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第六部 圣主死国殇

09.092 第九二回 别情人 崇祯赴国殇

朱由检和贾明君就这样依偎着一直坐到黄昏。水已经凉了,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把紫禁城的琉璃瓦和西苑的湖面映得一片火红。唉,残阳如血,日落紫禁城~~难道大明的气数真的尽了?难道祖宗三百年的基业真的要毁在朕的手上?难道身边的爱人和远处的爱人都要永别了?朱由检呆呆地望着远方,眼泪忍不住扑簌簌地顺着脸颊滴落。

贾明君连忙亲吻着他的脸颊用舌头舔着他的泪珠,柔声道,“小检,你又想着朝廷上不开心的事儿了?别想了,你那么聪明,慢慢的一切都会处理好的。但是你如果成天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搞坏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朱由检抹抹脸上的泪痕,嘴角勉强露出笑容,“朕不是在想朝政,而是在想一个人~~一个你日思夜想的人~~”

贾明君撇撇嘴道,“小检,你胡说什么?我日思夜想的只有你呀!”

朱由检揶揄道,“哦?那我可要告诉桂哥,小君把他忘了,他是朕一个人的了!嘻嘻嘻~~”

“啊!小桂子~~小桂子~~” 贾明君脸颊绯红,低头咕哝。

朱由检问道,“小君,你老实说,在你心目中,朕和小桂子谁才是你的最爱?谁是你的正宫、谁是你的侧妃?”

贾明君更加满脸通红,支支吾吾道,“这~~这~~小桂子跟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可是那天你救了我、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了你~~小桂子跟我一起住到十四岁~~但过去十多年却是咱们俩每天形影不离~~我~~我~~你们都是我的最爱不行吗?为啥要分出正宫、侧妃?”

朱由检点点头,叹口气道,“唉~~一转眼他都已经走了五年多了~~朕本想着他去辽东打败清军、收复失地,顶多几个月就回来了,谁知道战事胶着,他竟然一去不复返~~小君,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

贾明君道,“小检,小桂子从小的志向就是做大将军征战沙场、为国立功。你给他这个机会,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对不起他?”

朱由检摇头道,“朕对不起你,是因为朕把你们一对青梅竹马的鸳鸯硬生生拆散;朕对不起他,是因为~~朕跟他说不许他跟军队里任何俊俏小兵玩儿~~”

“啊?五年多了,他不跟任何小兵玩儿?那他不得给憋出毛病来了吗?” 贾明君惊叫道。

“是啊!朕也担心~~” 朱由检沉吟一下,忽然扭头望着贾明君,“小君,你想不想去军营里看看他?”

“我~~能去军营看他?” 贾明君又惊又喜叫道,但是转瞬又皱眉,“不~~不行~~我去看他了,你怎么办?”

“切,你不正想让朕多临幸临幸妃子、再多生几个小宝宝吗?” 朱由检不屑地配撇嘴。

“哈,对!我在这儿你成天把龙精射我肚子里,一点用都没有;我走了,你可要记得天天临幸妃子哦!” 贾明君高兴地道。

“嗯,朕保证!” 朱由检举起右手。

“那~~我什么时候走?”

“现在~~今晚就走!”

“什么?你不要我晚上陪你睡觉了?” 贾明君奇道。

朱由检嘴唇颤抖,他何尝不想搂着贾明君睡觉?但是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送贾明君走,如果温存一晚,明早还会有这样的勇气吗?他从浴缸里站起来,“切,看你那猴急的样子,朕一说去看小桂子,你的心早就飞到辽东去了!小张,过来伺候朕更衣!哦,顺便把 ‘雨露盘’ 准备一下。”

小张一听又惊又喜,哇塞,雨露盘?皇上已经三四年都没要要过雨露盘了,今天这是什么好风吹的?他连忙进亭子来帮皇上擦干龙体穿上龙袍,然后捧着雨露盘单膝跪下。朱由检看也不看,随手翻了一个木牌,小张连忙让小太监拿着木牌去后宫叫妃子准备了。

朱由检和贾明君挽着手回到乾清宫,来到餐厅吃饭。为了不让贾明君担心,朱由检今天尽量显得轻松愉快,谈笑风生,吃得也比平时多。吃完了,朱由检打开床头柜取出一个包袱,里面竟然全是粗布衣服,还有十几两银子。他有点抱歉地道,“小君,对不起,要你换上这样的衣服、拿这么少的钱~~”

贾明君道,“没事儿,我知道最近财政紧张。我又不是纨绔子弟,小时候我和娘一两银子就能用好几个月呢~~”

“不不不,朕不是因为穷~~朕再穷也有几百套绫罗绸缎、几千两俸禄~~是因为最近世道不太安宁,如果打着官差的旗号北上反而不安全~~穿太好的衣服、带太多的银子也会引起盗贼的注意~~”

“哈,小检,看来你早已深思熟虑想好了!你放心吧,我都不用这么多钱。只要有这个,我就不愁吃饱肚子!” 贾明君拍拍自己的工具箱。

“嗯,对,小君你心灵手巧手艺好,背上工具箱可以走遍全天下。不像朕这么没用,除了做皇帝什么也不会~~唉,做皇帝也做不好~~~~”

这时门外小张叫道,“启禀万岁,贵妃袁氏宣到,在寝宫外侯旨!”

朱由检短暂地搂着贾明君亲亲他的脸颊就松开手,挥手笑道,“走吧走吧,朕还有 ‘公事’ 要办呢!一路小心,到了军营跟小桂子哥哥好好温存,要替朕多操他几次哦!呵呵呵~~”

贾明君背起工具箱和包袱往外走,朝他吐吐舌头做个鬼脸,“放心吧,我在龙棺里看你们的活春宫都看了几个月了,我知道你们喜欢怎么做。我保证不辱使命,把他的小菊花给你操爆了!嘿嘿嘿~~再见,你一切多保重,我去看看小桂子就回来,顶多十天半个月。”

“去吧去吧!” 朱由检装作不屑地挥挥手,“哦,到门口顺便传旨让袁贵妃进来侍寝。”

“是,万岁!” 贾明君朝他挤挤眼睛揶揄地一笑,走出门去。

看着贾明君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朱由检终于忍不住扑在龙床上用被子捂着头放声痛哭。啊啊啊~~小君~~朕的小君~~愿上天保佑你平安、幸福,和桂哥白头偕老!小君~~永别了~~如果有缘,咱们来生再做夫妻~~

贾明君走后不久,北京的形势每况愈下。三月十三日,闯王大军来到居庸关下,总兵唐通、监军太监杜之秩等开关投降;十五日,大学士李建泰在真定投降;三月十六日,昌平失守;三月十七日,闯王包围北京城;三月十八日,闯军用大炮轰炸西直、平则、彰仪诸门,守军或战死、或逃跑、或投降。城中轰隆隆炮声震天、百姓奔走哭号、一片大乱。

宫中也是一片大乱,文武百官来上朝的已经越来越少,太监宫女御林军们也逃走不少。朱由检知道大势已去,送走贾明君之后,又派史可法去南京准备。他让太监王之心、栗宗周、王之俊分别抱着三个小儿子太子朱慈烺、永王朱慈炤、定王朱慈炯化妆成逃难百姓逃出京城,分头去南京。

三月十九日清晨,朱由检穿戴停当,命小张排驾前往金殿。小张出去一会儿,气鼓鼓地回来道,“启禀万岁,这帮该死的太监宫女,竟然已经一大半都逃得不见踪影了。奴才只找到四个小太监做仪仗队。万岁,奴才认为应该立即派锦衣卫把守宫门,有外逃的太监宫女,抓住斩立决,看他们还敢不敢逃跑!“

朱由检叹口气摇摇头道,“唉,算了,他们不过是想保住一条命而已。朕不能保护他们,已经很是内疚了,他们要走就走吧,不用惩罚他们。四个人的仪仗队已经不错了。走,上朝去!”

朱由检信步出了寝宫,小张在他身边搀扶着他的胳膊,前面一个小太监开路,后面一个小太监打着黄罗伞盖,两个小太监打着龙凤扇。一行人走过宫室,只见各处都冷冷清清的,宫女太监几乎不见人影。

到了金銮殿,仅剩的三个乐师一个敲鼓一个吹唢呐一个撞钟,鼓乐之声显得十分单薄。朱由检走上玉阶在宝座上坐下。殿门大开,小张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叫完了,下面冷冷清清没有动静,大臣们没有一个人进来。小张以为他们没听见,扯着嗓子又是一声高叫,“皇上驾到!群臣觐见!”等了一会儿,下面仍然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小张憋足气又要更大声地叫,朱由检拉住他,摇头道,“唉,算了,不要费力气叫了。看来文武百官也已经自寻生路去了。”

小张气得脸通红,骂道,“这帮衣冠禽兽!他们平时吃皇上的俸禄,这时到了该用他们的时候,他们竟然不管皇上私自逃跑,真是该死!” 这时远处又是几声炮响,震得金殿大梁上扑簌簌落下灰尘。小张犹豫道,“呃~~万岁,群臣都逃走了~~您看~~咱们~~是不是也该走了?”

朱由检惨然一笑,“你们都可以走,朕是国君,朕不能走,朕要与社稷共存亡!去,取一套盔甲来,朕要御驾亲征,跟闯贼拼个你死我活!咳咳咳~~~~” 他试图站起来,却一阵剧烈的咳嗽又跌坐在宝座上。他用手捂着嘴咳,咳完了一看,掌心又是一滩鲜血。

小张哭道,“皇上,您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御驾亲征?呜呜呜~~您放心,您不走,奴才也不走!”

正这时,忽听门口有人大声叫道,“启奏万岁,罪臣吴襄请战!”

朱由检抬头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布衣老者跪在门外。“吴襄?吴襄?哦,你是桂哥~~呃~~吴三桂将军的爹爹吧?快快请起!” 朱由检想起来了,连忙叫道。

吴襄并不站起,而是跪着匍匐爬进殿,连连磕头道,“万岁,臣要拜谢您当年的不杀之恩,还要请您饶恕臣这次不等宣召擅闯禁宫之罪!”

朱由检苦笑挥手,“吴爱卿平身。你当年拼死赶回山海关求救,何罪之有?这次~~唉,看守宫门的侍卫都逃走了,大门敞开,是吧?你没逃走,反而进宫来看朕,朕甚感欣慰了,何罪之有?你也赶快带着吴将军的家眷走吧~~去吴将军那儿~~他有十万精兵,应该可保你全家安全~~”

“不!臣不走!臣不是逃兵,真的不是!臣想洗清逃兵的罪名!万岁,如果您信得过臣,臣愿意帮您守城!臣当年镇守锦州多年,比闯贼强大得多的清兵多年无法破城。北京的城墙比锦州强多了,城里也还有不少御林军,只是没有会守城的将领~~”

朱由检点点头,“嗯,朕知道你不是逃兵,朕愿意帮你正名!朕封你为九门提督,总管京城防务;并赐你尚方宝剑一柄,先斩后奏!”

吴襄感激涕零,再拜谢恩,捧着尚方宝剑和任命圣旨走出宫去。他披挂上马,到各个城门督战。城墙上尚有数万御林军守城,但是指挥官们却已经死伤逃跑殆尽,群龙无首、一片混乱。吴襄横刀纵马,大声宣读圣旨,告诉大家皇上尚未逃跑、仍亲自坐镇金銮殿。众将士听了军心鼓舞。吴襄守锦州多年,确实深通守城之术。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下,明军弓箭长枪、滚木雷石、稳扎稳打,把攻城的闯军击退一波又一波。

却说袁承志,自从惩治了魏忠贤后又不受重用,每天除了练武、折磨魏忠贤、就是喝酒,喝得烂醉如泥才能入睡。他醉生梦死,并不关心朝政;他管理的浣衣监、园丁、清洁工等下等太监也没人知道宫外的事;因此他根本不知道闯王已经占领了大半个中国、已经围困了北京。

这天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去厕所把魏忠贤拎出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魏忠贤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叫道,“啊~~啊~~主子,奴才听说宫里有头有脸的总管们都逃了,您怎么还没逃走呀?”

袁承志一脚踩住他的肚子,手指硬生生插进他的小尿孔里狠戳,骂道,“呸,你就想着老子走了你好自由了?老子为什么要逃走?”

“啊~~啊~~主子饶命呀~~” 魏忠贤惨叫道,“奴才是为了您好~~闯匪的军队已经包围北京城了,很快就会攻破城门~~”

“什么?闯匪?你是说~~闯王?李自成?”

“啊,对,闯匪李自成~~他残暴无比,杀人如麻,把福王千岁的肉都给片下来炖火锅吃了~~所以大家才都逃命去了~~”

“啊!闯王!红娘子!小岩哥哥!小君哥哥!他们没有忘了我!他们打到北京来救我了!哈哈哈~~他们来救我了!” 袁承志欣喜若狂,再也不理魏忠贤,一溜烟朝外跑去。

魏忠贤莫名其妙,咦?这小子怎么还跟闯匪有关系?还认识大皇子殿下?早知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倒是可以少受不少苦了!不过现在我的苦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哈哈哈~~~~

袁承志一路向宫外跑去,开始时还担心被守门侍卫拦住盘问,但到了层层宫门前却见宫门大开,无人守卫,太监宫女们成群结队地往外逃跑。到了宫外,只见大街上也全是逃难的百姓。但是北京所有城门关闭,百姓们无处可逃,只是在城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嗡嗡乱转。

袁承志赶到最近的彰仪门,冲上城楼。虽然这儿有数百士兵防守,但大家见他身穿四品太监的服饰,还有御林军认得他是太监总管曹化淳,只当他是皇上派来监军守城的,哪有人会阻拦他?

袁承志到了城头放眼一看,只见城外漫山遍野全是衣甲鲜明的部队, “闯”、“李”、“顺” 等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万军丛中,只见一员女将身穿红衣、手持软鞭,纵马奔驰,往来发号施令。远处一个突起的小山包上搭着凉棚,两个锦衣青年坐在凉棚里,手摇折扇,一边喝酒说笑一边指点江山。虽然他看不清两人的脸,但是他们的举止动作却每夜出现在他的梦中。啊!红姐姐!小岩哥哥!小君哥哥!真的是你们!你们没忘了我!你们来救我了!

袁承志仔细看了一会儿,只见闯军一波又一波地放炮轰城,但北京城墙厚实,墙上被轰得坑坑洼洼却并没有坍塌的地方;闯军一轮又一轮地冲到城下用巨木撞击城门、搭云梯攻城,但守城明军训练有素,推翻云梯,弓箭滚油、滚木雷石招呼,闯军伤亡惨重,毫无进展。

袁承志看得心急,一纵身跳到城门后,托着粗重的门闩打开,又推动巨大的转盘。那门闩沉重,一般要四名士兵一起抬着才能打开,谁知袁承志单手一托就打开了。那转盘也很沉重,需要五六人同时转动。但袁承志何等神力?扎个马步站稳脚跟,运气于臂,大喝一声,用力推动转盘,城门竟然 “轰隆隆” 一寸寸打开。

守城士兵大惊,斥道,“你干什么?你这个贼阉党,也要投降闯匪了吗?” 几名士兵立即持枪朝他刺过来。袁承志冷哼一声,一手仍然推转盘,另一手一把抓住一杆枪,一拉一扭就轻松把枪抢过来。他手中有了枪,如虎添翼,舞动起来登时把围攻他的士兵打得丢盔卸甲、满地找牙。但是他分心对付士兵,单手推动转盘,城门打开的速度减慢不少。

正这时,忽听一声断喝,“该死的叛徒、贼阉党,纳命来!” 一柄沉重的大刀携带着呼呼劲风朝他扑来。袁承志举枪相迎,只听 “当” 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大刀被他弹开数尺,但是他的虎口也被震得生疼几乎握不住长枪。他定睛一看,只见眼前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长得有点眼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他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助纣为虐,而不弃暗投明、开城迎闯王?”

那老将斥道,“住口!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前锦州总兵、现皇上亲封九门提督、吴襄是也!你这个该死的叛徒、阉贼又是谁?”

“吴襄~~吴襄~~哦,你是袁大帅的部下,还是吴三桂的爹爹~~” 袁承志面露喜色问道,“桂哥现在怎么样?”

“呸,我们吴家满门忠烈,我儿子现在正在辽东抗清,怎会跟你这个阉贼有什么瓜葛?” 吴襄斥道。

旁边有人道,“启禀提督大人,这小子是主管浣衣监的四品太监总管曹化淳。浣衣监的人都说他成天除了喝酒就是殴打折磨一个老太监,把人家鼻子耳朵手指脚趾都割了!没想到他不仅懒惰残暴,还要开城卖主求荣!”

袁承志一边说话,一边并未停止推动转盘,城门又打开几寸。吴襄见形势危急,厉声喝道,“杀!给我射死他!” 所有士兵立即闪开,一队弓箭手涌上来站成一排,“嗖嗖嗖” 对着袁承志万箭齐发。

袁承志只得单手挥舞长枪拨打箭雨,一边继续推转盘一边叫道,“吴伯伯,停!我不是曹化淳,我是袁承志!我是辽东大帅袁崇焕的儿子!我是吴三桂哥哥的朋友~~不,爱人!吴伯伯,你听我说~~”

吴襄怒骂,“该死的阉党,你们当年诬陷袁大帅、害得他凌迟处死还声名扫地,现在你还想诬陷他、诬陷我儿子?我告诉你,我儿子是响当当的大将军,不是二乙子、不是卖国贼!” 他收了大刀,取出自己的强弓,搭上重箭,“嗖” 地朝袁承志射去。

吴襄的强弓非寻常小兵可比,发射距离又很近、不超过一丈远,袁承志哪里躲闪得及?那一箭正中他推着转盘的胳膊,登时让他手臂刺痛再也无力推门。袁承志只得松开那只手,又用另一只手推动转盘。但这样一来他再也无法挥动长枪拨打箭雨,登时 “噗噗噗” 身中无数箭,像刺猬一样。他再也动弹不得,瘫软地趴在转盘上。

吴襄一把拎起他像个布娃娃一样远远地扔到一边,命令道,“关门!上闩!” 士兵们听令,五六人连忙冲到转盘边推动转盘,另外十几名推着门帮助他们关门,四人抬着门闩等着。

“轰隆!” 只听一声巨响,一根沉重的圆木从另一边撞在门上,把门撞开一尺来宽的缝隙,然后无数利箭 “嗖嗖” 飞进来,把推门、抬门闩、推转盘的士兵全都射成刺猬倒地身亡。“轰隆!” 又一声巨响,圆木再次撞击城门,这回撞开三尺多宽,已经有闯军挥舞刀枪冲进来。

“关城门!誓死保卫城门!” 吴襄厉声高叫,指挥士兵关门。但是决堤的洪水岂能倒流?“轰隆!轰隆!” 又是几声,彰仪门已经彻底被撞开,门外的千军万马涌进来,把几百明军像蚂蚁一样包围淹没。

吴襄挥舞大刀奋力冲杀,毫不退让半步,他周围倒下一批又一批闯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忽然,只听 “唰” 的一声响,一条红色软鞭像是毒蛇吐信一样凌空扑向他的面门。吴襄慌忙挥刀招架,但是那软鞭却 “嗖嗖嗖” 缠绕在他的刀柄上。然后他感到一股大力一拉,他竟然抓不住刀柄,大刀被软鞭硬生生抢走!周围闯军见他没了兵器,发一声喊,无数刀枪朝他身上刺来。吴襄长叹一声朝皇宫的方向跪下闭目待死,哭叫道,“皇上,我吴家满门忠烈!我吴襄不是逃兵!今天我为您尽忠了!”

可是他并未感到刀剑穿透身体的刺痛,而是一条软鞭像大蟒蛇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把他凌空拉起来。他睁眼一看,只见马上坐着一位一身红衣、英姿飒爽的女将,正是红娘子。红娘子把吴襄扔给几名亲兵,命令道,“这老将是条好汉。不要杀他不要打他,也不要让他自杀,等会儿请闯王发落!”

亲兵们答应一声把吴襄四马倒团蹄绑起来,把他的嘴里也塞上麻团让他无法咬舌头自尽。吴襄心中呐喊,让我死吧!让我为大明、为皇上尽忠!但是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闯匪千军万马涌入彰仪门,迅速朝紫禁城冲去。

虽然皇宫里已经几乎空无一人,朱由检还坐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外面的炮声越来越近,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炮声过后,隐隐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和士兵的呐喊声。外面一个浑身浴血的锦衣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跪下叫道,“皇上,大事不好!太监曹化淳打开彰仪门献城投降,闯匪已经杀进城里,很快就要到承天门了!御林军死伤殆尽,锦衣卫所剩无几。请皇上速速撤退,晚了就来不及了!”

朱由检心中一凉,但是并不吃惊。他捂着嘴咳嗽几声,装作镇定自若地站起身,对身边打着仪仗的小太监道,“你们辛苦了!再帮朕最后一个忙,去传信给所有后妃和公主,让她们都换上便服,速速出宫逃生去吧。信传到之后,你们也自己出宫逃生,不用再回来。”小太监们听了,跪下磕头谢恩然后四散传信去了。

小张急道,“皇上,他们都走了,谁伺候您呀?您不要人护送撤退吗?”

朱由检惨然一笑道,“朕说过了,与社稷共存亡,绝不会逃跑的。小张,来,帮朕最后一个忙。”说着,他转身朝后宫走去。小张连忙跟上。

走到内宫门口,只见司礼太监方正化带着几个小太监,手持兵刃,惊慌地迎上来。见到皇上,方正化连忙跪下行礼,惊道,“万岁,您怎么还往里走?快,换衣服,奴才们保护您逃出去!”

朱由检看看那几个老弱病残的太监,摇摇头道,“老方,朕不走。你带着他们赶快逃吧。把兵刃放下,闯匪应该不会为难手无寸铁的太监的。”

方正化哭道,“不!您不走,奴才也不走!奴才誓死保护您!”

朱由检皱皱眉,走进宫门,吩咐小张,“关门!” 小张顺从地把门关上。方正化在门外拍门叫着,“皇上!皇上!不要丢下奴才!奴才跟您同生共死~~” 朱由检不理他的哭叫,背负双手扬长而去。

“啊啊啊~~皇上~~皇上~~” 方正化跪下朝着宫门不停磕头哭叫。一会儿,他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呐喊声,起身回头一看,只见无数闯匪已经冲进宫里,闯进各个宫殿里搜查,还有一群士兵朝乾清门而来。方正化跳起来大叫一声,“该死的闯匪,我跟你们拼了!弟兄们,杀呀!” 他势若疯虎,挥刀杀入闯军丛中。他根本不防守,一味猛攻,倒也杀伤数十人。但他毕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又没什么武功,很快,他已经遍体鳞伤。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 “咕咚” 一声倒在血泊里。

朱由检穿过后宫的重重宫室、御花园、走进万岁山。他穿过山脚下的牡丹园,沿着盘山小路缓缓登山。来到半山腰的周赏亭,他停住脚步,在凉亭中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那凉亭,感慨万千。十年前,就是在这儿,一个少年从凉亭顶上失足跌落,他奋不顾身地用身体挡住他下落的冲力;那少年趴在他身上,惊慌失措的眼神,锁骨上血淋淋的一排牙齿印;想不到那个偶然的相遇,少年的命运和自己就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两人从初尝禁果到倾心相爱,从误会猜疑到心心相映;唉,一切美好的记忆都成往事了!

朱由检坐在凉亭里回忆着和贾明君美好的往事,眺望着天边一波又一波的青山。他应该已经安全到宁远了吧?他应该已经和他的小桂子深情相拥、激情做爱了吧?祝你们白头偕老,一世幸福!

他的眼光收回山下,只见北京城中四处火光映天,街上一片混乱,在这里都可以听见女人孩子的尖声哭叫声。承天门、端门、午门、太和门、甚至乾清门都大敞开,无数士兵打着“顺”、“闯”、“李” 等旗帜涌入皇宫,然后分成许多队,在各个宫殿里搜索。

朱由检叹口气,走到亭子外的歪脖树下,指着秋千道,“小张,你再帮朕最后一个忙。把秋千解了,绳子在树枝上打个结~~”

小张顺从地答应一声,解开秋千,把一根绳子打个结。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跪下抱着朱由检的腿道,“万岁,您~~您要干什么?您可不能寻短见呀!快,奴才跟您换身衣服,您从后山走,逃出京城去,去南京。您知道闯匪不会为难小太监的~~”

朱由检摇头道,“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想不到大明二百七十七年的天下,亡在朕的身上!” 他抓着自己的龙袍一角,用力撕下一条绸子,咬破自己的食指,用血写下:

“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写完,他把血书缠在自己的脚髁上,把头上的皇冠摘下来放在石桌上,打散发髻让长发披散着覆盖着半个脸面。他站到石凳上,双手握着绳子对小张说,“小张啊,你从小服侍朕,可惜朕不能给你一点好处!你也快逃命去吧,不要回头看。听说吊死鬼伸着舌头很难看的,看了以后会做恶梦的。”

小张哭得泣不成声,尖声叫道,“不~~奴才不走~~皇上您不能死呀~~奴才背着您逃跑~~”

朱由检看一眼山下,只见已经有一小队士兵冲进万岁山的园门。他惨然一笑,道,“小张,朕最后的旨意,等会儿朕上吊了,你不许救朕!听到了没有?你要是救了朕,朕落在贼兵的手里,他们要朕光着身子在烧红的铁板上跳舞、还要把朕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涮火锅吃,那就是你害了朕呀!违抗圣旨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小张抽泣道,“皇上~~呜呜~~是,奴才遵旨~~奴才绝不救皇上~~呜呜~~”

朱由检最后环顾一眼脚下红砖碧瓦的宫殿,工整繁华的京城,远处郁郁葱葱的山丘,头上蔚蓝无云的天空。他长叹一声,把脖子架在绳子上,然后毅然踢翻石凳,身体悬空。那腰带立即深深嵌入他的脖子,压迫着他的血管和气管,让他头脑一阵晕眩。他张开嘴大口喘气,可是身体的重量下垂,腰带更紧地缠住他的喉咙。他干喘了几口,一点空气也呼吸不到。他的眼前发黑,意识渐渐迷糊。小君~~小桂子~~永别了~~

小张跪下朝皇上连磕九个头,把另一条绳子也打个结,自己踩着石凳义无反顾地把脖子吊在绳结上,然后踢开石凳。

春光明媚,春风习习,万岁山上一片寂静,两个青年的身体随风飘动~~~~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这一回朱由检和贾明君两个小可爱继续打情骂俏、相亲相爱。只是那淫乐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和绝望。贾明君糊里糊涂的并不知道天下的形势,朱由检却是十分明白的。他知道京城不保,自己发誓与社稷共存亡。但是他并不想自己的爱人跟自己一起死,而是想把他送到最安全的地方。哪怕那安全的地方是自己的情敌的怀抱!
    崇祯皇帝早就下定与社稷共存亡的决心。他送走了贾明君,知道自己的爱人安全了,就再也没有牵挂,依然在当年和贾明君初次见面的景山凉亭自缢。唉,虽然我是那么的喜爱小检,但是他的命运是历史注定了的,无法更改呀!
    这一回也交代了几个重要配角的大结局,袁承志、方正化、小张全部殉难。袁承志的命运很令人惋惜,本来可以成为一代大侠,却作为 “卖国贼” 被万箭穿心而死。方正化、小张是典型的忠仆,效忠崇祯皇帝一直到死。
    崇祯是个很勤勉的皇帝,但是勤勉不能代替才智。他从小并没有想着可以登上宝座,他的兴趣爱好也并不在治国打仗上。诸多巧合让他做了皇帝,他虽然不愿,但是认真地履行皇帝的指责,呕心沥血、死而后已。只是他做皇帝的水平实在不是朱由校和皇太极的对手,在这两人的内外夹击下终于走上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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