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五十八回 同门兄弟残

皇上跟着那人，见他居然又回到刚才喝酒的大厅。皇上见不少雪山派弟子朝大厅走来。他躲在大树后，看到一个落单的，一伸手把他点住穴道拉到树后，脱下他的白袍自己穿上，摘下他的棉帽子戴上，把额头遮掩大半，然后大摇大摆地跟着其他雪山派弟子走进大厅。

大厅里，只见封万里坐在当中的金交椅上，王万仞、褚万年、花万紫等人分列两旁。他们的弟子们都在大厅的左侧站着。大厅的右边也是雪山派弟子，不过全都被点了穴道，跪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白万剑虽然站着，但是也身体僵硬，睡眼惺忪的。石清闵柔夫妇却不知去向。这里看来是雪山派的内部会议。

白万剑虽然不能动，倒还可以说话。他怒道，“封万里！你这算什么？为什么下迷药把我灌醉，又把我的弟子全部诱来点倒？”

封万里道，“白师弟，我跟你一向交好，并无恶意。可是这件事事关重要，只能出此下策，不伤一人，稳住形势。”

白万剑道，“掌门人刚闭关，你就干这种事，等掌门人出关了，看我不汇报给他，让他狠狠处罚你！” 他说完了，沉吟片刻，惊道，“掌门人？掌门人没有闭关，而是被你们杀了，是不是？你们谋反！封万里想做掌门人也就罢了，可是王师弟、褚师弟、花师妹，你们又是为了什么呢？”

王万仞有点惭愧，道，“白师兄，这事儿不能怪封师兄。师父~~你知道师父脾气一向不好，经常打骂我们。本来我们也习惯了，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出了几件事。先是阿秀被石中玉这个小淫贼给奸污了而且失踪了。师父对阿秀从小如同手上明珠，自从听到这消息，就有点疯了。他~~他挥剑斩了来报信的弟子！封师兄劝谏他，他不仅不听，更是把封师兄当众打了二十大板。”

白万剑听了又是惊讶又是惭愧，问褚万年，“这是真的？掌门人~~误杀弟子还错罚师兄？”

褚万年道，“千真万确，我们都亲眼所见。不久以后，师娘也责备师父不该滥杀无辜，师父跟她也大吵一通，骂她心里一直想着长乐帮的东方帮主。师娘一气之下说，好，我跟你恩断义绝，这就去找东方不败。她说完真的就下山走了。她走后，师父气得口吐鲜血昏倒了。我们请了镇上最好的医生来给他看病，医生说他有点疯癫，不宜受刺激，应该静养。师父突然跳起来，说一声胡说，一掌就把毫无武功的医生给拍死了。”

白万剑大惊，诛杀不会武功的人，尤其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乃是武林大忌，自己的父亲难道真的疯了吗？花万紫道，“我们也惊呆了。我们私下商量，师父是真的疯了，我们不能让他再害人，否则雪山派威名扫地，和江湖邪派没有区别了。于是我们联手把师父制服住。封师兄怕白师兄回来不答应，又不想同门相残，兵刃相见，所以才出此下策，用药酒把白师兄和弟子制服住，跟你们说明原委。”

白万剑满面惭愧，道，“各位师兄弟过虑了。我白某虽不才，虽然敬爱师父父亲，可是如果他做这样的事，我也会想法子让他停止。”

封万里道，“嗯，这事全从石中玉那个小贼处开始，我绝不能轻饶他。来人，把那个小贼给我带上来！”

几个弟子应声下去，不一会儿拎着仍然不省人事、一丝不挂的石中坚回到厅上，把他重重地扔在地上。花万紫看见他的裸体，气得面色惨白，扭过头去。封万里走下台阶，抽出长剑，道，“各位看清楚，这个小子就是石中玉，是吧？”

众人答应，“是！绝对错不了！”

封万里朝花万紫道，“花师妹，我知道这会惹你伤心难过。不过事关重要，我请你看清楚，是不是这个小子对你图谋不轨？”

花万紫眼泪盈眶，点头道，“就是他！我死了也认得他的身体。”

封万里道，“好，证据确凿，我现在就替天行道，杀了他给花师妹、阿秀、和多少被他奸污的少女报仇！”

他挥起长剑，皇上手中扣住一枚铜钱刚要弹出，只听白万剑道，“封师兄且慢！这个少年虽然长得很像石中玉，但是性格和他迥异。赵大侠说他前几天在夏州碰上石中玉又要迷奸少女，赵大侠为民除害已经将他阉割了。他见到这个少年，开始也误以为是石中玉，可是看到他没有被阉割，才明白他们其实是两个人。”

封万里冷笑道，“赵大侠又是怎么看到这个少年没有被阉割的？实话告诉你吧，我们就是从赵大侠的床上抓住石中玉这小子的。你看他的阴茎上还满是精液，屁眼中也红红的满是粘液。赵大侠和他的关系绝非寻常啊。什么阉割了石中玉的话，只能骗骗小孩子吧。白师兄，你不想给阿秀报仇了？不要犹豫了，我现在就斩了这小子！”

他挥舞长剑朝石中坚劈下。突然，“叮”地一声响，一柄长剑架住他的剑。他抬头一看，不由一惊。架住他剑的人正是白万剑！刚才可是亲自点的白万剑的穴道呀，他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冲开穴道？

其实白万剑自己也不明白，只觉空中飞来一枚铜钱解开自己的穴道，他飞快地拔剑架住师兄的剑。封万里恼怒之下，叮叮叮一连几剑朝白万剑刺来。白万剑从小跟封万里一起练剑，对他的剑法再熟悉不过，不用思考，叮叮叮挥剑拦截。两人如同当年练习剑术时一样，片刻间使用同样的剑法过了十几招。

这两人都是雪山剑派的绝顶高手，一动上手，剑光环绕，根本看不清人影。众雪山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暗叹自己何时才能练到这等精妙的地步。皇上内功精湛，看得很清楚他们的一招一式。雪山剑法果然精妙，但是两人似乎内力不足，招式未免流于虚华，杀伤力并不强。

两人正打得淋漓尽致，满庭弟子们也看得鸦雀无声，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稀稀落落的鼓掌声，一个女子幽幽的声音道，“雪山派果然与众不同，同门师兄弟练剑都是真刀真枪性命相搏，难怪雪山剑法威名远播呀。”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道，“雪山派的剑法好是好，就是有点花拳绣腿，真遇上强敌恐怕不管用。”

满屋子雪山弟子，听他们这么诋毁本门剑法，都大怒纷纷叫嚷。白万剑和封万里听了，同时撤剑跳出圈外，定睛向门口看去。只见两个华服青年男女，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男子甚是魁梧健壮，满面红光；女子则娇小玲珑，脸上有点青青的煞气。

封万里心中暗惊，雪山城的大门已经紧闭，城墙又高又满是冰雪，还有箭楼上守卫的弟子，这两个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大厅门口而无人觉察？他朗声道，“两位是谁？为何夜闯雪山派？”

那女子道，“我们是灵鹫宫的‘赏善罚恶使’。我是侍梅，这位是我师兄侍剑。请问哪一位是雪山派的掌门人？”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都是一凛。他们都听说过灵鹫宫的‘赏善罚恶使’，据说每十年现身江湖一次，到各帮派巡视。对于侠义做善事的帮派给与奖赏，而邪恶做坏事的帮派则召帮主去灵鹫宫听候训示。如果帮主不肯去，‘赏善罚恶使’就有权大开杀戒诛灭他们全帮。众人觉得‘赏善罚恶使’应该是凶神恶煞，而且至少十几人，谁想到不过是两个看起来挺和善的青年男女？

封万里客气多了，拱手道，“在下封万里，现在代理掌门的职务。请问两位尊使有何见教？”

侍剑道，“我们听说雪山派的掌门人是白自在白老爷子，可没听说是封万里。请白老爷子出来相见！”

白万剑道，“师兄，事情紧急，请你告诉我掌门人的所在，我去请他出来主持大局。”

封万里道，“不必，掌门人现在疯疯癫癫，不能见人。” 他朝‘赏善罚恶使’陪笑道，“我们雪山派向来行侠仗义，多做善事，想来两位是要奖赏我们了？”

侍梅道，“以前几次雪山派确实行善，我们的前辈每次奖赏。可是近来好像势头有点不对。先是派人去帮助汝阳王叛乱，然后又出了个徒弟石中玉到处诱奸妇女，白老爷子滥杀无辜，现在你们更是同门相残，甚至不惜使出药酒这样的下作手段。啧啧，说不得，得请你们掌门人跟我们走一遭。”

正这时，只见门外又跳进来两个差不多年纪服饰的男女，手中搀扶着一个少女。白万剑一见那少女，惊叫道，“阿秀！” 那少女也惊喜地叫道，“爹！” 白万剑冲过来握着少女的手，问她，“你~~你可好？这么些日子都在哪里？可想死你爹了！”

阿秀道，“爹，我~~我那次被石中玉~~那以后，我觉得没脸见人，在江湖上游荡了一段时间，还是想家，就回到了雪山城。谁知在山下遇上封师伯，他居然把我点住穴道抓了起来，悄悄关押在地牢里。刚才这两位大侠才把我救出来。啊~~”

阿秀还没说完，剑光一闪，封万里的长剑已经刺到她的后心。白万剑大惊失色，但是来不及相救。这时却听“喀拉”一声，封万里嗷嗷惨叫，他的长剑连同握着剑的右臂同时跌落在地。封万里被砍掉手臂的肩头鲜血狂喷，他人也向后倒退几步倒在地上扭曲着挣扎。侍剑的手里捏着一柄长剑，剑刃上滴着血迹。显然是他砍下了封万里的胳膊，而周围众人包括皇上都没看见他怎么出手的。

他的弟子们见此变故都怔在当地。皇上心中不忍，跳出来到封万里身边，手指点住他肩头的穴道，止住血流，然后撕下他的一片衣襟给他包扎上伤口。

白万剑这时长剑在手，走过来指着封万里的脖子，厉声问道，“封万里！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囚禁阿秀，让我们都以为他被石中玉杀害了？”

封万里抽搐着说不出话来。皇上站起身，道，“白大侠，我看封万里早就恺觑掌门人的位子，所以故意把你们白老爷子的亲信都支开，再故意制造阿秀身亡的假象刺激白老爷子，以便有机可乘。”

白万剑认出是皇上，慌忙拱手道，“赵大侠，在下不知您来了，有失礼数！嗯，当初要我去汝阳王府去帮忙的也是封万里。他把我们都支走，雪山城中只剩下我父亲一人。我父亲确实有时性情暴躁，但是他一般都能控制住自己。这个封万里却故意用各种方式刺激他，让他近乎发狂，众叛亲离。封万里，你欺师灭祖，好毒的心肠！”

皇上想起一事，问道，“封万里，我问你，你是不是给石中玉也下了药，才让他性欲亢盛几乎疯狂地强奸诱奸妇女？要不然，他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哪有那么淫邪？”

侍梅扔过一个葫芦来，“这是我们在他房间里搜出来的药，‘春风散’，放入酒饭中无色无味，但是长期服用的人就会性欲亢奋，如果不时不时泄欲，就会急火攻心生不如死。他一定是给石中玉吃了这个药。”

皇上听了，想起李延宗错把石中玉的阴囊割掉，登时恼羞无比，“万恶的封万里！我~~早知道刚才就不给你包扎伤口了，让你流血过多死了算了！说，你把段公子关到哪里去了？”

这时白万剑解开了几个弟子的穴道，让他们去地牢救人。一会儿，弟子们搀扶着两个人回来。段誉还昏迷不幸，好在弟子们找了件衣服给他披上。另一个是个高大矍铄的老人，虽然有点憔悴却仍然凛然生威。白万剑见了那老人，高叫道，“父亲！您没事吧？”

白自在站在厅中间，眼光扫射众人。褚万里、王万仞、花万紫等人都惭愧地低下头，跪在地上，道，“师父，我们都被封万里这个逆贼给骗了，居然听信他的煽动囚禁师父。请师父责罚！”

白自在走到封万里身边，突然附身伸手朝他拍去。众人都道他要立即处死封万里，虽然惊呼但是没人敢救。白自在的手伸到封万里胸口，却噗噗噗点了他几个穴道帮他止住流血止住疼痛。他伸手拉起封万里，叹道，“万里，你七岁就投在我门下，是我开山门的大徒弟。你是不是怪我一直没有表明要传掌门人之位给你？”

封万里流血和疼痛止住，哽咽道，“师父，我对不起您，不敢求您原谅。您杀了我吧！”

白自在道，“唉，你心里一定埋怨我想把掌门人之位传给万剑，是不是？不瞒你说，我是有意传位给万剑，但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而是因为他为人正直办事公正。你和我的性格都太偏激，容易走极端，其实不是很好的掌门人人选。”

侍梅手持一枚铜牌，高声道，“你们究竟谁是雪山派的掌门？接了铜牌，我们好回灵鹫宫复命。“

白自在伸手接过铜牌，道，“现在雪山派的掌门当然是我白自在。你去回复灵鹫宫主人，腊八之时，我白自在一定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