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二十八回 淫少劝酒浆

郭靖和阿朱阿紫等人一怔，还在考虑要不要追，皇上已经纵身出厅，紧追着鸠摩罗什而去。他好不容易见到段誉，又怎能看着他被鸠摩罗什擒走？想着段誉被鸠摩罗什擒住，一路上不知被怎么折磨，心中大痛，发力狂追。

鸠摩罗什手中拎着段誉，有如无物，大袖飘飘，如同得道高僧一样，潇洒而行。饶是这样，皇上运起“御猫”展昭教他的轻功，却也赶不上他。

片刻间，鸠摩罗什已经接近码头，高声吩咐从人，“开船！” 从人对师父之命毫不疑问，立即解开缆绳，摇动船桨，把船退出码头数丈远。鸠摩罗什跑到码头尽头，用力在码头木板上一纵，如同跳板一样，腾空而起，稳稳地落在木船的船头。从人们不停协调动作划桨，须臾，木船已经又驶出十数丈。

皇上来不及细想，纵身跳上另一只停在码头上的小船，解开缆绳，抓起一只船桨，站在船上划着水。他以前在御花园中划过船，知道要两边均匀使力的基本道理。他左一下右一下地划着。他此时内力充沛，又船小人轻，每划一下，船都迅速前进几尺。片刻间，他也离岸十数丈远。

不过鸠摩罗什的大船有八人划桨，还是把他远远地拉在后面。他身后阿朱阿紫等连忙也准备船只来追。不过她们一时找不到快艇，只能放开一艘画舫。画舫宽敞舒适，适合于公子小姐在湖面上悠闲地荡漾戏水，却不适于快艇追逐。

皇上拼命划桨，可是一会儿，前面不见了鸠摩罗什的大船，后面也不见了阿朱阿紫郭靖的画舫。他养尊处优，细嫩的手掌被粗糙的木浆磨得生疼。他伸掌一看，手指根部起了好几个水泡。他心中大骂自己手掌的皮肤不争气。他想了想，撕下一片衣裙下摆缠在手上，这样才不至于手掌接触木浆。他手不疼了，精神一振，施展内力狠狠划动。过了一会儿，远远地居然看见鸠摩罗什的大木船的踪影。他继续追赶，却怎么也不能继续靠近。

皇上追了一个时辰有余，累的双膀几乎脱臼。他正觉得完蛋了，却发现那大木船不动了。他迅速划近，才发现大木船已经靠岸，船上的人却早已消失了。他把小船也靠岸，缆绳绑在树干上。他跳上岸左右观看，不见人影。地上有新鲜的马粪和马蹄印子。皇上心中叫苦，知道鸠摩罗什在这里备有马匹，上岸后骑马走了。

他不肯放弃，沿着马蹄印飞奔追踪。树林中马蹄印清晰，他轻松找到，跟着印记上了官道。官道上人迹不多，他还可以分辨出马蹄向西而去。他估计鸠摩罗什会向西赶回吐蕃，马蹄印也正印证了这个想法。他沿着官道向西而行。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接近市镇，路上马蹄、车辙、脚印越来越多，再也分不清鸠摩罗什的马蹄印了。

他进了市镇，看见一个酒馆，门口小二正在招呼客人。他走过去拱手道，“小二哥，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头戴金箍身穿大红袈裟的和尚，带着七八个从人，从这儿骑马经过？”

那小二上下打量他，见他披头散发，身上衣裙原来应该甚是华贵，但是这时撕得破烂褴褛，手上裹着破布，不由皱眉道，“刚才是有一队和尚从这儿经过。你跟他们一伙的？没听说过和尚可以带着小娘子跑的呀？”

皇上听说鸠摩罗什确实从这儿过，大喜，接着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往哪儿去了？”

小二有带点不耐烦，“天色不早了，这儿是无锡，在这方圆数十里是最大的城镇。我想他们一定就在镇上找客栈休息了。你去找找各大客栈吧。”

皇上一听有理，道，“多谢小二哥！呃，我忙着赶路，口渴了，能不能请你给我拿杯水喝？”

小二听了，骂道，“你这个叫花子，不要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去别家要饭去！滚！”

皇上一向养尊处优，别人奉承还来不及呢，今天降尊说了多少个“请”字，结果不仅水没喝着，还被一个小小的店小二奚落呵斥，气得当时就想给他一巴掌。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确实跟叫花子一样，也怪不得人家嫌弃。他忍住怒火，柔声道，“小二哥，求你了，一杯白水就好了。”

小二转身不理他，去招呼其他过路的客人。皇上正悻悻然转身要走，却听酒馆窗边有人笑道，“哈，这位小娘子，过来，本少爷请你喝酒。” 他回头一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俊俏潇洒的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一身锦缎白袍，坐在窗边喝着茶，机灵的大眼睛向外观看，这时正贪婪地盯着皇上的脸看。

皇上觉得他的脸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嗯，是了，那天在汝阳王府见过。他是汝阳王请的雪山派大弟子白万剑的徒弟，石中玉。想到他是父亲的幕僚，皇上觉得亲切，而且想跟他打听汝阳王府的现状。他拱手道，“多谢公子！” 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酒馆。店小二见是一个贵公子邀请，虽然不愿意，但是也无法拦他。

皇上走到石中玉桌前，大大方方坐下。石中玉眉开眼笑地看着她，道，“小娘子，看你一路奔波，一定又渴又饿了吧？尽管点吃的喝的，本少爷有的是钱，不用替我省。”

皇上心想，雪山派这么有钱？还是这个小伙子原本是富家出身？管他呢，他自愿孝敬本皇帝的，自然不用客气。他挥手把店小二叫过来，“来一壶你们这儿最好的十八年的女儿红，时新的太湖鱼虾不拘什么，捡最贵的最好的上就是。”

小二盯着石中玉。石中玉瞪他一眼，把一锭大银子摔在桌子上，道“小娘子点了，你还不快去做？” 小二看那锭银子足有十两，忙不迭地下去张罗去了。

酒菜上来，石中玉亲自给皇上斟上女儿红，送到他嘴边，“小娘子，请！”

皇上见那酒呈琥珀色，如同橙汁，闻起来清香扑鼻。他接过酒一饮而尽，酒中居然有甜味、酸味、苦味、辛味、鲜味、涩味六种不同的味道，入口之后，回味无穷。皇上赞道，“好酒啊！”

石中玉见他美酒入肚，白皙的脸上泛起潮红，更加可爱，笑嘻嘻地给他再斟上一杯，道，“小娘子，这可是最好的女儿红。江浙一带的富庶人家，女儿一出生就会埋一坛酒在桂花树下，直到女儿出嫁时才挖出来喝喜酒。来，再喝一杯。”

皇上又一饮而尽，道，“公子也喝呀，都让我一个人喝了，多不好意思。”

石中玉自己也斟上一杯，跟皇上碰杯喝了。两人举箸吃着新鲜太湖鱼虾，喝着美酒，不亦乐乎。石中玉道，“小娘子，我看你虽然衣衫褴褛，但是容貌举止，绝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知因何流落街头？”

皇上叹道，“唉，公子好眼力！我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叫赵龙儿。我心爱的段公子被几个和尚骗走，要去出家。我心急之下，才顾不得抛头露面，追赶出来。刚才听店小二说他们可能住在这个市镇上。等会儿吃完饭我去找他们理论。”

石中玉道，“啧啧，赵小姐如此多情，这个段公子却要出家，真是太薄情了！要我说，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赵小姐家在何处？这一路强盗出没，吃完饭不如我护送你回家，岂不安全？”

皇上道，“不行，我一定要跟他当面理论一番，听他亲口说是自己要出家，还是被和尚强迫的。公子，我看你身子单单薄薄的像个读书人，又怎能抵抗强盗，送我回家呢？”

石中玉微笑着把放在椅子上的长剑提起摆放在桌上，道，“赵小姐，小生不才，名叫石中玉，乃是雪山派大弟子白万剑的大徒弟。我父母更是江南闻名的黑白双侠石清和闵柔。”

皇上不知什么黑白双侠，对雪山派也只是在汝阳王府才听说，不过见哥哥对他师父白万剑很是尊崇，而石中玉又对自己父母很是得意，便顺水推舟，装作很景仰的样子，“哎呀，原来是黑白双侠的公子，怪不得如此风流人物！只是你既然在雪山学艺，为何又回到江南？”

石中玉道，“唉，不提了~~我父母武功那么高，却不肯自己教我，非要把我送到大雪山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那里的师兄弟们成天欺负我，我早就不想呆了。这回师父受汝阳王的邀请到汝阳来做客，我自告奋勇跟着来。汝阳离江南不远，我找个空就偷跑出来了，回家去看看。”

皇上心想，展大哥说过，江湖上最恨这种学艺未成就偷跑的徒弟，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不过他心里想着其他的事，不去深究他逃跑的原因，问道，“汝阳王？他贵为王爷，自然有众多官兵护卫，要请白大侠来做什么呢？”

石中玉道，“赵小姐长在深闺，可能还不知道。汝阳王不仅是王爷，而且是当今皇上的亲生父亲呢！当今皇上并不是先皇和太后的亲生儿子。如今太后垂帘听政，似乎无意归政于皇上。而最近皇上大婚以后，竟然再未露面，连他的亲生母亲狄娘娘也见不到他。汝阳王怀疑他已经被太后软禁甚至杀害了。所以他招集大量武林高手，还有大队军马，指日就要挥军北上围攻京城，问太后要皇上呢。”

皇上听了大惊。难道自己写的简短信息他们没看到？当时哥哥跳出窗外，绝对看到了才用脚销毁痕迹的。莫非他们不相信是自己的亲笔？这有可能。因为他当时着急地用脚尖写字，歪歪扭扭，哪有半分皇上御笔的俊秀挺拔？再说，父王和哥哥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不仅离开了宫廷，而且竟然就在窗外偷听。这么说来，我还得立即赶去跟他们说明真相，以免误会。一旦他们真的起兵打起来，双方尸横遍野，这个战争的罪过是无论如何不能赦免的。

石中玉见他皱着眉沉思，以为他被这个惊人的消息吓住了，有给他斟酒，劝道，“赵小姐，不必担心。他们皇家窝里斗，自己杀自己人，咱们管他干什么？来，再喝两杯，吃完饭，先去旅馆休息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家。”

皇上倒是爽快，酒敬过来就一饮而尽。一会儿，两人吃饱了喝足了，石中玉叫过店小二算账后，扶起皇上起身。皇上面若桃花，站起身来腿脚有点软，嘤咛一声歪倒在石中玉胸脯上。石中玉乘机伸手搂住她，半扶半抱带着她出门。

石中玉搂着皇上，走过了几条街，转过一个角落，只见一座大客栈，灯笼高悬，门口停着不少马匹车辆。石中玉进了店，小二连忙迎上来，“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石中玉道，“住店。有没有干净又清净的上房一间？”

小二道，“有，有！您这边请。”

皇上靠在石中玉身上，醉眼惺忪地问，“一间？公子，问他们有没有两间~~”

石中玉朝小二挤挤眼睛，道，“我已经问过了，小二说只剩一间上房了。”

小二见状，连忙顺水推舟，“是，是，今晚客人特别多，就剩一间房了。先是来了一群十来个吐蕃的和尚，然后又来了一群七八个长乐帮的帮众，把房间都占满了。”

皇上听说吐蕃的和尚，心中大喜，想着等会儿夜深了可以去营救段誉，就不再说话，任由石中玉扶着自己走。

小二引着他们进第二层院子里，只听旁边一间上房里传出一阵激烈的咳嗽声。门突然打开，一个大汉出来问道，“店小二，我们贝大哥让你去买的药你买好了吗？”

小二连忙道，“小人已经派人去取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们经过那间房门口，只见一个中年汉子正对着门坐着，脸色蜡黄满是病态，胸口起伏不停咳嗽，捂着嘴的手帕上渗出鲜血来。

石中玉朝他看时，那病汉子也正盯着他，虽然病重，目光仍然十分凌厉。石中玉连忙转开头，扶着皇上进自己的房间。进了房，他问店小二，“隔壁生病的汉子是谁？”

小二道，“那位爷是长乐帮的师爷，江湖人称‘妙手回春’贝海石贝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