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五十三回 兴庆娇客斗

果然如那酒保所说，出了夏州不远，路上就已经没了人烟。再走一会儿，黄土地渐渐变成了沙漠。路上偶尔有经商的驼队经过。商人有汉人装束的，但更多的是蒙着头巾的回族人。商人见他们准备不足，卖给他们一些帐篷斗笠头巾，大牛皮水袋和干粮，说路上经常一两百里没有人烟，而且有时会有沙尘暴，一定要准备好。

皇上骑着马，看着左右荒凉的景象，叹道，“这样荒凉的地方，我们大宋都不想要，西夏国居然还要称王称帝。”

李延宗冷冷道，“你不想要西夏的沙漠，西夏可想要你的肥沃的田野呢。”

皇上道，“哼，他们人丁稀少，能有多少兵马，可以和大宋相争？”

李延宗道，“你没听说过‘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自己家里荒凉，无可留恋，看到大宋的沃野就喜出望外，加倍奋勇作战。而大宋的官兵呢？家里田野富饶，孩子老婆热炕头，哪有心思来这沙漠里作战？所以真打起来，大宋不一定能占了便宜。”

皇上皱眉道，“照你这么说，大宋百姓富足，安居乐业，倒是坏事了？”

李延宗道，“百姓富足，国库充盈，可以支付更多军饷，当然不是坏事。只是两军相争哀者胜，生活太好了就无心作战，却也是真的。”

皇上知道他说的有理，沉吟不语。王语嫣皱眉道，“你们这些男人啊，为什么成天想着的就是打打杀杀，称王称霸？做皇帝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什么不能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皇上知道她想起慕容复的事，笑道，“对，王姑娘，我同意你的看法。等见到你表哥，咱们要多劝劝他。燕子坞多美呀，简直是世外桃源。如果再娶了王姑娘这样仙女般的人物，慕容公子过得比神仙还美，要在俗世争什么皇帝呢？”

王语嫣听他说慕容公子娶自己，虽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但是被人直说出来，还是不由得脸上发红，不敢接话。

李延宗道，“这个世界上弱肉强食，你想在世外桃源过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别人看上了你的桃园要来抢，你怎么办？除非世界上每个人都成了活菩萨，都与世无争，否则，世外桃源是不可能存在的。小弟弟小妹妹们，这个现实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皇上嘻嘻一笑，岔开话题，“哈哈，等我们延宗哥哥做了西夏的驸马，总可以让他们跟大宋友好共处了吧？就凭这个，我也要帮你把银铃公主抢到手。”

几个人说说笑笑。当晚没有看到市镇，只能搭了帐篷在沙漠中露宿一晚。第二天渐渐走出沙漠，田野湖泊树木渐多，人烟也越来越繁茂。中午时分看见前面一座高高的城墙，雄伟的城门，正是西夏的京城兴庆府。他们进了城，城里车水马龙，比夏州更繁华几倍。

守城士兵看见李延宗的“一六八”号腰牌，查看一本册子，说，“一百六十八号，李延宗李公子？安排在兴隆驿站第四十号房。这是地址。”

皇上笑道，“国王很好客呀，咱们连客栈钱都省了。”

士兵冷笑道，“不是，皇上吩咐所有应选人氏统一安排住处，但是房费自付。还有，为了安全起见，不得打听其他选手的住处。到了客栈，不许出门，饭菜有人送到房间，以免选手们在饭厅里引起冲突。”

皇上咂舌道，“天哪，那不简直是坐监牢了吗？你们的皇帝就这么对待准女婿呀？”

士兵道，“这次来求婚的有各国王子，也有不少武林豪杰，其中不少人之间有仇有过节。皇上谕旨，来的人都是我们大夏国的宾客，任何人不得在京城内寻仇斗殴，否则就是看不起大夏国。城里也部署了众多御林军和一品堂的武功高手。各位可要遵守秩序呀。”

皇上和李延宗、王语嫣来到兴隆驿站，果然见御林军守卫森严。他们被带到自己的院落，丰盛的酒菜送进来，可是想要出门却被院门口的士兵拦住。皇上想要和他们打听段誉、李若云、李浩等的下落，士兵完全不理。

好在两天后就是国王选婿的日子。这天一早，有士兵前来，说只有候选人和一个随从可以入宫。皇上和李延宗让王语嫣在此等候，他们随士兵来到西夏的皇宫。

西夏皇宫没有大宋皇宫那么宏伟，但是西夏地广人稀，皇宫的占地面积倒是比大宋皇宫大了一倍不止。士兵带他们到侧面的西华门报到，让他们把兵器都放下，这才交由太监领着路，进入演武厅。演武厅极为宽阔，里面正中玉阶上安放着黄缎绣龙的宝座。玉阶下宝座两侧摆着四张紫缎团花的交椅。在下面两侧摆放一百多张椅子。正中则用红绳拦出一个四方的空地，看来是演武的场地。

厅上早已坐了几十位青年少年，个个气宇轩昂踌躇满志的样子。他们身后都跟着一位随从。皇上和李延宗进来，领着他们的太监高叫，“大宋三品带刀侍卫李延宗！” 李延宗显然不是什么知名人物，大厅里的人继续嘈杂地交谈，跟没听见一样。太监把他带到指定的座位上，离主席台甚远，离大门口甚近。

李延宗见只有一张椅子，不好意思地请皇上坐。皇上摇头笑道，“咱们是来给你娶媳妇的，你就大方坐了吧。我那儿三宫六院、再加上个假小子李若云，早就力不从心，哪里还能再娶个什么西夏公主回来？” 李延宗只得坐了，低声骂道，“你呀，不要再动英俊少年的主意，就可以再娶几个公主做后宫了。”

两人低声说笑着，外面又陆续有不少青少年进来。太监一一报名，他们大半不认识，也有些许李延宗走江湖时有过交道的。突然，只听太监高叫，“大宋姑苏燕子坞庄主慕容复！”

皇上一惊，慕容复怎么也来了？不过转念一想，他成天想着恢复大燕江山，正需要招兵买马、合纵连横，又怎会放弃做西夏驸马这样的好机会？可是，慕容复呀慕容复，你这样做，岂不是辜负了我、和你表妹王语嫣对你的一片深情吗？我这个堂堂大宋皇帝都说了可以嫁给你，你又来向西夏的公主求婚干什么？

他用袖子遮着半边脸朝门口看。只见慕容复带着白玉堂从殿外进来。慕容复依旧是那么眉清目秀英俊潇洒，手摇折扇跟白玉堂谈笑风生。白玉堂也是神采奕奕，一身白衣显得超凡脱俗。大厅上武林中人都听说过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技，却没几个人见过慕容复。这是见他是个嫩嫩的少年公子，都纷纷议论。有的说只怕慕容世家的威名要砸在这个娇滴滴的小公子手里了，有的则说你别看他娇滴滴的，一会儿准可以用你自己的绝技杀了你。好在慕容复的名声大，坐在离主席台比较近的地方，离皇上比较远，他们也没有朝皇上这边看。

一会儿，主席台下的百余张椅子都坐满了，一队太监从主席台两侧进殿，轻敲玉板。大厅里众人知道西夏皇帝快要入场了，都安静下来。却听太监高叫，“大辽国南院大王萧天佐！” 只见一个魁梧的青年带着一个侍卫进来，坐在左手第一张紫缎交椅上。他是大辽萧太后的外甥，掌管数十万军马，自然地位尊崇。

接下来，太监又叫道，“大宋汝阳王世子赵允让！” 皇上只见哥哥赵允让带着欧阳克缓步入场，坐在右手第一张紫缎交椅上。他和李延宗想到上次把赵允让赤身裸体吊在地牢里，不由相视一笑。皇上前段时间还担心没人发现他，他会被饿死的。这时见他神采奕奕，显然没有受多少苦，心里倒觉得安慰了许多。

太监又报，“吐蕃王子宗赞！”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进来，带着的当然是国师鸠摩罗什。宗赞王子坐了左手第二张交椅。

太监最后报道，“大理国镇南王世子段誉！” 只见段誉带着朱丹臣进来。他光滑皎洁的皮肤和刚才宗赞太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鸠摩罗什一路盯着他，直到他坐下。段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装作环顾其他人，不朝他那边看。

这时只听鼓乐齐鸣，一队太监和宫女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香炉等缓缓进来。太监高叫，“大夏皇帝驾到！”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壮中年汉子，头戴龙冠身穿龙袍，大步走到宝座上坐下。大厅上所有西夏的子民和大臣们都跪下三百九叩高呼万岁。其他国的人有下跪的，也有躬身行礼的，倒不勉强。

皇上只拱了拱手，算是叙了平礼。李延宗道，“你看我说的不错吧，李元昊跟你称臣，对内可是完全按皇帝的架子来的。这个排场不比你上朝的差吧？”

皇上点头道，“真是的，看来他向外公开称帝也是早晚的事。今天有大辽、吐蕃、大理、大宋的王子们在，他这样的排场无疑是向世界宣布自己称帝了。这也许是他弄这个什么招驸马的闹剧的一个目的吧。”

李元昊挥手让大家平身，然后朗声说道，“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我们大夏国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包涵！” 他说话中气充沛，声音在大殿中回响。皇上心想，嗯，这个西夏皇帝看起来也是练家子呢，内功应该不错。

李元昊接着道，“今天请大家来，最主要的目的是给小女银铃公主选婿。我的这个小女儿也是被我惯坏了，从小不喜欢女红，却喜欢舞枪弄棒。现在大了该成亲了，她非要找个人品出众又武功卓绝的。所以我才在满世界发榜，请诸位少年高手前来应聘。不过，有几个条件先说在前头。第一，如果家里已经有妻子儿女的，请现在离开，我绝不追问。如果以后被查出来，就是欺君之罪，要斩首的。”

他这么一说，下面人群骚动，有二三十个已经有妻妾的年轻人纷纷带着从人退出大殿。大厅中登时宽松了不少。

李元昊道，“第二，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想让她离开我太远。这个选出来的驸马一定要在西夏居住，做个上门女婿。公主生下的子女也要随我姓李。如果不愿意做上门女婿的，也就请便吧。”

底下又有十来人起身离开。段誉对朱丹臣道，“哎呦，我已经答应了大宋皇帝哥哥，要去他那儿跟他妹妹成亲，又怎可能再来西夏做上门女婿呢？咱们也走吧。”

朱丹臣道，“王爷吩咐的，说西夏皇帝没有儿子，只有这一个公主，所以女婿将来就有可能继承西夏的江山呢。所以小王爷不能走，一定要尽力争取驸马。咱们大理国兵微将少，周围大宋、吐蕃都虎视眈眈呢。如果和西夏联盟，甚至变成一国了，那就不怕别的国家了。”

段誉嘟着嘴满心不高兴，却也不敢违抗父命。

李元昊道，“第三嘛，咱们既然以武会友，等会儿免不了演示拳脚功夫。虽然不用真刀真剑，但是拳脚不长眼，比试起来我也不能保障各位的安全。所以请诸位下场前签个生死状，如果不幸受伤或者战死，也是自愿的。你们面前都有笔墨和生死状，请签了名。不愿签的，也请自行离开。”

众人又是一番骚动。不少人见了慕容复、段誉、赵允让、李延宗这样英俊的人物，有点自惭形秽。而知道姑苏慕容、大理段氏的绝技的，估计自己的武功差得太远，等会儿别说驸马做不成，说不定把命也搭进去了。这么一想，倒又走了一半以上。

李元昊见大厅里只剩下二三十人，命太监把空椅子收掉，其余的聚集到比武场边。他道，“好，诸位，下面就开始比武。现在还剩三十二人，咱们采用单挑淘汰制，捉对比武，赢了的进阶，输了的就淘汰了。选出最后四位就不要比武了，而是请银铃公主自己挑选一位夫婿。我知道各位都是武林翘楚，所以即使是输了的，也有封赏。或者金银或者官爵，任由你们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他环视众人，道，“我也不知各位的武功高低，反正是碰运气的事。诸位，你的第一位对手就是你对面的人！”

当下比武开始，从靠门的一对开始跳进场中。太监报出两人的姓名，两人一抱拳，就开始比武。打了一碗茶时间就见高下，一个少年被另一个一拳打中小腹，抱着肚子疼得蜷缩在地上起不来。获胜少年得意洋洋地回到座椅上，输了的由太监领着出去领赏。

几对之后，就该李延宗了。他跳进圈子，太监叫道，“李延宗对单正！” 听到李延宗的名字，赵允让和欧阳克一惊，朝他投过愤恨的眼光。皇上早已躲到阴影中用衣袖遮面，让他们看不到自己的脸。西夏皇帝听到李延宗的名字，“咦”了一声朝他盯着看，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单正平时使的是单鞭，这时兵器被收了，太监给他递过一根木头做的单鞭。他把木鞭使的虎虎生风，朝李延宗袭来。李延宗斗了不过十几个回合，找了个破绽一指点在单正的腰间。单正笑穴被点，不停地哈哈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惹得周围众人也面露微笑。李延宗又一指给他解开穴道，抱拳道，“单正兄，承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