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第三部 少年初解意

01.045 第四五回 着微服 真龙访闹市

几天后,吴贤妃真的带着順德、永清两位长公主去成王府探望朱祁钰。小皇上同时给张懋送去旨意,让他去拜访成王。吴贤妃和順德、永清躲在大厅的帷幕后偷偷看着。

朱祁钰跟张懋聊了一会儿天,然后说那天擂台上没有比武,深感遗憾,让他跟自己打一场比个高下。张懋推脱不开,只得拉开架子跟朱祁钰打了一场。不过他很知道分寸,跟朱祁钰痛快淋漓地打了两百多招,见朱祁钰开始有点累了拳脚慢下来,他就卖个破绽让朱祁钰一拳打在自己胸口,自己登登登倒退几步坐在地上,捂着胸口道,“哎呦~~哎呦~~成王千岁~~小人早就说不是您的对手,您非要打得小人满地找牙才高兴呀?哎呦~~哎呦~~”

朱祁钰很是得意,伸手把他拉起来,笑道,“哈,明天别忘了跟你的小皇帝禀报,让他知道我这个武榜眼不是骗来的!”

张懋赔笑道,“皇上当然知道!您不是把他老人家也一拳给打下擂台了吗?您看皇上对您多好,多器重!我们不管是状元、探花、第四、第五,都不过是个锦衣卫、小侍郎什么的,只有您,立即就带领上千人马,掌管整个京城的治安。这比那些什么总兵、太守、甚至藩王的实权都大呢!”

朱祁钰哼了一声,翻个白眼问道,“有皇帝的实权大吗?”

张懋不由一愣,嚯,要跟皇上比实权?这可是趱越之罪呀!不过人家兄弟情深,小皇上对他从来礼让恩宠,我可犯不着搅这趟浑水。他只得尴尬地赔笑,“天底下哪有比皇上的权力大的呢?呃~~除非是太皇太后~~呵呵呵~~”

等他送走张懋,吴贤妃、順德、永清才从帷幕后出来。吴贤妃又是乐得合不拢嘴,“哎呦,这个武探花也好!你瞧他那个大块儿头,结结实实的,而且人还特别谦恭有礼。娘觉得他也不错。順德、永清,你们说呢?”

順德、永清两人还是红着脸低着头,“臣女全凭母后、母妃做主,您不用问我们。”

吴贤妃道,“那你们至少得告诉娘,你们谁更喜欢哪个,我好去跟太皇太后、太后、皇上说,给你们做主订婚呀。順德,你是姐姐,你先挑!”

順德忙道,“不不不,就因为我是姐姐,需要照顾妹妹,让妹妹先挑。”

永清红着脸憋了半天,才咕哝道,“我我我~~我觉得今天这个大块头更像姐夫~~”

吴贤妃搂着她哈哈大笑,“哈哈哈,傻闺女,那么说,你是看上那个武状元李千云了?嗯,不错,他更加年轻秀气活泼些,张懋更加威猛沉稳些。那就这样,张懋配順德,李千云配永清。钰儿,你觉得怎样?”

朱祁钰冷冷地道,“天下有那么多男人,为什么就在他们两人里挑?张懋是平西将军的世家子弟,出身高贵、文武双全,跟姐姐倒是般配。可是那李千云是什么东西?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穷光蛋,而且我看他动不动就当众脱光衣服扭着屁股故作媚态的样子,他多半还在妓院做过小相公!您把姐姐嫁给他,岂不是把姐姐往火坑里推吗?就算非要在武举里挑,陆展鹏和樊忠等哪个都比他强一万倍!”

吴贤妃皱眉道,“钰儿,你怎能这样瞧不起孤儿、穷人呢?他生在穷人家、从小父母双亡,又不是他的选择,而是命呀!就算他曾经流落青楼,那妓女、相公也都是正当职业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不知道你娘~~呃~~也是从小父母双亡家境清贫的吗?最重要的是他出淤泥而不染,在那么艰苦的环境下还练成那么高的武功报效国家!”

朱祁钰耸耸肩,“行,你们觉得好就行,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把他的底细都告诉你们了。到时候你们后悔须怪不得我!”

吴贤妃回到宫中,禀明张太皇太后、孙太后、小皇上,大家都很高兴,太皇太后随即亲自下旨将順德公主许配给张懋、永清公主许配给李千云。太皇太后、孙太后、吴贤妃、小皇上对张懋、李千云又各有封赏,让他们去准备迎娶长公主。张懋家里自然欢天喜地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新房、置办家具仆人丫鬟、准备宴席。

李千云却忧心忡忡,根本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义父周健。他知道义父对宣宗皇帝一家的刻骨仇恨。如果义父知道他要娶宣宗皇帝的亲生女儿,他会怎样雷霆震怒?他会饶过长公主的性命吗?李千云听义父一再说宣宗皇帝是如何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全家,但是他对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十四岁少女却怎么也生不出仇恨的念头来。唉,我既然不恨她,又为何要答应小皇上娶她为妻呢?我知道小皇上只是真心想为了我好,可是他知不知道他是把自己的姐姐往鬼门关送呀?不行,我得想办法拒绝这门亲事!

可是太皇太后的懿旨已经颁布,想要收回谈何容易?李千云十分清楚目前谁是真正的大明之主。小皇上虽然是名义上的天子,但是手中毫无实权,一切宫里宫外的事全都掌握在太皇太后手里。小皇上为人随和,如果他能做主,自己只要跟他温存一下,柔声求他几句,他立即就会听从自己的请求。但是太皇太后?这个老妖婆心如磐石,根本不会听任何人的话,更何况是他这么个小锦衣卫?

小皇上呢?他也有点失望。他以为李千云做了驸马会喜出望外,可是李千云却愁眉不展。他以为李千云做了自己的姐夫就可以更方便地经常跟他相会,谁知张风府仍然把他调派得远远的。上次朕是用给姐姐相亲的借口请他进宫相会的。现在两位姐姐都订婚了,没有任何借口了,可如何再见李千云一面呀?

小皇上日思夜想也想不出好主意来,不由愁眉不展,连上课时都经常开小差。这天他又坐在宝座上手托着腮望着天花板发呆,忽听老师于谦道,“万岁!您说这样安排如何?”

小皇上一激灵惊醒过来,结结巴巴问道,“呃~~于老师~~什么安排?朕~~呃~~刚才~~呃~~想着一件重要的国事,所以没听清~~”

于谦躬身道,“万岁为国为民操劳,真是可喜可贺!太皇太后现在也一定越来越多地让您参与朝政了,是吧?您已经十三岁,很快就长大成人。您即将大婚,太皇太后也会归政于您。这正是臣刚才启奏的意思。每到学生即将成人之际,臣总会增加一个‘社会实践课’,就是让大家走出深宅大院,去市井、乡下看看三教九流的老百姓是怎么生活的,每次写一份关于某一种职业的报告。其他学生自然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万岁出宫甚是不便~~”

小皇上奇道,“朕出宫为何不便?”

于谦道,“万岁乃是九五至尊,圣驾前呼后拥,就算出宫也无法体会老百姓的真正生活。所以臣以为,臣可以布置一些写百姓生活的文学作品给万岁阅读,万岁读后写一篇读后感就行了。”

小皇上心中一动,撇撇嘴道,“朕听书看戏,里面经常有历朝皇帝出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的,朕为何不行?”

于谦道,“这~~这都是戏剧小说虚构的情节,万岁岂能当真?而且就算有皇帝微服私访的,那也都是他们成年之后的事。您才十三岁,又从小生长宫中,从未出过宫门一步,如果微服私访岂不是十分危险?”

小皇上一听,腾地站起来,叫道,“就是啊!朕从来没出过宫,连北京的街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连农民、工匠、商人怎么劳作都没见过,以后朕怎么做他们的皇帝,为他们谋福利呀?”

于谦犹豫道,“万岁,您~~您~~如果能亲自体察民情自然是造福万民的大好事~~但是~~臣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全~~如果您因为臣的建议出宫微服私访而出了什么意外,那臣可是万死莫赎!”

小皇上轻哼一声,“哼,于老师,朕知道您的意思。你放心,朕会禀明太皇太后,而且绝不会提起您的名字。”

于谦道,“万岁圣明,正该请太皇太后圣裁。”

放学后,小皇上回宫,径直来到慈宁宫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正在跟順德、永清两位公主说笑交代着什么,順德、永清低着头红着脸不住“嗯嗯”点头答应。见小皇上进来,太皇太后心情不错,笑着道,“镇儿,今儿个什么风儿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让奶奶猜猜,是不是你也湿了内裤,想请奶奶做主给你征妃大婚了?”

小皇上磕了头,脸颊微红,摇头道,“不,奶奶~~儿臣没有湿~~儿臣有另外一件是请求奶奶恩准。”

太皇太后奇道,“哦?不是想娶媳妇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你这个小皇帝自己决定不了的事?”

小皇上道,“儿臣以为,如果想做一个英明的君主,必须了解百姓的疾苦。但是儿臣从出生就住在宫里,如今都十三岁了,却从未走出皇宫一步。这样以后儿臣亲政了,如何能做出正确的决定?所以儿臣想出宫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请奶奶恩准!”

太皇太后眼珠一转,哼了一声道,“这是于谦的主意,是吗?”

小皇上一惊,忙道,“不不不~~跟于老师无关~~全是儿臣自己的主意~~”

太皇太后挥手道,“镇儿,你无需替他掩饰。奶奶知道他是个清官、好人,要不奶奶和你父皇也不会派他做你和钰儿的老师了。他生怕你久居深宫毫不知道百姓的疾苦,于是就想鼓动你出宫微服私访。但是他又胆小怕事,自己不敢说,却想让你自己来求我。”

小皇上急道,“奶奶,不管于老师怎么说,儿臣确实久居深宫毫不知道百姓的疾苦呀!小钰跟儿臣一样大,也才十三岁,但是他现在不仅已经出宫、而且每天巡视京城街道。他不也是好好的吗?儿臣武功不比他差,人也不比他傻,不过是微服出宫去几个时辰,又会有什么事呢?再说了,现在咱大明不是在爷爷、父皇和奶奶的统治下‘仁宣之治’,天下太平、夜不闭户吗?”

太皇太后想了想,点点头道,“嗯,不错~~你说得有道理~~当年你父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已经不仅经常去京城体察民情,而且跟成祖皇帝南征北战了。你出去历练历练长长见识也好~~只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小皇上听了大喜,笑道,“奶奶圣明!安全嘛,儿臣早想好了,儿臣会带上姐夫武状元李千云。他武功卓绝,儿臣自己武功也不弱,这京城里只怕还没有能斗得过我们两人的人!”

太皇太后摇头道,“李千云武功虽高,但只有一人,如果遇上几名刺客声东击西却如何处置?不行不行~~当年你父皇微服出访至少要带十六名武功最高的锦衣卫,还有他贴身的三名太监~~哦,对了,别忘了带上张风府!他号称‘京城第一高手’,你父皇每次出宫都会带着他,每次都安然无恙。”

小皇上一听,什么?朕本来想着是跟李千云一起出去两人世界,现在不仅要加上小阮、老王、十六名锦衣卫,还要师父张风府?那么多大灯泡,那朕还玩什么呀?他急忙道,“奶奶,那么多人簇拥着,老百姓几十丈远都知道是皇帝驾到,还谈什么微服私访呀?不行,就是李千云一个侍卫就够了~~”

太皇太后皱眉道,“你父皇出宫时,就让三名贴身太监和张风府化妆成家丁伺候,其他侍卫都装作贩夫走卒混迹于百姓之中远远地跟随,根本无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你或者听从奶奶的安排,或者就在宫里好好呆着。你要选哪样?”

小皇上知道奶奶向来说一不二,已经答应让自己出宫微服私访就不错了,如果自己再争辩一定一切泡汤。他连忙躬身行礼笑道,“奶奶,儿臣遵旨!奶奶您忙,儿臣先告退去准备微服私访的事。”

太皇太后笑道,“好!哦,对了,见到李千云替奶奶警告他,要他一定恭恭敬敬地好好对待永清!永清可是冰清玉洁的金枝玉叶,从小奶奶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的,下嫁给他这个穷小子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他要是敢欺负我们永清一丁点儿,我一定把他大卸八块!”

永清羞得满脸通红,拉着奶奶的袖子低声埋怨道,“奶奶!您说什么哪?您不是从小教育我们三纲五常,夫为妻纲,孙女如果嫁给~~嫁给~~他~~那孙女就要好生伺候他,顺从他的意愿。孙女怎能反而让夫君伺候我呢?再说了,您把他大卸八块,那孙女不就得守一辈子的活寡了吗?”

太皇太后点着她发烧的小脸蛋摇头笑道,“你看看,女生外向,这还没过门呢就一心替夫君说话了!好了,奶奶不能把他大卸八块,那如果他敢欺负你,奶奶就‘咔嚓’一刀把他那话儿割了,让他变成个小太监!”

永清根本不知道“那话儿”是什么,她身边的不少小太监倒是对她极好的,她连忙笑着谢恩,“多谢奶奶!他要是犯错,稍微教训他一下就好,不要上大刑。”

小皇上哭笑不得。唉,李千云这小子就要娶到又美丽又温柔又天真的永清姐姐,而永清姐姐则就要可以日夜享受朕梦寐以求的大鸡鸡。他们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对!可怜朕~~就算想要见李千云一面都要处心积虑地想各种借口,结果到时身边还有个张风府、小阮、老王看着!老天呀,您怎么对朕这么不公平?

小皇上第一次微服出宫自然是件天大的事,小阮、老王、张风府紧密筹划了好几天,终于准备停当。到了五月十五,小皇上早上上朝完毕,中午回宫吃了午膳睡一觉。醒来后,小阮、老王伺候着他穿上一套富家公子的青色暗花湖绉长袍,腰间系上丝绦,挂上几块最不现眼的玉佩。头上用简单的银冠束发,外面再包上青巾。脚下穿上粉底皂靴,手中拿上一柄折扇。

小阮、老王换上家丁的装束,把小皇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包了两个大包袱背在身上,然后撑起一把普通的阳伞给小皇上遮着太阳,穿过后宫来到太监出宫买东西办事的西角门。守门的侍卫拦住他们认真地盘问搜查。小阮、老王拿出腰牌,侍卫们也认得他们是皇上身边最红的总管,轻松通过。侍卫上下打量小皇上,问道,“你是哪个宫的?你的腰牌呢?”

小皇上莫名其妙,“什么腰牌?小阮,朕有腰牌吗?”

侍卫斥道,“大胆小太监,竟敢自称‘朕‘,你不知道这是趱越的死罪吗?来人,把他拿下!”

“住手!”忽听一声厉声断喝,张风府伟岸的身躯出现在门外。侍卫见统领大人到,连忙躬身拱手,“见过张大人!启禀张大人,这个小太监没有腰牌,不知如何进宫的,还想混出宫~~”

张风府斥道,“放肆!”他自己已经噗通跪倒下拜,“臣张风府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请您从轻处罚他们的无礼,他们并不知情~~”

几个侍卫听了大惊,什么?这个小太监根本不是小太监而是小皇上?他们慌忙跪下磕头如捣蒜,“万岁饶命!万岁饶命呀!我们是下等侍卫。成天守着偏门,从没见过皇上的龙颜呀!您又没穿着龙袍,又没有仪仗~~”

小皇上嘻嘻一笑,挥挥手道,“你们快起来吧!朕是奉太皇太后懿旨出宫去微服私访,因此才没有龙袍仪仗,还走偏门。这怪不得你们。呃~~小阮,咱们晚上还得从这儿回宫是吧?到时候还麻烦你们给朕开门哦!”

张风府道,“请万岁无需挂怀,晚上回来时臣会护送您进宫的。”

小皇上撇撇嘴道,“哎,师父,如果你随便带个谁守门侍卫都不检查就放进宫,那朕的宫里可就不安全了!”

张风府身后的十几名侍卫中有人发出“噗嗤”的一声笑。张风府转头一看,不用说,当然是李千云!天哪,小皇上怎么和李千云这个小鬼头一样,说话轻松就把我给绕进去了呢?他只得尴尬地赔笑,“不不不,万岁,臣怎会带其他任何人进宫呢?臣侍奉先帝几十年,又侍奉您六年多,何曾有过任何闪失~~”

小皇上见他窘迫的样子,连忙笑着拉他起来,“师父,朕没说您不忠心呀。朕只是运用于老师教的辩证之法,指出您刚才话里的漏洞而已。这是文人墨客经常玩的把戏,您是武学宗师,自然不知道。呵呵呵,别介意啊。”

小皇上出了内宫门,只见眼前除了穿着家丁服饰的张风府外还有李千云、樊忠等十六名锦衣侍卫,都已经换上普通商贩、书生、家人的服饰。他见李千云按照自己的吩咐穿着一身书生的白袍,手摇折扇,看起来更是玉树临风潇洒风流,不由大喜,走上几步握住他的手道,“李兄,好久不见,今日咱兄弟俩去好好逛逛北京城!”

小阮急道,“哎哎哎,万岁,错了错了!李千云、樊忠他们都是要分散在人群中远远地保护您的,只有我们三个扮作您的贴身家丁。”

小皇上耸耸肩道,“对呀,你们扮演朕的家丁,他扮演朕的朋友,有什么不对吗?朕又没上过街,哪知道该往哪儿走呀?有李兄做向导不是更好吗?少说废话,快走吧,一会儿天都黑了。哦,樊忠,你扮作李兄的家丁吧。既然朕有三名家丁,他作为朕的朋友,也不能太寒酸,连一个家丁都没有吧?”

樊忠倒是爽快地答应一声躬身跟在李千云身后。小阮、张风府却是满肚子的气,凭什么呀?我们都是四品以上的官儿,全都做家丁,他一个六品小侍卫倒成了少爷了?

李千云得理不饶人,越发往他们的痛处戳,用扇子拍拍张风府和小阮的脑袋道,“就是,该死的奴才,没听你们家少爷~~我亲爱的表弟朱公子~~吩咐吗?快给我们打着伞、扇着扇子,上路了!”说着,他搂着小皇上的肩膀就走。

张风府和小阮气得肺都快炸了,骂道,“李千云,不得放肆!快放开万岁的肩膀,退后半步!不得与万岁并驾齐驱,这可是趱越的死罪!”

小皇上瞪他们一眼,“如果那样不是太明显了吗?朕还微服私访什么呀?如果被人识破身份招来刺客,你们两个负责吗?都给朕记住,出了宫不许叫朕‘万岁’,不许跪下磕头。如果任何人问起,朕是南京富商家的公子,李千云是朕的表哥,我们两人一起进京来玩儿。”

张风府和小阮吓得不敢再说,只得老老实实地跟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打着伞扇着扇子。

一行人又经过几层宫门,穿过金水桥,终于来到紫禁城之外。小皇上这辈子没有踏上过宫外的土地,这时回头望去,只见紫禁城被护城河环绕,几十丈高的红墙,巨大厚重钉着金色钉子的城门,说是戒备森严的皇宫也可,要说是关押朝廷钦犯的最高警戒监狱也挺合适!

皇宫侧门外一里地都没有人烟,一条青砖小路径直从树林中穿过。树林里还偶尔有御林军来往巡逻,但是他们见到张风府、李千云、樊忠等都认得是上级军官,立即在路边立正敬礼,并无人盘问他们。

走出小树林,迎面扑来的就是一座喧嚣热闹的城市。这里街道不是很宽阔,房屋此起彼伏参差不齐。街道两旁不少商店,多半是些珠宝古玩首饰瓷器丝绸布料等,但都不是特别名贵的东西。还有些酒楼茶馆歌厅赌场,在这下午时分显得有点冷清。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多是布衣,也有一些身穿锦袍、脸上光滑无须的男人。

小皇上看见眼前热闹的景象,睁大眼睛兴奋地道,“哇!这就是真正的北京城,真正的百姓!真好,真热闹!”

李千云笑道,“这儿呀~~还不能算真正的北京城!这儿离皇宫侧门比较近,好多太监下班了、放假了就来这儿吃喝玩乐买东西,还有些太监宫女在这儿买房子过家家,所以这儿的市场都是面向他们的。比如您看,首饰店、酒馆、赌场特别热闹,但是却没有书店、文房四宝店、学堂、玩具店等等。您看那些没胡子、穿着锦袍的中年大叔,多半都是宫里的太监。哎,阮公公,王公公,你们说是不是呀?你们在这儿买了房子、养着相好的宫女没有?”

小阮气得脸颊绯红,斥道,“小李子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每天在皇上身边伺候,哪有时间出宫玩儿,更别说买房子、养宫女了。”

李千云耸耸肩,“没有就没有呗,你也用不着做贼心虚大喊大叫嘛!哎,张大人,尊府是不是也在这附近呀?”

张风府冷冷道,“不错,弊府确实在这附近,因为这样离上班的地方近嘛。李侍卫好像对这儿很熟悉呀?是不是以前经常半夜里在这儿游荡窥伺,寻思着如何潜入皇宫呀?”

李千云道,“我?我哪有那个时间呀?我成天呆在御林军营里,白天练兵累得半死,晚上还得站岗巡逻,好不容易躺到床上也不得安生,总有些有权有势的中年大叔闯进来欺负我们这些新来的俊俏小兵~~”

小皇上听了皱眉问道,“师父,御林军营是您的治下,怎会发生这样的事?虽然不是金银贿赂,但是这可都是算作贪污腐败的典型。您知道哪些军官利用职权威逼利诱霸凌部下的吗?您去彻查一下,把所有贪腐军官名单呈给朕。朕要禀明太皇太后,对他们严加惩处!”

张风府听得满头冒汗,连忙躬身答应,“是,臣一定彻查,如有贪腐之事,臣一定绝不姑息!”

小皇上拉着李千云的手柔声问道,“李爱卿,有人欺负过你吗?你跟朕说,朕一定替你做主。”

李千云瞥了一眼张风府,张风府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李千云想了想,却摇摇头叹口气,“唉~~万岁~~臣从小孤苦伶仃、到处流浪,欺负过臣的人数不胜数,如果一一算账,恐怕要血流成河、人头满地~~算了吧~~”

小皇上点头道,“嗯,这点朕跟你的想法相同。老子《道德经·六十三章》上说,‘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朕很认同老子的说法,以德报怨才能化解恩怨。如果冤冤相报,那么何时是个终了?可是《礼记·曲礼上》说,‘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意思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什么时候杀了他什么时候才算罢休。对杀害兄弟的仇人,要随时携带武器,遇见就杀。对于杀害朋友的仇人,不与他共处于同一个国家。于老师讲到这一章的时候,朕跟他和一群同学争辩了很久。朕觉得孔圣人在这一点上的见识太过狭隘,不如老子的心胸开阔。结果是于老师和同学们前所未有地异口同声口伐笔诛朕,骂朕竟敢怀疑孔圣的真理,真是离经叛道!唉~~李爱卿,当时你要是在课堂上,一定可以帮朕舌战群儒!”

李千云沉默良久,唉,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的义父、师祖、身边所有人何尝不是这样教育我?如果我遵从孔圣人和他们的教导,我身边这个又美丽又聪明又善良又单纯的小男孩如今早就躺在冰冷的坟墓里了!他偷眼望着俊俏可爱的小皇上,却见他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正望着自己。李千云咧嘴一笑,“臣可不懂什么《道德经》、《礼记》、老子、孔圣人的。不过说到舌战群儒嘛,嘿嘿嘿,臣的舌功却是着实了得!”

说着,他伸出粉红的小舌头作势要舔小皇上的脸颊。小皇上看着周围的人群,吓得慌忙推开他就跑,斥道,“喂,李爱卿,你~~你要干什么?”谁知他一转身,“砰”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跟迎面走来的一个人撞个满怀,两人“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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