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第三部 少年初解意

01.031 第三一回 闹学堂 龙兄让虎弟

正月十五,小皇上不到四更就被叫起来,梳洗整齐,穿戴上繁复的龙袍龙冠,来到太和殿接受百官朝拜。鼓乐齐鸣中,他登上宝座四面靠着软垫坐下,文武百官整齐地跪下三拜九叩三呼万岁。

小皇上得体地奶声奶气叫道,“众位爱卿平身!有事奏事,无事退朝!”

众臣站起身面面相觑,既不奏事也不退朝。张太皇太后咳嗽两声道,“咳咳,镇儿呀,你可以回宫玩儿去了,这儿大人们有重要的事商量。”

小皇上想说,我是皇帝呀,而且我挺聪明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听不懂?干嘛不让我听?哼,你不知道,前两天你就躺在这龙台下冰冷的汉白玉地面上,要不是我拼死救你,你早就被他们给杀了~~但是他一声也不敢说,连忙答应一声,“哎,多谢奶奶!”跳下宝座,小阮、老王、各种黄罗伞盖龙凤扇仪仗队簇拥着回宫去了。

回到宫里小阮老王又花了半个时辰才把他繁复的上朝正式龙袍龙冠卸下来,换上轻便的家常龙袍。小皇上叹口气,“啊~~欠,真是不划算!花了一个多时辰穿衣服、半个多时辰脱衣服,可是朕在宝座上坐了总共没五分钟,宝座的垫子都还没坐热呢!哎,下回朕跟奶奶商量商量,别折腾了,就让朕睡个好觉吧。啊~~欠!”

老王道,“启禀万岁,万万不可!您是皇上,您必须要尽一切努力让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记住这一点。所以任何能出头露面的机会您都不能放过,哪怕是五分钟!”

小皇上无奈地点头,“朕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只是~~朕就是觉得不划算嘛~~啊~~欠~~小阮,抱我去床上睡觉觉~~把早上失去的觉给补回来~~~~”

第二天,正月十六,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这天一早,小皇上梳洗整齐,吃了饭,去母后处请了安,然后由小阮老王和一大队仪仗队簇拥着出了内宫,直奔文华殿。他从太和殿的侧面经过,瞥一眼里面,只见里面百官归班侍立,几名官员面对着空空如也的宝座慷慨陈词,宝座后的黄纱帘里时而传出太皇太后威严冷峻的声音。小皇上耸耸肩叹口气,唉,人家臣子们在那儿商讨国家大事,可是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天下至尊、大明皇帝却只能去背诵些无聊的《论语》,这是什么事儿呀!

到了文华殿外,小阮高呼“皇上驾到!”小皇上背负双手踏入殿内,只见老师于谦和所有学生都匍匐在地一动不动。小皇上径直跨上一级台阶,走到宝座前。小阮、老王抬着他的胳膊把他放上高高的宝座。于谦率领学生们三拜九叩三呼万岁。学生们不习惯这礼节,稚嫩的童音参差不齐此起彼伏。

小皇上挥手道,“众位爱~~同学老师~~平身!呃~~平身,就是站起来的意思~~赐坐~~呃,就是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好开始上课。”

于谦带领学生们再次谢恩,大家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小皇上看看身前左右手处两张空空的桌椅,皱眉问道,“小钰呢?他是不是还病着?小阮,你去看看他。如果他好些了就请他来上课。”

小阮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儿,小阮回来,身后跟着朱祁钰。小皇上仔细盯着他看,见他虽然皱着眉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但是脚步轻盈、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小皇上高兴地叫道,“小钰!你的病好了?快来,坐在朕身边~~”

朱祁钰抬头盯着他,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他冷冷地道,“哦?都成‘朕’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跪拜磕头三呼万岁呀?你派人去宣召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是不是?”

小皇上一愣,道,“当然不是~~朕派小阮去请你,是因为~~朕十几天没见你了,想你~~还有,你娘说了希望你继续上学练武,将来好做内阁首辅、骠骑将军~~”

于谦道,“成王殿下,您见到皇上陛下确实应该行三拜九叩之礼,同时三呼万岁。刚才我带领其他同学都练过一遍了,不过大家做得不是很整齐,不及格。来,同学们,大家都站起来,到大厅中间排队,咱们再练习一遍。”

众人一听又要磕头,一个个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小皇上一见,连忙道,“哎哎哎,于老师,不用急。反正朕以后天天来上学,大家有的是时间练习,过不了几天就练熟了,何必急在一时呢?呃~~小钰,你是朕的御弟,你不用磕头~~”

于谦道,“启禀万岁,礼法上来说,皇帝乃是天下至尊,天下所有人见了您都得跪拜磕头,就算是您的长辈也该如此,更何况是您弟弟呢?”

小皇上道,“那~~既然朕是天下至尊,朕的话是圣旨,天下人都得听,是吧?”

于谦道,“那是当然!”

小皇上道,“哦,那就好了。朕圣旨到!”

于谦慌忙率领学生们跪下叫道,“臣接旨!”只有朱祁钰兀自矗立不跪,面带冷笑,嘴角撇着,眼睛挑战地望着小皇上,意思说,我就是不跪,你能把我怎么样?你敢杀了我吗?

小皇上朗声道,“奉天承运,大明皇帝诏曰,御弟朱祁钰见驾无需跪拜,钦此!呵呵呵~~来,弟弟!”说着,他跳下宝座,拉着朱祁钰的手走上龙台,扶着他在右边的金交椅上坐下,自己才跳回宝座上坐好。

于谦站起身,献媚地赔笑,“哦,万岁圣明,手足情深,真乃我辈楷模!”

朱祁钰不屑地冷笑一声,“哼,你别以为下个什么圣旨免我跪拜我就会感激你!我本来就不会跪拜你,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拜!”

小皇上有点尴尬地笑笑,“呃~~朕没指望你感激~~就是~~解决一点礼法危机而已~~呃,于老师,咱练习磕头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您赶快开始上课吧。哦~~老王,快把朕的寒假作业呈给于老师,请他批阅!”

老王忙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大摞整齐的纸张,交给于谦。其余学生也连忙把作业呈上。于谦随手翻看着小皇上的作业,赞不绝口,“嗯~~万岁,您的作业字迹工整,一丝不苟,而且又每样多抄了两遍~~啧啧,您真是又聪明又勤勉,真乃天下苍生之福呀!呃~~成王千岁,您的作业呢?”

朱祁钰不屑地从书桌上拿起自己的作业。谁知那最后几页纸竟然不知为何粘在桌面上,他一提之下,“嚓嚓”几声,几页纸撕成好几片。朱祁钰奇怪地“咦”了一声站起身,却发现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衣袖、坐在椅子上的袍子后摆都被什么东西粘住。他用力一挣倒是站起来了,但是袖子“嚓”地撕掉半幅,袍子后摆也“嚓”地撕破,露出里面鲜红的小内裤。

朱祁钰气得面红耳赤,扫视众人,叫道,“他妈的,哪个混账东西竟敢在本王的桌椅上洒胶水故意让本王出丑?唔~~这是什么味儿呀?胶水没这么一股又甜又臊又臭又腥的味道呀?”他用手指蘸蘸那粘液放在鼻孔下闻着,又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舔舔。

忽然,只听一阵“嗡嗡”声响。朱祁钰抬头一看,不由魂飞天外!只见一群蜜蜂不知为何嗡嗡叫着朝他直冲过来!他吓得“啊”地大叫一声,“出溜”一下钻进桌子底下。可是他忘了,那桌子腿四面镂空,又怎能挡住小蜜蜂?反倒是让他更加难以躲闪。小蜜蜂嗡嗡飞进桌子底下,不一会儿,朱祁钰“嗷嗷”叫着,脸上手上屁股上已经肿起好几个红红的大包。

小阮和老王惊叫,“保护皇上!”他们立即把小皇上抱起来,黄罗伞盖、龙凤扇、小太监们围成人墙把小皇上遮盖得严严实实。于谦和其他学生也吓得四散而逃。过了一会儿,大家见那群蜜蜂只围着朱祁钰的桌子转并不袭击其他人,才炸着胆子渐渐回来。

小阮忽然恍然大悟状道,“哦~~万岁,那夜您是不是~~蜂蜜~~洒在成王的书桌上了?”

小皇上也恍然大悟,“哦~~原来那不是做梦呀!快!把那书桌和椅子抬出去!快去挑两桶水来,把书桌上椅子上~~和小钰身上的蜂蜜~~和其他东西~~冲洗干净!”

太监们立即一只袖子掩着头脸,另一只手抬着书桌、椅子、和朱祁钰出去,把他们放在汉白玉地板上,然后用一大桶凉水“哗啦”冲在上面。果然,那蜂蜜被凉水稀释,蜜蜂也被冲到地上翅膀沾水嗡嗡叫着飞不起来。

朱祁钰终于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旁边一个小太监见他头发上、脸上、脖子上、手背上还爬着几只小蜜蜂,连忙好心地又把一桶水浇在他头上。朱祁钰身上的蜜蜂倒是被冲走了,可是他浑身被凉水浇得湿透,在正月的数九寒天里瑟瑟发抖。而他脸上脖子上的红包又奇痒无比,他拼命用指甲抓着挠着。

小皇上着急地问道,“老王,快去传太医!哎,于老师,您见多识广,您知道什么能治蜜蜂叮咬吗?”

于谦有点尴尬地道,“呃~~这个~~臣倒是知道一个乡下的偏方,但是实在是不雅~~”

小皇上急道,“哎呀,管他什么雅不雅呢!您看我弟弟都给蛰成什么样子了?您尽管说!”

于谦道,“这~~我小时候在乡下~~要是有人被蜜蜂马蜂蚂蚁蝎子什么的蛰了,小朋友们就用尿浇在被蛰的地方~~虽然不雅,倒是挺有效的~~一般虫毒都是酸性的,尿里有碱,正好中和那毒酸~~”

小皇上叫道,“各位同学接旨,立即脱下裤子,拉出小鸡鸡,朝成王的脸上、脖子上被蜜蜂蛰了的地方撒尿!”

同学们一愣,啊?这~~这叫什么圣旨呀?他们望着于谦,于谦朝他们吹胡子瞪眼睛,“你们都听到圣旨了,还不动手?难道要老夫我帮你们脱裤子把尿吗?”

各位小朋友无奈,只得绕着朱祁钰围成一圈,掀开袍子拉下裤子捏着小鸡鸡用力往外憋尿。有的小朋友在人前怎么都尿不出来,有的小朋友天气一冷小鸡鸡都快缩进肚子里去了。好在杨恭、张懋等几个小朋友不负众望,憋了一会儿一股黄黄的尿液冒着热气呲呲喷出来,淋在朱祁钰的头上脸上。哎,还真别说,这偏方甚是有效,朱祁钰被蛰的地方真的不怎么痒了。

小皇上见弟弟浑身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忙拨开众人走到弟弟身边,蹲下身,摘下自己背后披着的黄缎绣龙棉披风给他披在身上,柔声道,“小钰,你感觉怎么样?没事了吧?”

“啊~~~~!”朱祁钰一声怒吼,一把搂着小皇上的腰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小拳头没头没脑地朝他头上身上招呼,疯狂地骂道,“朱祁镇!你这个卑鄙小人!说,是不是你把蜂蜜涂在我的桌椅上的?啊?你说呀?你是皇帝,你不能说谎!混账王八蛋!卑鄙小人!竟敢陷害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皇上一时翻不过身来,只能用手捂着头脸,哭叫道,“啊~~小钰~~朕不是故意的~~是~~是意外~~嗷~~嗷~~你饶了朕吧~~啊~~救命啊~~”

朱祁钰忽然觉得后脖颈一紧,身子腾空。他手脚乱扑腾着,却根本够不着身后抓着他的人。这时小阮老王等慌忙冲过来把小皇上扶起来,给他擦着身上蹭上的脏水,揉着胳膊腿,不停问着,“万岁,您感觉怎么样?这儿疼吗?要召太医吗?要禀告太后吗?”

那大汉把朱祁钰轻轻放下,但是手仍旧捏着他的后脖颈让他无法动弹。大汉单膝跪下垂头道,“臣张风府救驾来迟,请万岁恕罪!请问陛下,您想如何处置谋刺圣驾的成王千岁?”

小皇上抹抹眼泪,推开小阮老王,急道,“师父,放开小钰!他~~他这哪儿是谋刺圣驾呀?我们兄弟俩从一生下来就成天这么打打闹闹的,这算什么?更何况~~是朕对不起他~~不该不小心把蜂蜜涂在他的书桌上了~~”

朱祁钰愤怒地望着小皇上怒吼道,“你放屁!你就是故意陷害我的!要不然怎会‘不小心’把蜂蜜涂在我的书桌上?你没事带蜂蜜来课堂干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坐在我的书桌上吃蜂蜜?啊?你说呀!”

小皇上瞥一眼小阮,羞愧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这~~这~~朕不是说了~~是意外吗~~是朱灵~~小阮~~棒棒糖~~”

小阮连忙咳嗽两声道,“咳咳,万岁,您的龙袍都弄湿了,需要赶快去换一下。呃~~成王千岁也湿透了,请您赶快回宫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要不然会感冒的。”

小皇上忙道,“对,对,呃~~于老师,您能不能暂时停课半个时辰,让小钰去洗个澡换个衣服?”

于谦道,“是,臣遵旨!不过~~成王千岁的寒假作业~~如果没有可是要重新补上一份的~~”

朱祁钰四下一看,只见自己的一摞作业已经泡在冷水和热尿里,完全成了一团烂纸浆了。他气得把作业抓起来揉成一团狠狠朝小皇上扔过去,指着小皇上、于谦、张风府顿足哭道,“你们~~你们这群坏蛋!他这个小混蛋做了皇帝,你们就都帮着他为非作歹、助纣为虐,就知道欺负我!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我找奶奶评理去!呜呜呜~~~~”

小皇上离他太近,不及闪躲,被湿纸团“砰”地正砸在脑门上。但是他忍着痛抹抹脸,道,“于老师,小钰的作业是写了的,是朕不好把他的作业给毁了。朕愿意帮他重做一份交上。”

于谦拈着胡须点头道,“嗯,万岁真是圣明仁义呀!好,那老臣也允许把作业减半,您只要抄一半就可以了。”

小皇上朝老王挤挤眼睛,正色道,“不,作业怎能减半呢?不用不用, 明天朕一定按原量呈上。”

老王心想,得,今晚我不仅得给小皇上写今天的作业,还得给成王写整个寒假作业,我看是不用想睡觉了!

朱祁钰哼了一声,“呸,臭小子,假仁假义!”他身上湿淋淋骚哄哄的实在难受,只得先回宫洗澡换衣服去了。

小皇上也回宫很快换件龙袍,又回到文华殿上课。他一直注视着门口和宝座右边的书桌,但是朱祁钰却一直没有回来。小皇上叹口气,唉,弟弟本来就对我有成见,这回看来我是更加搞砸了!是啊,那天晚上我为什么想到来这儿,为什么要到他的书桌上舔棒棒糖?这宝座、我自己原来的座位不是就在旁边吗?真是~~哎呦,难道我潜意识里就是想陷害小钰?不会吧?我觉得我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呀!

中午吃完饭午休一会儿,小皇上换上练武的紧身龙衣裤,又来到武英殿。张风府早在这里等候,见到皇上驾到,连忙迎上去跪下磕头,“万岁,臣拜谢您的大恩大德!”

小皇上一愣,“师父,刚才是您救了朕,朕应该感谢您才是,怎么您反而感谢朕呀?”

张风府道,“臣听说您即位之时亲口下旨将臣无罪释放,官复原职,臣当然要感谢您了!”

小皇上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嗨,那个呀~~从来新皇帝登基都要大赦天下的~~而且您本来就没有罪嘛!只是收监审查而已。朕当时也被收监审查了。后来真相大白,咱们自然就都无罪释放了嘛。”他回想那时的情形,真的是真相大白了吗?他是彻底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除了他之外这世上估计没几人知道父皇因何而死。

“成王千岁?”张风府回头一看,朱祁钰居然从门外进来。他和小皇上都是惊奇,他们都觉得经过了上午的事朱祁钰肯定不会来参加下午的课了。明天也不一定会去上课。谁知朱祁钰竟然下午准时来上课了。

朱祁钰已经换上干净高贵的衣服,脸上脖子上的红包消下去不少但是仍然清晰可见。他的神情也恢复了以往的傲慢,哼了一声道,“怎么?难道我不该来上课吗?你们决定开除我,不许我来上学了?皇上陛下的圣旨下了?”

小皇上连忙赔笑,走过来伸长胳膊小心翼翼地拍拍他的肩膀又连忙收回,“呵呵呵,小钰,哪有的事!我们以为你~~呃~~早上受伤了~~下午需要休息一下~~不过你来了最好,不用耽误课程了。师父,今天您教什么呀?”

张风府像往常一样,先给他们腿上绑上沙袋,出门绕着宫殿跑三圈。回来后又连扎马步、俯卧撑、仰卧起坐、劈叉等基本功。然后演练教过的拳法招数,再教一两招新的招数。最后是大家打坐调息,修习一会儿内功心法。

小皇上一直偷偷注意着朱祁钰,发现他面无表情,十分投入地训练,从来没朝自己这边投来仇恨的眼光。他松了口气。哦,看来或者是他自己想通了~~呃,不大可能,这小子特别钻牛角尖~~或者是吴阿姨或者母后说服了他~~唔,也不大可能,这小子从不听他娘和我娘的话~~嗨,管他怎么想通的呢,只要他不找我麻烦就行了呗!

练完内功,小皇上坐回宝座上休息,旁边小阮老王等捧着温热的手巾把给他擦汗,端着香茶给他润喉,扇着龙凤扇给他吹凉。

张风府笑嘻嘻地问道,“大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小朋友们都高兴地鼓掌叫道,“耶!是打擂台比武的时候!”

张风府笑道,“对!还是老规矩,你们可以自由挑战小朋友~~”

“我挑战朱祁镇!”张风府话还没说完,朱祁钰已经跳出来,伸直手臂,手指着坐在宝座上的小皇上。

小皇上正喝着香茶,被他一叫,“噗”地一口把半碗水都喷出来。小阮老王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弄湿的衣襟,拍着背。小皇上咳嗽着道,“咳咳咳~~不~~师父还没说完规则呢~~你不能现在就抢着挑战~~咳咳咳~~”

朱祁钰道,“咱们都比武好几年了,这规则大家都熟记于胸,有什么好听的?如果你想听,我念给你听。听好了,你们可以自由挑战小朋友,打赢了对手的就进入下一级。层层淘汰,直到选出状元!做了状元的可以挑任何一样师父的武艺学,师父单独教授指点半个时辰!好,我挑战朱祁镇!”

他小嘴像连珠炮一样得得得说个不停,规则念完立即就挑战,其他人哪有插话的机会?小皇上有点悻悻地从宝座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比武场中,拱手道,“小钰,咱们兄弟比武,点到为止,还请手下留情。”

朱祁钰冷冷道,“我手下从不留情,请万岁爷也无需留情。”

小阮叫道,“停!哪有臣子打皇上的?皇上乃是天下至尊,怎能跟你比武?”

朱祁钰道,“哦?那除非他就练些花拳绣腿,永远也不要跟人打斗。当年父皇在疆场上纵横杀敌的时候,那些蒙古兵也‘不许碰皇上’吗?就怕人家不听你的话!”

小皇上道,“对对对,小钰说得对。练武不能光自己练,早晚要跟别人比武对练才能提高。小阮,你退下吧。”

朱祁钰和小皇上缓缓绕着圈子,互相对视着,摩拳擦掌。朱祁钰看准一个时机刚要动手,忽听小阮叫道,“停!停!成王千岁,请您把手指上的戒指都摘下来。”

朱祁钰低头看看自己手指上那枚太子钻戒,不由讪笑。哈,当年我花了多少心思把这钻戒抢过来,可是~~有什么用?人家都已经做皇帝了!他咬咬牙把钻戒拔下来朝小阮用力扔过去,骂道,“狗奴才,赏给你了!跪下谢恩吧!哦,还有这个,让你看清楚我的脚上也没藏着暗器!”说着,他把自己的两只靴子也脱下来朝小阮扔过去,就赤着两只晶莹剔透的小脚丫站在汉白玉地板上。

小阮慌忙把地上的钻戒和靴子捡起来抱在胸前,赔笑道,“成王千岁,奴才哪敢要这么重的赏赐呀?奴才给您收着,您跟皇上比完武奴才再给您穿上。不过,您的衣服里也能藏兵器~~”

朱祁钰瞪着他斥道,“滚!你还想要什么?难道要我脱光了吗?我告诉你,就算光着屁股我也能打扁他这个没用的小娘炮!”

小阮嬉皮笑脸,“哦?那奴才帮成王千岁更衣~~”

小皇上一把揪住小阮的耳朵斥道,“小阮,滚一边儿去!不许对朕的御弟无礼!小钰,请!”

他想做个“苍松迎客”的起手式,可是胳膊才举起不到一半,朱祁钰的一脚已经踢到他的胸前。小皇上一惊,连忙挥掌拨开他的小脚丫,可是朱祁钰趁势一个“鹞子翻身”,那只脚着地,另一只脚却从旁边扫过来,“啪”地踢在小皇上的腰间。小皇上捂着腰“哎呦”一声一个趔趄向旁边退出几步。

朱祁钰丝毫不停,身形向地上一扑,一个“扫堂腿”攻向小皇上的下盘。小皇上见状连忙按照师父教的方法纵身而起闪躲。谁知朱祁钰的扫堂腿突然停止横向扫荡,而是变成向上一踢。他的小脚丫正中小皇上的裆部。他跳起来大笑,“哈哈哈~~读死书的呆子,就不知道活学活用!哎呦~~”他突然抱着脚丫单腿跳着。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脚背上生疼,竟然有一块红红的龙纹印记,好像踢到铁钉一样。

小皇上捂着胯下“嗷”地惨叫一声一个屁股蹲摔倒在地。朱祁钰那一脚正踢在他小屁眼的金簪上,把那半寸粗三寸长的金钉狠狠戳在他某处敏感的神经上,登时让他又酸又麻四肢麻痹。哎呦,怎么这小子真学会点穴的功夫了?

朱祁钰见小皇上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顾不得自己的脚疼,立即一纵身跳到他腰间压着他跨坐下,挥动小拳头又是一阵没头没脸的痛打。小皇上这回手也被他坐在屁股下,连捂住头脸都不行了,只能不停求饶“啊~~啊~~小钰~~你赢了~~饶命呀~~”

朱祁钰不依不饶地捶打着,口中骂道,“呸,混账小娘炮!父皇那么英雄,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窝囊废!还不如我打死你干净!嗷~~~~”话音未落,他又腾空而起,手脚在空中乱晃却什么也够不着。

小阮老王连忙冲过来把小皇上抱起来,焦急地问道,“万岁,您怎么样?这个小子这次可算是谋逆行刺了吧?该治他什么罪?”

小皇上忍着酸麻痛楚的感觉,颤声道,“师父~~把小钰放下~~是~~是朕输了~~小钰赢了~~”

张风府只得顺从地放下朱祁钰。朱祁钰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背负双手挺胸抬头,“哼,还有谁来挑战?”众人见他连皇上都敢往死里打,那还有人敢出来跟他挑战?朱祁钰扫视众人一圈,更加得意地笑道,“没人挑战了?那按照规矩我就是状元喽!”

张风府有点犹豫地望着小皇上,只见小皇上朝他微微点头,他才只得道,“是,今天比武是成王千岁赢了!成王千岁,您今天想学什么功夫?”

朱祁钰想想刚才自己脚丫像是提到铁钉一样的感觉,道,“嘶~~师父,您会‘铁裆功’吗?我想学那个~~”

张风府无奈地点点头,“嗯,成王千岁这边请~~万岁,还有各位公子,下课!”

小皇上回到寝宫,小阮、老王连忙给他脱下衣服。只见他肩膀、胸脯、腰间、屁股、大腿上有好几处青紫的伤痕。小阮和老王取出跌打药酒给他涂抹伤痕,轻轻按摩。小皇上趴在床上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小阮哽咽道,“万岁,您的武功比成王差不了多少~~至少得打几十招、甚至上百招才能分出胜负~~连奴才都看出来您是故意输给他~~可是这傻小子一点也不领情~~您看您龙体被打成这样~~他还得意地笑~~您这是何苦呢?”

小皇上嘴角露出笑容,“唉,你们不懂~~小钰~~自从父皇驾崩后他心情非常不好~~几乎崩溃~~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解劝他~~但是你们看他今天痛揍朕一顿的时候他有多高兴?当上状元后他笑得有多开心?只要他高兴、开心,朕就算每天被他打一顿也值得!嗷~~笨奴才,轻点!好疼~~嗷~~~~”

小皇上突然看见小阮扔在地上的一团东西。他指着那团东西叫道,“小阮,把那个给朕拿过来!”

小阮低头一看,“哎”地答应一声,从地上把钻石戒指捡起来呈给小皇上,“万岁,这本来就是先皇赏给您的,却被成王那个坏小子给骗去了。嘻嘻嘻,今天奴才又把它给您骗回来了!怎么样,奴才给您戴上?”

小皇上不耐烦地把钻戒随手扔在床上,“放肆!立即把钻戒给小钰送回去!朕是要那双小靴子~~”

小阮道,“啊?您不要钻戒,要一双臭靴子干什么呀?”

小皇上把小靴子拿在手里摸着,用鼻子闻着靴子里的味道。嗯~~是小钰的玉脚的味道~~真好闻~~哦~~小钰的脚丫好漂亮~~小钰的笑容好美~~小钰挥舞着小拳头踢着小腿的样子好可爱~~嘻嘻嘻~~

小阮道,“您把臭靴子玩好了吗?奴才送钻戒回去,顺便把臭靴子也给他送回去吧,省得跑两趟。”

小皇上把靴子抱在怀里,撇撇嘴道,“切,他没有钻戒,但是他却不缺靴子~~这双靴子朕留下了!快去,把钻戒送回去!”

小阮看着小皇上抱着靴子闻着里面的臭味的傻样,摇摇头拿着钻戒出去了。这个小皇上,你说他是聪明还是傻子?钻戒不要要一双臭靴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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