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痴情郎 深夜探监狱

皇上不知昏睡了多久，终于缓缓醒过来。他觉得口干舌燥，舔舔嘴唇微弱的声音道，“水~~水~~”

一勺清凉的茶水送进他嘴里，小张的声音在耳边道，“皇上，您醒了？”

皇上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了些。他试图坐起来，却感到胳膊、腿疼痛，不由得“哎呦”一声又摔回到软软的龙床上。小张连忙伸手托着他的背帮他坐起来，然后把枕头塞在他身后做靠垫。皇上坐起身，摸摸自己的额头，上面一个硬硬的大包，一碰就疼。小张已经帮他把衣服脱了，他可以看见自己裸露的胳膊肘、膝盖上被纱布包扎着。

皇上叹口气，问道，“朕昏过去多久了？朕昏倒后发生了什么事？”

小张道，“万岁，您不小心摔下玉阶晕过去了。曹将军连忙抱起您，把您送回寝宫，惊慌地传太医。太医给您包扎了伤口，诊了脉，说没有大事，只是急火攻心又受了惊吓，伤也只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曹将军听了才放心，又回金殿处理政事去了。您昏迷了两个多时辰了。”

皇上道，“哦，那么现在是傍晚，还不算晚。你速去传旨，召曹操来觐见！”

小张道，“万岁，您刚醒过来，需要再休息几天。曹将军说您不用操心朝政，安心修养龙体要紧。”

皇上冷哼一声道，“哼，他倒是真会体贴朕啊，连朝政都替朕管了。去，把他召来，朕有要事吩咐！”

小张只得叫小李进来伺候着皇上，自己去召曹操。皇上等了半晌，才见小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道，“万岁，曹操听了圣旨，正准备来觐见，忽然他手下大将曹仁来报，说发现了袁术的踪迹。他让我来禀报皇上，他必须立即领兵出征，务必剿灭袁术余党砍下他的头回来交给皇上。他暂时不能来觐见皇上了。”

皇上急得一骨碌翻身下床，骂道，“混账东西！朕就跟他说一句话，用不了五分钟，哪有那么急的事连五分钟都等不了了？朕看他是故意不想来！你拿着朕的圣旨去追他，务必把他给朕追回来！”

小张得旨慌忙跑出去。这回皇上又等了更久，坐卧不宁，勉强吃了点晚膳，又不停来回踱步。到了掌灯时间，小张终于回来了，一进寝宫就噗通跪倒，带着哭腔地说，“万岁，奴才一路追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说曹将军骑着一匹浑身火焰般通红的宝马，一溜烟出城去了。奴才又出城追了一会儿，一点踪迹也没有。奴才怕皇上等得着急，连忙回来复旨。”

皇上呆呆地坐倒在龙椅上，道，“唔~~赤兔马~~他把赤兔马也拿走了~~算了~~不可能追上他了~~可是~~吕布哥哥~~吕布哥哥明天就要被斩首了~~这可怎么办呀~~呜呜~~”他头伏在自己衣袖上痛哭流涕，背后连连抽动。

小张和小李看得面面相觑，只能给皇上轻轻扇着扇子，却不敢说话。皇上哭了良久，忽然抬起头，毅然道，“给朕换上衣服，你们跟朕去一个地方。”

小张小李连忙帮皇上穿衣服，一边问道，“这么晚了，皇上要去哪儿呀？要叫依仗队摆驾吗？”

皇上摇头道，“不用摆驾，就你们两个跟着朕就行了。你们知道吕布被关在哪儿吗？”

小张道，“徐州不大，只有一座死囚牢，候斩的刑犯都在那儿，我想吕布也不例外吧。只是，皇上，您堂堂九五至尊，怎能屈尊去那种污秽不堪的地方？”

皇上骂道，“少废话。你知道死囚牢在哪儿？头前带路！”

小张给皇上龙袍外又披上一件斗篷，把头上皇冠也罩上，以免金灿灿的皇冠龙袍一走到大街上就被人认出来。他在前面打着灯笼带路，小李在后面跟随，簇拥着皇上出了宫。宫门口的守兵见是皇上跟前的亲信小张小李，又说是奉旨出宫，哪敢阻拦，连忙开门让他们出去。

当时夜已深，街上没什么行人。皇上一行来到死囚牢，牢房探视时间早已过了，这时牢门紧闭，守门的士兵也躲在门房里喝酒赌钱。小张“啪啪”拍门，守兵骂骂咧咧地探出头来问道，“哪个龟孙子这个点儿乱吵？探视时间早就过了，明天再来吧！”

小张喝道，“大胆！皇上驾到，还不赶快跪下接驾！”

那守兵听了一惊，半信半疑道，“皇上？皇上怎么会来死囚牢？”

皇上把盖着头的斗篷解开，露出金光灿灿的皇冠和身上黄缎绣龙的龙袍。守兵虽然不认得皇上，但是听说过他使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这时看着眼前少年清俊的面容和身上的龙袍，不由信了九成，双膝一软，噗通跪下磕头道，“草民王小二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挥手道，“唔，王小二，平身！朕特来视察，有重要的事询问吕布将军。你快开门！”

王小二听了好生为难，道，“吕布~~那可是死囚~~而且曹将军特意关照过的，今晚绝不许任何认见他~~”

皇上听了，脸一沉斥道，“大胆！任何人？也包括朕吗？”

王小二犹豫道，“这个~~将军倒没说~~”

小李道，“王小二，快开门！皇上乃是无上至尊，连你们曹将军见了也要三扣九拜的。皇上一动怒，明天就可以砍了曹将军的脑袋，更别说你这个小卒的脑袋了。你信不信？”

王小二听了，吓得浑身发抖，“我开门~~皇上~~别杀小人~~我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说着他打开牢门让皇上一行进来。

皇上挺胸负手，大摇大摆地进来，问道，“嗯，吕布在那个牢房？”

王小二指着最深处一间牢房道，“吕布就关在那里~~”皇上连忙向里走。王小二见他走后，连忙叫另一位看门的小兵，“喂，皇上突然来了，架势好像不对。你赶快去通知当值的将军，让他来处理，咱们可犯不着惹皇上生气，没来由地丢了脑袋！”那名小兵听了，连忙一路小跑去汇报了。

皇上知道时间不多，大步朝里走。周围的死囚牢中黑暗阴森，散发出阵阵发霉、尿骚、屎臭的味道。黑暗中偶尔有一双白白的眼珠盯着他们看，在黑夜里如同鬼火，让皇上背上阵阵发凉、毛骨悚然。他们走到最后一间牢房，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更没有生息。皇上轻声叫道，“吕布！吕布哥哥！”

小张把灯笼贴在铁栅栏上，皇上才隐约看见牢房的地板上蜷缩着一个赤裸的人影一动不动。皇上又大点声叫，“吕布！吕布哥哥！是朕呀！”

那人影微微蠕动了一下，黑暗中两颗白白的眼珠显现出来，吕布微弱的声音颤巍巍地道，“皇~~皇上？不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皇上道，“不是做梦！吕布哥哥，真的是朕呀！你能过来吗？咱们时间不多，需要立即行动。”

吕布激动地道，“皇上~~真的是您！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多谢您来看我一眼~~这样我明天上刑场就没有遗憾了~~”他用胳膊肘撑着地，拖动身子在地板上蠕动，艰难地朝铁栅栏那边靠近。半晌，他才挪到铁栅栏旁。

皇上伸手穿过铁栅栏握住他的手，却感觉到那从来坚强有力的大手这时软软地一点力气也没有。皇上惊道，“吕布哥哥，他们~~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吕布凄惨地一笑，道，“他们~~怕我反抗~~怕我逃跑~~就把我的手筋脚筋都挑断了~~”

皇上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腕、脚腕上都有一道深深的血口，他的手、脚已经软软的使不上一点力气了。皇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哭道，“天哪~~是谁如此残忍~~竟然把哥哥害成这样？朕一定要杀了他！”

吕布摇头道，“算了，跟狱卒过不去有什么用？他们还不是听从曹操的命令而已？再说了，我明天就被斩首了，要手脚有什么用？”

皇上道，“不，朕这就救你出去！” 他转头对小李道，“去把王小二叫来！”小李应声去了。

吕布眼中希望的光芒一闪，但是又立即熄灭，叹道，“皇上，不用了~~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就算您救了我出去，我也无法再替您上阵打仗了~~而且，今天在朝上您也看到了，曹操这个奸贼根本不听您的话~~您如果救了我这个废人出去，只怕他连您都饶不了~~”

皇上垂泪道，“朕不怕他~~朕对不起你~~昨晚~~”

吕布打断他道，“皇上~~您一点也没有对不起我~~您对我的恩情我就是三生三世给您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就算我们不中计被麻翻，曹操的二十万大军打过来，咱们的一万御林军又能抵抗多久？又有多少人会战死疆场？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比现在好。所以，这样的结局，兵不血刃，是最好不过的了。”

皇上哽咽道，“不！吕布哥哥，这样的结局对你太不公平！朕绝不让曹操杀你！”

这时小李领着王小二过来了。皇上站起身，厉声道，“王小二，吕布将军的手筋脚筋是你挑断的吗？”

王小二吓得连忙跪下磕头，道，“是~~不是~~我们几个狱卒一起~~我只挑了他一条脚筋~~”

皇上骂道，“你对朝廷命官、大将军施私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王小二哭道，“皇上饶命啊~~我们想着他反正明天就斩首了，今天挑了脚筋手筋不是好看管一点吗？小人不知这是犯罪呀！！“

皇上怒道，“呸！吕布就算被判了斩刑，却没有判割断手筋脚筋的刑罚。你们私自施行，按照大汉法律，都是死罪！来人，把他给朕拖出去斩了！”

小张小李听了，面面相觑，心道，我们连刀都没有，拿什么斩人呀？可是环顾四周又没有别人，皇上显然是让自己动手呢。他们硬着头皮，故意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上前抓住王小二的胳膊把他往外拖。王小二吓得浑身发抖，屎尿齐流，哪里知道两个小太监连鸡都没杀过？他哭号着，“皇上饶命啊~~饶命啊！”

皇上一挥手道，“且慢！朕有一个办法可以饶了你。你拿出钥匙来，把牢门打开！”

王小二惊道，“钥匙？打开牢门？我要是放走死囚也是死罪一条啊！”

皇上耸耸肩道，“哦，原来如此，那么朕就救不了你了。拖出去斩！”

小张小李又开始拖着王小二走。王小二叫道，“不~~放开我~~我拿钥匙~~”小张小李放开他，王小二抖抖索索地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打开牢门。

皇上连忙蹲下试图扶起吕布。吕布身材高大沉重，这是手脚用不上力，皇上不仅没拉动他，自己反而差点摔倒。小张小李见状，连忙过来从两边架着把吕布扶起来。皇上在前面带路，飞步朝牢外赶去。背后王小二叫道，“皇上~~那是死囚犯啊~~您不能带他走~~”

皇上哪里肯停步，跑到门口，身后小张小李扶着吕布，眼看就要出门，忽听一阵马蹄响，一员大将骑着马身后跟着十几名士兵飞奔过来，拦住门口。那员大将虬髯怒目，手持长枪，叫道，“是谁胆敢劫狱？”

皇上见那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心中早吓得发抖，但是故作镇静，叫道，“放肆！你是谁？你是不是大汉的子民？如果是，见了朕大汉孝献皇帝，为何不下马跪拜？”

那人听了一愣，旋即跳下马，单膝跪下，道，“臣曹将军帐下副将许褚，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道，“嗯，许褚，曹将军跟朕提起过你忠君爱国，勇猛无比，朕正想召见封赏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将军果然威风凛凛有大将风范。好，今夜已晚，明天朕宣你金殿参拜。”说着，他自己大步绕过许褚，一挥手让小张小李扶着吕布也快走。

许褚放过皇上，却长枪一横拦住小张小李和吕布，道，“多谢皇上隆恩！只是这吕布是死囚，曹将军吩咐我们小心看守，如果放走了他，我们都是死罪呀！”

小张小李见长枪横在面前，吓得哆里多索的。皇上转身怒道，“许褚，朕是皇帝，朕的话就是圣旨。朕说放他走就放他走，你敢抗旨？你可知道，抗旨也是死罪哦！”

许褚眼神犹疑不定，半晌，忽然道，“放了他是死罪，抗旨也是死罪。也罢，不如我先杀了她，再让皇上把他带走，这样就两全其美了！”说着，他把钢枪一转，锋利的刀尖朝吕布裸露的胸膛直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