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五十六回 北冥渡迷津
鸠摩罗什抓了段誉连夜出城。他虽然击倒朱丹臣,但是估计他们四大护卫很快会追踪而来。他和宗赞王子一起出城,然后不回吐蕃,反而向西往沙漠里走。这样一来,朱丹臣等人多半会追着宗赞王子的仪仗队向南走一段冤枉路。等他们反应过来往西边追事,大漠的风沙应该已经掩埋了所有马蹄和车轮的印记,让他们无处可寻。果然,一天一夜之后,毫无追兵的人影。鸠摩罗什得意地认为已经安全了,这才投靠客栈,让弟子们都好好休整一下,吃顿好饭,睡个好觉。
鸠摩罗什依旧折磨了段誉半夜,段誉咬着牙,不管他怎么折磨也不屈服。鸠摩罗什无奈,只得放开他休息去了。
第二天一早,鸠摩罗什一行吃完早饭,又把干粮水袋装满,这才骑马驾车出城。他们才出了城不远,只见路边五个人正在议论什么,见他们的车队过来,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过来拦住,叫道,“喇嘛大师!停一停!我有要事相求!”
为首的弟子用吐蕃语叫道,“让开,我们有急事去回鹘国。”
那白袍中年人上前一把抓住他的马缰,马嘶叫一声几乎立起来,却不能前进半步。那人也会说一点吐蕃语,道,“我们员外的母亲去世了,正要找有德的喇嘛去念经超度。这里到最近的喇嘛庙也有百里,不想在这里遇到大师们,真是天意呀。你们师父呢?请出来我们跟他说。我们员外有的是钱,大师们念三天经,员外许下三百两银子做香资呢。”
那弟子听了三百两银子,有些心动,就让众人停下马,他亲自去马车外向鸠摩罗什请示。鸠摩罗什哼了一声,骂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们都是出家人,怎可贪心呢?快走!”
弟子心里觉得委屈,三百两在国师眼里不算什么,在清苦的弟子眼里可是大数目呢。师父骂我们贪恋身外之物,可自己费尽心机折磨这个少年,不就是为了得到一部剑谱?剑谱难道不是身外之物?他心里这么想,却不敢说,只得回来对中年人道,“师父说了,我们确实有急事,不能去你们员外家念经。”
这时另外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两个英俊少年,都围了过来,拦在路当中不让他们走,苦苦求他们,“大师,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不帮我们老太太超度呢?佛经上不是说,超度一人,胜造七级浮屠吗?”
众弟子赶他们不走,只得又回来禀告师父。鸠摩罗什气恼道,“你们怎么这么没用,连几个村夫都处理不了!” 他下了车,来到众人身前,合十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若是平时我们一定帮你们做法事,不过现在实在是有急事不能耽搁。不如这样吧,我们去回鹘,七日之内定可回来,到时候还赶得上做头七的法事,好不好?”
那白衣中年人过来道,“大师,还是您佛法精深,比那几个小师傅明白多了!请受我一拜,头七时您可一定要来呀!” 他说着要拜下去,鸠摩罗什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扶他。两个手臂相交之时,那人的手形一转,竟然朝鸠摩罗什的脉门抓来。鸠摩罗什一惊,但是他久经沙场临危不乱,手掌翻转,小无相掌朝那人手腕劈去。那人也变招极快,天山折梅手一招招袭来。
鸠摩罗什在跟白衣人拆招之时,眼角瞥见一个少年纵身直扑马车。他心道,不好,这些人是埋伏在这里要救段誉的。他虽然不知这些人为什么会知道段誉藏在马车里,但是既已明白他们的目的,他立即痛下狠招,稍微跃后半步,手掌凌空一劈,一记火焰刀直扑白衣人。
白衣人自然是白万剑,他没见过火焰刀,见鸠摩罗什手掌朝空气中挥舞,不知他捣什么鬼。正欲扑上再战,突然一股犀利火热的劲风迎面扑来。他大惊之下连忙一个铁板桥向后躬身躲过。那火焰刀掠过他的白袍前襟,白袍上立即一条火线烧着起来。白万剑连忙就地躺倒连打两个滚才把火扑灭,身上白袍成了灰袍,狼狈已极。
那边石清闵柔已经亮出黑白双剑缠住几名弟子。皇上几个起伏已经跳到马车旁,刚要掀开车帘,背后一股火热的劲风扑来。他知道是鸠摩罗什的火焰刀到了,连忙纵身跳上车顶闪避。鸠摩罗什一击不中,要跳起袭击。正这时,狗杂种从旁边跑过来,一把抓住鸠摩罗什的胳膊,道,“坏和尚,不许伤害公子!”
皇上惊叫道,“狗杂种,快闪开!” 他话音未落,鸠摩罗什已经一掌劈出,伤筋断骨的小无相掌正拍在狗杂种的胸口。狗杂种闷哼一声,登登登倒退三步,坐倒在地。鸠摩罗什竟然也倒退三步,心中惊讶,这个傻乎乎的小子怎么内力如此之深?
皇上跳下马车跑到狗杂种身边,抱着他急得眼泪盈眶,心想,可怜的狗杂种,自己才答应他带他走,结果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就被鸠摩罗什这个恶僧打死,不由心中大痛。
狗杂种见他眼泪汪汪地抱着自己,却咧嘴一笑,“少爷,我没事。咱们先制服这个坏和尚您再抱抱我好不好?”
皇上大奇,“鸠摩罗什狠狠打了你一掌,你居然没事?”
狗杂种道,“我胸口有点疼,不过我被人打惯了,没事的。”
皇上见他说话自如,中气充沛,知道他内功强劲,真是没事,不由大喜。他跳起身,趁鸠摩罗什还在调息之际,一拳朝他打去。鸠摩罗什刚被狗杂种的内力反击,气血翻涌,这时见皇上的拳风凛凛,也是内力十足,不由暗惊,心道这些小娃娃们都吃了什么仙药,小小年纪功力就如此厉害?他不敢大意,小心拆解。
白万剑、石清、闵柔三人对付八个弟子绰绰有余,把八人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还手之力。皇上见状叫道,“狗杂种,去马车里救段公子!” 狗杂种答应一声,朝马车走去。鸠摩罗什想过去拦他,可是被皇上缠得脱不开身。狗杂种掀开车帘,把段誉抱出来。
皇上见段誉一动不动,知道他被点了穴道,叫道,“狗杂种,你会解穴道吗?”
狗杂种道,“谢老伯教过我穴道经络,您告诉我要怎么解,我就知道了。”
皇上道,“他被点了麻穴,你点他会阴应该可以解开~~” 他这里说话一分神,鸠摩罗什虚晃一掌,纵身跳到狗杂种身边,把段誉劈胸抓过。却见鸠摩罗什惊异地“咦“了一声,手掌似乎黏在段誉胸前,掌力不停推进。而段誉浑身乱抖如同中邪一般。
皇上大惊,连忙追过来劈手抓鸠摩罗什的脉门。鸠摩罗什却似乎傻了,不知闪躲,脉门轻易被皇上抓住。皇上一击得手,立即施展北冥神功狂吸他的内力。鸠摩罗什初时还试图反抗拉回胳膊,到后来却力气越来越弱,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段誉傻乎乎的胸口被鸠摩罗什抓住,鸠摩罗什的内力扑来,却正从他北冥神功的入口檀中穴源源不绝地送进来。他体内吸了越来越多的内力,沿着经络汹涌运行,登时将他被阻的穴道冲开。他身体凌空所以不停抖动,但其实不但未受伤,而且把鸠摩罗什的内力吸去一半。
皇上的北冥神功又吸去鸠摩罗什的另一半内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鸠摩罗什数十年的功力就此完全消失。他浑身瘫软地盘膝坐在地上。皇上见他放了段誉,也放开他的脉门,把段誉抱在怀里,关切地问,“誉誉,你受伤了吗?”
段誉脸色红润,神采奕奕,道,“龙哥哥,我一点事都没有,反而觉得精神特别好呢!”
那边八位弟子打得狼狈不堪,见师父坐倒闭目不语,不知他生死,更是乱了章法,不一时被白万剑、石清、闵柔全部点了穴道摔倒在地。这时,鸠摩罗什睁开眼睛,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道,“阿弥陀佛,请诸位不要伤我弟子的性命。老衲罪业深重,和弟子们无关。老衲愿意领死!”
白万剑等人和众番僧并无瓜葛,本来只为帮皇上救段誉。现在段誉已经救出,他们更无需伤害番僧弟子了。皇上救出了段誉,心情大好,道,“鸠摩大师,我们跟你无仇无怨,只要你放了段公子,再也不要抓他,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鸠摩罗什点头道,“唉,我以往自诩得道高僧,却放不开尘世间的名利二字,甚至为此不惜趋炎附势,折磨手无寸铁的少年。如今我功力全失,心智却无比明朗。感谢两位少侠取走我的功力,让我再也没有追逐名利的念头,从此可以真正清修参佛。”
鸠摩罗什失去武功后,辞去吐蕃国师的名头,潜心佛法,真的成为一位有道高僧。他与弟子译成《大品般若经》、《法华经》、《维摩诘经》、《阿弥陀经》、《金刚经》等经和《中论》、《百论》、《十二门论》等论, 后世称为中国佛教八宗之祖,其译经和佛学成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皇上等人当时却不知道。他们对鸠摩罗什的话将信将疑,跟他匆匆别过。离开鸠摩罗什之后,皇上把狗杂种并非石中玉的事跟白万剑和石清闵柔说了一遍。白万剑听了皱着眉不语,显然并不完全相信。石清沉吟道,“孩子~~你真的不是玉儿?”
狗杂种道,“石大侠,我真的不是您的玉儿。我是狗杂种。我从小没有父亲。老实说,这些天您和闵女侠对我那么好,像对亲儿子一样,我~~我真羡慕石中玉,他有那么好的父母~~”
闵柔眼含热泪,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个少年不是自己的儿子。她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孩子,你妈妈是不是一个美貌的女子,白白净净的瓜子脸,一笑两个小酒窝?”
狗杂种摇头道,“不,我妈妈长得不好看,脸上几道伤疤,黄黄皱皱的。”
闵柔有点惘然若失。石清握着闵柔的手道,“师妹,我知道你还想着坚儿~~可是他不到一岁就被梅瑛姑劫走~~这么多年了毫无下落~~不会这么巧吧?而瑛姑~~她那么爱美的人,又怎能脸上黄皱伤疤累累呢?”
闵柔忍不住哭出来,“可是~~这孩子~~这孩子长得和玉儿一摸一样~~和你年轻时也一样~~若是毫无关系,又怎会这样?”
皇上听得一头雾水,问道,“石大侠,你们说的坚儿又是怎么回事?”
石清道,“不瞒赵大侠,我们当年生了个双胞胎,一个取名石中玉,一个叫石中坚。可是还不到一岁的时候,我们的一个~~一个仇人梅瑛姑突然前来,当时我不在家,师妹打不过她,拼死护住玉儿,而坚儿却被她抢走。我回来后立即去找她,谁知走遍大江南北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今天师妹听说这位小兄弟不是玉儿,就又想起坚儿来了。”
皇上把狗杂种拉过来,道,“狗杂种,你这个名字太不雅了。要我看,不如就改名叫石中坚,怎么样?你跟石大侠闵女侠也做了这么多天一家人了,你知道他们对你的情义。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石中坚,不如就拜石大侠闵女侠做义父母,岂不是好?”
狗杂种本来就对石清闵柔心存亲近,听皇上这么说,便顺水推舟道,“少爷,您的话就是圣旨,我什么都听您的。”
皇上又问石清闵柔,“石大侠闵女侠,你们说呢?我这个小兄弟可是少年英杰,人品一流的。”
石清闵柔连忙道,“赵大侠盛情,我们夫妇求之不得呢。”
皇上推着狗杂种,“石中坚,快给义父母磕个头吧。”
石中坚顺从地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叫道,“爹,娘,孩儿石中坚给您们磕头了。”
石清闵柔慌忙把他扶起,闵柔把他一把抱进怀中,哽咽道,“坚儿,娘想死你了~~”
皇上朝白万剑道,“白大侠,既然石中坚不是你徒弟,也没有强奸任何人,是不是就不用上雪山了?”
白万剑道,“赵大侠,我已经飞鸽报信给掌门人,而且咱们已经到了雪山脚下。不如就同上雪山,跟掌门人当面说清楚。我们雪山派也好尽地主之谊,请大家好好喝喝酒,盘桓几日再走。”
皇上还在沉吟,石清道,“正是,我好久没见掌门人了,从山下过,怎能不来拜见!坚儿,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石中坚拉着皇上的手,“我要跟少爷去闯荡江湖,少爷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皇上见大家都盯着自己,只得道,“好吧,我也久闻白老爷子的威名,难得来雪山一次,就一起去拜见拜见他吧。” 白万剑面现喜色,道,“赵大侠光临雪山,我们蓬荜生辉啊。请!” 说着,他在前面带路,众人跟随,一起朝雪山上走去。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人就是这样,如果身体健康精力充沛的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一味的争名夺利。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如此。可是等他们遇上一场大病,就会发现争名夺利是如此的空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呢?鸠摩罗什身为佛门高僧,应该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直到武功全失才真正理会其中的含义。对他来说,失去武功才真正成就了他的正果。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