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三十一回 杏林丐帮会

正这时，只见前面一片密密的杏子林，树后闪出两个乞丐来，见了乔峰恭恭敬敬地行礼，“乔长老，会台已经准备好了，本帮长老们已经到齐，就等您了。”

乔峰点头致意，拉着皇上快步走进林中。一路上遇见越来越多的乞丐，有的背上还背着几个麻袋。见到乔峰，人人都恭敬行礼，乔峰拱手点头回礼。皇上道，“哇，大哥居然是丐帮的长老，好威风，好气派！”

乔峰道，“还不是靠着师父的提携？你看那些背后背着麻袋的都是丐帮长老。职位高低看背后有几个麻袋。最低的一袋，最高的九袋。”

皇上笑道，“让我看看你背后有几个麻袋。” 他抓着乔峰的肩膀扳过他的身子。乔峰身后赫然有九个麻袋。“九袋长老呀！要是在朝廷上，你可算得上是宰相或者中书令什么的了。”

他们走到杏林中一片颇为开阔的草地上，只见中间搭了一个台子，上面正中摆放着已故老帮主洪七公的灵位，两边几个座位上坐着几位丐帮长老。再前面客座上放着两排椅子，是其他门派贵宾的席位。台子的中间空出来，好像个演武场一样。

乔峰拉着皇上的手跳上台子。几位先来的长老连忙起身过来迎接。乔峰给皇上一一介绍，有执法、传功两位九袋长老，还有西南、西北、中央、东南、东北等分舵的八袋舵主。介绍完了，乔峰又跟众位介绍皇上，“这位是我今天结拜的兄弟，‘龙虎双侠’之一的赵龙赵少侠。” 众人连忙见礼，皇上拱手回礼。

中央分舵的舵主全冠清道，“龙虎双侠在京城一带甚有侠名，在下久仰了！”

皇上听他说起，问道，“哦？在下出道不久，全舵主居然听说过？”

全冠清道，“我们丐帮耳目颇多，江湖上万事逃不过我们的耳目。前些日子我们就听说京城一带新出了两位少侠，杀了几名神农帮的帮众，救了清官包拯多次，还大战四大恶人。我们很想结交少侠，只是少侠神龙见首不见尾，无缘得会呀。今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现在又和乔长老结拜了兄弟，以后可以给我们中央分舵多多指教了。”

乔峰听他说出龙凤双侠的事情，拍着皇上的肩膀，笑道，“你看，我没有看错吧？龙弟小小年纪，初出江湖就做了这么多好事。大战四大恶人，啧啧，每个恶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呢，尤其是他们那个大哥恶贯满盈段延庆。哦，包拯，就是那个在陈州放粮的太守？陈州一带的灾民都把他奉若神明，焚香拜佛祈祷他平安呢。”

皇上听说，十分高兴，道，“看来我没看错包拯！好多人要行刺他，在陈州我还击退了一个叫梅超风的魔女呢。”

全冠清更加敬佩，“梅超风？那个使九阴白骨爪专门戳破小童头骨的恶魔？天哪，我们出动几十人布了打狗阵也敌不住她，反而有十几个兄弟受了伤。没想到少侠一个人就把她打败了！”

乔峰听他称赞皇上，比听见他称赞自己还高兴，搂着皇上的肩笑道，“龙弟，刚才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呢？要知道你如此英雄，只怕我不敢高攀跟你拜把子了。”

皇上被他搂着，肩膀上传来他手掌的热度，鼻子里闻着他混合着酒精汗味充满男子气的体味，乐得心花怒放，笑道，“你也没跟我说你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的九袋长老。我才是高攀了呢。”

乔峰脸上微微一红，朝全冠清转过话题，“哦，对了，龙弟的妹夫被吐蕃的国师鸠摩罗什劫持了，他正在寻找。你给咱们帮众发个消息，如果看见十几个吐蕃和尚，通知我们一声，我们就去营救。”

全冠清答应一声，转身到台下吩咐去了。

这时林子入口处帮众高呼，“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到！”

乔峰对皇上道，“龙弟，我要处理些帮中大事。因为你不是丐帮的人，请你先坐在宾客席，等会儿咱们再聊。”

皇上道，“那是自然。大哥你处理帮务要紧，不用管我。我又不是什么帮派的帮主长老什么的，我不用坐在宾客席。我就站在台下看就好了。什么时候你需要我出来说明慕容公子的事，叫我一声就行了。” 说着他跳下台子，站到台下前排。乔峰听他讲的有理，也不拦他，跟他笑笑。

只见玄慈大师率领几个弟子大踏步进来。他五十来岁年纪，长眉花白胡须，宝相庄严，身穿大红袈裟，手持禅杖。乔峰等连忙上前迎接。寒暄几句，玄慈大师介绍几位弟子，有虚竹、虚松、虚梅等。乔峰请他做了左边宾客的首位。

玄慈刚刚做好，外面又高呼，“武当派掌门张三丰道长到！” 张三丰才不到四十岁，黑发微须，仙风道骨，手持拂尘，身上却穿着一件颇为破旧的道袍。他带着几位十几岁的弟子，张翠山、余岱岩等。乔峰恭恭敬敬地请他坐在右边首位。

接下来华山派掌门岳不群，带着弟子林平之、女儿岳灵珊前来。泰山、恒山等派虽然掌门人没有来，也派了大弟子带队前来。巨鲸帮、海沙帮等大帮也有长老来观礼。一时间外面报名之声不绝，各门各派熙熙攘攘，台上的宾客席几乎完全坐满。

最后只听知客高叫，“长乐帮帮主~~石~~石破天石少侠到！”

皇上心想，那天在客栈里小二说长乐帮帮主失踪了，贝海石正在努力寻找，难道终于找到了？他朝入口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正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头戴束发金冠，身着华丽的长袍，背负着手，挺胸抬头，脸上得意洋洋高傲的表情。皇上认得清楚，那少年正是奸淫少女的淫贼，从雪山派逃跑的弃徒石中玉！他那天被自己好好教训了一番，光着屁股扔在床上哭，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江南第一大帮长乐帮的帮主？名字又变成了石破天？

石中玉身后几位长乐帮的帮众跟随，其中一位脸色蜡黄，弓着腰捂着嘴咳嗽，正是贝海石。乔峰见长乐帮帮主是个十四五岁的粉嫩小孩子，微微有点惊讶，不过他刚刚见识到皇上的厉害，知道不能小看这些少年人，当下彬彬有礼地请他坐下，贝海石等在他身后站着伺候。

等宾客们都坐下，寒暄已毕，执法长老拿出两根竹节敲击，清脆的声音传遍全场。众人知道这是丐帮的静音信号，几十位宾客，数百帮众都安静下来，杏子林中鸦雀无声。

乔峰站起身走到台子正中，朗声道，“各位前辈，各位帮众，感谢大家这么短的时间内不远万里赶来参加这次特殊的丐帮大会。乔峰代表丐帮长老谢过了！” 他中气充沛，声音在杏林中回响。众宾客和帮众纷纷道，“乔长老不必客气！”

乔峰等众人再次安静下来，才道，“这次请大家来，有三件大事相商。第一件，我恩师、老帮主洪七公不幸遇害身亡，今天咱们一起给他老人家磕个头，祭拜祭拜他的英魂！”

洪七公德高望重，与在座诸位都有深厚的渊源，多人曾受惠于他。这时听乔峰一说，大家皆躬身肃立。乔峰朝着中央洪七公的牌位，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三声重重地磕头在地板上。丐帮帮众皆跟着跪倒磕头。玄慈合十念经，张三丰辑首，其余各派长老拱手作揖。皇上见众人对洪七公由衷的爱戴，比给自己磕头时真诚得多了，心中暗道，朕要做像洪七公这样的人，让大家自愿磕头膜拜，而不是强迫着三扣九拜。

祭奠完洪七公，乔峰站起身，用衣袖擦擦泪水，道，“第二件，恩师遭暗算而死，咱们要为他报仇！请大家来，是想大家一起帮忙推断推断，决定凶手是谁，如何处置。”

此言一出，传功长老大声道，“洪老帮主在江南身中他自己的掌法而死，凶手除了姑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更无其他可能。”

他一说，宾客和帮众中很多人群情激昂，叫道，“杀死慕容复！给老帮主报仇！”

乔峰道，“我当时看到师父尸身上的伤痕，也认定是慕容复所为。可是，我今天结交了一位少侠赵龙，他可以作证，十天前师父遇害时，慕容复和他在一起，远在京城，不可能在常州作案！赵少侠，请你上台给大家解说。”

皇上轻身一跃跳上台，来到乔峰身边，抱拳朝众人行礼一圈。他的眼光扫过石中玉，石中玉立即认出了他，怒目瞪着他，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皇上也狠狠瞪他一眼，意思说，你给我放老实些，要是敢捣乱，别怪我不客气！石中玉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了。

皇上朗声道，“各位前辈，在下赵龙，京城人氏，江湖上朋友给我和我师兄送个美称叫‘龙虎二侠’。十天前，在下确实和慕容复一起在京城，同行的还有他的丫鬟阿碧，以及陷空岛的‘五鼠’卢方、韩彰、徐庆、蒋平、白玉堂。证人很多，大家要不信我，也可以请他们作证。”

执法长老道，“可是~~阿碧是他的丫鬟，‘五鼠’虽有侠名，也是他的家将，他们的证词可信吗？赵少侠，您和慕容复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也和他们在一起？”

皇上道，“实不相瞒，我也是慕容复的朋友。大家请想，咱们假设，慕容复真的杀死了老帮主。那么如果他不想让大家知道是他杀的，就不该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氏绝学杀人；如果他想让大家知道是他杀的，就不该躲躲闪闪推辞。对不对？”

他学的重要一项学问就是朝堂辩论，逻辑推理，这么娓娓道来，众人登时听得呆了，心想，这少年说的有理。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太过明显，倒像是有人故意栽赃。

皇上见众人犹疑不定，接着说，“几天前，慕容复听说丐帮误会他少勒老帮主，立即亲自前往丐帮总舵去解释。虽然错过了诸位，但是等他回来一定会亲自跟诸位解释清楚。”

传功长老道，“如果不是慕容复，那凶手是谁？这世上武功高于洪老帮主的屈指可数，而会使‘降龙十八掌’的更是寥寥无几呀。”

玄慈和张三丰点头道，“传功长老言之有理。这世上武功高过洪老帮主的，只有少数几人，而这些人并不会降龙十八掌。”

皇上暗暗心惊，降龙十八掌？郭靖就会啊。难道那个教他功夫的老爷爷就是洪七公？可是堂堂丐帮帮主，为什么会把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的绝招教给两个跟丐帮毫不相干的少年少女？难道他怀疑丐帮中会有叛徒？

乔峰道，“是，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今天可能不能得到答案，咱们只能继续探查线索。我只是想把慕容公子不在场的证据告诉大家，免得大家错杀无辜，导致丐帮跟姑苏慕容氏冤冤相报。”

玄慈合十道，“阿弥陀佛！乔施主宅心仁厚，真不愧洪老帮主精心教育二十多年。”

乔峰拱手回礼道，“大师过奖了，我师父时时教诲，要是非分明，绝不冤枉无辜，在下谨记于心。” 他转身朝皇上一笑，“龙弟，多谢你作证。请到一旁休息。” 皇上也一笑跳下台去了。

乔峰站起身环顾四周，道，“这第三件事，咱们丐帮不可一日无主。老帮主去世，今日就按咱们的帮规选举新帮主。执法长老，请你宣读关于帮主选举的帮规。”

执法长老站起身，拿着一片竹简念道，“丐帮帮规第一条，帮主去世或者退位，帮众要立即召开大会选举新帮主。新帮主人选必须是本帮成员三年以上，没有违反帮规的。要有至少两名八袋或九袋长老提名。如果有多于一位人选，则以武功论高下。” 念完，他环视众人，道，“八袋、九袋长老们，请提名！”

传功长老道，“我提名乔峰！他是老帮主的义子、徒弟，深得老帮主的真传，武功盖世，又义薄云天，帮众们都信服他。有没有人支持我的提名？”

全冠清道，“我举双手赞成！乔长老虽然年轻，可是给咱丐帮立下的功劳比谁都多。去年辽国燕云十八骑在边关残杀无辜大宋百姓，乔长老只身打死两人打伤十人，救下了五十几名受伤的百姓。”

他这么一说，大家七嘴八舌开始说乔峰的英雄事迹，滔滔不绝。执法长老喊停，“停！乔峰的提名已经接受。还有没有其他的提名？”

有一名八袋长老道，“我提名传功长老！有没有人支持？”

其他人还没说话，传功长老已经狠狠掐他一把，“老弟，我平时跟你关系不错，你怎么要害我呢？等会儿我要是上了比武台，被乔长老一招‘亢龙有悔’打死了，你高兴了？”

众人哄笑起来，没人敢支持他的提议。执法长老高声道，“还有没有提名？如果没有，乔峰是唯一的人选，他就是帮主了。一~~~二~~~三~~~好~~” 他取过一根晶莹碧绿的竹棒，高举过头，道，“乔峰，接过打狗棒，号令打狗帮！” 乔峰恭恭敬敬跪下，伸手去接打狗帮。

正这时，忽听台下有人高呼，“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