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三十回 常州结义兄

皇上听见，远远地叫道，“酒保，不要吵了，这位大哥的酒饭钱记在我的账上。” 酒保见这个华服公子肯付账，唯唯诺诺地下去了。皇上朝大汉一拱手，“大哥，既然只身饮酒，小弟也是单身，不如过来一同吃饭喝酒，如何？”

那大汉朝他看了几眼，忽然一笑，道，“好！”站起身过来，伸出手邀他握手。皇上伸手握住他的手，忽觉一股强大的内力如同翻江倒海一样汹涌而来。皇上不动声色，使出北冥神功，打开虎口穴，逆转经脉，把那股内力引导着吸进体内，融合于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大汉脸上微微变色，急忙把手往回抽，道，“化功大法？你是星宿老怪的徒弟？”

皇上这时催动自己的功力，把他手掌推出，大汉一抽之下虽然挣脱，但是手掌和半条胳膊发麻。皇上笑道，“什么化功大法，星宿老怪？只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他只是想说，你握手时突然发功，我也发功把你的内力反弹给你。那大汉听了，脸上神色一凛，喃喃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皇上想起这是慕容复家的绝学，不过自己既然是慕容夫人，说说慕容家的称号也不为过。当下嘻嘻一笑，拱手道，“大哥请坐！大哥贵姓，仙乡何处？”

这时酒保抱着一坛酒，端着一大盘肉上来放下。大汉坐下，把两个大海碗斟上酒，递一碗给皇上，自己端起一碗，道，“公子，先喝个痛快！如果说了姓名，只怕就不能安安静静的喝酒了。”

皇上不知他什么意思，但是见大碗酒敬过来，接过来和大汉碰碗。大汉一仰脖，把满满一碗酒全部喝下，然后用手抓起一把牛肉塞进嘴里。皇上以前喝酒都是用精致的小杯一点点抿酒，哪见过这样喝酒吃肉的？他大笑道，“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真是英雄本色！” 说着，他也把酒一饮而尽，然后也学着大汉的样子，抓起一块肉来放进嘴里。他登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草莽英雄，豪气干云。

大汉见他爽快，称赞一声，又把酒满上。两人你一碗我一碗，连喝三碗，肉也下去几斤。皇上觉得烈酒在肚子里翻涌，有点晕乎乎的，笑道，“大哥你自己喝吧，小弟的酒量就这么多了，再喝就连路也走不了了。”

大汉笑道，“也是，我可不能让人说我欺负一个喝醉了酒的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好，我把剩下的都喝了，算是公平了吧？” 说着，他抱起酒坛，嘴对着坛口，咕咚咕咚大口吞咽，一会儿把酒坛翻过来倒扣在桌上，里面空空如也。大汉又抓起牛肉，如同风卷残云，把所有肉几口吃光。他用带着补丁的袖子一抹嘴，打着饱嗝道，“好爽！好爽！公子，准备好了吗？”

皇上也把自己的饭菜吃完，道，“我也吃完了。小弟还要赶路，和大哥就此别过！”

大汉道，“赶路？着什么急？跟我来！” 说着，他大步跨到饭店门口。皇上在桌上留下一块银子，追到门口，问道，“大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大汉道，“这儿人多，打起来难免误伤无辜。走，咱们出城去树林里。” 说完纵身出门，大步快走。

皇上道，“喂，你说什么？打什么？” 他使出展昭的轻功，几步追上大汉，追问他。

大汉见他轻易追上，赞道，“好轻功！好，咱们先比比脚力！” 他一提气，施展轻功，飞快向前跑。皇上内功精湛，施展展昭的轻功，有如闲庭信步，大袖飘飘，身形潇洒，始终轻松地跟在大汉身后。

大汉一股气跑到城外的小树林中，找了一片空地，停下来，额头见汗，稍有喘息。他回头看皇上，若无其事，呼吸不乱。他拱手道，“慕容公子，好俊的功夫！在下乔峰，虽自知不敌，但是师父之仇不可不报，这就请吧！”

皇上奇道，“慕容公子来了吗？我也在找他呢！”

乔峰一怔，“什么？你不是慕容复？”

皇上拱手道，“在下赵龙。慕容公子是我的朋友。乔兄没见过慕容公子吗？怎么会误认小弟是慕容公子？慕容公子人中龙凤，可比小弟潇洒英俊不知多少倍。”

乔峰有点不好意思，“赵少侠，对不起。我是没见过慕容公子。在饭店中我见你功力深厚，又年轻潇洒，我想江南除了慕容公子，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功力如此高深的十五六岁的少年。既然如此，我给你赔罪了！”

皇上笑道，“乔兄也没说错，小弟本是京城人氏，并不是江南才俊，只是从此路过而已。不过，乔兄刚才说要为师父报仇，却是为何？”

乔峰道，“实不相瞒，我是丐帮老帮主洪七公的徒弟。我师父到江南追查一件跟姑苏慕容氏有关的案子，结果不幸牺牲。他身上中了自己的掌法。我们推断，江南一带，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且功力足以打败师父的，恐怕只有慕容复一人。所以我以为你是慕容复，就想为师父报仇。”

皇上问道，“尊师是何时何地遇害的？”

乔峰道，“大概十天之前，就在这常州城西的杏子林中。”

皇上掐指推算，十天前，正是慕容复进宫劫持自己的时候，绝不可能在常州杀人。他道，“十天前，我和慕容复、以及他手下的五位号称‘五鼠’的侠士一起，在京城附近。绝不可能飞回常州杀害令师。这个我和五鼠都可以作证。”

乔峰道，“赵少侠，此言当真？”

皇上道，“千真万确！慕容公子前天就已经去丐帮总舵，试图说清这件事。他不想和丐帮结仇。”

乔峰沉吟道，“既然如此，今天下午丐帮在师父遇害的杏林里聚会，吊唁师父，选举新帮主。到时候帮中所有长老和很多大门派德高望重的前辈都会到场。赵少侠，你能不能跟我同去，把这件事解说清楚，岂不是好？”

皇上道，“乔兄此言有理！小弟就跟你一起去丐帮大会，澄清慕容公子的清白。”

皇上和乔峰解释清楚，两人再无猜疑，一路上高高兴兴地并肩而行。这次两人不再比试轻功，而是信步而行，随口交谈。乔峰道，“赵少侠，想不到你如此年轻，看起来跟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一样，内功、轻功竟然如此精湛，而且为人豪爽，真是个好朋友、好汉子！”

皇上倾慕乔峰的英雄豪气，听他这么称赞自己，兴奋地道，“哪里哪里，我真的是个娇生惯养、不知江湖的贵公子，今天见到乔兄，才知道什么是豪气干云的大英雄、大豪杰！”

乔峰道，“赵少侠，我和你虽然萍水相逢，但是一见如故。如果你不嫌弃，咱们就结为兄弟如何？”

皇上眼睛睁得老大，“你是说，像当年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那样，结为生死与共的兄弟？”

乔峰笑道，“正是！没有桃园，却是杏园；没有三结义，就咱们两个。”

皇上叫道，“杏园双结义！哈，这段也会流传青史，成为后人仰慕的传说吧？大哥，我可以叫你大哥了吧？”

乔峰拉着他跪下，拱手朝天，道，“皇天在上，我乔峰~~” 皇上接口道，“我赵龙~~” 乔峰接着道，“自愿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生，” 皇上记得下句，接着道，“但求同年同月死！” 乔峰带领皇上朝天叩拜下去，又转身面对皇上，两人相对而拜。皇上心想，哦，这和大婚时拜天地、夫妻对拜差不多。真想不到，朕居然和乔峰这样的大英雄结为生死兄弟了！

结拜已毕，乔峰拉着皇上的手起来，笑道，“龙弟，我比你大十岁，不好意思，我就做大哥了。”

皇上道，“乔大哥！当年刘关张结义，后来刘皇叔做了皇帝，关公和张飞依然忠心辅佐他。嘻嘻，大哥，如果我做了皇帝，你还辅佐我不？”

乔峰摸着他的后脑勺笑道，“哈，看你这个小脑袋里想得都是什么？唔，我们丐帮的宗旨是匡扶正义，救助百姓。你呀，要是做个贤德有道的小皇帝，哥哥自然帮你；要是做个荒淫无道的昏君，哥哥大义灭亲，第一个先把你这个漂亮的小脑袋砍下来！” 说着手掌如刀，在他后脖子上擦过。

皇上吐吐舌头，道，“妈呀，就凭这个我也要做个贤德有道的小皇帝，专门给天下百姓做好事。”

乔峰道，“其实不用称王称霸，也能给百姓做好事。我们丐帮的宗旨正是如此。当年辽国屡屡骚扰大宋边境，入侵大宋，在边疆残杀百姓。洪老帮主带着丐帮和其他门派的群雄暗中帮忙，潜入辽国京城，暗杀辽国大将、丞相等多人，最后甚至把他们的太子都给杀了，闹得他们人心惶惶。辽国的萧太后和皇帝大怒，挥兵南下。真宗皇上被迫御驾亲征，但是也不能击退辽兵。最后又是洪老帮主和中原武林群雄帮助真宗皇上对抗辽兵，多次打败他们。辽国皇帝被迫和真宗谈和，两国从此休战，成了兄弟之邦。你说这是不是为百姓做好事？”

皇上自然深知真宗皇帝亲征的历史，不过皇宫朝廷中的记载却没有提到丐帮和武林侠士的贡献，只说真宗如何英明，大将如何英勇。皇上道，“为国为民，侠之大者！这位洪老帮主才是真正的大侠！”

乔峰点头道，“正是！洪老帮主不仅是大英雄，更是侠骨柔情。他在一个被战火摧毁的村庄里救了我。我那时才刚出生几个月，父母却被辽兵残忍地杀死。洪老帮主救了我，把我养育成人，还教我武功。唉，可惜他不知被谁害死！”

皇上听着他的身世，为他难过，“大哥，你的身世真是可怜，从小几个月就成了孤儿，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没见过。我虽然也是从小就被过继到伯父家，后母对我不好，但是我知道自己的父母健在，还时常和他们见面。比起哥哥来，我真是幸福得太多了！哦，我还有个亲哥哥，亲妹妹~~哈，我的小妹夫好可爱的，大哥你见到他一定也喜欢他~~只不过~~” 想到段誉的处境，他黯然皱眉道，“只不过，他现在被人劫持，受尽折磨，生死不知。我这次出来就是要去救他。”

乔峰道，“他被何人劫持？现在何处？”

皇上道，“劫持他的人是吐蕃的国师，名叫鸠摩罗什。他带了八个徒弟，抓着我妹夫要逼问他什么武功秘笈的下落。昨天我追踪他们到了无锡，结果他们连夜逃走，我就丢失了线索。店小二说他们可能往西夏的京城兴庆府去了。我本来准备吃完饭就接着赶路去兴庆府呢。”

乔峰道，“龙弟，对不起，是我莽撞误认，耽误了你追踪敌人。不过，既然有名有姓又有大概的方向，那就好办了。不是吹牛，我们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遍及四海。等会儿我发动丐帮帮众帮你留意，一定很快可以找到鸠摩罗什的下落。”

皇上大喜，“多谢大哥！这是我的亲妹夫，马上就要洞房花烛了，却被劫持。我妹妹都快急死了。嘻嘻，大哥，除了亲妹妹，我还有好几个堂姐堂妹，个个沉鱼落雁呦！到时候我给大哥介绍介绍好不好？”

乔峰脸上微红，道，“龙弟别开大哥的玩笑。我是个叫花子，身无分文，流浪江湖，哪能娶你那些豪门闺秀？而且我放浪形骸，最喜欢跟兄弟们喝酒打拳，却从未想过娶妻生子的事。”

皇上心中一动。乔大哥如此英雄，对他动心的江湖侠女应该不少。他二十五六岁了却从不近女色，成天跟兄弟们鬼混，只怕不完全是喝酒打拳吧？他一见面就拉着我拜天地，难道只是结拜兄弟？想到这里，他朝乔峰瞟过一眼，遇上乔峰的眼睛也瞟着他。乔峰跟他眼神相交，有点惊慌地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