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五十九回 赏善罚恶令

白万剑急忙上前道，“父亲，您年事已高，最近身体又不好，让儿子代替您去吧！”

白自在拍拍他的肩膀，道，“万剑，我误杀了好人，罪孽深重。我要亲自去灵鹫宫解说，雪山派并没有恶行，而是我一人之过。我走后，雪山派的一切帮务就交给你了。你肩头的担子可比我的重啊。万里虽然罪过深重，但是他已经付出一只臂膀，已经成了废人。希望你念及多年同门的情谊，不要杀他。其余师兄弟和弟子们更是听信谗言，本身并无过错，不要再追究了。”

白万剑恭敬地躬身答应，让手下弟子搀扶着封万里下去休息了。

他们说话之时，皇上已经用解药把段誉和石中坚唤醒，给他们穿上衣服。石中坚站起来，有点迷迷糊糊的，“少爷，咱们这是在哪儿？我不是服侍您和段公子睡觉了吗，怎么这么多人？”

皇上还没回话，侍剑看见他了，问道，“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不是长乐帮的帮主石破天？”

石中坚摇头道，“我原来叫狗杂种，昨天少爷让我改名叫石中坚。我不是石中玉也不是石破天。”

侍剑点头道，“嗯，很好！长乐帮以前东方帮主是个英雄人物，扶危济困行侠仗义。可是这几年，东方帮主不见了踪影，剩下的贝海石等人倒行逆施，到处欺压百姓为恶乡里。我们正希望他们帮主不肯去灵鹫宫，这样我们就可以放手‘罚恶’了！”

石中坚问道，“什么叫‘罚恶’？”

侍剑道，“‘罚恶’就是我们痛下杀手，灭了长乐帮，歼灭贝海石、米香主等等所有为恶的首领们。”

石中坚听了打了个哆嗦，“歼灭~~所有人~~” 他生性善良，长乐帮众人虽然作恶多端，但是对他恭恭敬敬照顾得无微不至，听说他们所有人会被杀死，石中坚有点不忍。他有点胆怯地问，“我只是个乡下孩子，可是贝大夫他们错认我为帮主了。虽然我不是帮主，但我能不能去向灵鹫宫主人求情？他们虽然欺压百姓，但是只是想骗点钱而已，大不了让他们把不义之财都拿出来还给百姓也就是了，不应该是死罪吧？”

皇上拍着石中坚的肩膀，点头赞许，“哈，没想到中坚是个很仁慈很公正的人，可比不少当官的强多了。嘻嘻，我看也至少是个太守的好人选呢。”

侍梅举着一面铜牌道，“你到底是不是长乐帮帮主？如果是，自然可以领了铜牌去灵鹫宫当面解释。如果不是，那就没资格管长乐帮的事了。”

这时石清闵柔也被救醒，走进门来，连忙道，“不，坚儿不是长乐帮帮主，玉儿也不是。他们都是被贝海石操纵的傀儡、替罪羊。你们去找贝海石算账吧。”

石中坚却道，“义父、义母，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不过我不能看着长乐帮那么多人被杀。我又没干过坏事，我去灵鹫宫跟宫主解说，他老人家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说着，他伸手去接铜牌。

闵柔着急地抱住他的胳膊，“孩子，不要去！我听江湖传言，去了灵鹫宫的人都会被种上生死符，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呢！”

石中坚却已经把铜牌拿到手里。侍梅道，“很好，很好，一天发出两面铜牌，这趟雪山之行没白走啊！侍剑师兄，咱们走！”

石中坚有点抱歉地朝皇上道，“少爷，我真想跟您去闯荡江湖，可是我又答应了他们去灵鹫宫，这下又不能跟着您伺候您了。”

皇上朝他一笑，向侍剑和侍梅叫道，“两位留步！在下是赵家拳的掌门人，是不是也应该拿一面铜牌去灵鹫宫呢？”

侍剑和侍梅对望一眼，侍梅道，“赵龙~~又名祯~~赵家~~倒是以你地位最为尊崇，要说是掌门人也是勉强可以的~~”

侍剑道，“赵家有长拳一套，天下也有不少人习练。赵少侠把这祖传的功夫和其他很多功夫混在一起融会贯通，倒是自创了一派。也好，赵少侠，您愿意来，我们给您一枚空白铜牌。请！”

皇上接过铜牌，跟石中坚的铜牌一碰，像喝酒碰杯一样，笑道，“哈，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你想逃脱伺候我的职责都找不到借口了！”

石中坚大喜过望，搂着皇上的肩膀乐得合不拢嘴。段誉看了，着急地叫道，“两位使者，我们段家有没有铜牌呀？”

侍剑道，“大理段氏，一阳指闻名天下。你们的掌门人是段正明，而且给大理做了不少善事，所以本次没有请段氏掌门上灵鹫宫的打算。”

段誉只得嘟着嘴作罢。皇上道，“誉誉，你别着急。你就在这雪山城休息几天。我们去天山灵鹫宫，也不过几日就回来了，再一起回京城去。” 段誉听了，这才高兴起来。

侍剑侍梅和另两位使者见此处公务已了，也不跟众人告别，轻轻一掠，已经飞出厅外，转瞬就没了踪影。

雪山这里折腾了半夜，白自在让大家先回去休息了。皇上睡了个舒服觉，第二天快中午才起床。石中坚伺候着他洗漱整齐，那边白自在已经着人来请去吃午饭。皇上带着石中坚、段誉来到大厅，白自在亲自迎接，携着手让他坐了客座。石清闵柔坐在他们旁边，其他雪山弟子在两侧相陪。席间，白自在感谢皇上一路保护石中坚，说明真相，让雪山派没有又错杀人。而且他及时帮封万里止住血，救了他的命，以德报怨，更是仁义。

皇上谦逊了一番，又向石清闵柔夫妇道歉，说石中玉也是被害者，被灌了慢性春药，而自己和哥哥没有完全了解真相就阉割了他，导致石家绝后，真是太鲁莽了。

石清闵柔夫妇想起儿子小小年纪成了太监，甚是伤感，不过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跟皇上说当时的情形无人能知真相，不要再自责了。而且他们收了石中坚这么好的义子，还要多谢皇上呢。

众人欢宴一天。第二天，皇上、石中坚、白自在跟众人告辞去天山灵鹫宫。雪山派给他们准备的好马、干粮、酒水、帐篷、皮大衣等应有尽有。段誉和石清闵柔都暂时留在雪山城，等他们回来时再一同上路回中原去。

一路上，白自在跟两个少年谈笑风生。白自在虽然年近六旬，但是精神矍铄，而且十分豪爽健谈。皇上和石中坚虽然功力不浅，但是江湖经验少得可怜。白自在给他们讲自己当年纵横中原的事迹，以及后来来雪山建城创派，皇上听得悠然神往。到了休息时，几个人也切磋武功。白自在对皇上和石中坚的内功修为十分惊叹，但是见他们招数不佳，好好指点指点他们，教给他们一些简单的天山折梅手和雪山剑法。

他们在沙漠中走了几日，终于来到一片绿洲中的一个市镇。他们赶快找了个酒馆吃顿热饭。这里已经是回疆，吃的全是牛羊肉，却没有猪肉，也没有酒。好在他们自己带了酒，就着手抓羊肉、牛肉拉面，吃的也是热火朝天。

他们正吃着，外面进来一个中原武林打扮的中年人，看见他们，过来拱手问道，“各位可是要去灵鹫宫的？”

白自在点头道，“正是。我是雪山派掌门白自在，这位是赵家拳掌门赵龙和长乐帮帮主石中坚。阁下也是要去灵鹫宫的？”

那人道，“在下八卦刀掌门刘毅然，正是要去灵鹫宫。今天有不少同去的武林中人要在城外的小树林聚会，不知几位能否同去？”

白自在沉吟道，“小树林聚会，不知所为何事？”

刘毅然道，“我也不知道，都是乌老大、不平道人、桑土公等人组织的。他们邀我同去，并跟我说路上遇上去灵鹫宫的各邦各派掌门人，都请到小树林聚会。”

皇上笑道，“这位乌老大倒也有领导才能，还没上灵鹫宫，先聚众商议对策。”

白自在道，“好，我们吃完饭也去看看。”

刘毅然听说，喜形于色，拱手作别，又去另一桌武林人士那儿发邀请。

吃完饭，皇上、白自在、石中坚一起朝城外小树林走去。接近树林，各路武林人士越来越多，有的单人，有的结队，都纷纷聚来。这些人多半是邪魔外道，白自在从来是正派，虽年近六旬，却是第一次来灵鹫宫，基本上不认识来聚会的人。皇上和石中坚更是一个人也不识。

上百人陆续前来，聚集在一个小土包的周围。等人大概到齐，一个中年微须的汉子跳到土包上，朗声道，“各位帮主、掌门，在下乌老大，没什么真本事，平时也就是打家劫舍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十年前我弄过了个乌龙帮，和几个兄弟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生快活！可是，灵鹫宫发来铜牌召我前去，把我责骂一通，种了生死符。从此每次生死符发作时我生不如死，只能靠灵鹫宫的解药度日，简直变成了他们的奴隶！”

他这么一说，周围大多数人都同仇敌忾，纷纷道，“乌老大，我们何尝不是！”

石中坚有点不解，问道，“乌老大，什么是生死符啊？”

乌老大道，“哦，这位小兄弟想来是第一次上灵鹫宫，还不知道生死符的厉害。这生死符~~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种的，反正那灵鹫宫主人从帘子后手一抖，我们身上几个穴道就被封住。这以后平时倒也无碍，可是每隔几个月就会发作，浑身筋骨疼痛，有如无数小虫沿着经脉叮咬。发作时我们痛苦不堪，每每想着自杀算了！灵鹫宫每年会派人来视察，如果我们行为不错，他们就会给我们解药。如果做得不好，那一年就没有解药，我们就痛不欲生。”

皇上心想，这倒是约束这些邪门歪道的好办法，只是有点残忍。白自在问道，“这个灵鹫宫主人是谁？哪门哪派，多大年纪？”

乌老大道，“说来惭愧，我们都没见过灵鹫宫主人。他总是躲在帘子后，我们连他是男是女，长相如何，年纪多大都不知道。但是灵鹫宫的‘奖善罚恶令’至少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就算他二十岁上就开始，现在至少也七八十岁了。”

刘毅然问道，“乌老大，你把大家叫来，就是要一起谈生死符发作时的可怜样子呢，还是另有图谋？”

乌老大拱手道，“刘掌门果然开门见山。我这次请大家来，却是因为有一个好机会，想请大家一起做件大事。只是此事极为凶险，要请大家发誓不泄露半点风声，我才能奉告。”

众人道，“我们发誓不泄露机密。乌老大，别卖关子，快说吧！”

乌老大道，“事出上个月，灵鹫宫的使者来了，让我准备十几样名贵的药材和十名青年弟子先送到灵鹫宫。我赶快置办好货物，带着弟子们前来献贡。在山下遇上桑土公和不平道人，他们也收到类似的通知。我们把东西送上山，却并没有被灵鹫宫主人召见，而是他的弟子在门口收了东西就让我们离开。我们下山时商议，觉得那些药物独特，又不见主人召见，莫非主人生病了？”

白自在叹道，“就算不生病，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一定是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乌老大道，“正是！我们也是这么想。主人或者生病，或者老迈。我们觉得这个机会难得，不如趁机抓住他，逼着他给大家解了生死符，不久不用再做他的奴隶了？这么想好了，我们就偷偷潜回灵鹫宫，悄悄翻墙进去搜查。”

众人听说他们居然敢偷进灵鹫宫，不由惊叹他们的胆量。有人道，“灵鹫宫主人武功深不可测，如果没生病，岂不一招就杀了你们？”

乌老大苦笑道，“我们也是这么想，所以战战兢兢。谁知进了灵鹫宫后院，主人却似乎不在家，服侍他的弟子和奴仆们也都不在院子里，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我们什么也没找着，正想离开，却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在花园里玩。他也看见了我们，张嘴要喊。我们连忙点了他的穴道，把他装在麻袋里扛了出来。我们本来捏一把汗，要知道灵鹫宫里的弟子奴仆们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些‘赏善罚恶使’到了江湖上都可以轻易灭了各个门派。这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说不定也武功奇高。谁知我们一伸手轻易把他点住，他竟然不会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