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九十二回 狭路惩奸雄

皇上摇头叹息，“唉，咱们这些各国大皇帝们都是怎么着了，全被太后们控制着。”

乔峰道，“我父皇当年即位时只有十二岁，年纪比你还小，当然什么都听妈妈的话了。萧太后也是一位女强人，政治军事手腕奇高，她的萧氏家族在辽国十分显赫。好在我父皇虽然听话，但是也有自己的主意。在与大宋是战是和这件事上，他据理力争毫不让步。后来十几年边境安宁，百姓乐业，国库充盈，萧太后才逐渐认识到我父皇的远见卓识。可惜国库充盈了，一些权臣就又开始招兵买马蠢蠢欲动，提议进攻大宋。在我回宫之前，大臣们都觉得萧天佐、萧天佑会成为大辽的下一位君主，因此都怂恿他们带头主战。这兄弟俩生长在富贵之家，并不知战争的残酷，却少年气盛，一心想挥军南下建功立业。唉，真让他们把持了朝政，生灵又要涂炭了！”

皇上道，“大哥，咱们一定要阻止他们！现在咱们先回我那儿，换件衣服休整一下。咱们要保守秘密，让他们不知道你我还活着，放松警惕。然后咱们偷偷潜入辽营，务必要抓到萧天佑作弊放火试图谋杀太子的证据。”

乔峰点头称是。两人把身上仅剩的一点衣物缠绕在腰间护住阴部，胸脯大腿露着就管不了了。皇上把龙冠摘下用破布包裹着背在身后。乔峰看着他笑道，“哈哈，龙弟你这个装束，俨然就是我们丐帮的一袋长老了！”

皇上也哑然失笑，拱手道，“在下一代长老叩见帮主，谨遵帮主差遣！”

两人说笑着沿着小河走出山谷。小河弯弯曲曲，他们走了几个时辰才回到山脚下。这回不用摆仪仗队，两人轻身飞快地沿着上山。一路上他们小心躲避，却并未看到下山的侍卫。快到山顶了，他们才听到人声。他们闪身在树后观察。

只见那双龙台已经被炸的荡然无存，一片焦黑的灰烬仍然冒着青烟。周围不见辽国的侍卫，只有大宋的侍卫、太监们在灰烬中仔细搜寻。汝阳王站在石阶上焦急地来回踱步，段誉坐在石阶上手抱着头哭丧着脸。慕容复、石中坚、展昭却不见踪影。

一会儿，侍卫们纷纷回来，报道，“我们把双龙台的灰烬都翻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任何遗体。只找到了这几段被炸碎的玉带。”

汝阳王接过那几段玉带仔细观看，认得是皇上的腰间系着的，不由两行老泪汩汩流出，“皇上~~为国为民~~大仁大义~~不想竟落得个粉身碎骨尸骨无存~~苍天哪，你为什么如此不公平？可恶的辽狗，我跟你们势不两立！走，咱们回去禀报太后，立即发兵北上，给皇上报仇！”

段誉沉默半晌，起身到悬崖边来回踱步，突然他面露喜色，叫道，“王爷，我觉得皇上可能没有被炸死！”

汝阳王叹气道，“段王子，我何尝不盼望皇上还活着。可是他腰间系的玉带都被炸成数段，人乃血肉之躯，又怎能~~”

段誉道，“人就算被炸死，又怎能没有一点骨骼留下？王爷，你来看，这山谷虽然深，但是石壁上树木葱郁。从这里看下去，有几棵树被连根拔起。当年皇上和我也曾经跌落深谷，皇上靠着高超的武功和树木的阻拦，不仅自己没事，还救了我一命。我想，也许他这次同样跳下深谷逃生了。”

皇上听他这么说，乐得再也忍不住了，从树后飞身跃出，跳到段誉的背后，在他肩膀上一拍，笑道，“知我者，誉誉也！”

段誉正在看着山谷里折断的树木沉思，突然背后被人一拍，他一惊之下，回身一甩手，一股少冲剑气从指尖发出，直扑皇上的胸前。皇上知道他六脉神剑的厉害，连忙闪身后退。他躲过了剑气中锋，却被剑气余威扫过腰间，把他围在腰上的破龙袍斩断。龙袍落地，他就浑身光溜溜一丝不挂地站在众人面前了。他惊呼一声，忙伸手捂住自己的阴部。

段誉这时听到皇上的声音，定睛一看，眼前这个赤裸的少年可不就是皇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叫道，“皇~~皇上~~真的是你？~~还是我白日做梦~~”

皇上嗔道，“呸，朕被炸的粉身碎骨，现在变成鬼回来摄你们的魂儿了！”

汝阳王也认出皇上，大喜过望，连忙叫太监，“小王小李，还不赶快给皇上拿龙袍去！皇上~~您~~您真的安然脱险，还毫发无伤！真是苍天有眼啊！”

小王小李见皇上生还，也乐得喜笑颜开，慌忙取过一套崭新的龙袍给皇上披上。皇上笑道，“不是苍天有眼，真是多亏上次跟誉誉一起跌入深谷，让我有了经验。我们一路抓着松枝降速，落到谷底溪水里时已经没有多快的速度了。哦，忘了给你们介绍我的结义兄弟乔大哥。乔大哥，请过来！小王小李，你们也给乔大哥找件衣服换上。”

乔峰只得半裸着从树后出来。小王小李连忙伺候他也换上衣服。皇上这才介绍给汝阳王和段誉，“这位是和慕容公子齐名的乔峰乔大侠。我们两个结拜了生死兄弟。这次双龙会我才发现，乔大哥原来就是辽国的太子耶律宗真！”

侍卫们一听是辽国太子，都呼啦一声把他围住，亮出刀剑来指着他。皇上连忙呵斥，“不得无礼！赶快放下兵刃！”

汝阳王道，“可是~~辽国阴险狡诈，在双龙台下埋炸药试图炸死皇上您啊~~”

皇上点头道，“是，他们想炸死我，但是他们也想炸死我乔大哥！在高台爆炸前一瞬间，我们同时携手跳下悬崖，然后互相帮助抓住松枝，才得以逃生。乔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乔峰道，“皇上过奖了。其实皇上已经不止一次救我，这次又是皇上见机得快拉着我跳下悬崖，又巧妙地借树枝之力减缓下坠的力道，要不然我就算不被炸死也被摔死了。”

汝阳王皱眉道，“可是辽国士兵为什么要炸死自己的太子呢？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啊！”

皇上道，“说到这个，你们可看到是谁指挥放火箭？萧天佑和侍卫们又逃往哪里去了？”

段誉道，“我们在这边，他们在那边，中间的双龙台遮挡住视线，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见帐篷起火了。我们正要上去灭火，却闻到一股强烈的火药硫磺味，整个高台爆炸了。爆炸的火光冲天，我们急着灭火救人，半晌才浇灭烈火。在灰烬中不见人影，慕容公子、展护卫、石公子悲愤交加，让我们在这儿继续寻找，他们拼命追辽兵去了。”

皇上道，“嗯，不错，你们悲痛之余，没有慌乱，还分工布置的井井有条。辽兵应该朝北逃窜，但是也要防他们故意朝南。你们召集咱们所有侍卫和周围地方守军在附近搜索。给我们备两匹快马，我和乔大哥朝北去追他们。”

段誉道，“龙哥哥，我跟你们一起去！”

皇上道，“也好，那就准备三匹快马。父王，这里的善后和搜寻辽兵工作就交给您了。”

汝阳王躬身拱手道，“臣谨遵圣旨！”

侍卫们早把三匹快马牵过来。皇上、乔峰、段誉跳上马，和众人拱手道别。乔峰知道辽兵的来路，那是从这里回辽国最快的路径。乔峰分析道，“辽兵应该想用最快的路径逃离大宋。这样大宋皇帝的死讯来不及传到雁门关，他们可以连夜通过雁门关回国。如果延迟一点，皇帝死讯传到雁门关，雁门关一定紧闭，他们就回不了辽国了。”

皇上一听，连连称赞有理。他们快马加鞭，一路向北。追到傍晚，远远听见兵刃相交的声音。他们急忙冲到跟前，只见慕容复、石中坚、展昭正跟几十名辽国侍卫打成一团。十几名侍卫簇拥着萧天佑向北突围逃跑。慕容复等人虽然武功高强，无奈辽国侍卫人多而且个个骁勇大力，无惧生死，眼看着萧天佑等人就要突围却无法摆脱身边的侍卫去追他们。

正这时，乔峰高声喝道，“萧天佑！你这个乱臣贼子！你想谋杀太子、谋杀大宋皇帝，制造两国仇恨，罪不可赦！侍卫们，把他给我拿住！”

辽国侍卫一看，见太子没有被炸死，生龙活虎地跃马追来，不由大惊。他们中不少人已经斗志全消，扔了兵器跪倒在地，“太子殿下饶命啊！这都是萧天佑的命令，我们是被逼无奈呀！”

慕容复等回头一看，见皇上和段誉也并骑奔来，不由惊喜若狂，叫道，“皇上！您没事？”

皇上笑道，“我手段高强，到了阎罗殿把阎王爷痛揍了一顿，他就放我回来了！先抓住萧天佑，咱们慢慢聊。”

皇上、乔峰、段誉三大高手杀入重围，再加上辽兵中大半军心涣散，不堪一击，不一会儿就或者被击倒，或者自己跪下缴械投降。六大高手围住萧天佑。乔峰喝道，“萧丞相，你是萧太后的外孙，我父皇对你宠信有加，你为什么要谋反？”

萧天佑虽然是个文官，武功不高，人却硬朗。他昂首挺立，傲然道，“乔峰，你根本就是汉人，是大宋派来卧底的奸细！皇上被你伪造的纹身所迷惑，可是我们却对你亲宋反辽的意图了如指掌。这次我本来要为大辽除害，谁知策划的这么精密，还是被你逃脱。罢了罢了，成王败寇，我萧天佑认输了！” 说着，他挥起长剑朝自己脖子上砍去。

乔峰想要出手救他，手伸出一半又停住。他知道大辽刑法严峻，如果自己把萧天佑抓回国以谋反之罪，他肯定要被判处五马分尸的极刑，那时候的痛苦还不如现在一刀了断的痛快。他一闪念间，萧天佑的长剑已经砍入自己脖子，血管气管破裂，鲜血迸流，立即倒地气绝。乔峰长叹一声，对剩下的辽兵道，“我的燕云十八骑亲兵呢？怎么不见他们？”

一个辽兵队长战战兢兢道，“太子殿下，萧丞相~~不，萧天佑这个逆贼，他定下奸计，在双龙台下埋藏炸药，再把帐篷、地毯都用油浸过再晾干。等太子您和大宋皇帝进帐后，他吩咐我们出其不意，先杀死了您的十八位亲兵，然后用火箭射帐篷炸毁双龙台。他跟我们说他有太子是大宋奸细的证据，趁此机会炸死大宋皇帝和太子乃是为辽国立功。我们~~我们不该听信谗言~~做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请太子殿下饶命啊！”

乔峰点头道，“嗯，我想这事也是萧天佑造谣奸计，你们虽不该盲从盲信，但是并非主使，当无大过。现在你们抬起萧天佑的尸体，把我的亲兵燕云十八骑的尸体也抬上，跟我一起回国去面见我父皇，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我会向父皇求情，饶了你们的性命的。”

皇上道，“乔大哥，我再派一些侍卫护送你吧。”

乔峰知道他是怕这些辽兵再生反叛之意对自己不利，朝他笑笑道，“龙弟，你不必担心，他们本不是坏人，只是受了萧天佑的愚弄而已。再说，我现在有了防备，不怕对付不了几十个小兵。当年聚贤庄几十名江湖豪杰，我何曾惧怕退却？”

慕容复过来拱手道，“乔峰乔大侠？你怎么会做了辽国太子？”

乔峰也拱手道，“这位一定是慕容公子？江湖上‘南慕容、北乔峰’的叫了多年，不想咱们在此相遇，真是幸会呀！我去年得知自己是辽国人，就回到辽国寻根，不想遇上宫里的太监认出我是当年丢失的太子。”

展昭和石中坚也过来见礼，乔峰跟他们一一还礼寒暄。皇上道，“乔大哥，既然你平定了叛乱，萧天佑也自杀而死，现在应该不着急了，咱们回我营中痛饮几杯，一醉方休，如何？”

乔峰听说喝酒，精神一振，不过转瞬又眉头紧锁，道，“龙弟，你知道我有多爱喝酒，多爱跟你和朋友们热闹聊天。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立即回国处理萧天佑的事。萧天佑虽然伏法，他哥哥萧天佐还掌管十万雄兵坐镇南京。如果他造反挥兵北上，辽国内必然自相残杀生灵涂炭。我必须立即回去禀告父皇，让他当机立断。”

皇上赞道，“乔大哥，你真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呀！既然如此，小弟就不留你了。只是不要忘了小弟，等平定了国内的叛乱，再来相会！”

乔峰过来跟他紧紧拥抱，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他，骑上马，拱手而别。皇上看着他率领着伤残垂头丧气的辽兵，抬着萧天佑和燕云十八骑的尸体远去，心中惘然若失。一直看到他们消失在夜幕中，才和众人上马，转头回潭州大营。

慕容复拍马跟皇上并骑而行，道，“皇上，您知道如果他们大辽内乱，咱们正可趁机挥兵北上，收回当年割让的燕云十六州，甚至直捣辽京，建立您的千古基业。”皇上瞪了他一眼不说话。慕容复叹道，“唉，谁让您是仁宗皇帝而不是武宗皇帝呢？”

皇上又瞪了他一眼，忽然噗嗤笑道，“小奸臣，今晚朕就让你体会一下仁宗皇帝整治奸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