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八十四回 金殿母子尊

皇上这一天其实折腾得筋疲力尽，可是他少年人的心性，见到这么多心爱的人在身边再累也不肯放过。等他跟众人又在澡盆里折腾了半晌，早就支撑不住，眼皮一合上就昏昏睡去。他的梦里全是温柔旖旎的景象，睡梦中也发出嗤嗤的笑声。

等他醒来时，发觉自己躺在干爽清香的龙床上，周围并没有段誉、石中坚、欧阳克、慕容复、白玉堂的影子。他急忙一骨碌坐起来向四周环视，难道昨夜的艳遇真的只是梦境？

却听陈林的声音，“皇上，您醒了？要不要尿尿？”

皇上道，“陈公公，我的那些朋友们呢？”

陈林道，“哦， 您是说段王子，石公子，欧阳公子，慕容公子和白五爷？他们说伺候您洗澡，可是您在澡盆里就睡着了。他们把您龙体擦干，放到龙床上，就退出去了。我把他们安排在前院的西书房里了。您要不要召见他们？”

皇上摇摇头，“哦，他们也折腾了大半夜，白五哥受了重伤，誉誉、中坚、慕容公子给他治伤也耗费了不少内力。让他们睡个懒觉好好休息一下吧。哦，几点了？快到上朝时间了吧？你帮我打扮整齐，咱们上朝去。”

陈林道，“是！太后那边也来问过了，问皇上龙体如何，今天能不能上朝。我这就派人去回太后。来，我先给您把把尿，然后伺候您穿衣吃饭。” 他把神木王鼎拿出来，掀开被子把它放在皇上的两腿中间，然后熟练地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皇上软软的阴茎架到尿盆边缘，口中轻吹口哨。皇上好久没有享受过他这样的服务了，惬意地闭着眼睛，憋了一夜的龙尿呲呲地冲进尿盆中。尿完了，他下体运功吸收那腾腾而起的白气。陈林取过一个软软的缎子手帕把他龟头上残留的尿液擦干净。

皇上起身，陈林伺候着他洗漱完毕，吃点简单的早餐，然后熟练地给他穿上一套崭新的黄缎内衣，然后罩上金丝绣龙黄袍，系上玉带，登上龙靴。他把皇上乌黑的头发抹上香油梳理得一丝不乱，最后戴上九龙平天冠。

装束已毕，陈林传令“皇上起驾金銮殿！” 一对侍卫和太监宫女组成的仪仗队，高举黄罗伞盖、龙凤扇、香炉、符节，前后簇拥着皇上朝金銮殿而去。

他们从金銮殿后门进殿，陈林在前面高喊，“皇上驾到！” 皇上大步登上熟悉又陌生的玉阶，坐到宝座上。玉阶下的文武百官这么多月没见过皇上，都正暗自猜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大病不起还是真被太后软禁甚至杀了，这时忽听皇上驾到，大吃一惊，连忙跪下三扣九拜，山呼万岁。皇上清脆的嗓音朗声道，“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站起身朝上望去，几个月没见，只见皇上又长高长壮实了一些，神采奕奕的样子，面孔上少了些少年的稚气，多了些青年的刚毅果断。

这时他身后的珠帘后太监高呼，“太后驾到！” 皇上起身，率领群臣跪下磕头。太后慌忙把他拉起，“皇上，使不得！以后我不拜你，你也不用拜我，咱们都免礼了，好不好？” 皇上道，“那哪行呢？咱们大宋以仁孝治天下，您是我母后，我怎能不拜？”

皇上和太后都坐定，皇上朗声道，“母后、各位爱卿，朕先要跟诸位道个歉。朕在大婚之夜，突发奇想，想出外微服私访。都怪我年少任性，也没有跟诸位说明去向，就不辞而别，让大家为朕担心了，真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

众臣不敢答言，都看着珠帘，等着太后发话。刘太后道，“皇上不必过谦。您微服私访，全是为了国家，不辞劳苦，身陷险境，我们都感激万分呢！而且既然是微服私访，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成了圣驾巡游了。”

众臣都等着太后大发雷霆好好劈头把小皇帝骂一顿呢，谁知她如此和言善语，反而给皇上开脱？有几个大臣本想进谏弹劾皇上的，这时见他们母子一心，也只好把话吞进肚里去了。

皇上道，“朕这次微服私访，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关内关外，着实有不少收获见识呢。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聆听了不少百姓的疾苦，考察了不少官吏的业绩。朕有一些人事安排，请诸位探讨。” 他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来，道，“这里有朕记载的地方官员业绩，分为三类，一类是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的，着监察御史调查确凿，视情节轻重，或罢免或下狱！第二类是庸碌无为之辈，着吏部尚书考察政绩，如果确实，或降级或罢免。第三类则是清廉公正的好官，由宰相据实考察，加以封官进爵。”

监察御史、吏部尚书、宰相出班，恭恭敬敬地接过名单，谢恩归位。

皇上又道，“这其中最受百姓爱戴的清官是陈州太守包拯。朕想招他回京，擢升开封府正堂。他的侄子包勉也是才思敏捷、聪慧无比，只是因为他母亲怕他和叔叔一起赶考乱了辈分，所以才不许他来考试。朕看过他的文章，绝对可以金榜高中的。朕想让他接任陈州太守。诸位可以意见吗？”

吏部侍郎出班奏道，“这~~包拯才十六岁，做了陈州太守没有一年，虽然功绩卓著名声很好，但是连升五级，从一个七品太守一下升为二品的开封府正堂，未免太快了吧？包勉误了这次科举，可以等下一次科举，并不急在一时，不通过考试就封官的。”

太后道，“爱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和哀家求贤若渴。像包拯这样铁面无私的清官正该快速提升，不拘小节。包勉这样的才子，不来为朝廷服务，真是埋没了人才。好，我觉得皇上的提议太好了，我完全同意！”

吏部侍郎瞠目结舌，心想，今天太后吃错了什么药了？皇上当年就想点包拯做状元，还不是太后非要把他踢到榜尾，远远发放出去做个七品小官？这时怎么又完全同意皇上了呢？哦，太后向来老谋深算，一定还有什么深意，我们是不懂的。想到这里，也不敢再唱反调，只得唯唯诺诺归班。

皇上见太后帮忙，心花怒放，接着道，“这次朕在陈州，见到安乐侯郭靖屯粮不发，鱼肉乡里，迫使百姓高价买米，甚至出卖自己的子女。他自己却大兴土木兴建宫室，还结交江湖匪类，意图谋杀朝廷命官。朕亲自和姑苏慕容公子、锦毛鼠白玉堂等人把他制服，才使包拯得以开仓放粮拯救灾民。朕认为，需要革除安乐侯的爵位候审。”

大臣中已经有多人知道安乐侯失踪的消息，这时才知是皇上亲自下手锄奸。安乐侯种种罪状包拯已经写明，送上奏折弹劾。只是众人碍于皇后的面子，谁也不敢启奏这件事。这时皇上提起，监察御史才把包拯的弹劾奏折呈上。

太后听了大怒道，“居然有这等事？这么严重的事，你们居然敢按下不奏，还要等皇上亲自处理完了才启奏，简直是岂有此理！皇上，郭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的妹妹郭皇后也不宜再做皇后。哀家恳请皇上废了皇后，另立中宫。”

皇上心中暗赞，啧啧，姜还是老的辣，太后不用我说，自己顺水推舟就把皇后给废了。他假装有点为难，“母后，皇后跟我~~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而且她本人也无大过~~”

太后厉声道，“皇儿，郭靖犯下这等大罪，按照本朝法律是要全家连坐的。哀家知道你宅心仁厚，舍不得皇后。可是咱们不能因为一点私情就徇私枉法。这件事我做主了，不容商量！”

众臣听了心想，哎，这回才像平时的太后，专横跋扈，对小皇帝疾声厉色毫不留情。皇上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嘟囔道，“是，一切听母后的安排。”

太后缓和下口气，道，“皇儿，不用难过。哀家听说西夏的银铃公主不仅才貌出众，性格更是温柔大度，足可母仪天下。而且如果咱们大宋跟西夏联姻，从此大辽、吐蕃等再不敢恺觑咱们的边疆。不如皇儿就遣使去西夏求亲，想来西夏国王也不敢拒绝。”

皇上道，“母后，儿臣也听说银铃公主很漂亮~~可是，她毕竟是番邦女子，做皇后~~”

太后道，“皇儿有所不知，自古娶番邦女子为皇后的帝王不少。最著名的是唐太宗，他的皇后长孙氏是鲜卑族的，而且是一介布衣。可是她相夫教子，为大唐立下千年基业，她的贤德后世广为流传。皇上，您不要因为银铃公主是番邦女子就瞧不起她，认为她不配做皇后。”

吏部尚书出班奏道，“万岁，本朝并没有番邦女子不能做皇后的规定。正如太后所说，如果能和西夏联姻，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请皇上三思！”

皇上更是对太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啧啧，人家通今博古，说出来的话都头头是道，根本无法反驳。唉，我也得学会这一点，才能亲政呢。当下他又唯唯诺诺地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择日就亲自去西夏向银铃公主求婚。”

这时站在阶下右手边的太师刘美和站在金殿门口附近的刘从德同时出班跪下。刘美道，“启奏万岁，臣老母年迈，终日思念臣和孙子。臣恳请皇上开恩，准我告老还乡侍奉老母！”

皇上沉吟道，“这~~刘爱卿是朝廷栋梁，刘从德肩负守卫京城的重责~~能否再为朝廷效力几年？”

刘美以头抢地，痛哭流涕，“万岁，臣当然想再为皇上效力几年，可是~~可是臣的老母却等不了几年了~~臣恳求圣上开恩，恩准我为老母尽孝吧~~” 刘从德在殿脚也扑在地上痛哭流涕。

太后也哽咽着道，“刘爱卿~~刘从德~~你们孝心可嘉~~皇上，本朝以仁孝治天下，咱们朝中虽然正是用人之际，但是不能阻挡他们为母尽孝~~您就答允他们的请求吧！”

皇上道，“哦~~这样啊~~那~~好吧，朕准许你们辞官回乡。你们孝道可嘉，陈公公，从朕的私库里拿出黄金千两赏给他们做路费。”

刘美和刘从德再次磕头谢恩，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珠帘后几眼，掩面退出殿外，回家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开京城。

皇上问道，“诸位爱卿，还有要事情要启奏吗？”

外相出班奏道，“太后、万岁，辽国皇帝耶律隆绪遣使前来，有两件事。一是他刚刚册立太子耶律宗真，想通报各国。二是他说思念当年和真宗皇帝在潭州相会，定下潭渊之盟致使两国和平多年。他提议派遣太子和圣上在潭州相会，再续前缘，保大辽和大宋永久和睦繁荣。”

太后轻哼一声道，“哼，耶律隆绪要是亲自来，咱们皇上去会他倒是也平等。可是他只派遣个太子来，皇上亲去岂不是降低了身份吗？顶多派个藩王去会会耶律宗真也就罢了。”

皇上听说潭州，心中一动，心想反正需要去潭州接上母亲一起去西夏，就道，“母后，要说对等，咱们也要派出太子去会见他们的太子。可惜儿臣不争气，并无子嗣。就算有，也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儿臣听说当年真宗皇帝和耶律隆绪定下潭渊之盟时惺惺相惜，结为兄弟，还尊称辽国的萧太后为姑姑。这么算来，儿臣跟他的太子倒也是兄弟平辈，也算平等。”

太后道，“皇儿，这双龙会可不是玩的，向来凶险无比。当年真宗皇帝御驾亲征，跟辽兵在潭州一带僵持一年之久，几次大破辽军，最后他们不得已才同意谈和。先皇回来跟我说，和谈之时，帐内他和耶律隆绪针锋相对，帐外宋军和辽军剑拔弩张，稍有差池，只怕玉石俱焚，谁也不能生还。皇儿，你刚微服私访回来，哪能再去涉足险境？”

皇上道，“先皇生前也跟我描述过潭渊之盟双龙会的情形。先皇不会武功，但是他为了百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仅御驾亲征，更是跟耶律隆绪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最后他们签下的协定造福两国百姓，让边疆安宁百姓乐业。耶律隆绪和先皇也因此惺惺相惜结为兄弟。儿臣每当想起父皇当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就不免悠然神往。现在有这个好机会可以让大辽和大宋长治久安，我怎能放过？请母后恩准，我愿意亲自前去会见耶律宗真。”

太后见他语气坚决，不是故作姿态，叹口气道，“皇儿，你为国为民不顾自己安危，真有先皇遗风！好吧，我同意你去，但是一定要小心，多派侍卫和御林军护送，确保安全。你知道的，你没有子嗣，大宋社稷无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宋的江山~~可怎么办呀？”

皇上道，“母后担心得是！不过朕虽然没有子嗣，倒是有哥哥。如果朕真的出了什么事，请母后拥立汝阳王世子赵允让为帝。”

太后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发作，只冷冷地道，“皇儿好自为之，确保安全才是！”

群臣又有一些大事启奏。一般还是太后决断，但有时皇上插嘴提些问题或者见解，太后也耐心聆听，如果有道理的就听，不对的就跟他耐心地解释为什么不能那么做。有时皇上沉默许久不发言，太后就询问他的看法。皇上其实一直专心听着想着，太后一问，他总有自己的见解。等到散朝了，太后拉着皇上的手喜笑颜开，道，“祯儿呀，你真是长大了，你对朝政的看法比我预想的要深刻多了。以后我要多多让你决断事情了。”

皇上谦逊道，“母后，听了您的见解，我才知道我自己是多么幼稚无知。我真心求您多再垂帘听政几年，等我完全学会了再亲政吧。”

太后点头道，“好，我听你的。等我觉得没什么可教你的时候，不用你说，我自己就退隐山林，逍遥快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