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第三部 乾清少年梦

10.023 第二三回 内外挤 道光爷咽气

旻宁心潮澎湃,躺了一会儿,却哪里睡得着?唉,朕在位将近三十年,一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宾服、万邦来朝,朕甚是引以为豪。可怎么到了最后,竟然闹出这么一场浩劫?《江宁条约》是大清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不平等条约,这以后世人该如何议论朕呀?唉,不行,朕必须在遗诏中解释清楚。

想到这里,旻宁挣扎着下床,蹒跚地走到书桌边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遗诏,又拿出另一张锦帛,重新誊写。在第一段歌功颂德之后,他又加上一段:“

迨后东南濒海之区,因贸易而启纷争。朕惟古之君子,爱人为大。何忍无辜赤子,惨罹锋镝?是用捐小忿、成大信。绥疆柔远,卒使毒焰自消,民夷各安生理。此朕孳孳爱民之隐衷,至今日而庶堪共谅者也!”

写完这段,旻宁继续誊写下面几段。看到那 “皇  子奕  ” 中间的两个空格,他又不由叹息犹豫。唉,如今大英尝到了甜头,又知道大清的军队像泥捏的一样,他们怎肯罢手?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俄国、美国等等各国见到大英占了便宜,他们又怎会袖手旁观?恐怕此后大清再无宁日!这种情况下,“仁君” 是没用的,需要智勇双全、刚强铁腕的皇帝!

旻宁终于下定决心,在“皇  子” 之间写下 “六” 字,然后开始在 “奕” 字后写 “䜣” 字。他刚写了个言字旁,只听寝宫门打开,恭镗走进来。他瞥一眼恭镗道,“朕不是给你放了半天假吗?你怎么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恭镗一走进寝宫就开始脱衣服,边走边脱,走到龙书案前已经脱得精赤条条一丝不挂。他走到旻宁的宝座旁,手按摩着他的背,却把半软半硬的大鸡鸡在他脸颊上摩擦着,笑道,“嘻嘻嘻,臣想您了呗!嗯~~嗯~~您想臣了吗?”

这么多年了,旻宁还是一看到恭镗那英俊的脸、健美的肌肉、粗大的鸡鸡就忍不住心跳气喘。他还哪里忍得住?他立即放下笔,握住大鸡鸡套弄着,张开嘴含住大龟头吞吐着舔弄着,含糊地笑道,“嗯,朕当然想你!每分钟都想!”

“那~~嘻嘻嘻~~您想要吗?” 恭镗一边轻轻抽插旻宁的嘴,一边把手伸进他的绣龙黄缎睡裤里套弄着他软哒哒的大龙根。

“要!当然要!老公,抱朕去床上,狠狠操朕!” 旻宁迫不及待地叫道。

恭镗轻松抱起旻宁,把他的睡衣睡裤扒光,放在床上。他跳上床,分开旻宁两条干瘦的腿,把大鸡鸡轻车熟路地插进龙菊花里。他一边缓缓抽插着,一边问道,“万岁,这么多年臣伺候得您还好吗?”

旻宁哼哼唧唧地呻吟着,“嗯~~嗯~~好!好极了!朕爱你~~爱死你了~~老公!快,再狠点呀!你今天怎么好像没吃饭似的?”

恭镗加大一点抽插的幅度,加快一点抽插的频率,又问道,“万岁,臣这么多年来从未向您要过任何东西,对吧?”

旻宁道,“哦~~哦~~对~~老公,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说~~朕富有四海,只要是朕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你!哦~~哦~~你今天怎么不拧朕了?拧呀!”

恭镗手捏着旻宁的小乳头拧着,接着道,“不,臣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破费您一分钱。臣想求您饶了臣的爹爹。您知道他对您忠心耿耿,谈判也是为了军民百姓免受屠戮,并无私心~~”

旻宁打断他正色道,“恭镗,你忘了规矩吗?这是公事!后妃不得干政!床上绝不谈公事!”

恭镗的手稍微向下,拧着旻宁的腰,赔笑道,“万岁,臣不是后妃,臣是您的老公呀!就是说,我爹爹是您的公公耶!怎么,您连自己的公公也要杀吗?”

旻宁正色道,“后妃、男宠都是一样!朕不能让任何私情干扰朝政!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皇后的爹爹如果犯了法,朕同样杀了他,绝不容情!”

恭镗的手上力道加重,嗔道,“可是我爹到底犯了什么罪?耆英签了比我爹更丧权辱国的和约,您怎么不杀他?”

旻宁一愣,“你怎么连这都知道?你你你~~这是机密国事,朕让你回避的,你怎么还偷听?你不尊圣旨,该当何罪?”

恭镗手继续向下拧着旻宁的大腿里子、屁股蛋子,撇撇嘴道,“万岁您放心,臣绝对没有偷听!您别管臣怎么知道的,反正臣知道《江宁条约》比《穿鼻草约》糟糕多了!您说这怎么解释嘛!您是不是对臣不满,所以才要杀臣的爹爹呀?”

旻宁心道,笨蛋!首先,“斩监后” 就是死缓,只是为了暂时平民愤;等到了秋后大家把这事儿都忘了,朕就可以 “特赦” 了他,你现在瞎吵吵什么呀?其次,朕刚签了《江宁条约》,还没来得及处理任何善后事宜呢。朕当然可以用这个先例立即释放你爹,而且归还家产。但至少得过几天,朕暗示穆彰阿写个奏折给你爹求情再 “勉强恩准” 吧?但旻宁却不愿也不屑跟恭镗说这些,皱眉斥道,“恭镗!朕再警告你一次,绝不许你吹 ‘枕边风’,试图影响朝政!这是朕的底线,绝不许逾越!”

恭镗一手握住大龙根狠狠套弄,一手握住大龙蛋用力挤捏,赔笑道,“哦? 底线呀?那现在呢?您答应赦免我爹不?”

旻宁被他捏得又疼又刺激,浑身颤抖扭动着,呻吟着叫道,“不!绝不!朕是天子~~朕绝不屈服于你这个小淫贼的淫威之下!啊~~啊~~”

恭镗知道旻宁喜欢受虐,更用力地狠捏龙蛋,握着大龙根像软鞭一样 “啪啪” 扇着他自己的肚子,骂道,“呸,你个小淫妇,是老子从青楼买来的小相公,还敢装贞洁烈妇?说,你还敢欺负公公不?你不说,老子打死你!”

“啊~~啊~~嗷~~嗷~~你打死朕吧~~朕宁死不屈!” 旻宁眼泪鼻涕口水直流,身子像上岸的鱼一样翻腾扭动。

“好个小淫妇,兀自嘴硬!接招!” 恭镗手上力道再加大一点狠捏龙蛋、狠套弄龙根。忽然,只听 “啪啪” 两声响,皇上 “嗷~~~~” 的一声惨叫,龙根忽然勃起得梆梆硬,蛙眼大张开,悸动着 “噗噗” 朝天喷出浓稠的龙精。

这时恭镗觉得自己也快到高潮了,就拔出大鸡鸡,跨坐在皇上的胸口,把大鸡鸡插进他嘴里进进出出摩擦着,一边扇着他的耳光斥道,“啊~~啊~~小淫妇,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吗?嗷~~嗷~~还敢不听老子的话了吗?啊?老子操死你!操烂你!”

恭镗又操了几十下,终于鸡鸡悸动精液狂喷。他知道皇上最喜欢吃他的精液,就把大鸡鸡插在他嘴里不动,让他吃个够!谁知今天皇上竟然没有贪婪地 “汩汩” 吞咽,精液很快填满他的嘴。他的脸颊鼓起,粘白的液体从嘴角流出来。

恭镗有点奇怪,把开始疲软的鸡鸡从皇上嘴里拔出来。却见皇上一动不动地躺着,嘴巴张开,里面装满粘液。他奇道,“万岁!万岁!” 他忽然感到屁股下皇上的胸脯里没有心跳了!他慌忙翻身跳下床,摸摸皇上的鼻孔,也没有一点呼吸!他再一看,皇上的肚子上满是他自己的龙精,量比通常的要多几倍,而且最后的几滴龙精里还带着血!他返现皇上的龙蛋比往常还要干瘪,他用手一摸,里面平平的没有肉丸!

哎呦妈呀,我刚才用力过猛,把皇上的龙蛋给捏爆了!皇上是个真正的受虐狂,那刺骨的疼痛竟然让他达到最高的性高潮,射精直到走阳!而我又堵住他的嘴抽插射精,他无法呼吸,竟然活活被闷死了!天哪,我杀了皇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呀?

恭镗虽然惊慌又难过,但是却并不呆傻。他立即俯下身用嘴唇贴紧皇上的嘴唇用力吸,把皇上嘴里自己的精液全部吸干净。他伸出舌头舔着皇上的嘴内侧,尽量不留一点精液的痕迹。清理干净后他把皇上的嘴合上,又用湿毛巾擦净他肚子上带血的龙精。他把龙根、龙菊花也擦拭干净,然后给皇上穿上睡衣睡裤,盖上龙被,把黄纱帐放下。

恭镗自己也把浑身擦拭干净,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衣物。他走到龙书案旁捡起自己的内裤,正要穿上,眼睛瞥见桌上摊开的 锦帛。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他根本没时间看,但那 “奕” 字和言字旁后的空白却一目了然十分醒目。他仔细一看,不由心中一动。哦,这是皇上的遗诏!他想立六阿哥为太子,但是还没有写完!

恭镗的心怦怦乱跳,紧张得额头冒汗。他提起桌上的朱笔,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毛笔。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终于稍微稳住一些。他下笔在言字旁后加上一个宝盖头和一横,变成 “𬣞” 字。他又在 “六” 字下画上一个底框变成 “四” 字。他把毛笔蘸满朱墨,把笔悬浮在四字顶上,手腕稍微一抖,落下一滴朱墨覆盖在 “六” 字的那一点上,让它显得像是不小心落下的墨汁。

写完后,恭镗嘟着嘴把朱墨吹干,把锦帛卷起来放回龙书案的抽屉里,把朱笔洗干净插回笔筒,砚台盖上盖子。他再把寝宫里扫视一遍,才冲到门口打开门,朝外叫道,“快!传太医!皇上又咳得不行,还有血痰!”

这是最近经常发生的事,总管太监郝进喜并不惊奇,连忙跑出去传太医。最近皇上龙体欠佳,每时每刻都有三名太医在乾清宫外值班。他们听到召唤立即背着药箱跑进寝宫。他们三拜九叩三呼万岁后,却见纱帐低垂,并没听到皇上的咳嗽声。他们面面相觑,望着恭镗轻声问道,“恭侍卫,皇上好像没咳?”

恭镗道,“咦?万岁刚才还咳得死去活来的,我出去叫人,回来就没动静了。” 他走近黄纱帐低声问道,“万岁,您感觉怎样?太医传到了,您要让他们看看吗?”

黄纱帐中还是没有动静。太医道,“皇上好像睡着了。那微臣告退!”

郝进喜道,“各位既然来了,就给皇上诊诊脉吧。” 他把黄纱帐拉开挂起,把龙被掀开一点,把皇上的一条胳膊拉出来。

皇上没有说 “平身”,太医们只得四肢着地爬到龙床前。一名最年长的太医伸出指头按住皇上的手腕闭目听了一下,立即睁开眼睛面现惊恐的神色。他松开手,另一名太医又给皇上诊脉。不用说,他也是立即睁开眼一脸惊慌。最后一名太医也诊了脉,三名太医交换一下眼色,又伸手探了探皇上的鼻息,隔着龙被摸摸皇上的胸口。三人对望一眼,忽然匍匐在地哭道,“大事不好!皇上龙驾驭天啦!呜呜呜~~”

郝进喜惊道,“什么?龙驾驭天了?皇上昨天还好好的,究竟是为何驾崩?”

太医们苦笑,心道,好好的?皇上已经已经六十八岁,又病了许久,卧床不起,经常咳得喘不上气来,哪天一口痰堵住不就嗝儿屁朝凉了吗?但是他们不能这么说。最年长的太医仔细看看皇上的脸色,道,“皇上好像是气闷窒息~~可能是有痰堵住咽喉~~”

他小心地掰开皇上的嘴,另一名太医取出一根空心细竹管插入皇上的咽喉里。最后一名太医用嘴对着竹管一吸,但立即松开嘴用大拇指堵住竹管。他把竹管对准一个干净杯子,拇指一松,里面有一团白色粘液落在杯子里。几名太医指着粘液有点得意地道,“看,是痰堵住皇上的气管,导致他老人家窒息。”

“哦~~原来如此!几位太医真是神医呀!” 恭镗长长舒了口气,谢天谢地,这几个庸医连粘痰和精液都分不清!“呃~~您们看,下面该怎么办?”

年长太医道,“应该立即给皇上穿寿衣。如果时间长了,人的四肢都僵硬了,就无法穿衣了!”

另一名太医道,“对!我听说,还应该敲响丧钟召集文武百官和各位阿哥。”

最后一名太医道,“是,我还听说,要从太和殿 ‘正大光明’ 匾额后拿下皇上的遗诏宣读,看皇上指定哪位阿哥做太子。”

恭镗点头道,“多谢各位指点!”

郝进喜吩咐小太监们,“快,你们几个快给皇上更衣!你们几个快去敲响丧钟~~呃,六十八下!”

“喳!” 小太监们立即行动起来,擦拭皇上的尸体,给他穿好龙袍。不一会儿,寂静的夜空里传出 “咚~~咚~~咚~~” 的钟声,经久不息,在北京城上空远远地传播出去。

奕𬣞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远处一阵 “咚~~咚~~” 的钟声吵醒。他闭着眼睛想继续睡,谁知那钟声竟然 “咚~~咚~~” 响个不停。奕𬣞叹口气,转身用手捂住奕䜣的耳朵。唉,反正我是睡不着了,但不要让那钟声把奕䜣吵醒了!

奕䜣半睁开眼望着他嗤嗤地笑,“嘿嘿嘿,四哥,你还想要一次?没问题,你老公金枪不倒,再来十次也没问题!” 说着,他搂住奕𬣞就把大鸡鸡在他的小屁股上揉着搓着,那敏感的大肉棒登时坚硬如铁。

“去!好好睡觉!你 ‘金枪不倒’,我的小菊花可不是 ‘金菊不肿’ 的!刚才被你操得还疼呢,要是再操,我明天都没法骑马了!” 奕𬣞把他的大肉棒拨开。

“哎呦~~你还碰它!它受不了了!要爆炸了!小淫妇,你要谋杀亲夫呀!快,没有小金菊,小手小嘴也行。反正你惹恼了它,就必须服侍得它舒舒服服的!” 奕䜣不由分说骑在奕𬣞胸脯上,把硬梆梆的大鸡鸡插进他的小嘴里抽插。

“呜呜呜~~淫贼强奸人啦~~哦哦哦~~你简直比七弟还坏!” 奕𬣞嘴里填满肉棒,含糊地哼唧着。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太监道,“启禀殿下,宫里有公公前来传旨,请您立即进宫觐见!”

“啊?” 奕𬣞慌忙把嘴里的大鸡鸡吐出来,“这深更半夜的,皇阿玛怎会突然召见我?”

“我听公公说,不仅您,所有大臣、所有阿哥都要立即觐见!” 小太监答道。

“哦,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醒醒。” 奕𬣞立即推推奕䜣,“快走!”

“哎呦,别是皇阿玛驾崩了!” 奕䜣不用他说,已经一纵身跳下床朝窗口跑去。

“回来!” 奕𬣞看着他光着屁股跑的样子不由噗嗤一笑,叫道,“你的衣服!” 说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黑色夜行衣。

奕䜣一个箭步折回来,搂着奕𬣞亲一口笑道,“嘿嘿嘿,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呀!如果我做了皇帝,我一定娶你做皇后!”

奕𬣞撇嘴道,“呸,你都有福晋了,你要是做了皇帝她就是皇后,我顶多做个小妃子。再说了,自古以来哪有娶男人做皇后的?更何况我还是你哥哥呢!”

“切,我都做皇帝了,还不能为所欲为?废了皇后娶哥哥,谁敢说半个不字,我砍了他的头!嘿嘿嘿~~” 奕䜣一边贫嘴,一边已经穿好衣服,搂着奕𬣞亲一口,然后纵身跳出窗外,在夜幕中几个起伏就不见了踪影。

奕𬣞关上窗,躺回被窝里,才叫小太监进来,服侍自己沐浴更衣。他穿好朝服,喝碗人参燕窝汤,就出门坐上马车,来到紫禁城承天门外。小太监扶着他下车,穿过层层厚重的宫门,接受侍卫一遍又一遍的检查搜身,终于来到太和殿外的广场。

嚯,当时天还没亮,但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和王公宗亲。其他的几位小阿哥们也都已经到了,真不知道奕䜣是怎么后发先至的!文武百官当然都知道这深夜钟声意味着什么。毕竟,皇上已经六十八岁,又卧床不起数月,这数九寒冬的,恐怕他是挺不过去。

但这只是一只靴子落地,另一只靴子嘛,则是哪位小阿哥即位。大家都盯着几位小阿哥看,瘦小的奕𬣞、平庸的奕詥奕𬤝估计都没什么机会;奕䜣、奕𫍽高大健壮、精神抖擞,站在几位兄弟中像是鹤立鸡群,想来皇位必然在他们两人之间。而这两人中奕𫍽 “稍逊文采”,要是押宝的话,大多数大臣都押在奕䜣身上!

等所有人到齐,钟鼓齐鸣,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拉开。众人鱼贯而入。奕𬣞虽然在宫里住了十三年,却从未进过太和殿。进了金殿之后,他看着那高大的屋顶、宽阔的大厅、刻着金龙的大红柱子、高高的龙台、金灿灿的宝座,不由得又赞叹又敬畏。哇,这儿就是全天下的政治中心耶!哇,如果六弟坐在那宝座上一定威风凛凛、气场十足!

只听太监高叫,“大行皇帝驾到!” 只见十六名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龙棺走进金殿,把龙棺斜斜安放在玉阶中。郝进喜和恭镗侍立在龙棺左右。龙棺的盖子只盖了一半,露出道光皇帝的头和上半身。只见他头戴龙冠,身穿黄龙袍黑马褂,脖子上挂着五彩朝珠,脸颊消瘦但面容安详,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众臣早有准备,手腕上已经用涂了辣椒油。他们用手腕抹着眼睛,登时各个泪如泉涌,扑倒在地磕头嚎哭。奕𬣞根本用不着辣椒。他本就多愁善感,想到自己如今父母双亡成了孤儿,早已热泪满面、痛哭失声。

众人哭拜了半天,军机处首辅穆彰阿站起身道,“既然大行皇帝龙驾驭天,就请从 ‘正大光明’ 匾额后取下他老人家的遗诏宣读。” 这才是众人最关心的问题,登时百官全都附和,“对!请遗诏!”

小太监搬着梯子爬上匾额,捧着一个金漆宝盒下来,呈给穆彰阿。穆彰阿打开宝盒一看,不由大惊,“啊?空的?遗诏呢?遗诏被人偷走了?”

“什么?遗诏不见了?”

“天哪,这可怎么办?”

“没有遗诏,哪位阿哥即位呀?”

“没有遗诏就应该军机大臣投票表决。”

“为什么是军机大臣投票?所有文武百官都该有投票权!”

“非也非也,当年太祖、太宗皇帝驾崩后都没有遗诏,是由八旗长老开会选举产生下一任皇帝的。所以这次还应该由八旗长老决定!”

金殿里登时像炸了锅一样议论纷纷。

“呃~~诸位大人,圣上昨日还在写遗诏,说不定他老人家尚未写完,因此还没放入匾额后?” 侍立在龙棺旁的郝进喜道。

“哦?那请您快去寝宫取遗诏!” 穆彰阿忙道。

“喳!” 郝进喜连忙叫上几个几名小太监一起去寝宫。一会儿,他捧着两卷锦帛回来,问道,“穆大人,您看看,这是遗诏吗?”

穆彰阿打开两卷锦帛看看,上面写的内容大致一样,但一卷锦帛上的 “立皇  子奕  为皇太子” 中间明显地有两个空位,而另一卷锦帛上写满字,并无空隙。他把有空位的锦帛放下,展开另一幅写满字的锦帛,点头道,“嗯,是!”

穆彰阿举起锦帛高叫,“大行皇帝遗诏!” 所有人全部跪下接旨。穆彰阿朗声读道,“

朕蒙皇考仁宗睿皇帝覆载隆恩,付畀神器,临御天下,盈三十年~~”

众人知道这是历来遗诏的格式,先要给自己歌功颂德一番。他们耐着性子听着,终于等到最关键的一段。只听穆彰阿读道,“

~~追维在位历三十年,寿登六十有九,亦复何憾!顾念统绪至重,亟宜慎简元良,缵承大业。立皇六子~~”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这是大家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大家并不惊奇。只有杜受田,听到这一句如同晴天霹雳,脑子里 “嗡” 的一声几乎昏倒。唉,没想到我的一切努力竟然还是付诸东流~~我这一辈子毕竟跟 “帝师” 无缘~~唉!

奕䜣也觉得皇阿玛传位给他是理所应当的事。他早已做好准备,连 “就职演讲” 都已经打好腹稿了。他站起身来,挺胸抬头,脸色凝重庄严,缓缓走上玉阶。

“~~奕𬣞为皇太子,并谕王大臣等同心赞辅~~”

奕䜣刚走上两级玉阶,听到这句忽然愣住,问道,“穆大人,您读错了吧?我~~朕~~名叫奕䜣~~”

穆彰阿也愣住了,反复仔细地看遗诏,只见那 “皇六子” 的 “六” 字虽然上面有一点但是个圆点,像是一滴墨汁滴在纸上,而下面还有一个框,又像六又像四;那 “𬣞” 字却十分清晰,不可能有错。唉,没想到皇上最后还是立了嫡长子而没有立更有能力的奕䜣!穆彰阿朝奕䜣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是读错了。应该是

立皇四子奕𬣞为皇太子,并谕王大臣等同心赞辅,无恤其他~~”

他继续读着遗诏,但奕䜣呆呆地立在玉阶上不知该上还是该下。文武百官也很惊讶,但是立嫡长子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无可厚非。刚才听说 “立皇六子”,奕𫍽气得怒目圆睁立即就要歇斯底里大发作。这时听说 “立皇四子奕𬣞”、看着奕䜣那呆若木鸡的傻样,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奕䜣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唯一一个比奕䜣还惊讶、还呆呆的人就是奕𬣞!他从来不喜欢管事儿,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不聪明,文不成武不就,皇阿玛绝无可能选自己做太子的。他知道先生很想做 “帝师”,他不想让先生失望,因此先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难道先生那些 “锦囊妙计” 真的成功了?可是~~我~~我根本不会做皇帝呀?别说做皇帝,我连做个知县都不知道怎么做!这可怎么办呀?

“~~兼愿中外文武臣僚,精白乃心,各勤厥职,用辅嗣皇帝郅隆之治,则朕怀益慰矣!丧服仍依旧制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穆彰阿终于读完遗诏,所有大臣们再拜谢恩,“谢大行皇帝隆恩!臣等遵旨,必将尽心辅佐四阿哥即位,呕心沥血、死而后已!”

穆彰阿把遗诏交给几位王公宗室和军机处大臣阅读。大家都觉得那个 “四” 字有点像是 “六” 字涂改成的,但 “𬣞” 字并无涂改痕迹。不过 “𬣞” 字跟遗诏上的其他字也有所不同,其他字都是工整的小楷,而 “𬣞” 字却稍微潦草一点像是行书。穆彰阿又把另一幅未写完的遗诏给大家传看,众人登时明白了。多半是大行皇帝一直到最后都在四阿哥和六阿哥之间犹豫不决,写了 “六” 字又改成 “四” 字,最后匆忙填上了 “𬣞” 字,就一口气喘不上来驾崩了!众人交换一下眼色,点点头,全部跪下齐声叫道,“请四阿哥登上宝座,即皇帝位!”

奕𬣞脑子里一团乱麻,还呆呆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杜受田心花怒放,过来扶起奕𬣞道,“万岁,请您登上宝座,接受百官朝拜!”

“先生,我我我~~我不行~~我害怕~~” 奕𬣞吓得浑身哆嗦。

“万岁,从现在起,您要自称 ‘朕’!您从此是天下至尊,您无需害怕任何人,只有别人害怕您的份儿!” 杜受田在他耳边道。

“可是~~我我我~~对不起,先生~~朕朕朕~~朕该说什么?做什么?朕不知道~~朕害怕~~”

杜受田忽然闻到一股骚骚的味道,低头一看,嚯,奕𬣞的裤裆那儿一片精湿,裤腿下滴滴叭叭地流下尿来!他忙招呼小太监,“快给皇上拿龙冠龙袍来!”

“喳!” 小太监们慌忙去乾清宫取来龙冠龙袍给奕𬣞穿上,但就算瘦瘦的道光皇帝的龙袍穿到奕𬣞身上都显得很长很大,像是小孩子偷了大人的衣服穿一样。“万岁,请您上龙台宝座接受朝拜!”

奕𬣞机械地朝前走,根本没注意到玉阶。他被玉阶一绊,登时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奕䜣还在玉阶上站着,他手疾眼快,立即一把抱住奕𬣞。

杜受田斥道,“六阿哥,不得对皇上无礼!”

奕䜣轻哼一声,“难道我见四哥要摔倒也不能扶吗?”

“哼,你身为臣子,不该站在玉阶上!速速归班侍立!” 杜受田斥道。

奕𬣞道,“不~~不~~多谢六弟扶我~~朕~~扶朕!要不然朕一定会摔伤的。呃~~六弟,您能扶朕上台吗?” 他想了想,伸出另一条胳膊,“先生,您也能扶朕一下吗?朕的腿有点软~~走不动路了~~”

“喳!臣遵旨!” 杜受田只得扶着奕𬣞的一条胳膊,奕䜣扶着他的另一条胳膊,两人把奕𬣞架上龙台,扶着他在宝座上坐下。

奕𬣞低头一看,只见底下文武百官几百双眼睛盯着自己,登时羞愧得低下头不知所措。他低声问道,“我~~朕该怎么办?”

杜受田低声道,“万岁,您就说大行皇帝龙驾驭天,您悲痛万分,现在就要去祭拜先皇的英灵,,一切政务明日再议即可!”

奕䜣同时低声道,“四哥,我准备好了一篇 ‘就职演说’,你照着念一下好了。”

他们两人同时说话,奕𬣞谁的也没听清,着急地问,“什么?什么?”

杜受田解释道,“您暂且宣布退朝,咱们到书房商议资政演讲、人事变动等等,一切定好后,您明日宣布即可。”

奕䜣同时道,“就职演说很简单,就是说一下治国理念,然后封额娘为皇太后,封各位弟弟为亲王,封你为~~呃,封我为~~”

这时杜受田听到了,急道,“万岁,万万不可!历来皇帝登基,如果自己的亲额娘不是皇后,可以将她封为太后;但您的亲额娘已经是皇后,无需再封;您不能封其他跟您没关系的妃子做太后,历来绝无此先例!”

杜受田是老江湖了,他知道如果封静皇贵妃为太后,那么奕䜣就成了先皇嫡子。如果这个诡计多端的鬼子六想办法谋杀了奕𬣞,奕𬣞又尚无子嗣,皇太后就可以指定自己的儿子奕䜣登基。好你个鬼子六呀,好毒的手段!哼,只要我杜受田有一口气在,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奕䜣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就职演说,他如果做了皇帝,封自己的额娘为太后是理所当然的事。他虽然知道说错了,但他辩才高超,岂能认输?他立即反驳道,“当年皇后过世后,先皇亲下圣旨让我额娘收养四哥。我额娘于四哥有养育之恩,四哥为何不能封她为太后?你是想置四哥于不孝吗?”

他们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早忘了低声说话;而那龙台上的半圆形穹顶像是扩音器一样把皇上的话放大播放给整个大殿。登时,金殿里所有的大臣都把他们的争吵声听得一清二楚。而最令大家惊奇的是,他们两人在宝座左右争吵的时候,皇上却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低着头一语不发!

两人争辩了一阵,杜受田觉得不对劲儿,忙停止争吵,问道,“万岁,您说呢?”

奕𬣞觉得六弟说得挺有道理,但他又一向尊敬师长,哪敢说先生不对?他登时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地道,“我~~朕~~朕觉得~~呃~~”

杜受田忙道,“哦,万岁,大行皇帝刚刚龙驾驭天,您想必无比悲痛,以致无法专心处理朝政。老臣觉得不如今天上朝到此为止,您先处理先皇后事,过几天再说朝政的事,如何?”

“嗯,对!先生您说得对!呃~~那咱们就先下朝?”

奕䜣道,“四哥,你是皇上,你做决定,无需问他人!”

“对,六弟你说得对!呃~~朕决定,咱们下朝,行吗?”

杜受田忙道,“圣上有旨,下朝!”

文武百官半夜被吵醒,都头晕眼花的。这时见第二只靴子也落地了,再无悬念,都想回去睡个回笼觉呢!大家当即跪下三拜九叩,高呼,“谢万岁隆恩!” 纷纷起身退朝。

杜受田瞪着仍然站在奕𬣞右边的奕䜣道,“六阿哥,你也该跪安退朝了!”

奕䜣毫不犹豫地跪下磕个头,但并不退下,“怎么,退朝了我就不能见四哥了吗?”

杜受田道,“圣上下朝后还要去书房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处理朝政。六阿哥并无官职,不得参与朝政,所以请退出吧!”

奕䜣道,“我现在确实并无官职,但如果皇上封我个官,我不就可以参与朝政了吗?四哥,您说呢?您要我辅佐您吗?”

“要!要!” 奕𬣞兴奋地抓着奕䜣的手,“我~~朕可以封官儿?那朕可要封你个大大的官儿!呃~~先生,朝廷里最大的官儿是什么来着?”

“军机处首辅!” 奕䜣脱口而出。

“万岁,万万不可!” 杜受田叫道,“明朝的亲王们都必须远离京城去就藩,不得在朝廷做官;咱们大清的亲王贝勒们对然不用去就藩,但也从不在朝廷担任要职~~”

“你胡说!” 奕䜣斥道,“当年多尔衮在哥哥皇太极的朝中就被封为吏部尚书;雍正皇帝即位后,更是封十三弟允祥为总理事务大臣。杜大人究竟是不学无术,还是故意说谎欺骗皇上?嗯?”

杜受田气得满脸通红,可是既不能说自己不学无术,更不能说自己欺君之罪,登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血口喷人!咳咳咳~~”

奕𬣞忙做和事佬劝架,“呃~~六弟,不得对杜先生无礼!你先退下吧,等朕跟先生处理完朝政再宣召你~~呃,去安慰额娘她老人家,还要给祭拜皇阿玛的灵位~~”

奕䜣只得道,“喳!臣弟遵旨!” 他松开奕𬣞的手,跪下磕个头,悻悻地退出宫去。

杜受田扶着奕𬣞走下玉阶时,只见恭镗还侍立在玉阶下,眼睛盯着杜受田不说话。杜受田朝他微微点点头,也不说话,扶着奕𬣞快步离开。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道光皇帝的死因有外界列强的压力,也有内部恭镗给他龙蛋的压力,活生生被 “掐爆” 了!
    历史上对道光皇帝评价不高,因为清末的颓败从道光朝开始。与列强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江宁条约》签订于道光朝,太平天国运动也从道光朝末年开始。大清从此风雨飘摇、朝不保夕。有人说这不公平,道光和咸丰被发了一手烂牌,这样的内忧外患,就算康熙乾隆再世也没办法挽回呀!但是他们不明白的是,康熙乾隆是天资很高的聪明人,就算他们被发了一手烂牌也能把它尽量打好。而道光咸丰是愚钝的人,就算再勤勉也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道光皇帝的死,无人怀疑恭镗,原因有三:第一,道光皇帝已经年近古稀、卧床不起、连连咳血,在寒冷的冬天驾崩是顺理成章的事;第二,穆彰阿等很多高阶大臣都亲眼看见过恭镗不怕脏不怕累抢救道光皇帝的景象,知道他忠心不二;第三,恭镗是道光皇帝的男宠,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道光皇帝如果死了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他绝不会谋杀道光皇帝。
    道光皇帝为何会立奕𬣞为太子?这是历史上非常有争议的一个话题。道光皇帝虽然碌碌无为但是并不昏庸,他经历了 “鸦片战争”,他知道大清不再是和平盛世,这时候必须刚强决断、文武双全的君主才能守住大清的祖业。他为何会立奕𬣞呢?他明知奕𬣞身体不好、性情软弱、文不成、武不就呀?
    本书又给出十分合理的解释。道光皇帝本来真是要立皇六子奕䜣为太子,但他还没写完就驾崩了,他的遗诏被人修改了!从第一回就埋下伏笔的恭镗为了救自己的父亲琦善而失手杀害了道光皇帝,然后修改了遗诏让仁慈的皇四子奕𬣞即位。
    就这样,根本不想做皇帝的奕𬣞被硬生生推上了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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