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第三部 假君登大宝

09.051 第五一回 瓦砾场 孝子哭师长

众人正排队瞻仰大行皇帝遗容,忽见承天门大开,里面传出悦耳的鼓乐之声。一队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御林军迈着整齐的步伐从门中出来,整齐的皮靴踏地声震天响。御林军之后,一队太监宫女举着黄龙旗、黄罗伞盖、龙凤扇等簇拥着一辆金灿灿的龙撵。龙撵后跟随着一队乌纱蟒袍的朝廷大员。最后还有一队御林军殿后。

龙撵四周的帐子全部掀起,露出中间一座金灿灿的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少年,头戴九龙金冠,脖子上金项圈挂着传国玉玺,身穿赭黄龙袍,腰系玉带,足蹬龙靴。那少年年方十四五岁,白皙透着微红的脸颊,弯弯的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直挺的鼻梁,红红的樱桃小嘴,苗条的身材。美丽的人配上金灿灿的合体衣冠,简直像是天上的金童下凡!

龙撵走在正中的玉带桥上,宝座上耀眼的金童跟左边的腐尸和右边的阉猪形成再鲜明不过的对比。百姓见了都不由得齐声惊呼,“哇塞,这才是上天派来拯救大明的圣主呀!” 众人不由自主地跪拜磕头高呼 “万岁!”

贾明君坐在宝座上目不斜视,根本没看见左右的裸尸,没闻见腐肉的臭味,甚至连百姓的欢呼声都没听见。他太紧张了!这几天他好不容易习惯了上朝接受百官朝拜,毕竟,那些大官们不可能认识他这个小木匠,没人会识破他是个代替大皇子的骗子。但如今他坐着龙撵上街,魏忠贤还特意把撵帘摘掉,京城百姓都能看到他。如果麒麟坊的师父师兄看到他呢?要是娘亲、周阿姨、或者刘姥姥看见他呢?要是大皇子看见他呢?他岂不是死定了?

龙撵行驶过长安大街,沿途无数百姓拈香洒水、跪拜祷告,甚至有很多少女尖叫着追着龙撵跑,倒是无人指着他叫 “骗子!他不是皇上,他是麒麟坊小学徒、桂花楼小杂种贾明君!”

从皇宫到天坛不过五里路程,贾明君却觉得像是走了好几年一样。终于到了天坛,魏忠贤让龙撵早早停下,他扶着贾明君下撵,沿着长长的红地毯缓缓而行。周围的民众更加狂热地欢呼朝拜,少女们伸出手试图触摸年轻英俊的皇上。哈,那感觉,就像魏忠贤自己在举行登基大典一样!不,给我心爱的小宝贝举行登基大典,比我自己登基还爽!

魏忠贤扶着贾明君一直走到天坛第二层,到了第三层阶梯下他只得松手,低声道,“万岁,最上面那一层只有您一个人能上。别害怕,记得我跟您说的话,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贾明君咬着嘴唇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拖着颤抖的双腿缓缓走上天坛。魏忠贤已经跟他在宫里演练多次,他倒是轻车熟路地走到插着黄罗伞盖的祭坛前跪下,点燃檀香朝天举起,嘴唇微微蠕动像是念念有词的样子,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匍匐在地磕三个头。他站起来转身面向台下文武百官、军民百姓,朗声道,“奉天承运,朕宣布,朕正式即位,为大明第十五位皇帝,明年改元天启。钦此!”

回音壁把他尚未完全完全变声的清脆童音反射放大,远远地传播出去,又从远处回响回来,声震全场。台下官员军民欢欣鼓舞,齐声欢呼 “天启皇帝!” “万岁!万岁!万万岁!” “昏君暴毙,天降明君!” “天佑大明!”

贾明君紧张得根本没听大家的欢呼声,说完了他的台词就赶快低头走下天坛。魏忠贤连忙上前扶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赞道,“小君,你真棒!完全成功,一点儿也没出错!哇,你听,所有官员、所有百姓、所有官兵都在为你欢呼呢!”

贾明君撇撇嘴,“他们哪儿是为我欢呼呀?他们是欢呼大皇子呢!哎,你说大皇子会不会也在人群中看着?他看见我没死会不会勃然大怒,不仅再杀我一次,而且把你和客妈妈也给杀了?”

魏忠贤耸耸肩,“他这么多天不回来,谁知道他死哪儿去了?你不用管他,他要是回来了我对付他!”

魏忠贤扶着贾明君走下天坛坐上龙撵,然后朗声叫道,“万岁心系百姓,圣驾亲往灾区视察。起驾王恭厂!”

百姓一听,什么?当年那个万历皇帝成天躲在后宫荒淫,三十多年连朝都不上,更是从不视察灾区、体察民情;泰昌皇帝刚登基就从天坛上光着屁股摔下来,不久就一命呜呼,更别说视察灾区了。万岁刚刚登基大喜的日子,竟然就要去灾区视察?这可真是一代圣君呀!于是大家又争相追着龙撵去灾区。

圣驾到了王恭厂,贾明君看着那一片瓦砾场不由触目惊心。他并没有去过王恭厂,也不知道这里是制作火药的工厂,但是他知道京城里寸土寸金,到处是密密麻麻的住房和商店。这一大片住房和商店都不见了,只剩下断壁残垣,真是可惜!

龙撵停到一处已经收拾得平平的、铺着红地毯的地方,魏忠贤扶着贾明君下撵,让他走在红地毯上象征性地视察左右的断壁残垣。工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京兆尹在他左右躬身陪同,向他汇报爆炸情况、起因调查、救灾善后工作等等。

官员的汇报都文邹邹的,贾明君也听不太懂。他左右看了一会儿,有点好奇地问,“咦?这么大的爆炸,房子都塌了,竟然没有人员伤亡吗?那可真是万幸呀!”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得,我们刚才汇报的皇上都没听懂呀?户部尚书只得再用大白话道,“启禀万岁,这次灾难总共死九千八百二十三人,伤一万二千五百六十九人。”

“啊?死了那么多人?伤了那么多人?” 贾明君大惊失色,眼泪打转,“那那那~~他们的家人该多伤心呀?魏公公,咱们能帮帮他们吗?”

魏忠贤忙道,“当然!万岁,您想怎么帮他们?”

“我~~朕~~朕~~不知道~~但是至少死者入土为安~~还得通知家属好让他们知道亲人的下落~~伤者应该赶快医治~~”

“是,万岁圣明,奴才这就去安排:通知家属前来认尸;如果没人认的奴才派人掩埋;派出所有太医给伤者免费治伤包扎。您看还有何指示?”

“嗯~~死者家里不一定有钱殡葬~~伤者没法做工~~他们的商店作坊也全被炸毁了~~最好能给他们些钱帮他们度过难关~~”

“是,万岁仁慈,真是千古明君!呃~~您想拨多少款赈灾?” 魏忠贤问道。

“朕~~朕不知道~~呃~~死伤两万多人~~房屋损坏一万多间~~呃~~咱们有多少钱可以发放的?” 贾明君问道。

户部尚书李起元为难道,“启禀万岁,如今先帝取消了矿税、辽东战事吃紧、还有各地盗贼蜂起,国库已经没钱了。”

“啊?没钱了?那可怎么办呀?”

“呃~~启禀万岁,国库没钱了,皇宫内库还有些余款。上次先帝给辽东支付军饷就是从皇宫内库里拨的款~~”

贾明君眼睛一亮,鼓掌道,“好啊好啊!魏公公,皇宫内库还有多少钱?”

“启禀万岁,先帝从内库拨款二百万零五千两犒劳边防将士,现在内库里也所剩无几了~~” 魏忠贤哭丧着脸道。

“所剩无几?那就是说还有剩下的喽?到底还剩多少?” 贾明君追问。

“呃~~大概还有一万多两吧~~”

“那咱们就给灾民发一万两!” 贾明君道。

“啊?可是~~可是那么大的皇宫~~每天的花费也不少呢~~都给了灾民,您吃什么呀?”

贾明君毫不犹豫地道,“朕吃稀饭咸菜窝窝头就行了,花不了几个铜板儿。哦,对不起,魏公公,你和客妈妈、小王、小李他们也会跟着朕受苦~~别担心~~朕可以做些工艺品卖了挣钱养活你们~~”

周围的官员、太监、百姓听了都忍不住热泪盈眶,纷纷叫叫,“万岁!万岁!您真是千古仁君呀!不~~我们不能让您吃稀饭咸菜窝窝头,我们愿意给灾民捐款!”

贾明君感动地朝大家躬身拱手,“多谢大家!” 大家见皇上给自己行礼,都吓得慌忙跪下磕头。贾明君惊慌得不知该怎么办,魏忠贤把手掌朝天向上抬抬,做个 “平身” 的手势。贾明君连忙叫道,“平身!平身!” 大家才磕头谢恩站起来。

贾明君转身朝龙撵走去,忽然又想起什么,跟魏忠贤道,“魏公公,这灾区重建工作甚是繁复,大部分是清理断壁残垣、重建房屋等,但是也有需要精雕细作的活儿。您看,能不能让麒麟坊参加重建工作?麒麟坊可是京城里最好的精雕作坊,真的,不是我吹的,这是大家公认的,不信你问京城里的人~~”

魏忠贤点点头,转身吩咐工部尚书徐兆魁道,“徐大人,你听到圣旨了?把所有重建的精雕工作交给麒麟坊。”

徐兆魁忙躬身行礼道,“是,臣谨遵圣旨!”

“呃~~启~~启禀万岁~~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京兆尹战战兢兢地道。他是六品小官,平时上不得朝,这是头一次面见圣驾,而且周围有那么多一品、二品的大员,哪里轮得到他说话?但是这事儿他又不能不说,因此犹豫。

贾明君停住脚步,拱手道,“大人请吩咐!”

京兆尹吓得慌忙 “咕咚” 跪下匍匐在地,“呃~~启禀万岁~~麒麟坊~~麒麟坊也被炸毁了~~”

“什么?麒麟坊?被炸毁了?麒麟坊在哪儿?” 贾明君感到头脑 “轰” 的一声,眼前金星直冒,身体摇晃差点晕倒。魏忠贤连忙把他扶回宝座上坐下。

京兆尹指着一个方向道,“启禀万岁,麒麟坊在那儿~~”

魏忠贤斥道,“混账,还不快带路?”

“是!” 京兆尹连忙起身,认明方向,顾不得地上的瓦砾,径直朝麒麟坊跑去。魏忠贤一挥手,太监们只好推着龙撵跟着他在坑坑洼洼的瓦砾场上奔驰。可怜的太监宫女乐师御林军也得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终于,京兆尹停下脚步喘着气道,“启禀万岁,这儿就是麒麟坊~~呃~~以前的麒麟坊所在地~~”

贾明君跳下龙撵俯首四下观看。只见 “麒麟坊” 的招牌被炸成十四五片,残缺不全烧得漆黑;那些他曾经熟悉的作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金属工具没有被烧毁但是被炸得散乱在各处。贾明君焦急地问道,“他们人呢?李师傅~~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京兆尹道,“启禀万岁,这儿是重灾区,没有找到幸存者。所有烧焦的尸体都已经运到仵作停尸房,您要视察吗?”

“啊啊啊~~师父~~大师兄~~” 贾明君听了再也忍不住,“咕咚” 一声扑倒在瓦砾场上,拍着地痛哭失声。

京兆尹和随行官员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回事。魏忠贤连忙上前扶起贾明君把他搂在怀里,扭头斥道,“万岁爱民如子,听说百姓受难就痛苦不已。你们这群混账不知爱君,还说什么焦尸?还要让皇上去看?滚!”

“是!是!微臣知罪!万岁爱民如子、仁慈胜于尧舜,真千古明君也!微臣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百官连连磕头。

魏忠贤扶着贾明君往龙撵走去,低声道,“小君,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不能在这儿哭。咱们赶快回宫吧,我把撵帘放下,您在龙撵里想哭就哭。”

“嗯~~魏公公~~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可是~~呜呜呜~~我忍不住~~呜呜呜~~师父~~大师兄~~几天前他们还好好的~~呜呜呜~~现在却变成焦尸~~他们死得好惨~~”

贾明君走到龙撵边,抹抹眼泪,扭头最后看一眼 “麒麟坊”。忽然,他想起什么,抬起头眼光更加慌乱地向远处看一眼。几个街区都是一片瓦砾场,几里外都一览无余。他 “啊” 地尖叫一声,推开魏忠贤就跑。他泪眼模糊、腿脚虚弱、地上又忐忑不平,他没跑几步就 “咕咚” 一声一个狗吃屎摔在地上。

魏忠贤慌忙追上把他抱起来,只见他的鼻子、下巴、手掌、膝盖都被戳破,渗出鲜血来。魏忠贤慌忙用袖子擦着,急道,“万岁,您这是怎么了?您要去哪儿?”

贾明君哭道,“桂花楼!桂花楼!娘~~周阿姨~~”

魏忠贤低声道,“嘘!” 又转身斥道,“万岁要视察石头胡同的灾情,快快带路!”

“是,万岁!” 京兆尹连忙带路,心中有点惊疑 。啊?皇上怎么知道石头胡同?难道他也去过花街柳巷?嗨,人不风流枉少年。皇上那么俊俏风流的任务,偶尔去逛逛八大胡同也是十分风雅的事嘛!只是~~石头胡同?那也太掉价了吧?

其实贾明君根本不需要京兆尹带路。这条从麒麟坊到桂花楼的路他寒寒暑暑走了好几千遍,就算闭着眼也能找到路。到了石头胡同,他更不需要京兆尹,径直指挥魏忠贤朝桂花楼跑去。

毫不出意料,桂花楼也变成一片焦黑的瓦砾。桂花楼的匾牌只剩下半个 “桂” 字,那座三层小楼已经夷为平地。贾明君指着路让魏忠贤穿过主楼来到后院,只见那天井犹在,但两旁的厢房已经彻底倒塌烧焦。

贾明君再也忍不住了,挣扎着从魏忠贤的怀里跳下来,扑到左边的厢房那儿跪下,用手发疯般地刨着瓦砾灰烬。魏忠贤连忙招呼小太监们过来帮皇上掀起他正在刨着的碎片。一会儿,这儿就被清理出一片空地来。贾明君可以清楚地看见自己家的灶台、客厅、卧室。哦,那是我的小床,现在只剩下几个烧焦的床腿和一片灰烬!贾明君趴在地上更加疯狂地刨着,手指漆黑,指尖流血。

咦?这是什么?忽然,他的手摸到一个坚硬的圆圈。他把那圆圈取出来放在唇边吹着,那圆圈渐渐现出银色的指环和晶莹剔透的猫儿眼宝石。哦!小桂子!这是小桂子给我的定情信物!可惜我辜负了他,如今他生死不知~~

贾明君把戒指戴在自己手指上,继续疯狂地刨着。哦!这是~~这是我的 “北京缩微图”!他吹开灰烬,只见那一张铁板和上面的楼房铁框架犹在,但是所有的木雕都已经烧成灰烬!

魏忠贤连忙过来扶起他,“万岁,您的手~~都已经流血了!您要找什么?让奴才们找就行了!”

贾明君抱着铁板,泪流满面,痛苦地摇摇头。他哽咽着问道,“这儿~~这儿~~有人吗?”

京兆尹见皇上从灰烬里找出一枚昂贵的戒指,又焦急痛哭,心道,完了,这一定是皇上心爱的妓女的闺房!这儿是最重的灾区,仵作从里面挖出来几十具焦尸,至少有十几个看身材是年轻的妓女。可是~~这怎么跟皇上说呀?

他正犹豫不决,魏忠贤斥道,“混账!万岁问你话呢,你竟敢不答?你是昏庸渎职根本不知道,还是在想法子撒谎蒙蔽圣听?”

“啊?不不不~~微臣不敢!” 京兆尹吓得慌忙跪倒磕头,“呃~~微臣和部下在这桂花楼没有找到活口~~总共有四十五具焦尸,现在全部堆在仵作停尸房~~呃~~不知万岁要找的是什么样的姑娘?如果您告诉微臣她的年纪、身高、体型、身上有什么钗环戒指、有没有缺失的牙齿等等, 仵作一定可以找到她的尸体~~”

“啊~~~~” 贾明君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听他说没有活口、四十五具焦尸,终于再也忍受不住,大叫一声,“噗” 地喷出一口鲜血,“咕咚” 一声倒在魏忠贤的怀里昏死过去。

魏忠贤见贾明君吐血昏厥,大惊失色,把他横抱起来就往龙撵跑,叫道,“快起驾送皇上回宫!速传所有太医到乾清宫!来人,把这个谋害万岁的狗官立即斩首示众!”

贾明君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梦中全是娘亲、周阿姨、小桂子、李师父等人的音容笑貌,全是桂花楼、麒麟坊、玉渊潭等熟悉的地方。他梦到白天去麒麟坊跟师父学手艺;傍晚回到家,一进后门就看见小桂子光着上身舞刀弄枪,结实的胸肌上晶莹的汗珠滚落,从他凸起的小乳头一直滑落到裤腰里,把胯下那团鼓鼓囊囊的东西弄得湿湿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娘亲已经把香喷喷的饭菜做好放在桌上等着他,看见他回来就高兴地把他搂在怀里亲着拍着;晚上,他躺在自己的硬板床上,看着桌上完成了一半的北京缩微图;他一扭头,枕头旁有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银光闪闪镶着猫儿眼的戒指;他取出戒指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看着那璀璨的闪光,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

突然,他感到地动山摇。啊?不好,又地震了?他想要跳下床钻进床底下躲着,但是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那地震把桌上的烛火震翻,落在帐子上,登时帐子、被子、席子、床铺全部点燃。火势飞快蔓延,很快把整个房子点燃。贾明君感到烈火灼烧着自己的身躯,但是他却一动不动跑不了!

“娘!周阿姨!小桂子!师父!走水啦!快逃呀!” 他一边叫着一边挣扎。忽然,他感到有几桶水浇在他身上,他周围的火灭了。他向四周扫视,天哪!是焦尸!四具焦尸!她们被烧得浑身焦黑,但是贾明君可以清楚地认出,她们就是娘亲、周阿姨、小桂子、和李师父!“啊~~啊~~” 贾明君凄厉地尖叫着坐起来。

“啊!万岁!万岁!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只听两个中年男人的惊叫声。

贾明君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四周是明黄色绣着金龙的纱帐,身上盖着黄缎绣龙锦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床边两个中年太医惊慌地跪在地上。他有点迷糊,这~~这不是桂花楼~~唉,桂花楼~~桂花楼已经被夷为平地,不复存在了!他忍不住用手捂住脸痛哭。

“呃~~万岁~~能不能请您把龙腕伸出来,臣给您把把脉?” 一名太医战战兢兢地问。

贾明君抽泣道,“龙腕?什么~~什么是龙腕呀?”

太医一愣,哎呦,听说这位小皇帝有点傻,没想到傻的可不是一般的傻呀?但是他哪敢说什么,只得不厌其烦地解释,“启禀万岁,龙腕就是您的手腕呀。您是真龙天子,您的手腕就是龙腕嘛!”

“哦~~” 贾明君顺从地把手腕递给太医。太医用锦帕托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搭在脉门上仔细摸了一会儿。他把手指拿开,另一名太医又把手指搭上把脉。一会儿,两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万岁,您脉象稳健,来如春水、去似秋波,龙体应该是康复了!”

“龙体?” 贾明君又一愣,转念一想明白了,“哦,皇上是真龙天子,龙体就是皇上的身体,对吧?”

“是是是!万岁您天纵英才、举一反三、圣明决断~~” 太医们连忙献媚地恭维。

贾明君苦笑,“我不知道皇上龙体如何~~我的身体很好,啥病也没有~~”

两名太医对望一眼莫名其妙,哎呦,这小皇上是真傻还是烧糊涂了?“呃~~万岁,您就是皇上,皇上就是您,龙体就是您的身体~~”

贾明君摇摇头,知道跟他们解释不清楚,“呃~~对~我身体很好~~不需要看医生~~我娘说医生好贵的~~呃~~客妈妈呢?魏公公呢?”

太监王体干、李永贞不知从哪儿转出来,道,“启禀万岁,奉圣夫人昼夜伺候您两天两夜,身体实在吃不消晕倒了,现在回房休息去了。魏公公忙着帮您处理公务,不过他也有空就来看您。我们这就去宣召他们觐见!” 说着就往外跑。

“哎,不用,不要打扰他们~~” 贾明君慌忙掀开龙被想要跳下床去追,谁知一掀开被子只觉得胯下一阵凉飕飕的。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白缎子内库裆部湿漉漉的一片。哎呦,刚才梦见走水、泼水救火,谁知是我又尿裤子了!

帐子外又闪出两名美丽的小宫女,看见皇上胯下的湿渍不由大惊,慌忙跪下磕头,“啊!奴婢该死!万岁饶命!奴婢这就帮您更衣!”

贾明君看见两名少女更是窘迫,羞得满脸通红,慌忙夹着腿又跳上床盖上湿漉漉的被子,“呃~~对不起~~两位姐姐~~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我清理一下~~换件衣服~~”

宫女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万岁,您是要我们出去,还是要更衣?”

贾明君也莫名其妙,“对呀,请你们出去一下,我要更衣。”

“可是~~我们出去了,谁给您更衣呀?” 宫女更加不解。

“我~~我自己更衣呀!” 贾明君奇怪地道。

“哎呦,万岁,哪有您亲自更衣的?那您的龙手岂不是要碰到肮脏的屎尿了?还是我们来吧。” 宫女走到床边试图掀起龙被。

贾明君吓得紧紧拉着龙被,“还是?”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内衣内裤都不是昏倒前那一身了,“啊?你们是说~~你们已经给我换了好几次内衣裤了?”

“是啊!万岁您昏迷了三天三夜了,每天奴婢们都给您按时把屎把尿、洗澡擦身、更换内衣裤。”

“什么?你们~~给我把尿~~擦身~~换内裤~~” 贾明君想到这两名美貌的少女脱了自己的内裤,擦拭着自己的鸡鸡和屁股,不由得面红过耳,而他胯下的鸡鸡竟然不由自主地硬起来,把薄薄的锦被顶起一个小帐篷。

两名宫女见了 “噗嗤” 偷笑,连忙道,“万岁,您~~需不需要我们伺候您~~泄泄火?” 所有宫女进宫后就都受过教育,只要进宫就是皇上的人,皇上可以随时随地临幸她们。但她们绝不能主动,必须要争得皇上的允许才行。两名宫女见年轻俊俏的皇上龙根勃起,这机会哪能错过?

贾明君见她们暧昧地笑着眼睛盯着自己下身的凸起,更是惊慌羞愧。他弓着身子双手捂住自己的下身,但他是健康的青春期男孩子,又正值晨勃的时间,越想、越摸那玩意儿就越硬。

两名太医见状慌忙磕头道,“呃~~万岁~~您老忙,微臣告退!” 他们稍等片刻,不见皇上出口留他们,慌忙低着头倒退着爬出寝宫。

两名宫女见皇上满脸通红,手握着龙根套弄,却并未反对,就媚笑着簇拥在龙床左右,轻轻掀开龙被。她们一人拉开皇上的手,另一人拉着龙内裤往下脱。贾明君湿漉漉的鸡鸡 “腾” 地跳出来,光溜溜的像一根白玉桅杆一样竖在空中。

两名小宫女给皇上把了几天尿、擦了几天身却从未见到过勃起的龙根。看着那六七寸长两寸来粗的大龙根不由得惊喜地尖叫一声,“哇,万岁,您的龙根好大呀!” 她们抽着鼻子闻着,伸出舌头就要舔。

贾明君吓得大叫,“不!不!姐姐~~使不得!脏~~呃~~男女授受不亲~~我还没娶你们,不能~~”

一名宫女笑道,“万岁,您的龙根怎会脏呢?唔~~连龙尿都是香的!”

另一名宫女笑道,“万岁,所有宫女都是您的,您不用娶也可以临幸~~呃,不过如果我们伺候得您老高兴了,您可以赏我们个才人、美人、贵人、选侍什么的称号~~嘻嘻嘻~~”

“滚!都给我滚出去!你们没听见皇上的圣旨吗?你们抗旨不尊,是想找死吗?” 只见魏忠贤大步走进来,厉声喝道。

“啊?是,奴婢该死!奴婢告退!” 宫女们吓得屁滚尿流,磕头如捣蒜,连忙倒退着爬出寝宫。

魏忠贤几步冲到床边跪下,握着贾明君的手望着他的脸道,“万岁,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您爱民如子,视察了火灾区之后吐血晕倒,百官万民都为您的真情感动!您一连昏迷三天三夜,大家都快急死了,都为您焚香祷告。没想到真的感动上天,让您平安醒来!”

贾明君摇摇头道,“魏公公,您知道我不是皇上~~我只是个低贱的妓院小杂种、木匠小学徒~~您也知道我为什么晕倒~~我是伤心死了那么多人、倒了那么多房子,但是真正让我悲痛欲绝的是我娘~~呜呜呜~~周阿姨~~呜呜呜~~师父~~师兄们~~呜呜呜~~”

魏忠贤搂着他轻轻拍着,良久无言。这时门又被推开,客印月急匆匆地冲进来,叫着,“小君!小君!你醒了?” 她衣衫不整,头发蓬乱,眼睛红肿,神色憔悴。她看见魏忠贤搂着贾明君哭,连忙赶到床边坐下,解开衣襟把大奶子掏出来,奶头送到贾明君的嘴边,“宝贝儿,你都三天没吃奶了,想它了吧?快吃吧!这几天你不吃,我的奶都快爆炸了!”

贾明君只得张嘴咬住奶头吸允着。客印月半靠在床上搂着他拍着他的小屁股,手轻轻套弄他的大鸡鸡。那一股甘甜的乳汁、熟悉的抚摸确实让他心情安定了许多。

魏忠贤犹豫片刻道,“万岁,东厂的人根据您的描述在京兆尹府的仵作停尸房找到了两具焦尸,好像就是您的娘亲和周阿姨的~~”

“啊啊啊啊啊~~~~” 听说找到娘亲和周阿姨的焦尸,贾明君忍不住又是一阵悲从中来放声痛哭。他嘴里的奶水倒灌,一阵剧烈的咳嗽,又是鼻涕又是眼泪又是口水地流。客印月慌忙给他拍着背抚着胸擦着脸,瞪一眼魏忠贤骂道,“四哥,你疯了吗?小君刚好点你又提什么焦尸!”

魏忠贤忙道,“不,万岁,我不是故意刺激您。我猜您也想找到她们的遗体,把她们好好安葬,入土为安,不是吗?”

“嗯~~对~~呜呜呜~~谢谢魏公公~~呜呜呜~~我~~我得出宫去,给她们买棺材、买坟地、请和尚道士念经、安葬她们~~呜呜呜~~” 贾明君挣扎着想下床。

魏忠贤按住他道,“万岁,您无需烦心,我已经把她们的遗体装在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悄悄运进乾清宫。等您身体好了,咱们就把她们安葬在乾清宫后院,这样您也好经常陪伴她们、给她们上坟烧香~~”

“啊?不不不~~那怎么行?什么时候大皇子殿下回来了,我就得赶快逃出宫去,我就再也进不了乾清宫了。如果把我娘亲和周阿姨葬在这里,那我不是永远也无法给她们上坟了吗?” 贾明君惊慌道。

魏忠贤道,“呃~~启禀万岁,还有一个坏消息~~东厂侦察到确切消息,在八大胡同火灾和王恭厂大爆炸之时,大皇子殿下正在花街柳巷鬼混~~听说他当时在一家 ‘倚红楼’ 跟两个雏妓喝酒玩乐~~”

“啊?倚红楼?倚红楼就在桂花楼的隔壁!那天咱们去看,石头胡同全部夷为平地了!” 贾明君惊叫道。

“对,万岁圣明!东厂也在倚红楼遗址里找到一具十四五岁少年的焦尸~~”

“什么?十四五岁少年~~焦尸~~你是说~~” 贾明君和客印月同时惊叫。

“嗯~~大皇子殿下这么多天没有回来~~也没有音讯~~是因为他葬身火海,再也不会回来了!” 魏忠贤道。

“啊?大皇子殿下~~死了?可是~~可是~~他父皇也死了~~他不是应该继承皇位的吗?” 贾明君惊得目瞪口呆。

“哎~~我看这不是坏消息,而是好消息!” 客印月想了想,嘴角突然露出笑容,“大皇子殿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小君就安全了,咱们也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他回来要继续杀小君、要惩罚我和四哥背叛他的罪行~~”

魏忠贤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哎,真是的!咱们再也不用怕大皇子回来了!哦,这样,小君就可以真的做皇帝,永远住在乾清宫了!”

“啊!真的耶!太好了!太好了!” 客印月喜极而泣,搂着贾明君又是亲又是拍。

贾明君却惶恐万分,“什么?我我我~~我一个小杂种、小学徒~~做皇帝?我我我~~我不会~~我不配~~” 他挣扎着要起来。

魏忠贤按住他道,“哎,小君,做皇帝有什么难的?你看前面的两位,一位万历皇帝三十多年不上朝,一位泰昌皇帝就知道喝酒玩女人。你不比他们强一百倍?朝廷里有文武百官处理朝政,后宫有客妈妈和我照顾你的生活,你想干嘛干嘛,不想干嘛就不干嘛,保证大明朝 ‘无为而治’!”

贾明君道,“我~~我就想做木工活儿~~我不想上朝也不想批阅奏折,更不想见大臣~~”

“没问题,你看见了,整个皇宫里有干不完的活儿,全都是您的了!我可以帮您上朝、批阅奏折、召见大臣。您只需要偶尔出来露露面,主持些仪式,比如祭天、求雨、封禅什么的就行了。” 魏忠贤道。

贾明君想想自己就算出宫去也无家可归、没有一个亲人了,在宫里却有客妈妈和魏公公,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他勉强点点头,“嗯~~那~~好吧~~”

魏忠贤道,“不过,如果您想让我帮你处理朝政,需要给我一个名分。”

“哦,我明白,就像客妈妈,如果不封她做 ‘奉圣夫人’ 她就没法进后宫,对吧?那我该封你做什么呢?总得也是名头很大的才好,对吧?”

魏忠贤道,“对,万岁圣明!”

贾明君手托着腮琢磨,“嗯~~哎,‘齐天大圣’ 怎么样?”

“呃~~好倒是好,不过孙猴儿已经把那名号给占了。”

“那~~ ‘一字并肩王’ 呢?”

“这个也好,不过薛仁贵已经用过这封号了。”

“那~~ ‘相父’ 呢?”

“呃~~相父也被姜子牙用了。”

“那可封您什么好呀?” 贾明君嘟着嘴想,忽然叫道,“哎,皇上是万岁,那我封你为 ‘九千岁’ 怎么样?”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这一回彻底完成贾明君从小木匠到大皇帝的转变过程。桂花楼已经烧毁,娘亲和大皇子都已经烧死,他没有退路了,只能完全进入皇帝的角色。而他也越来越享受做皇帝的好处,可以任意封赏自己喜欢的人,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木工活儿,可以任意淫乐,又不用费脑筋管理朝政,有什么不好的呢?
    本回贾明君和两个小宫女的小插曲灵感来源于《天龙八部》里虚竹第一次在灵鹫宫跟几位侍女的互动。试想,一个穷孩子从未体会过富家少爷的生活,有几名妙龄少女伺候洗澡擦身换内裤当然要羞死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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