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八十九回 聚贤明身世

皇上把汝阳王引到浣花楼，拉着他的手就朝里走。汝阳王见门口有两个浓妆艳抹的妓女在拉客，连忙拉住皇上的胳膊道，“皇上，这~~这是个妓院~~污秽不堪的地方，皇上您千金之体，千万不可进去。”

皇上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他的惊慌是不是因为知道就要见到自己的母亲，多年来他悉心隐藏的真相就要大白？皇上道，“哦？什么是妓院呀？”

汝阳王道，“妓院~~妓院就是女人出卖身体~~男人可以花钱来跟她们过夜的地方~~”

皇上道，“原来如此。父王好像对这里挺熟悉，一看就知道是妓院。里面有没有您相熟的姑娘啊？”

汝阳王道，“皇上，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虽然不才，却从来不去妓院鬼混。您知道我对狄娘娘忠心不二，家里连个侧妃侍妾都没有的。”

皇上嘻嘻笑道，“就是因为狄娘娘管得太严，您没法召侧妃，才要去妓院发泄呢，是不是？”

汝阳王道，“不是~~皇上，您今天是怎么了，非要给我扣这个嫖妓的帽子？”

皇上正色道，“怎么，您瞧不起妓女？妓女也是人，也是大宋子民，而且一般都是苦命人家的孩子，被迫卖在青楼出卖肉体。您怎能如此贬低她们呢？”

汝阳王道，“是，皇上教训得是！臣不该瞧不起妓女。”

皇上转身离开浣花楼，汝阳王这才舒了口气跟上。皇上领着他穿过街市，从另一边城门出去，道，“城里逛完了，咱们去郊外转转。去看看那座聚贤庄吧。”

汝阳王道，“聚贤庄不是被火烧毁了吗？还有什么好看的？”

皇上笑道，“父王可听说过火凤凰的传说？”

汝阳王道，“是，我听说凤凰小时候跟山鸡一样，毫不起眼。它要在烈火的燃烧下才能脱颖而出，变成金光闪闪的凤凰，飞舞九天。不过那都是神话传说，现实中哪有凤凰呢？”

皇上道，“嘻嘻，皇帝是龙，皇后、太后就是凤凰，不是吗？”

汝阳王道，“哦，当然，皇上您是真龙天子，您娶了西夏公主，她就是金凤凰，将来给您生下好多小龙子来。”

皇上微笑不语，领着汝阳王来到聚贤庄。只见这儿跟自己当年离开时的景象差不多，仍旧是断壁残垣。大门口的门梁柱子烧的黝黑，“聚贤庄”的匾额歪歪斜斜地挂着。皇上回想当年庄内乔峰和群雄的一场恶战，两位游庄主惨烈牺牲，而后来游坦之愤然离去，不由又是一声叹息。

汝阳王道，“好了，聚贤庄也看完了，咱们回去吧。”

皇上点头道，“嗯~~不过我口渴了，咱们到对门那一家敲门要点水喝就走。”

汝阳王道，“是，臣遵旨！” 他走到对面的院门，抓着门环敲门。许久，才有人从里面问，“谁呀？这么晚了什么事？” 汝阳王道，“我们是过路的客人，口渴了，想求一杯水喝。”

门吱呀呀打开一条缝，一个家人把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面相和善，不像坏人，才把门整个打开。家人看见皇上，一愣，道，“二少爷，您回来了？”

皇上笑嘻嘻地道，“啊，正是。老夫人歇息了吗？”

家人道，“哎呦，老夫人成天念叨着大少爷和您！您这一回来，她不知多高兴呢。您请进，我去通报。”

家人兴高采烈地往里跑去。皇上拉着汝阳王直接走进正房厅里坐下。一个女仆见皇上进来，也大喜过望，叫道，“二少爷回来啦！您先坐，我给您沏茶去。”

汝阳王有点摸不着头脑，“皇上，这~~二少爷又是怎么回事？”

皇上苦笑道，“我就是个做老二的命，在您那儿有个允让哥哥，在这儿有个延宗哥哥，可不是二少爷吗？”

女仆端上茶来。皇上和汝阳王还没喝完一杯，只听环佩叮当，李宸儿一路小跑赶进来，看见皇上，叫声，“儿呀！” 扑过来把他搂在怀里紧紧拥抱，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

皇上任由她拥抱了一会儿，才笑道，“妈妈，您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李宸儿这才觉察到旁边还有别人，自己太过激动有点失态。她连忙放开皇上，用衣袖擦干泪痕，朝汝阳王那边道个万福，“这位大爷如何称呼？”

汝阳王看着眼前这个超凡的美貌妇人，皮肤细嫩，身材妖娆，看起来顶多二十多岁，谁知皇上叫她妈妈，不由更是惊讶。他慌忙起身躬身行礼，“在下赵元份。请问小娘子您是~~？”

李宸儿听他说是赵元份，愣了一下，问道，“您是八王爷？”

赵元份道，“在下以前是，现在改为汝阳王了。”

李宸儿盯着赵元份仔细看了半晌，看得赵元份有点心里发毛，垂下眼睛不敢看她。良久，李宸儿跌坐在椅子上，长长叹息一声，喃喃道，“不是他~~不是赵公子~~”

这回皇上傻眼了。他以为自己精心策划的父母重逢场面，他们一定喜出望外互相拥抱着，说不定立即就要回房去大干一场。谁知两人远远地行礼，冷漠地对视半晌，然后母亲垂头丧气说不是。皇上走到李宸儿身边，握着她的手道，“妈妈，您不认识父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难怪。” 他又转头望着赵元份，“可是我妈妈这些年一点都没变，父王，现在狄娘娘又不在这里，您难道还不肯认她？”

赵元份愣了一下，突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上！罪臣罪该万死！请皇上恕罪！”

皇上连忙拉起他，道，“父王，您这是干什么？”

赵元份道，“皇上，您千万别再叫我父王了。这件事我隐瞒了您多年，实在是犯了欺君之罪呀！”

皇上追问道，“您究竟隐瞒了什么？”

赵元份道，“其实我根本不是您的父亲，狄娘娘也不是您的母亲。”

皇上早知道狄娘娘不是自己的生母，可是一直坚信赵元份是自己的生父。这时听说他不是自己的生父，不由惊得跌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那我~~真的只是个杂种~~根本不配坐皇帝的宝座~~”

赵元份慌忙道，“不！不！皇上，您是真正的真龙天子呀！您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先皇，我的哥哥真宗皇帝！”

皇上和李宸儿一同跳起来惊呼，“什么？我父亲/赵公子是真宗皇帝？”

赵元份叹道，“是呀！当年真宗皇帝亲征，带兵来到潭州抗拒辽国的侵略军。本以为可以速战速决，谁知两军在这里展开拉锯战，一直打了半年。后来真宗皇帝和辽国皇帝签了合约，双方撤军。真宗皇帝回到宫中，几个月后的一天，他找我进宫密谈。他虽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坦白地告诉我，他在潭州时数月没有临幸妃子，实在忍不住了，就微服逃出军营，去妓院发泄。不想他遇见了一位国色天香的妓女，让他一见倾心，流连忘返。从此他三天两头去临幸那妓女，以致妓女怀了孕。他这时撤军必须回宫，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那时我们的母后还在。母后对他娶刘氏已经很不满意，要是再听说他要娶妓女，非给他气死不可。”

“我苦苦劝他放弃娶妓女的想法，他开始坚决要娶，后来思前想后确实不行，就没有再坚持。但是他求我去把他的孩子偷偷抱回来，就说是自己的孩子，在八王府养着，这样他也可以经常跟自己的孩子见面。那孩子自然就是皇上您了。而后来先皇一直没有再生儿子，就把您给接进宫里封为太子。所以，您其实不是过继的太子，而是真正的太子，嫡传的真龙天子呀！”

李宸儿听得热泪盈眶，“赵公子~~他~~他已经去世了~~到死我都没能再见到他一眼~~”

皇上则捶胸顿足，“我真傻~~真是不孝的儿子~~那么多年我真正的父亲就在身边，可是我一直憎恶他把我从八王和狄娘娘那儿抢来，交给凶狠的刘太后管教。我对他虽然表面恭恭敬敬，可是心里一直反抗疏远他。如今~~我终于明白真相了，可是和他生死永别，再也不能亲近他了~~”

赵元份道，“您的父皇为了您，也可谓用心良苦啊。他虽然爱慕您的母亲不在乎她的身份，可是他知道太后和大臣们对妓女的歧视憎恶。如果让人知道您是妓女的孩子，哪怕是龙种，也不一定能继承皇位。所以他嘱托我和狄娘娘收养您，就像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不能让任何外人知道这件事。这样，您至少是八王世子，出身显贵，可以轻易封王拜相。后来机缘巧合，还得以让您登上皇位，那实在是先皇最开心的事了！”

李宸儿擦干眼泪给赵元份倒茶，敬他一杯，道，“王爷，多谢您和狄娘娘对小儿的养育之恩！我虽然是他的生母，可是我出身低贱，无法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要是我带着他，就把他的一生都毁了。”

皇上也破涕为笑，“父王，您和狄娘娘从小对我宠爱有加，差点把我宠坏了。还好刘太后严厉，又把我给吓好了。”

赵元份笑道，“这倒也是先皇知人善用之处。他知道我和狄娘娘只会宠孩子，把您和允让都宠坏了。他才把您接进宫，让刘太后管教。刘太后虽然严厉，其实治国之才甚至胜过先皇。先皇是想让她好好教您，好让您成为一代明君呀！”

皇上吐吐舌头，“我父皇用意虽好，却让我委屈了近十年，好几次气得都快上吊自杀了！”

李宸儿笑道，“棒打出孝子嘛，你看你，现在多聪明、多有决断。这些王爷、狄娘娘、甚至先皇、更别提我了，谁也教不出来的。”

皇上撇撇嘴，喝口茶，转过话题，“对了，妈妈，您想不想知道延宗哥哥的身世真相？”

李宸儿道，“哦，正是，我见你回来光顾得你了。你延宗哥哥呢？他跟你一起走的，怎么没一起回来？”

皇上笑道，“哎呀，妈妈，您太厉害了！您知道您日思夜想的那个关西马贩子李浩究竟是谁？”

李宸儿听他当着赵元份的面提起李浩，脸上一红，嗔道，“儿呀，不要开玩笑，好好说你哥哥的事儿！”

皇上道，“我们一直追踪到西夏京城也无线索。我闲得无事给哥哥报了名让他去参加银铃公主的比武招亲。结果去西夏皇宫里是见到了西夏皇帝李元昊。李元昊一见哥哥的虎形服饰就认出他来。原来这个关西马贩子其实就是西夏皇帝！嘻嘻，妈妈，你一个老公是大宋皇帝，一个老公是西夏皇帝，你说你是不是天下最厉害的女人？”

李宸儿一听又愣住了，“什么？李浩就是李元昊，当时是西夏太子，现在的西夏皇帝？”

皇上道，“正是！当年他的妈妈、太后李秋水逼着他离开您，说如果不走，就会杀死您和延宗哥哥。他因此不得不离开。但是他也还深爱着您，对后宫妃嫔不屑一顾。他也没有子嗣，这回延宗哥哥回去，就被立为西夏太子了。我们还说服了太后李秋水，让她同意李元昊迎娶您去做皇后。所以，我要给您道喜了！”

李宸儿手捂着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他还想着我~~延宗~~做太子了~~我~~怎么配做皇后~~”

皇上道，“妈妈，您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最有才艺的女子，有什么不配做皇后的？记得我跟延宗哥哥的约定吧？他如果不能说服他父亲娶您，我就把您接回宫做太后去了。结果他父亲仍然深爱着您，要娶您，可把我嫉妒死了！延宗哥哥这回可以全家团聚了，我却从此难得看见妈妈一面！不过，西夏公主决定嫁给我，所以我又是李元昊的女婿了。这样我可以经常找借口去西夏看你们。你们也可以找借口来汴梁看我们。”

李宸儿喜道，“什么，你要娶银铃公主？太好了！”

皇上道，“正是！我和汝阳王先要去潭渊会见辽国太子。完了以后，我就护送妈妈去西夏，顺便把银铃公主迎娶回来。到时候咱们可是双喜临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