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7 第二七回 忧社稷 天子呕心血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让奕𬣞感到胸闷气喘，头有点发晕。他的手一抖，手中握着的朱笔在批示了一半的奏折上涂上一片印记，鲜红的颜色像是血滴。

“万岁，您觉得怎么样？” 站在龙书案旁伺候的安得海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召太医？”

奕𬣞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宝座的椅背上，摇摇头道，“不用~~朕没事~~咳咳咳~~~~”

安得海道，“可是，您这个咳嗽已经咳了好几个月了，整个冬天都咳，如今春暖花开了还咳，难道不该找太医看看吗？”

奕𬣞瞪他一眼，“呸，小安子，你懂得什么？要是急病，自然要找太医。朕一到冬天就会咳嗽，一咳就是好几个月，但是夏天来了就自然好了。朕从小就是这样的，如果成天找太医，外面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朕得了什么大病快要死了呢！”

安得海道，“哎呀，万岁，您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奴才觉得，您是累的。您这每天早上四更起床，五更上朝，下了朝又批阅奏折一直到晚上，太辛苦了。这不，您在御书房已经坐了三个多时辰了，都没休息休息。”

奕𬣞看着龙书案上厚厚的一摞奏折，叹口气道，“广西的长毛贼造反，声势越来越大，各地告急文书堆积如山；广东的英国法国得寸进尺，要朕开放更多口岸；北方的俄罗斯进逼海参崴；唉~~咳咳咳~~~~”

奕𬣞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安得海连忙一手握拳轻轻给皇上拍着背，另一手摊开手掌在他胸前按摩。

“启奏万岁，晚膳已经准备好，请问您要在哪里进膳？” 一个小太监进来跪在玉阶下询问。

奕𬣞皱皱眉，道，“就在这儿！让他们把晚膳送来。”

小太监道，“喳！”

安得海道，“且慢！万岁，已经酉时了，您该下班休息了。不如在寝宫传膳，顺便让小丽她们给您唱几段儿，放松放松。“

奕𬣞听了面露喜色，不过立即又皱眉道，“可是~~文武百官~~他们知道了会不会说朕在国家危难之际贪图享乐呢？“

安得海急道，“万岁，您为国家都累成这样了，如果还有人敢说闲话，我安得海非跟他拼命不可！“

奕𬣞摇头道，“唉~~你不知道~~本来应该六弟做皇帝的~~他文武双全什么都会~~朕全靠他和先生辅佐~~如今他远征在外，先生出外赈灾，文武百官都等着看朕的笑话呢！不行，小安子，你把这些奏折包起来带上。吃完晚膳朕要继续批阅奏折。“

安得海无奈，只得把桌上厚厚的一摞奏折放进一个木盒子里，让另外一个小太监捧着。他扶着奕𬣞的胳膊帮他站起来。奕𬣞坐得太久，忽然一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身形一晃。安得海连忙抱住他，奕𬣞才没有摔倒。

安得海叫道，“传步撵！” 一个小太监忙答应一声跑出去。安得海扶着奕𬣞小心翼翼地走下玉阶，穿过铺着厚厚的红地毯的大厅，来到殿外。

殿门口步撵已经准备好。太监们搀扶着奕𬣞坐进步撵，安得海高叫，“皇上起驾乾清宫！” 太监们抬起步撵，打着黄罗伞盖，捧着龙凤扇香炉符节等仪仗，浩浩荡荡地朝乾清宫走去。

从御书房到乾清宫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仪仗队走到乾清宫门口停下，小太监把步撵放下。安得海高叫，“皇上驾到！” 然后走到步撵旁搀扶奕𬣞下撵。他把手臂伸出半晌却感觉不到奕𬣞的手扶上。安得海抬头一看，只见奕𬣞瘫软地靠坐在步撵里，头歪在一边，双目紧闭，呼吸匀长，竟然已经睡着了。

安得海叹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胳膊伸到奕𬣞的肩膀下，另一条胳膊伸到他的腿弯下，把他轻轻抱起来，缓缓朝寝宫内走去。奕𬣞身形瘦小，只有五尺四寸高，体重不到一百斤。安得海虽然是个文弱书生，但是把他抱在怀里也毫不费力。

安得海低头看着怀抱中的熟睡的皇上。他虽然已经十八岁了，可是看起来还像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他消瘦的脸颊有点苍白，但是肌肤光滑细腻；他的眉毛弯弯细细的；他的大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他的鼻子小巧高挺；他的嘴唇红红的厚厚的，这时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梦中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他的下巴尖尖的是个好看的瓜子脸，上面光光的没有胡须。

安得海很喜欢这样抱着皇上的身体，看着他美丽的脸庞。曾几何时，他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美丽柔弱的男孩。那男孩瘦弱的身躯，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紧闭的双目，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那男孩永远不会醒来了！

安得海把怀抱中的皇上轻轻放在柔软的龙床上。他小心地抬起皇上的脚，把龙靴脱下。绣着金龙图案的皮靴散发着皮革的清香，鞋底上几乎一尘不染。是啊，皇上一整天不是坐在宝座上上朝、批阅奏折，就是坐在步撵上被抬着走，龙靴几乎都没踩过土地。他把皇上脚上的白色丝袜也脱下来。哦，皇上的两只小脚丫晶莹剔透、光滑圆润，像是精美的玉雕一样。

安得海盯着那精美的脚丫久久凝视，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抚摸它们、按摩它们、甚至把它们放进嘴里吸允。可是，不行啊！他咽下一口吐沫，强迫自己把皇上的玉脚放在龙床上，然后拉开锦被轻轻盖在皇上身上。

他把锦被拉到皇上的脖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拂拭着皇上的脸颊。哦，那温暖光滑的手感真好！那如玉的脸颊、那长长的睫毛、那红红的嘴唇，如果能亲一亲，那该有多好！安得海把脸靠近皇上的脸，小心地不敢碰到，但是深深地吸着气，闻着那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少年独特的气息。

“启奏万岁~~” 一名小太监在他身后朗声道。

“嘘~~！”安得海慌忙抬起头，中指竖在嘴唇前，皱眉低声道，“放肆！没见皇上睡着了吗？还这么大声说话！”

小太监吓得吐吐舌头，低声道，“安公公，晚膳已经摆在餐厅了。皇上也不能不吃晚膳就睡觉吧？”

安得海看看龙床上的少年瘦弱的身躯，犹豫道，“是~~皇上当然要吃晚膳~~他急着批阅奏折，午膳也没吃多少，如果再不吃晚膳，身子怎么吃得消？可是~~他太累了~~让他睡一会儿，我再叫他老人家起来吃晚膳。”

“那~~皇后那儿怎么回话？今天是十五，坤宁宫已经来问了几次万岁何时宣召了。奴才该怎么回话呀？”

安得海低声斥道，“混账东西，这都不会回话？实话实说就是了。告诉皇后娘娘，皇上勤于政务，这时辰才刚刚回宫。他老人家工作得太累，已经睡下了。如果皇上醒来后要宣召，咱家自会派人去请。”

小太监咕哝道，“奴才每次都这么说，已经一连好几个月了。再这么说皇后娘娘不会信呀！”

安得海道，“这是实话，不管皇后娘娘信不信都是这句话。快去吧！”

小太监道，“喳！呃~~皇上睡下了，那么~~ ‘梨园社’ 的乐师和戏子们是不是也可以退下了？”

“你怎么这么废话？” 安得海有点不耐烦，声音提高了一点训斥，“‘梨园社’ 的乐师和戏子都是乾清宫的奴才，皇上养着他们，什么也不让他们干。他们得随时准备伺候皇上，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又怎么了？”

“小安子~~不是传膳吗？朕怎么躺在这儿了？” 龙床上躺着的奕𬣞半睁开朦胧的睡眼，含糊地问道。

安得海轻声道，“万岁，您在路上睡着了。您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晚膳？”

奕𬣞从锦被里伸出纤纤玉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撑着龙床半坐起来，“传膳！还有，让 ‘梨园社’ 准备好。昨天唱到哪儿了？哦，是黑心的老鸨把苏三卖给山西马贩子沈洪那一段。哈，今天该唱屈打成招这一段！”

说起唱戏，奕𬣞兴奋不已，苍白的脸上浮现起微微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上扬的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把锦被掀开坐起来，晶莹的玉脚垂到龙床下。安得海连忙取过一双舒适的软缎拖鞋，捧着皇上的脚给他穿上。

奕𬣞站起身，双臂张开。不用吩咐，安得海熟练地解开朝服脱下来。皇上身上只剩下一件黄缎贴身小褂和一条黄缎内裤。没有了厚重朝服的衬托，皇上的身躯显得更加柔弱瘦小。他的肩膀低垂，胸腹平平，胯下一个微小的凸起。安得海垂着眼盯着那小突起，感到口干舌燥，心扑通扑通地跳。

奕𬣞等他脱下朝服，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安得海急着叫道，“万岁，外面冷，您等一下，奴才给您穿上便袍再出去！”

奕𬣞不屑道，“不就是去餐厅嘛，又不出门！现在穿上了，等会儿又要脱了换衣服，麻烦死了。快，时间不多，朕还想多听会儿戏呢！”

安得海连忙拿了件黄缎披风，两步追上奕𬣞，给他披在肩上，然后扶着奕𬣞的胳膊，引着他走出卧室，穿过正堂，到对面的餐厅里。

餐厅不小，比正堂还要大一点。最北边的龙台上摆放着餐桌和宝座，旁边几个小太监正在上晚膳。正中间大片场地空空的铺着苹果绿色绣着金丝花纹的地毯。南边墙角的屏风后坐着五六个乐师，正在调琴弦定鼓点；几个戏子已经化好妆，正在穿戏服戴帽子。

安得海一声高叫，“皇上驾到！” 餐厅里所有太监、乐师、戏子连忙跪下磕头，叫道，“奴才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𬣞走到餐桌后的宝座上坐下，挥挥手道，“平身！奏乐，用膳！”

小太监取过一个盘子和银勺子，把每一道菜都取一点尝一尝。等了一会儿，小太监安然无恙，这才请皇上享用。

乐师们开始打起鼓点，拉起京胡，敲起小锣。一个小太监饰演洪洞县令，涂着白鼻子的丑脸，在几个“衙役”、“师爷” 们的簇拥下粉墨登场，转了几圈后在一张简易的 “公堂” 桌子后坐下，叫道，“传苏三！”

饰演苏三的自然是 ‘梨园社’ 的头牌花旦小丽。她披散着头发，戴着枷锁，穿着囚服，在衙役的推搡下走上场地正中。她挥舞着水袖，婀娜的身段旋转起舞，半晌高叫一声，“青天大老爷，奴家冤枉啊~~”

看着小丽美妙的舞蹈，听着她悦耳的歌声，奕𬣞面露微笑，匆忙地吃着晚膳。一会儿，他把筷子放下，道，“小安子，朕吃饱了，快给朕换装！”

安得海见皇上才喝了碗银耳燕窝汤，吃了一个栗子面小窝头，两片酱牛肉，几根青菜，皱眉道，“万岁，您才吃这么一点儿？不着急，‘梨园社’ 可以等，您再多吃一会儿吧。”

奕𬣞撇撇嘴道，“救场如救火，戏怎么能等呢？你看贪官已经把苏三屈打成招了，下一场很快就要开始了。快，伺候朕换装！”

安得海不敢再说，只得把奕𬣞头上的龙冠摘下，把他乌黑的头发打散，从两边盘上遮住前面剃光的额头，用珠花固定住。他取过两个耳环夹在他的耳垂上，又把两个手掌心涂上红粉在他的脸颊上涂抹。他用小拇指的长指甲挑着鲜红的胭脂涂在奕𬣞的嘴唇上，用眉笔画上弯弯长长的眉毛。他取过指甲油，握着奕𬣞的玉手，把他的指甲涂成桃红色。

奕𬣞站起身，安得海连忙给他披上一件粉红色丝绸的长裙，系上大红色的丝绦。那戏服质地高贵，色彩艳丽，水袖飘飘，虽然背后写着 “囚” 字，却哪里像是囚服？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奕𬣞挥舞着水袖转个圈，笑盈盈地问道，“小安子，你看朕这样装扮，像苏三吗？”

安得海看着奕𬣞俊俏的脸，纤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奕𬣞见他吃惊发愣的样子，着急地问，“不像是吗？哎呀，就是的，苏三是要起解的囚犯，怎么能穿着这么色彩鲜艳的戏服？快，给朕换下来！要灰色带着补丁的衣裙才像！”

安得海忙道，“不，不，万岁，您这样可好看了，比苏三还美！演戏又不是真的起解，戏服从来都是绚丽多彩的，哪有灰灰的带补丁的戏服呀？”

奕𬣞嘟着嘴道，“可是~~”

安得海朝戏班那边使个眼色，乐师立即敲响锣鼓，拉起京胡。一个太监画着白鼻子、挂着三撮胡须、穿着解差的服饰走到场地边上，念道，“

你说你公道，

我说我公道；

公道不公道，

咳！自有天知道。

在下崇公道，

洪洞县当解差~~”

小丽走过来在皇上身边道个万福，道，“启奏万岁，您准备好了吗？下面苏三要上场了。您要是没准备好，要不奴婢再顶替一会儿？”

奕𬣞朝她笑道，“小丽，朕准备好了！嗯，你坐在这儿吃点东西，仔细看着。等会儿唱完了，你可要跟朕好好说说，有那些唱腔做派还需要改进的地方！”

小丽道，“哎呦，万岁，您的唱腔做派都是顶尖的，就算外面最有名的梅家班的头牌梅可卿来了也得甘拜下风，哪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奴婢倒是可以好好学习学习。”

奕𬣞撇撇嘴，捏着兰花指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点一点，道，“小蹄子，净捡好听的说。朕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需要改进的地方多了。下回你要是还这么说，朕不问你了！”

小丽急道，“是，万岁，奴婢知错！奴婢一定仔细听仔细看，等会儿给万岁提建议。”

这时只听场地边上的崇公道高声叫道，“苏三走动啊！”

奕𬣞连忙高叫一声 “苦哇！” 他挥动长长的水袖，迈着小碎步走到场地边上。他以袖掩面，点头做哭泣状，“喂呀~~~~” 他哭了一阵，甩动水袖做颤抖状，清脆高亢的二黄散板唱道，“

忽听得唤苏三我的魂飞魄散，

吓得我战兢兢不敢向前~~”

安得海、小丽、满场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齐声鼓掌叫好。他们的鼓掌喝彩倒不完全是阿谀奉承。奕𬣞那悲戚的唱腔、脸上如同梨花带雨一般晶莹的泪珠、纤弱美妙的身姿，绝不比任何一个戏班的头牌花旦差！

场地上崇公道和苏三继续展开对白。崇公道告诉苏三这不是要拉她去行刑，而是喜事来了，按院大人提点苏三往太原复审。崇公道说按院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苏三仍然惊惧，但是心中又有点希望。奕𬣞动情地唱道，“

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辩，

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

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眷恋，

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

安得海看着奕𬣞眼中的泪花，听着他凄婉的歌声，眼眶有点湿润。“小文，你不要伤心，我没有负心！你为我死了，我为你割掉了那劳什子的东西~~我跟你说过，那东西是你的~~你走了，我把它也埋葬在你的身边~~永不分离~~”

正这时，只见外面一个小太监进来，跪下叫道，“启奏万岁~~”

奕𬣞正唱到凄惨处，听见那一声喊，瞪小太监一眼，并不回答，而是继续唱着，“

我这里将状纸暗藏里面，

到按院见大人也好伸冤。”

安得海的思绪被打断，也满心不高兴，朝小太监低声斥道，“嘘！混账东西，没见皇上正唱得入戏吗？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大惊小怪？打扰了万岁的雅兴，小心一会儿大板子打你！”

小太监吓得吐吐舌头，低声道，“安公公，不是奴才大惊小怪呀，是皇后娘娘亲自来了，在寝宫外等着呢，求皇上接见。”

安得海道，“这又不是什么急事！这一场大概再有两炷香时间就唱完了，到时候你再禀报皇上。”

小太监犹豫道，“可是~~皇后娘娘~~在外面站着等着呢~~”

安得海不耐烦地道，“皇后娘娘又怎么样？皇上没宣召她，她自己要来，那不是自找的吗？让她等！”

小太监只得道，“喳！” 站到墙角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终于演到崇公道和狱卒交接公文，奕𬣞从场中退下来，坐回到宝座上喘着气。奕𬣞气喘吁吁，轻微地咳嗽着，额头、脸颊、脖子上满是汗珠。但是他脸颊红润，有点湿润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安得海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水。奕𬣞接过蜂蜜水喝了两口，兴奋地转头问，“小丽，朕唱得还行吗？”

安得海接过杯子，取出锦帕小心地蘸着皇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小丽鼓掌道，“好极了！好极了！就是唱到 ‘到按院见大人也好伸冤’ 那几句时，不要太凄惨，而是要充满希望的样子。”

奕𬣞道，“哦，你看是不是这样~~” 他用衣袖把眼中泪花擦干，面露希冀的表情，比较欢快的声音唱道，“到按院见大人~~！”

墙角的小太监见皇上下场休息了，连忙过来跪下，叫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

奕𬣞被他一打岔，一口气走岔了气，不由一阵激烈地咳嗽。安得海连忙过来扶着皇上给他捶背，怒斥道，“混账奴才，如此大胆，竟敢惹皇上咳嗽！来人，把他掌嘴二十！”

另外两个小太监答应一声过来，拉着太监到墙角去，噼里啪啦狠狠扇他的耳光。奕𬣞一边咳着一边叫道，“别~~别~~别打他~~不怪他~~是朕自己唱岔气了~~咳咳咳~~” 那两个小太监听了连忙停住手。被打的小太监连连磕头谢恩。

小丽连忙举起蜂蜜水喂奕𬣞喝一口，手掌在他胸前揉着，“万岁，您别动气，好好休息一下。哦，下一场还唱吗？还是今天就到此为止？”

安得海道，“万岁，已经二更天了，要不，今晚就到这儿？还有，皇后娘娘在外面等着宣召呢~~”

奕𬣞摇头道，“不~~下面这一段是朕最喜欢的~~朕等着这一出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二更天？还早着呢！皇后~~”

这时餐厅里响起熟悉的西皮流水乐曲。奕𬣞连忙推开安得海和小丽，站起身快步走到场地中间，带着哭音叫一声 “喂呀！” 然后甩动水袖绕着场地走动，边走边唱，“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示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唱毕，奕𬣞匍匐跪在地上，脊背抽动，痛哭不已。在场的太监、宫女、乐师听着皇上精彩的演绎这著名的唱段，都摇头晃脑陶醉于其中。这时见皇上跪下，他们才回过神来，吓得连忙都跪下。

崇公道跪着爬到皇上身边，把他扶起来，“苏三哪，你是祝告天地呀？还是哀求盘缠哪？”

奕𬣞哭得梨花带雨，“求老伯问问过路的客商，可有往南京去的无有？若有往南京去的，好与我三郎带个信儿呀？”

众人都看得聚精会神，连蹲在墙角刚被打了嘴巴的小太监都忘了脸上的疼痛，跟着皇上的唱腔哼哼着曲子，打着节拍，时不时鼓掌叫好。

又唱了半个时辰，这一出终于到了最后一幕。崇公道给奕𬣞脖子上戴上枷锁，拉着他绕着场地转圈子。奕𬣞痛苦地唱道，“

远远望见太原城，

怕的是此去有死无生。”

唱毕，奕𬣞从场中退出来。下了场，他腿一软身子一个踉跄。安得海早迎上来，一把搂住皇上的纤腰，把他脖子上的道具枷锁一把摘下，半扶半抱地托着龙体回到宝座上坐下。

奕𬣞瘫软地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他脸上的汗水把化的妆弄得一条条的。安得海用香汤浸湿的锦帕给他擦着脸上的汗。

崇公道跪下问道，“启奏万岁，今天是就到这儿为止还是接着唱下一出？”

奕𬣞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得海斥道，“混账东西，这还用问？已经快三更了，万岁明天还得四更起来准备上朝呢，当然到此为止了！快磕头谢恩跪安吧！”

奕𬣞撇撇嘴，咕哝道，“下一出~~下一出是苏三和王公子重逢这一幕~~朕最喜欢了~~”

小丽捧着蜂蜜水递给皇上，道，“万岁，正是如此，您才要养精蓄锐，明天晚上再唱呀！来，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咙。”

奕𬣞接过杯子喝一口，顺便抚摸着小丽柔软细腻的小手，微笑道，“嗯，好！等会儿睡觉前，你帮朕把下一出的几个关键唱段温习一下。”

小丽道个万福道，“喳！” 她朝戏班的演员和乐师挥挥手，戏班连忙跪下磕头，叫道，“谢万岁龙恩！奴才告退！” 他们收拾起锣鼓道具退出餐厅去。

奕𬣞扶着安得海和小丽的手站起来，道，“走，去卧室！咳咳咳~~小丽，那第一段怎么唱来着？”

小丽笑道，“皇上，您听好，下一段是这样的~~” 小丽展开歌喉清唱着。

墙角等着的小太监见皇上走过来，连忙跪下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

奕𬣞正在全神贯注地听小丽的唱腔，根本没注意到小太监的话，跟随着她的歌声哼哼着，摇头晃脑地打着节拍，从小太监身边走过，回卧室去了。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咕哝道，“万岁爷，皇后娘娘那儿到底怎么回话？”

回到卧室，安得海把皇上放到龙床边坐下，把他盘在头上的发髻解开，乌黑的头发自由地披散在肩上。他给皇上解开外面的戏装衣裙脱下来。皇上贴身的黄缎内衣和青缎内裤也水淋淋的黏在身上。安得海问道，“万岁，要不要奴才传浴缸来给您泡泡澡？”

奕𬣞打个哈欠，摇头道，“啊~~哈~~算了，今天太晚了~~你给朕擦擦就行了。”

安得海应道，“喳！” 他熟练地把皇上的黄缎内衣扣子解开脱下。安得海搂着皇上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解开他内裤的腰带，把他的小屁股抱着抬起来一点，把内裤拉下来。啊，皇上的龙体就这样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眼前！

皇上的身体消瘦，平平的胸脯和小腹，但是肌肤十分洁白细腻，胸口两个褐色的乳晕中突起两个红红的小乳头。他浑身光滑如玉，没有一根黑毛。他胯下软软耷拉着一根两寸长小指头粗细的小龙根，后面两个鸽子蛋一样的小肉蛋。

这一幕虽然安得海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可是每一次看到皇上的裸体，他还是不由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他感到腹部深处一股热流冲向自己的下身，那儿似乎有硬硬的肉棒直挺起来。他深呼吸几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裆，那儿当然什么也没有。一切只是个幻觉罢了。

安得海摇头苦笑一下。小丽已经捧着一个盛着香汤的脸盆跪在龙床前。她低着头，但是眼睛偷偷瞥着皇上美丽洁白的龙体。安得海用锦帕在香汤里蘸蘸水，拧出多余的水分，从皇上的脖子、胸脯开始擦拭着。

奕𬣞摊开手臂和两腿任由他擦拭，眯着眼微笑道，“小丽，接着唱呀！到哪儿了？哦，巡按大人~~王公子升堂~~传苏三上堂！”

小丽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平定一下心情，开口接着唱。她虽然尽力忍耐，但是声音仍然有点颤抖。

奕𬣞问道，“咦，这儿是要用颤声唱吗？上回你唱的时候没有用颤声呀？”

小丽忙顺着道，“是~~是奴婢尝试着新加上的~~您想，苏三生死未卜，能不心情紧张吗？用颤声更贴切。”

奕𬣞伸手抚摸小丽的脸颊，“嗯，小丽，你真聪明！朕也觉得这样颤声唱不错~~朕试试~~”

这时安得海的手正在皇上的胸口来回擦拭着他的两个小乳头，皇上的声音真的是颤颤的，十分动听。

小丽放下脸盆，也取过一个锦帕蘸着水。她一手握着皇上的两颗小龙蛋，另一只手用锦帕来回套弄着小龙根。她的口中继续唱着，没有停止，只是唱腔更加颤抖了。

奕𬣞低声跟着她唱，声音也颤抖着。小丽来回擦拭了十几下，龙根却仍然软软的没有动静。她捏着龙根顶端的包皮慢慢向下拉，把包皮剥开，露出里面粉红的龙龟头。她用锦帕包裹着龙龟头来回摩擦着根部的肉棱。手中的小龙根仍然软软的，没有一点变大变硬的痕迹。

奕𬣞的眼皮已经闭上，但是口中仍在跟着小丽低声吟唱着。安得海道，“万岁，奴才要给您翻个身，好擦拭背后。” 奕𬣞不置可否地继续哼唱着。安得海抱住皇上的肩膀，示意小丽抱着皇上的腰臀，两人一起用力把皇上的身体抬起来，翻过身面朝下放在龙床上。

安得海用锦帕擦拭着皇上的后背，渐渐向下，来到他的小屁股上。皇上虽然消瘦，小屁股却鼓鼓地翘着，像两个刚出笼的小馒头。安得海轻轻抚摸按摩着那两个小馒头。啊，那手感真是太好了！

他把皇上的两瓣小屁股微微扒开，露出深深的屁股沟。皇上的屁股沟里光洁白净，中间一个粉红褶皱的龙菊花。安得海把锦帕在龙屁股沟中来回擦拭着，手指隔着锦帕抚摸着那小菊花。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把手指插进那小菊花里去。可是，不行，一定要忍住！

安得海把手从皇上的屁股沟中拿出来，又用锦帕包裹住下面那两只小肉蛋揉搓着。哦，那小肉蛋的手感更好，外面是柔软的皮囊，里面是硬硬的肉丸。曾几何时，小文的蛋蛋、自己的蛋蛋也是这么的可爱。他和小文有时并排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就互相揉着蛋蛋，度过整个无聊的下午。

这时小丽已经把皇上的玉腿和玉脚擦拭干净。她的手又回到皇上的两腿间，不停擦拭着他平躺在龙床上的小龙根。

安得海回过神来，仔细聆听，皇上已经停止了吟唱，双目紧闭，朱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安得海拉住小丽的手，朝她使个眼色。小丽有点心有不甘，可是不敢违抗安公公的命令，只得嘟着嘴，站起身捧着脸盆出门去。

安得海抱着皇上把他轻轻翻过身，平躺在龙床上。他盯着皇上的脸，见他真的已经睡熟。他拉起锦被给皇上盖上，盖到大腿根部，犹豫了一下停住了。皇上的龙根、龙蛋、粉红小菊花都在眼前，他怎么也不忍心盖上。他看了半晌，咬咬牙，低下头在皇上的龙根上飞快地亲一下，在龙菊花上飞快地舔一口，然后把被子给皇上盖好，黄纱帐垂下，退出卧室去。

卧室门外，小丽已经把脸盆里的水倒掉，又朝卧室走来。安得海拦住她，“小丽，万岁已经睡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小丽嘟着嘴道，“可是~~可是皇上让我给他唱下一出的戏文，我还没唱完呢~~”

安得海推着她往外走，道，“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没有皇上的旨意，妃嫔宫女都不能留在寝宫过夜的，就连皇后都不行。”

养心殿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见他们过来，连忙推开门。小丽不情愿地迈步跨出高高的门槛，却见门外站着好几个人，打着几盏灯笼。在灯火中，小丽可以看见两侧是几个宫女，中间簇拥的却正是皇后娘娘！小丽大惊，连忙跪下磕头，“奴婢小丽叩见皇后娘娘！” 安得海听见了，也连忙出来跪下，“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萨克达氏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腰酸背痛，身体斜斜地靠在两旁搀扶着她的宫女身上。见小丽从宫里出来，皇后有点吃惊，连忙推开两旁的宫女，站直身子挺胸抬头，问道，“小丽？你是哪个宫的呀？”

小丽垂着头道，“启禀娘娘，奴婢是乾清宫的。”

“乾清宫？ 你在乾清宫是做什么的？”

小丽不敢跟皇后说谎，但是皇上又下旨不让她泄露，登时不知所措，惊慌地望着安得海。安得海沉着冷静地道，“启禀娘娘，小丽是教其他宫女做事的。”

皇后道，“哦，教习宫女呀？可是你为何深夜从寝宫出来？”

小丽慌张得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话，“奴婢~~奴婢~~”

安得海道，“启禀娘娘，万岁终日操劳朝政，到很晚才回来。奴才想让皇上放松放松，就传了小丽来给他老人家唱几段小曲儿。皇上用完膳、听完曲儿就睡下了。”

皇后皱眉道，“皇上已经睡下了？本宫求见他，难道没人去禀报吗？”

安得海如实道，“有，小黄进来禀报圣上了。万岁当时正吃饭，没说是否召见，所以他无法出来复旨。可是皇上吃完饭立即就睡下了，还是没有说是否宣召娘娘~~”

皇后叹口气，“唉，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他的身子骨本来就弱，长此以往会累坏的！听听曲儿放松放松也好，可是听到半夜，只能睡个把时辰怎么行？还有，刚吃完饭就睡下也对身体不好。你们做奴才的怎么不知道照顾皇上呢？”

安得海道，“娘娘教训的是！但我们做奴才的怎能劝得了？还请娘娘多多劝慰才是！”

皇后幽幽地道，“本宫？本宫连见他一面都见不到，还说什么劝慰呢？唉，算了，小红小翠，咱们回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