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游西园 皇子悠悠乐
东汉灵帝中平六年,春天三月十五的傍晚,皇宫的黄色琉璃瓦屋顶和红色宫墙在夕阳映射下闪闪发光,有如金色的仙境楼阁。几个小太监簇拥着两个少年走在汉白玉的石阶上,皮靴发出清脆的踏地声。
前头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头戴束发银冠身穿白色锦袍,生得眉清目秀十分机灵。他脚步轻捷,一蹦一跳的向前奔跑。他手拉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紫色蟒袍,长得同样清秀美丽但是身形有些瘦弱,被弟弟拉着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喘着气叫道,“弟弟~~弟弟~~停一下~~让哥哥休息一下~~我快喘不过气来啦~~”
那十三岁的少年回头朝哥哥撇撇嘴,“哥哥,我还没跑呢~~这只是快走!你这个身体,就是需要多跑跑多锻炼锻炼。要不然,到时候你即位做了皇帝,白天要上朝处理千万件国家大事,晚上要临幸三五个后妃,不几天就累死了?”
十四岁少年骂道,“小协子,居然敢咒太子千岁累死!看我不先掐死你!” 他作势掐住弟弟细嫩的脖子。
弟弟把脖子一扭轻易躲过,反而一伸手抓住哥哥的手臂拧到他身后,然后胳膊一弯卡住他的脖子,笑道,“你敢掐我?现在谁掐谁?要不要求饶呀?”
哥哥更加喘不过气来,脸涨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好弟弟,饶了我吧~~哥哥知错了~~”
弟弟得理不饶人,在哥哥耳边问道,“嗯,要我饶了你,你说晚上怎么报答我?”
哥哥嘟囔道,“好弟弟~~晚上~~晚上我吃你的小鸡鸡~~”
弟弟嗤嗤笑着松开手臂,搂着哥哥的肩膀笑道,“太子殿下可不许反悔哦!”
哥哥有点委屈地撅着嘴,但是点头道,“我想反悔又怎么样?打不过你,总是被你欺负!”
这时两人已经来到一座宫门前,门上的匾额上写着“西园”。门口两个看门的太监,看见两个少年过来,连忙行礼,道,“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今天什么风把您二位给吹来了?”
这二人正是大皇子刘辩和二皇子刘协。他们认得两个看门的太监夏恽、郭胜,是父皇跟前的亲信太监“十常侍”中的二人。两人拱手回礼。刘协道,“夏总管、郭总管,今天是十五,父皇开放西园夜市的时候,我们怎能错过呢?”
夏恽笑道,“哦,瞧我这脑子,过得都糊涂了。可不是嘛,今天是夜市,可热闹了,两位殿下请!”
郭胜也笑道,“今天皇上亲自在‘售爵屋’掌柜呢,两位小殿下要不要去观摩观摩?以后这个掌柜的位子一定是您们两位的,应该趁早学学生意。”
刘协拍拍哥哥的肩膀,笑道,“掌柜的一定是我哥哥做,我给他做个帐房先生。走,哥哥,咱们去看看父皇怎么做生意去!”
刘辩皱皱眉,嘟囔道,“好好的皇帝不做,做什么掌柜的~~”
郭胜道,“太子爷,您别小看了做生意哟!您看这西园的花园亭榭、几百间宫室、无数奇珍异宝,可都是皇上做生意赚来的。”
刘协听了甚是好奇,跟两常侍告辞后,也不管身后的太监能不能跟得上,拉着哥哥朝里跑。
这个西园真是别有洞天。他们沿着一条绿树成荫的小道,转过几座假山影壁墙,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无数房屋街道,如同闹市一般。其中有商铺酒楼戏院赌场,到处旌旗招展、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们见行人除了妇女外就是没有胡子的男人,知道都是宫女和太监假扮的,不由好笑。这些假行人倒是演的十分投入,真的讨价还价,高声争吵。
兄弟俩饶有兴致地观赏闹市的风景。他们平时身居禁宫,很少去宫外的闹市玩。偶尔经过闹市,也是众多侍卫太监簇拥,还要严防刺客,根本无法真正混迹人群中任意游荡。这宫里的街市十分安全,他们可以任意逛商店,看戏,听曲,吃小吃,绝无任何人阻拦他们。
刘辩一手抓着冰糖葫芦,一手抓着羊肉串,吃的满嘴流油,高兴地道,“弟弟,父皇真是太聪明了!这个办法好,咱们不能去闹市,就让闹市来咱们宫里!”
刘协撇撇嘴道,“哥哥,你可知道建这么大的街市要花多少银子?我听说这两年有不少逆贼作乱,什么黄巾军呀,凉州牧、渔阳王等等。到处都要用银子,花在街市上岂不浪费?”
刘辩伸手拧拧弟弟的脸颊,笑道,“想不到弟弟还忧国忧民呀?父皇都不担心,我也不担心。你自己吓自己吧。”
两人来到一座高大的店铺旁,只见门上写着“售爵屋”。兄弟俩认识门口站着的两个守门的太监是曹节、侯览,也是“十常侍”中的红人,就知道父皇真的在此。曹节、侯览见他们过来,笑道,“哟,少掌柜的来了。里面请!”
刘辩和刘协走进店铺中,只见大厅中二十几个人挤得满满的。柜台后正中一个三十一二岁的青年汉子,白面无须,头戴束发金冠,身穿淡黄的锦袍,手中拿着一个小木锤。兄弟俩认得那正是自己的父亲大汉皇帝刘宏。皇上身后左右站着两个太监,正是十常侍中的封谞、段珪。
皇上看了看柜台上的一张纸,“啪”地用手中的木槌一拍柜台,高声叫道,“今天最后一个拍卖项目:渤海太守。渤海地处东海之滨,物产丰富,人口众多,而且天高皇帝远,没有人管你。起价五百万钱,开始竞价!”
下面众人中立即有人举起牌子,叫道,“六百万!” 话音未落,另一个牌子举起,“七百万!”“八百万!”竞拍之声此起彼伏。价格一直飙升到两千万,才没有人再出价。皇上叫道,“两千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旁边封谞捧着玉玺过来,皇上抓起玉玺在委任状上盖章,然后把委任状交给段珪。
段珪从柜台后出来,收过获胜者的两千万钱,把委任状交给他。获胜者激动地要跪下磕头,却被皇上止住,道,“哎,这位客官,明天上朝再向皇上磕头谢恩不迟。今天您是我的顾客,我要感谢您呢!”说着朝他一拱手。获胜者吓得连连作揖,千恩万谢地倒退着出去了。
皇上朝其余众人一拱手,道,“抱歉,今天所有空缺官爵已经卖尽,各位如果有兴趣,下个月十五请再来光顾,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肥缺空出呢。现在本店打烊了,各位请回吧!”
众人有点悻悻然,但是皇上下了逐客令了,却也不敢不从,只得退出大厅去。刘辩刘协跟着众人退出来。
刘辩笑道,“那个大胡子真傻,两千万买一个渤海太守。你别听父皇把渤海吹的天花乱坠的,其实渤海是一个荒无人烟的边陲小镇,实在是不值那么多钱。”
刘协皱眉道,“那就更不好了。到时候那个大胡子发现上了当,不免记恨父皇。而且他付了那么多钱,自然想挣回来,不免狂征暴敛。渤海的百姓要受苦啦!”
刘辩道,“弟弟,你又来忧国忧民了。根本用不着你二皇子担心的事,你总是瞎忙乎。走,哥哥带你喝酒去!”
刘辩抓着刘协走到热闹的大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看见前面一个华丽的门坊,门廊上挂着无数红灯笼。门外熙熙攘攘地聚集着很多男男女女,看来是想进去却被阻挡在门外的。看门的两个太监是蹇硕、程旷,也是皇上跟前的“十常侍”中人。他们身高体壮,而且身有武功,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横扫门前排队的众人。
一会儿,蹇硕手指朝一个长得很英俊的少年一指,道,“你,进去!” 程旷朝一个十分美貌的少妇一指,“你,进去!” 那少年和少妇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给蹇硕、程旷送上一块金元宝,欢天喜地地从门口进去了。
刘辩拉着刘协挤到门边,道,“蹇公公、程公公,我们想进去吃个饭喝点酒,好不好?”
蹇硕见了他们兄弟俩,连忙躬身行礼,但是面有难色,道,“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这儿~~是个妓院~~少儿不宜~~你们去街对面那家‘西来顺’吃饭吧。”
刘协好奇地问道,“什么是妓院呀?为什么少儿不宜?我们都十三、十四岁了,可不是少儿了!”
程旷陪笑道,“二皇子,妓院嘛~~等您长大娶亲后才能进~~”
刘辩抓着刘协的胳膊把他往外拉。走出人群,刘协甩开他的手道,“哥哥,你怎么那么听话,太监让你走你就走?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呀?”
刘辩道,“小东西,不要乱喊了。妓院不是你这种小孩子去的地方。”
刘协问道,“你知道妓院是什么?”
刘辩得意洋洋地道,“我自然知道。”
刘协道,“你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去?”
刘辩道,“我就是不告诉你!而且你绝对不能去!听见了没有?”
刘协撇撇嘴还要争辩,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道,“呸,不说就不说,我才不稀罕呢。走,去对面酒楼喝酒去。”
兄弟俩走进西来顺,酒保连忙把他们请到二楼雅座。刘辩点了几个精致小菜,一壶美酒。兄弟俩斟上酒高兴地觥筹交错、连吃带喝,一会儿就小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许多。
吃的差不多了,刘协突然捂着肚子,皱着眉道,“哎呦,肚子疼~~哥哥,你慢慢吃,我去上个厕所。”
刘辩摇头骂道,“不争气的小东西,带你出来玩事情总是这么多。快去吧,吃完了咱么还可以去赌场玩一会儿再回宫呢。”
刘协捂着肚子穿过酒楼,到了后面的厕所里,却并不脱裤子上厕所。他向后看看没人跟来,就从后门悄悄溜出酒楼。他走到对面妓院的围墙边,沿着墙绕到侧面。这里有一棵大树,枝叶一半在墙外,一半在墙内。他左右看看没人,撩起长袍下摆掖在腰带里,轻巧地抱着树干爬到横着的树枝上,再沿着树枝爬到妓院墙内,然后双手抓着树枝,把身体吊在树枝上,这样脚离地不过二三尺高。他一放手,轻轻落在地面上。
刘协潜到喧闹的大厅外,正寻思该如何进入大厅而不被发觉,忽见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端着酒菜从门口进去。他灵机一动,等他们出来,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去厨房。厨房里几个宫女太监忙着做菜做饭,汗流浃背。小太监们过去端上门口一张桌子上放着的做好的菜匆匆转身离开。刘协也大摇大摆地过去,端上一个放着四个菜一壶酒的托盘,跟着其他几个小太监一块儿走向大厅。
到了大厅门口,一个负责领座的太监看了看他盘子上的编号,指着墙角的一个桌子道,“十号桌在那儿,快送过去吧。”
刘协把托盘端到十号桌前,正好桌上没有人,想来是上厕所去了。他把酒菜放下,却把托盘藏到桌子底下,然后大模大样地坐在椅子上。他朝四周观看,只见大厅里坐了几十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男人面部光滑没有喉结,但是其他一些男人长着胡须,看来不全是太监。人人衣着光鲜,相貌堂堂,绝对没有老弱病残、歪瓜裂枣之辈。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英俊健壮的公子走过来,看到刘协坐在十号桌上,愣了一下,问道,“请问~~小公子~~这是您的座位吗?”
刘协装作老成的样子,站起身拱手道,“兄台也是坐在这一桌的?刚才门口的领座说座位已满,让我跟兄台合坐一桌。不知兄台肯不肯?”
那位公子耸耸肩,道,“没事,都是来寻乐子的,有个伴儿更好。在下曹操字孟德,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刘协不敢报自己的真名,道,“在下刘十办,见过曹公子。”
两人坐下。曹操斟上两杯酒,递过一杯给刘协,道,“刘公子,请!”
刘协接过杯子跟曹操一碰,仰头一口喝干。他年龄还小,祖母董太后对他管得甚为严厉,从不许他喝酒。这时一口喝下一杯酒,只觉得一股辛辣的热流从嗓子一直流到肚子里,不由得张着嘴连连倒吸凉气,雪白的小脸登时红得像苹果一样。
曹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夹起一箸红烧肉送到他嘴边,道,“刘公子不惯饮酒?来,吃点肉可以缓冲酒力。”
刘协张开嘴把红烧肉一口吞下。果然,香甜的肉下肚,把被酒精灼痛的喉咙食道缓解了不少。他朝曹操笑笑,道,“多谢曹大哥!”
这时,只见大厅中间的舞台上上来两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太监。刘协认得他们是父皇跟前最红的“十常侍”之首张让、赵忠。张让高亢的声音叫道,“各位来宾,欢迎各位光临。今晚的表演现在开始!”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这一回所记述的其实是符合历史的,虽然汉灵帝的历史鲜为人知。光和元年(178年),汉灵帝刘宏在其母亲董太后和及常侍们的教唆下,尝试卖官。朝廷公开宣布可花钱买到自关内侯以下至光禄勋下属虎贲、羽林等部门职位;卖官的规定是:地方官比朝官价格高一倍,县官则价格不一;官吏的升迁也必须按价纳钱。求官的人可以估价投标,出价最高的人就可中标上任。除固定的价格外,还根据求官人的身价和拥有的财产随时增减。一般来说,官位的标价是以官吏的年俸计算的,如年俸二千石的官位标价是二千万钱,年俸四百石的官位标价是四百万钱,也就是说官位的价格是官吏年收入的一万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功劳很大,声望也很高,却也都是先交足了钱,才登上公位的。及至后来更变本加厉,以后官吏的调迁、晋升或新官上任都必须支付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官位标价,也就是说,官员上任要先支付相当他25年以上的合法收入。许多官吏都因无法交纳如此高额的“做官费”而吓得弃官而走。
刘宏成年后,设置西园供自己享乐,将卖官所得收入用于西园的建设。刘宏在后宫仿造街市、市场、各种商店、摊贩,让宫女嫔妃一部分扮成各种商人在叫卖,另一部分扮成买东西的客人,还有的扮成卖唱的、耍猴的等。而他自己则穿上商人的衣服,装成是卖货物的商人,在这人造的集市上走来走去,或在酒店中饮酒作乐,或与店主、顾客相互吵嘴、打架、厮斗,好不热闹。刘宏混迹于此,玩得不亦乐乎。
在中平六年,刘辩的年龄是十四岁,但是刘协其实只有九岁。九岁的小朋友不好写呀,大家都知道的!所以把他的年龄调大了几岁,到十三岁,比较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