒王允进行第一轮筛选，把身世不好的、品德不端正的、身体不好的、相貌丑陋的全都删掉。剩下三十名才女，等候皇上亲自殿试选出后妃。”

皇上脸羞得红红的，道，“娘~~我~~朕~~哪会挑呀~~朕从来都没见过女孩儿~~”

何太后笑道，“傻孩子~~好，到时候娘跟你坐在一起，帮你挑，好不好？娘一定给你挑出最漂亮、最贤惠、最温柔、又最会生孩子的妃子来！”

皇上道，“娘~~那就都靠您了~~”

何太后哈哈大笑，心情十分畅快。皇上心眼直，心里容不下两件事，这时又开始担心选妃子、新婚洞房的事，就把弟弟不在身边的事给暂时挤出脑海了。

下朝了，皇上刚要回御书房，张让却过来禀告，“启禀万岁，太后娘娘请您去慈宁宫一起吃午饭。”

皇上和母后一向关系亲密，母子俩以前经常一起吃饭、聊天、逛花园玩。这段时间忙忙乱乱，尤其是母后成天忙着国家大事，母子俩有些日子没有一起单独相处了。皇上听了很高兴，跟着张让一起来到慈宁宫。

何太后见到宝贝儿子龙冠龙袍，虽然有些瘦弱，但是青春洋溢的脸显得意气风发，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把儿子一把搂在怀里，在他脸颊、额头上连亲几口，“我的宝贝！我的命根子！我的皇上！你穿上龙袍，越发地精神了！快过来，就坐在娘身边。唉，这些天忙忙乱乱的，娘冷落你了。你不怪娘吧？”

皇上乖乖地坐在母后身边，吃着她递过来的菜，摇头道，“母后，儿臣知道，父皇突然驾崩，宫里宫外有多少事需要您安排处理呢。您不要管我，我好这呢。倒是您要注意身体，不要累坏了。”

何太后欣慰地摸着皇上的头道，“好孩子，真是长大了，知道疼娘了！唉，这么好的儿子，天下哪个姑娘能配得上呀！”

皇上靠在母后怀里撒娇道，“母后，我不要皇后、妃子！我就要娘！”

何太后呵呵笑着，道，“傻孩子，娘年纪大了，以后又老又丑，路也走不动了，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一个比娘漂亮十倍的姑娘，又会照顾你饮食起居，又会给你生太子公主。到时候你生下小太子公主来，娘就把朝政都交给你，娘只管给你看儿子女儿。”

皇上喝了点酒，脸色红扑扑的，有点娇羞的样子，可爱极了。

母子俩有说有笑地吃完午饭，何太后又命人摆驾御花园。她牵着皇上的手在鲜花盛开的小径上散步，带着他在荷花池喂金鱼。

忽听一阵“伊奥伊奥”的叫声，段珪牵过一只小毛驴来。毛驴在民间很是常见，皇上却从未见过。他惊奇地问，“咦，这匹马怎么这么小？是个小马驹吗？”

段珪忍着笑道，“启禀万岁，这个动物叫做驴，跟马长得很像但是比马小，性情也比马温顺一点。太后说皇上没见过驴子，让我去民间买了一头来给皇上玩儿。来，我给它架上龙鞍，您骑上试试？”

皇上身形瘦小，骑马总有点害怕。他骑上驴倒是觉得又安全又合适。他高兴地拍着驴在花园里跑。驴子跑不快，又不会耍脾气，皇上指挥着它非常自如。皇上大喜。旁边曹节又给他递过一支轻巧的木枪，皇上舞着枪，朝周围的太监宫女身上一碰，她们都假装中枪身亡倒在地上。皇上觉得自己横刀立马，像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他笑得合不拢嘴，翻来覆去把每个人都“杀死”两三遍，才过瘾地跳下驴子。

何太后鼓掌称赞，“皇儿，你真是太英勇太帅了！你要是带兵御驾亲征，不管什么反贼，一定都吓得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皇上自己也得意地道，“哈，真没想到上阵杀敌还这么有趣！下次哪个地方再有反贼，朕真的要御驾亲征，打他个落花流水。”

这时赵忠来报，说大将军何进有要事禀报，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何太后只好告别皇上去处理政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