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第三部 乾清少年梦

10.024 第二四回 左右搏 咸丰帝登基

到了御书房,杜受田向奕𬣞解释,上任初期是改革朝政、更换人事的最好时机,因为大家都知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无可厚非。他说朝野对这些屈膝投降、跟英国鬼子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的 “主和派” 怨声载道,必须严惩!耆英应该立即革职查办,而他的幕后主使穆彰阿也应当革职,永不复用。

当然,杜受田打击穆彰阿和耆英不只是因为他们是 “主和派”,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他们是支持六阿哥的;而且两人都在朝中有很大的影响力,尤其是穆彰阿,门生遍满朝野,号称 “穆党”。不把他两人扳倒根除,杜受田怎能安心?奕𬣞哪里懂得这些?先生说得头头是道,他点头答应,拿起笔 “听写” 就是了。

处理完穆彰阿和耆英,杜受田还得 “报恩”。他虽然不知道恭镗究竟在先皇 “立储” 的过程中起了多大作用,但是既然求过他吹 “枕边风”,现在事情办成了,总不能失信吧?于是他提议将判了 “斩监候” 的琦善无罪释放,没收的家产发回,恢复爵位,派任驻藏大臣;恭镗封黑龙江将军。奕𬣞真的是仁慈善良的人,听说可以免除琦善死刑,立即高高兴兴地批准。

既然贬斥了 “主和派”,杜受田又请求启用以 “虎门销烟” 闻名的强硬派林则徐。接着,杜受田大肆提拔自己的党羽。他的门生柏俊、肃顺、载垣、端华、景寿、穆荫、匡源、杜翰、焦祐瀛等人入军机处,而且占领刑部尚书、兵部尚书、吏部尚书、户部尚书等等所有重要衙门。奕𬣞哪里知道谁是谁?先生说谁就是谁呗!

杜受田又让奕𬣞广开言路,在承天门外放置 “谏言箱”,任何人都可以投放建议。而奕𬣞要每天亲自去门口打开 “谏言箱”,把里面的建议带回御书房一份份阅读。奕𬣞咧咧嘴,但这是先生布置的作业,他不想做也得做!

杜受田布置完所有的事,就要告退。奕𬣞支支吾吾半天却不敢说话。杜受田问道,“万岁,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奕𬣞道,“呃~~我~~朕的弟弟们~~能封赏吗?”

杜受田道,“当然!您的弟弟们可封亲王,可封郡王,可封贝勒,全看您的喜好。”

“真的呀?” 奕𬣞大喜,“呃~~朕能封弟弟们做官吗?听六弟说,好像太宗皇帝和雍正皇帝都这么做过~~”

“他们的情况十分特殊!多尔衮的能力很强,文武全才,不重用太可惜了;至于雍正皇帝和十三阿哥嘛~~嘿嘿~~有人说他们关系暧昧,情同夫妻~~除了他们之外并无其他封御弟做官的先例。” 杜受田道。

 奕𬣞心道,能力很强、文武全才、情同夫妻,这不就是说六弟呢吗?但是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嗯,朕明白了。先生您辛苦一天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吧,朕把您说的全都记下来了。但您说得快,朕的字迹有点潦草。朕把这些再誊写一遍,保证字字整齐漂亮。”

“万岁您办事真是勤勉认真,而且从善如流,天下苍生有福了!” 杜受田恭维几句,心满意足地躬身行礼离去。

奕𬣞一边一笔一划地誊写着 “圣旨”,一边吩咐小太监,“快去请六阿哥来!”

小太监道,“万岁爷,您现在是皇上了,不用请,而是宣他来觐见。他要是敢不来,就是欺君之罪,可以杀头的!”

“哦,那就宣他来觐见!”

“喳!奴才遵旨!” 小太监忙一路小跑出去传旨。

奕𬣞按照刚才记的笔记誊写圣旨,但是到了最后,做贼一样四下看看,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后战战兢兢地写下,“六阿哥奕䜣封为恭亲王、军机处首辅、文华殿大学士、大丞相;七阿哥奕𫍽封为醇亲王、军机处首辅、武英殿大学士、大将军;八阿哥奕詥封为钟郡王、西花厅大学士、大司马;九阿哥奕𬤝封为孚郡王、东暖阁大学士、大司空。”

一会儿,只听黄门官叫道,“启禀万岁,六阿哥奕䜣宣到!”

奕𬣞忙道,“快请~~呃,宣!” 说着,他忙从宝座上站起来往外跑去迎接。可是他一脚踩在自己太长的龙袍下摆上,登时 “啊!” 的一声尖叫就往玉阶下扑倒下去。两旁伺候的太监侍卫都离得太远,慌忙朝玉阶冲过来,却哪里来得及?

眼看小皇上就要摔得头破血流,忽然殿外人影一闪,奕䜣已经像离弦之箭一样飞速冲上玉阶,一把抱住奕𬣞,关切地问道,“四哥,你没事吧?”

这时太监侍卫们也已经冲到玉阶下,斥道,“大胆刺客,竟敢跳上龙台?此乃欺君僭越之罪!速速放下皇上,束手就擒,否则~~”

奕𬣞摇手道,“停!如果没有六弟救驾,朕就要摔死啦!”

奕䜣抱着奕𬣞把他放回宝座上,跳下玉阶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叫道,“臣奕䜣参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𬣞见奕䜣给自己跪下磕头,感到十分不自在,又站起来想要走下玉阶。这回太监们已经有准备了,立即左右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半扶半架着抬下玉阶。奕𬣞忙扶起奕䜣道,“六弟,快起来!你不用给我磕头!呃,其实我找你来正是想向你道歉,跟你商量怎么把皇位还给你~~”

奕䜣警惕地扫一眼周围的太监侍卫,打断他道,“万岁,臣有极为机密的要事启奏,请您屏退左右!”

奕𬣞立即朝四周挥手,“你们都出去!”

“喳!” 太监侍卫们答应一声,躬身行礼退出御书房,把宫门关上。

奕𬣞问道,“六弟,你有什么机密要事?”

奕䜣嘻嘻一笑,一把搂住奕𬣞就亲他的脸颊嘴唇,笑道,“这还不够机密吗?”

奕𬣞靠在他怀里 “咯咯” 笑着任由他亲,道,“哎,我是说真的!对不起,我知道皇阿玛是想立你做太子的,他都写了 ‘皇六子’ 了,结果不知为何又改了。”

奕䜣抱着他走上玉阶回到宝座上,继续亲着他道,“没事,我很庆幸皇阿玛选你做太子。要是他选老七,我绝不会给他俯首称臣的!我会揭竿造反,推翻他那个混蛋!”

奕𬣞急道,“别!别!千万别又打架!呃~~我啥也不会,我做皇帝岂不是会闹笑话?我想把皇位还给你,你说该怎么做?历史上好像有这样的先例,叫什么~~禅杖?”

“哈哈哈,禅让!不是禅杖!” 奕䜣笑道。

“对,禅让!当年尧舜禹就是禅让,本朝咱乾隆爷也禅让给咱爷爷了,对吧?好像要写个文章,再搭个台子,咱俩站上去~~”

“哈哈哈,得了吧,你是京戏看多了!什么尧舜禹禅让?《韩非子》记载,‘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没有一个所谓 ‘禅让’ 是真的 ‘禅让’,都是逼迫强取的!乾隆爷 ‘禅让’ 的时候已经八十五岁,老得屁都放不动了。你想禅让,还得等七十年!”

“啊?那不是禅让?那该怎么把皇位给你呢?” 奕𬣞急道。

奕䜣笑道,“不,你做皇帝挺好的!”

“为什么?我知道你从小就想做皇帝~~”

“嘿嘿嘿,你想啊,自古以来有多少人做过皇帝?可是有多少人操过皇帝的龙菊花?”

奕𬣞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操皇帝的龙菊花?”

“哈哈哈,对!哦,想想就刺激!我现在就要操皇帝的龙菊花!” 奕䜣说着就掀起奕𬣞的龙袍,扒下他的内裤,分开他的两条玉腿,张嘴舔着他的小鸡鸡、小蛋蛋、小菊花。

“哎~~停!别在这宝座上~~让我脱了龙袍~~” 奕𬣞惊慌地挣扎着。

“嘿嘿嘿,如果你脱了龙袍、不在这宝座上,谁知道你是皇帝呀还是青楼小相公呀?当然要戴着龙冠穿着龙袍坐在宝座上,我才能过操皇帝龙菊花的瘾啦!哈哈哈~~” 奕䜣按着他继续舔。

奕𬣞想起什么,又叫道,“哎~~别~~别~~我我我~~我刚才在金殿上吓尿了,还没洗澡呢,那儿骚死了!你让我先洗洗再舔~~”

“哇塞,龙尿呀!大补耶!唔~~好香!好甜!吃不到龙精,龙尿就是最好的了!嘿嘿嘿~~” 奕䜣继续贪婪地舔着。等他把小龙根、小龙蛋舔干净,把龙菊花内外舔得光滑湿润,他撩起自己的朝服下摆,脱下内裤,挺着粗大的鸡鸡轻车熟路地插进龙菊花里。

奕䜣把奕𬣞平放在宝座上,抱起他的玉腿 “咕叽咕叽” 狠狠抽插了一阵;又把他抱起来,绕着龙台一边走一边抽插;又把他按在龙书案上狠狠抽插。足足干了四五百下,奕䜣才终于 “嗷嗷” 叫着鸡鸡悸动精液狂喷。泄完后,他把大鸡鸡从龙菊花里拔出来。龙菊花大张开半寸宽的血红大口,里面 “汩汩” 流出淫水精液来。奕䜣用桌上摊开的锦帛擦擦龙菊花,然后帮奕𬣞提起内裤,放下龙袍,把他抱回宝座上坐下。

奕䜣问道,“四哥,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 ‘禅让’ 的事?”

奕𬣞喘息着摇头,“还有这个~~” 他指着桌上的 “圣旨”。

“呃~~这个~~没事儿,我等会带出去扔了。” 奕䜣看看那沾满粘液的锦帛道。

“什么?那是我写了一下午的 ‘圣旨’ 呀!你你你~~你竟然用圣旨擦屁股!” 奕𬣞急道。

“哎呦,对不起!我帮你舔干净,晾干了应该看不出来。” 奕䜣忙捧着圣旨伸出舌头舔上面的粘液。

“别!不用!你先看看,提提意见,我等会儿再誊写一遍就是了。”

“不,一会儿我帮你誊写。” 奕䜣一目十行地扫视着圣旨,问道,“这是杜受田的建议?”

“嗯,主要是杜先生的想法。”

“呦,没想到杜受田还挺有水平的嘛!广开言路~~启用林则徐~~贬斥穆彰阿、耆英~~这些都是我也想要施行的新政~~嗯,这几个提拔进军机处的人选也不错~~尤其是这个肃顺,我听说他铁面无私、执法严厉,现在官场腐败,正需要这样的人来整肃!”

奕𬣞听奕䜣称赞,十分高兴。他献媚地道,“继续往下看!嘻嘻嘻,喜欢吗?”

“哈哈哈~~” 奕䜣看得大笑。

奕𬣞听见他笑,得意地问,“哈,你喜欢我给你封的官儿?”

奕䜣笑得前仰后合,气都喘不上来,“哈哈哈~~你可真逗!大丞相、大将军、大司马、大司空,你以为唱 ‘空城计’ 呀?而且 ‘首辅’ 只能有一个,如果有两个首辅谁听谁的呀?还有,哪儿有什么西花厅、东暖阁大学士的?这段是你自己加的,不是杜受田说的,对吧?”

奕𬣞羞愧得脸颊绯红,低下头咕哝道,“所以我才让你帮我看看嘛!你说该怎么改嘛!”

奕䜣正色道,“首先,军机处首辅的位置你应该封给杜受田。他不好意思直接给自己要爵位,但是他期望你自己想明白。你看,他把现任军机处首辅穆彰阿给革职查办、永不复用了,而他提拔所有进军机处的人中没有一个给了首辅的位置。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他把首辅的位置给自己留着呢呀!你要是想给我封官,顶多封个军机大臣就行了。”

“哦,对!对!我怎么把先生给忘了?多谢你提醒!” 奕𬣞恍然大悟。

“其次,杜受田说的对,历史上很少有封自己弟弟做大官的,只有几个特例。所以你封了我就已经够破格的了,不能再封其他弟弟!”

“可是~~其他弟弟们~~”  奕𬣞咕哝道。

“没有可是!奕詥、奕𬤝两个混小子是实实在在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懒懒散散,除了玩儿什么也不会。你让他们上班那才叫赶鸭子上架呢!你封他们个什么也不用干、白拿钱的郡王,他们会对你感恩不尽的!至于奕𫍽~~哼,你是不是想着宣召他来金殿里幽会?”

“不不不~~我没有!绝对没有!” 奕𬣞急道,“我对你忠心不二!如若有异心,让我~~”

“哎哎哎,我知道!你不用发誓!” 奕䜣搂着他亲亲他的嘴唇,“好了,就这些修改意见。你要是同意了,我来帮你誊写。”

“不用不用,我自己誊写就好了。” 奕𬣞忙道。

“嘻嘻嘻,我的万岁爷,你的龙菊花里流了那么多水儿,累不累呀?你就坐这儿休息会儿吧!” 奕䜣把他抱到宝座上靠着休息,自己拿过一张锦帛,用狼毫蘸着朱墨誊写。他的动作比奕𬣞快得多,一会儿就誊写完毕,道,“你看看,还有什么要改的?”

奕𬣞笑道,“有什么要改的你就改,还用问我?”

“哦,我都改好了。那请你用玺吧!”

“用洗?哎呦,我那儿还是骚的是吧?那我赶快让小太监打水去。这样可没法去见额娘!” 奕𬣞羞愧地道。

“不,用玺,就是你给圣旨盖上玉玺!”

“啊?玉玺?玉玺在哪儿呀?他们没人给我玉玺呀?” 奕𬣞惊慌地道。

奕䜣望着奕𬣞摇头讪笑,伸手在他脖子上的金项圈下一扭,取下玉玺,蘸着朱墨在圣旨上盖章,然后把玉玺在清水里洗干净,再挂回金项圈下。

“哦~~这个就是玉玺呀?他们给我挂脖子上了,都没人告诉我这是什么!” 奕𬣞羞愧地道。

“嗨,没事儿,一回生两回熟,现在你不就知道了吗?” 奕䜣道,“万岁爷,你还有公事吗?要是没事了咱去见见额娘,然后去祭拜皇阿玛的灵位吧。”

“哦,没事了,咱们走吧。” 奕𬣞站起来就走。他的龙袍下摆太长,在他脚下一绊,他又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奕䜣一把把他抱起来,轻松地走到门口,朝外面叫道,“皇上要起驾回宫了!你们快准备步撵!”

“喳!” 小太监们很快抬来步撵,扶着奕𬣞坐上。他们抬起步撵,打上黄罗伞盖,举着龙凤扇,乐师奏乐,前呼后拥地朝后宫走去。奕𬣞很不习惯这排场,紧张地望着奕䜣。奕䜣走在步撵旁握着他的手,抬头朝他微笑,奕𬣞这才感到放松些。

他们来到静皇贵妃宫外,小太监高叫,“皇上驾到!” 奕𬣞正在下步撵,奕䜣已经大步走进门去。静皇贵妃听到 “皇上驾到” 的喝道声迎出来,见到奕䜣和后面的黄罗伞盖龙凤扇,喜出望外地搂着他叫道,“䜣儿,你登基做皇帝了?太好了!娘就知道你皇阿玛圣明决断,一定会传位给所有阿哥中最英俊健壮、最文武双全、最出类拔萃的你的!哎,你做了皇帝,娘就自动做圣母皇太后了吧?哈哈哈,这真是双喜临门呀!”

这时小太监们终于扶着奕𬣞下了步撵,走进门来。静皇贵妃一见奕𬣞身上的龙冠龙袍和脖子上挂着的玉玺就愣住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是~~不是~~”

奕𬣞连忙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儿臣参见额娘!” 小太监连忙扶起他,在他耳边道,“不,万岁,您不用跪拜太妃!您是皇上,太妃应该跪拜您!”

静皇贵妃知道规矩,皇帝要跪拜太后和自己的亲娘,但没有血缘关系的妃嫔却都要跪拜皇帝。她连忙跪下磕头,“臣妾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奕𬣞吓得慌忙推开小太监,又噗通跪下磕头,“额娘,您快起来!您是我娘呀!您要跪拜我,我会折寿的!”

静皇贵妃心中一喜,扶着奕𬣞一起站起来,问道,“万岁,您认我是娘?那么~~您会封我为太后?”

奕𬣞想起杜先生的坚决反对,犹豫道,“这~~~~”

奕䜣忙道,“娘,您别逼四哥了。不是他不想封您做太后,实在是没有这个先例,很多大臣反对。”

“啊?没有先例~~大臣反对~~呜呜呜~~都怪先皇突然驾崩了~~他本来很快就会升我做皇后的~~呜呜呜~~没想到他老人家忽然龙驾驭天了~~呜呜呜~~现在再也没机会了~~” 静皇贵妃忍不住用手帕抹着眼睛抽泣。

奕䜣撇撇嘴道,“得了吧,娘!皇阿玛六年前就封您做皇贵妃了,他要是想封您为皇后早就封了!”

“啊啊啊~~” 静皇贵妃被奕䜣一语道破,又羞又怒,只能捂着脸哭得更厉害。

“娘,您别哭了,这事儿咱们一起慢慢想办法。” 奕𬣞连忙劝,“呃~~今日皇阿玛刚刚驾崩,咱们先去灵堂祭拜他老人家的英灵吧!”

“哦,对!” 静皇贵妃意识到皇上尸骨未寒自己却只想着要名分,这有点太不孝了。

当下,母子三人都披麻戴孝,赶到寿皇殿灵堂。只见龙棺盖子已经完全合上,供在神龛里,前面香案上摆着灵牌、香烛、供品。所有妃嫔、所有小阿哥、所有小格格们都已经到了。他们母子、兄妹之间并不常见,见面了都在低声寒暄。见奕𬣞到来,大家慌忙都匍匐在地三拜九叩三呼万岁。奕𬣞十分不习惯,慌忙叫大家平身。

他们正拈香准备祭拜,忽然外面一阵骚乱声。奕䜣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小太监道,“是多罗惇郡王,他想要闯进来祭拜先皇灵位,奴才们告诉他现在是家庭祭拜时间,外人不得入内。但是他又是哭又是闹,坐在地上不走!”

奕𬣞奇道,“多罗惇郡王是谁?他为何要硬闯皇阿玛的灵堂?”

奕䜣低声道,“启禀万岁,多罗惇郡王就是奕誴。当年他被过继给惇恪亲王绵恺,承袭多罗惇郡王的称号。”

“啊!奕誴?快请~~呃~~宣!快宣他进来!” 奕𬣞忙道。

“万岁,可是他已经过继给别人,已经不算是先皇的子嗣了。今天是家庭祭拜,他不能参加!他可以明天跟其他王公大臣们一起祭拜先皇灵位。” 静皇贵妃道。

“喳,额娘!” 奕𬣞忙顺从地答应,但是咕哝道,“可是~~可是~~他就是皇阿玛的亲儿子,我们的亲兄弟嘛~~过继又不能改变他身上流着的血~~”

“对,万岁圣明!” 奕䜣赞道,提高声音叫道,“圣上有旨,宣多罗惇郡王觐见!”

“喳!” 小太监答应一声,一会儿领着奕誴进来。

已经过了七年多,奕誴跟小时候长得很不一样,而且多年没有来往,小阿哥们早都忘了他。他进来后大家都神情冷漠没人跟他打招呼。只有奕𬣞迎上去,握住他的手热泪盈眶,“五弟,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告密~~没有抱怨~~我母后从太监那儿打听到的~~你你你~~你受委屈了~~”

奕誴以为所有兄弟中最恨他的就是当年差点被他害死的奕𬣞,谁知奕𬣞竟然是唯一一个上来迎接他的人,而且不仅不责怪他反而向他道歉!奕誴热泪盈眶,嘴唇颤抖,噗通跪下磕头,“四哥~~不,万岁~~是我对不起您!小时候是我娘不停说您和您母后的坏话,说您母后为了跟她抢皇后之位而故意喝打胎药小产,而您比我早生几个时辰就抢了我的嫡长子之位。我那时什么也不懂,心里就觉得恨您,老想害您~~”

“什么?你想害四哥?那时你真是故意把四哥推下假山的?我打死你!” 奕䜣、奕𫍽、奕詥、奕𬤝几个听了都叫着围过来,举起拳头就要打奕誴。

奕𬣞忙扑在奕誴身上用身体护住他,道,“哎哎哎,那都是小孩子的玩闹,怎能当真?你们看朕不是一点事也没有吗?”

奕誴哽咽道,“嗯,万岁吉人天相、遇难呈祥,但是我这些年明白事理了,十分自责。今天我来就是要向您坦白、认罪,然后在先皇灵前自尽谢罪!呜呜呜~~~~”

“别!别!” 奕𬣞吓得紧紧搂住他,“朕这些年来也十分自责,你要是自尽了,朕就更自责了!”

奕䜣道,“奕誴,皇上圣旨命令你不许自尽,你听见了吗?”

奕誴哽咽着磕头道,“臣叩谢万岁隆恩!呜呜呜~~”

“五弟,快起来!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想再认祖归宗吗?” 奕𬣞问道。

奕誴摇摇头,“臣过得不错~~臣过继后三天爹爹就去世了,我继承了诺大的家业,而且是家主,没人敢欺负我~~认祖归宗?我额娘早就死了,现在皇阿玛也驾崩了~~万岁,如果您真肯原谅我和我娘,我想请您恢复我额娘的名分~~她是被贬为 ‘官女子’ 后忍不住耻辱跳湖自尽的~~我想她到现在死不瞑目~~如果您能给她恢复 ‘祥妃’ 的身份,她会在九泉下感念您的恩情的!呜呜呜~~”

“呃~~这后宫之事是额娘做主~~额娘,您看行吗?” 奕𬣞问道。

“不,万岁,臣妾只负责管理后宫事务,但无权封赏或者贬谪妃嫔。只有皇上您有权封妃嫔、太妃、或者~~太后!” 静皇贵妃道。

“哦?这么说朕可以恢复祥妃~~不,祥太妃~~的身份?那太好了!那朕该怎么做?” 奕𬣞问道。

“您什么也不用做!您的话就是圣旨,您说恢复 ‘祥太妃’ 的身份,她的身份就恢复了!至于改葬妃子陵墓、将她的灵位供入家祠堂、恢复四季祭祀等事宜,臣妾负责安排。” 静皇贵妃答道。

“谢万岁隆恩!万岁,臣听人说您的仁慈善良还不完全相信,但今日一见,臣心悦诚服!” 奕誴不停 “咚咚” 磕着响头。

“五弟,快起来!来,咱们一起参拜皇阿玛的灵位。” 当下奕𬣞站在中间,五位弟弟站在他身后,十位妹妹站在他们身后,三十名太妃环绕他们。大家每人拈香祈祷,三拜九叩,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当晚奕𬣞就留在乾清宫养心殿寝宫居住。这儿金碧辉煌、宽敞豪华、太监宫女成群结队,比四阿哥府邸好多了。但晚上奕𬣞躺在宽大舒适的龙床上,眼巴巴地望着后窗,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动静。他长叹一声,唉,就算六弟七弟会飞檐走壁,他们也不可能飞跃皇宫又宽又深的金水河、二十几丈的层层高墙、躲过成千上万的侍卫。以后夜里再不会有人跳窗进朕的卧室陪朕了!

第二天,奕𬣞起床洗漱更衣,就发现所有的内衣内裤、龙袍马褂都已经十分合体,看来是宫里的裁缝开夜车赶工制作了这些衣物。哈,至少不会再像偷大人衣服那样拖拖沓沓的,也不会一走路就绊得摔跟头了!

奕𬣞收拾停当,乘步撵准时来到金殿上朝。他坐在高高的龙台宝座上,俯瞰下面黑压压一片大臣们的三拜九叩、听着他们的三呼万岁,确实感到一种凌驾于众人之上、“君临天下” 的感觉。等大家归班侍立,奕𬣞取出昨天写了三遍的圣旨宣读。他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比平时显得洪亮许多。哎呦,原来这宝座的穹顶有扩音的功能!这要是平时就中气充足的奕䜣、奕𫍽坐在这宝座上说话,还不得把大臣们的耳鼓给震碎了?

杜受田听着前面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昨天所说的一模一样,欣慰地望着奕𬣞点头微笑。等奕𬣞念到 “封杜受田为军机处首辅” 时,杜受田更是欣慰,呵呵呵,孺子可教也!我昨天还担心了一夜怕这个傻学生不会想到封我为首辅,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忽然,他听到奕𬣞宣布封奕䜣为军机大臣,不由又惊又怒。他瞪着奕𬣞,奕𬣞吓得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等奕𬣞读完圣旨,杜受田伸出双手道,“谢万岁隆恩!您圣旨上提到很多名字,臣不能完全记住。请万岁把圣旨赐予臣,臣好遵旨行事。”

奕𬣞一愣,咦?这些名字不都是先生告诉朕的吗?昨天先生说他们的名字的时候根本没看草稿,信手拈来、胸有成竹,怎么今天反而要圣旨看着才能行事了?但他虽然想不明白,还是顺从地把圣旨交给杜受田。

杜受田打开圣旨一看,登时怒火中烧!这根本不是奕𬣞的笔迹!从五岁起他手把手教奕𬣞写字,十多年来,他批阅过多少奕𬣞的文章?他对奕𬣞的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这不是奕𬣞的笔迹,能是谁的呢?当然是奕䜣的!这圣旨里只有他那一条 “军机大臣” 是未经我同意加进去的。天哪,这小子竟然已经开始伪造圣旨了!这以后还了得?他岂不要谋朝篡位了?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尽快除掉他!

圣旨一下,被罢免的官员们除下顶戴朝珠,叩拜谢恩退出金殿,而新进的官员们走进金殿、或者站到新的位置上。唉,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如此,有什么办法呢?穆彰阿知道自己站错了队、押错了宝,只能认输了。耆英一出了金殿立即被侍卫逮捕,套上大枷手铐脚镣送往天牢。

奕䜣早在金殿外等候,听到宣召立即进殿。军机大臣都站在玉阶下第一排,杜受田作为首辅站在玉阶下左边首位。本来站在玉阶下右边首位的是柏俊,但奕䜣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直接站在右边首位。他的气场太强,柏俊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挪挪给他让出位置。

奕𬣞见到奕䜣入场立即面露微笑、如花绽放。奕𬣞是个怕生的人,看着一屋子的大臣,除了先生杜受田和岳父富泰之外他一个也不认识,他一直很不自在。这时看到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六弟站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他感到放松一些。他无论什么事只跟杜受田和奕䜣两人说,再由他们去跟群臣讨论。而满屋子的文武百官全是年过四十的中老年汉子,各个须发斑白,大腹便便、弯腰驼背,奕𬣞看着很不舒服。只有英俊年轻健壮挺拔六弟看着养眼,整个上朝时间奕𬣞几乎只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奕䜣傻笑,那样子像个怀春的少女凝望自己的情人,哪像皇帝注视大臣?

奕䜣通今博古、脑子灵活、舌灿莲花。他并没有机心,只是想帮奕𬣞管理好国家。他从来都是客观地分析问题,找到最合理的解决方案。但是他恃才傲物,又仗着奕𬣞对自己的信赖,措辞犀利、口无遮拦。大臣们的提议跟他不谋而合还好,要是跟他的意见相左,那可就遭殃了。他会唇枪舌剑把大臣批驳得体无完肤,好几个四五十岁的老臣都被他骂得捂着脸 “呜呜” 地哭。

奕䜣对杜受田也不客气,经常跟他针锋相对激烈争辩。最后两人只得请求皇上裁决,奕𬣞支支吾吾地总是和稀泥,说 “容朕考虑一下”。但等下朝后奕䜣抱着奕𬣞温存的时候,不用说,奕𬣞 “考虑” 的结果都是奕䜣的意见。

杜受田是老江湖了,知道屡屡 “出师不利” 是会损毁大将的名声的,于是他尽量避免跟奕䜣正面冲突。每当奕䜣挥舞双手激情陈词的时候,他就闭嘴不言。但朝廷里那帮老奸巨猾的官员都会察言观色,他们看到奕䜣得势自然向奕䜣靠拢。杜受田心中更惊慌,天哪,奕䜣现在宫里有亲额娘统帅六宫,外面有朝臣拥戴,他如果逼宫篡位何人能挡?

道光三十年正月二十六日,奕𬣞正式祭天即位,年号为 “咸丰”。因为他已经十六岁半,已经成年,并不需要 “母后垂帘” 或者 “顾命大臣辅政”,直接就君临天下、乾纲独断、对所有军政大事有最后的决定权。但其实他又不用操心,万事都有先生杜受田和六弟奕䜣管着,他只要像小学生听写一样记下他们的决定,盖上玉玺就行了。

奕𬣞每天按时亲自去承天门外打开 “谏言箱”,取出百姓的建议,拿回御书房阅读。他办事勤勉,既然先生布置了作业,他每天哪怕读到深夜也要全部读完,分门别类做出总结。每天上朝杜受田都会询问昨天的百姓建议,奕𬣞取出自己的笔迹一一回答。如果有好的建议,杜受田就让百官研究实施。奕𬣞每天去取建议的时候,顺便宣布已经接受并实施的建议。

百姓每天下午都聚集在承天门外观看小皇上,听他宣布实施的建议。他们见小皇上年轻俊美、兢兢业业、从善如流、雷厉风行,都欢呼 “万岁!” “明君!” “圣主!” 奕𬣞虽然知道这都是先生杜受田的宣传策略,但听着百姓由衷的赞美欢呼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奕䜣还是每天下午来御书房觐见,总是有 “机密国事” 禀报。奕𬣞屏退众人,跟奕䜣在宝座上、龙书案上、龙台上、地毯上到处颠鸾倒凤、云雨巫山。两人干完之后继续在一起批阅奏折、读百姓建议、吃晚饭。晚上兴致来了,两人再屏退众人大干一两次。直到深夜奕䜣才出宫回家,奕𬣞早已累得精疲力尽,回到寝宫洗洗就沉沉睡着,丝毫也不会感到孤枕难眠的寂寞。

奕𬣞渐渐熟悉 “皇帝” 的日程和排场,越来越放松。哈,原来做皇帝也没想象的那么难嘛!嘻嘻嘻,朕 “无为而治”,就可以成为一位世人称颂的千古明君!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奕𬣞知道奕䜣想做皇帝、也比自己更有能力。他是真不想做皇帝,真想禅让给奕䜣。奕䜣确实想做皇帝,但是他知道有皇阿玛的遗诏、还有杜受田等老臣,他们是不可能让奕𬣞禅让的。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了,那就是 “操皇上的龙菊花”!当然这只是说笑,他心爱四哥,他觉得忠心辅佐四哥做皇帝,四哥对他言听计从,那不就跟他自己做皇帝一样吗?
    当然,杜受田会安插自己的亲信,肃顺等首次登场。但杜受田也不是奸臣,他推荐的人都是清廉又有能力的,就连奕䜣看了都无可厚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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