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行天下 第二十七回 番僧逞火焰

第二天早上，皇上让阿朱阿紫去前院打听慕容复的情况。她们回来说，慕容公子的燕子传书，说还在路上，还没到丐帮总舵呢。估计至少要五六天，说不定要十几天才能回来。皇上听了更是失望。现在他庆幸有郭靖陪着，一整天除了练功以外就是玩游戏。

下午，皇上和郭靖正趴在地上玩弹子呢，外面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恭恭敬敬地见过夫人，问道，“夫人，外面来了一位喇嘛，说要见慕容公子。我们跟他说慕容公子不在家，他却非要见当家的人，说有要事。这是他的门贴。” 说着，他递上一个金灿灿信封大小的折子。

皇上站起身，接过折子观看。啧啧，这个喇嘛有点像暴发户，这个折子居然是纯金叶子打造而成，封面上面印着一个密宗佛门的万字图标。打开金纸，只见里面写着，“吐蕃国师密宗掌门鸠摩罗什，再拜求见故友姑苏慕容博。” 皇上皱眉道，“这个鸠摩罗什是谁？他要求见的不是慕容公子，而是慕容博？慕容博又是谁？”

阿朱道，“哎呀，夫人有所不知，慕容博就是我们家老爷，慕容公子的父亲。不过他去年已经去世了。这位鸠摩罗什远在吐蕃，估计还没有听说老爷病故的消息。以前好像是听说老爷和一位吐蕃国师颇有交往，但是具体如何，我们却不知道。他也从未来过燕子坞，不知他怎么找过来的。”

阿紫道，“他现在知道老爷病故，公子不在，为什么还不走？我看他未必怀着什么好意呢！”

阿朱道，“公子不在，应该是老夫人做主。只是老夫人深居简出，从不过问老爷江湖上的事。”

皇上沉吟片刻，道，“既然老夫人不管这些事，我去会会这位吐蕃国师，看他有何企图。”

阿紫犹豫道，“夫人，看请柬这位吐蕃国师又是密宗掌门人，估计武功很高啊。夫人，您可不能深陷险境。如果有什么闪失，公子回来不把我们给打死才怪呢！”

皇上嘻嘻笑道，“放心吧，我就问问他有什么事，又不跟他打架动武。哦，郭靖，你陪我一起去，要是大喇嘛动武，你好好拍他一掌！”

当下家丁引着皇上和郭靖，阿朱阿紫身后跟随，来到前厅。皇上进入大厅，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喇嘛坐在客位上。他光头上戴着一个纯金的头环，上面镶着玛瑙珍珠等宝石。他漆黑的络腮胡须，两眼烁烁有神，额头印堂微微陷下去。他身上披着一件大红金丝袈裟，项上挂着一串晶莹的宝石念珠。他身后站着四名徒弟，还有四人提着一个大木箱。

皇上走到主位，朝喇嘛拱手为礼，朗声道，“不知大师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小女子乃是慕容公子的夫人赵氏，见过国师大人。”

鸠摩罗什连忙站起，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从吐蕃千里迢迢赶来，本来为了会见多年的老友慕容博先生。不料慕容先生竟然已经英年早逝仙去了，慕容公子又出了远门。正叹息要无功而返，不想得见慕容夫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皇上道，“大师不必客气，请坐，看茶。阿朱阿紫，给大师和他的随行人员上咱们太湖最好的碧螺春。”

阿朱阿紫答应一声，不一会儿捧着茶壶茶杯，给鸠摩罗什和从人们斟满茶水。鸠摩罗什把茶杯拿起来，看看那茶水碧绿，茶叶卷曲，上面白毫毕露，犹豫了一下，又把茶杯放下。他身后的从人们见了，也都不敢喝那茶水。

皇上轻哼一声，自己悠闲地喝一口香茶，心道，这个所谓的“故友”，来看朋友却怕朋友给茶里下毒，看来也不是什么真正推心置腹的朋友。皇上喝了几口茶，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问道，“大师不远万里而来，一路辛苦了！不知有何指教呢？”

鸠摩罗什道，“老衲此来，原是跟慕容博老先生有约。当年我们在藏边相逢，切磋武艺，惺惺相惜，彼此敬佩。慕容博老先生提起他的家‘姑苏燕子坞’中有座藏经阁，其中保存有各门各派武功绝学。我是爱武成痴之人，听了无比羡慕，便向慕容老先生请求前来一览。慕容老先生说，你来可以，但是需要带一份见面礼。我问他要什么礼物，就算是龙肝凤髓我也要给他送到。老先生说，他的藏经阁中什么武功秘笈都有，唯独缺了大理段氏的绝学‘六脉神剑’。如果我找到‘六脉神剑’的剑谱，就可以来藏经阁阅读所有的武功秘笈。”

皇上听他提起大理段氏，心中一惊，但是面不改色，问道，“哦？这么说，大师是找到六脉神剑的剑谱了？”

鸠摩罗什叹道，“也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皇上笑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大师的既是又不是，深含禅机呀！”

鸠摩罗什道，“夫人取笑了。我为了取六脉神剑的剑谱，赶赴大理的天龙寺。大理段氏皇族甚是古怪，历来很多位皇帝都退位出家为僧。这个天龙寺就是他们段氏多位皇帝、皇叔、皇伯的修身之所。我到了那里，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请求要六脉神剑的剑谱，他们的六大高手却突然向我出手。我跟他们苦苦打斗了数个时辰，终于把他们打败了。我正要去拿剑谱，却见黑烟滚滚，原来那个方丈老和尚枯荣大师运内功把剑谱给烧了！”

皇上惊道，“哎呦，这一烧，六脉神剑剑谱岂不是就此失传？”

鸠摩罗什道，“可不是嘛！我当时也这么想，真是可惜，这老和尚，宁可自己家传绝学就此销毁也不肯借给慕容老先生看一看，真是太狭隘、太卑鄙了！可是，我正叹息时，却见枯荣大师身后冒出一个少年来。那少年傻乎乎的，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背诵什么书。我大概听见几句，什么‘少冲剑’，‘少泽剑’的。少夫人您聪慧过人，您可知道他在念什么？”

皇上微笑道，“看来这位枯荣大师甚是聪明，他让小徒弟背诵记住六脉神剑的剑谱，然后把真正的剑谱烧毁，让您没法抢夺。等您走了以后，那小徒弟自然可以把剑谱再一五一十的默写出来。”

鸠摩罗什也微笑合十道，“少夫人真是聪明。老衲听见那少年口中嘟囔着背诵经文，也明白了枯荣大师的阴谋。接下来老衲怎么做，少夫人一定也能猜到。”

皇上想了一下，道，“大师自然出手把那个小和尚抓住，然后逼着他写下剑谱。”

鸠摩罗什笑道，“少夫人太了解老衲了！老衲当时立即抓住这个小子，退出天龙寺。我让他默写剑谱，写完就放他回去。可是这个小子十分倔强，怎么也不肯写。没办法，老衲只好一路带着他来到贵庄。本来我想让慕容博老先生亲自审问他，定能让他默写出剑谱。如今慕容博老先生已然仙逝，其实反而方便了。我跟他说，如果他默写出剑谱，我就在慕容老先生墓前焚化剑谱祭奠他的英灵；如果他不默写出剑谱，那我就把他焚化了，他心中的剑谱自然可以送给慕容老先生在天之灵观看。”

“什么？” 皇上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活活烧死？”

鸠摩罗什合十道，“善哉善哉！我们佛门之人，坐化之时，都是活活烧死的。当年佛祖也是如此，才有舍利传世。所以，活烧个把人，并不是什么大事。”

皇上心中大怒，心想，这个假和尚看似得道高僧，其实“贪嗔爱欲痴”五毒俱全，甚至草菅人命，想活活烧死一个无辜的小和尚。他心里盘算如何搭救小和尚，面上却不露声色，问道，“那位小和尚呢？叫他出来我问问他，看能不能让他老老实实默写剑谱。”

鸠摩罗什大喜，朝徒弟挥手道，“把那小子拎出来，请少夫人审问！” 他的两名徒弟把一个大木箱抬到大厅中央，打开箱盖，把一个一动不动的少年拎出来让他跪在地上。

皇上一见那少年，险些惊呼出来。那少年明眸皓齿，超白的皮肤，可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大理王子段誉！

皇上乍见被从木箱里拎出来的少年竟然是段誉，不由大惊。他见段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不知他有没有认出来。他虽然化成女装，但是也只不过是换了发型，施了淡妆，面貌轮廓是没有大变的。好在段誉被点了麻穴哑穴，叫不出声来。要不然，他大惊一叫，岂不立即戳穿？

皇上强装镇定，道，“好啊，我在江湖上人称‘俏面阎罗’，最是精通各种酷刑折磨之术。大师把他交给我，我管保他一个时辰之内立即求饶，把剑谱默写出来。阿朱阿紫，去把这小子架起来，送到我的院子里来！”

阿朱阿紫答应一声走到段誉身边去抓他的胳膊，却听鸠摩罗什道，“且慢！少夫人既然这么肯定可以叫他写出六脉神剑的剑谱，那么老衲对慕容老先生的承诺已经完成！就请少夫人带路去藏经阁，老衲开始查看经书秘笈。”

皇上眼珠一转，已有计较，道，“那是当然。只是，藏经阁甚是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只能请大师一个人前往查经。”

鸠摩罗什大喜，道，“徒弟们，你们去码头上等候。为师去查看经书，很快会会到码头跟你们会合。” 他的徒弟们躬身答应一声退出大厅去。鸠摩罗什过去一手轻轻拎起段誉，道，“现在老衲孤身一人，请少夫人一人带老衲前去藏经阁。到了那里，老衲自会把这小子交给少夫人。”

阿朱阿紫见状甚是着急，两人一边一个在皇上耳边低语。阿朱道，“少夫人，那和尚武功高强，您一个人带他走，太危险了！” 阿紫道，“少夫人，那藏经阁乃是本庄禁地，只有慕容公子一个人可以进去，连老夫人都没进去过，您不能去，更不能带这个外人去。”

皇上朝她们笑笑，“放心吧，鸠摩大师是慕容老庄主的故友，慕容老庄主已经答应他只要送来六脉神剑的剑谱，就让他进藏经阁查经。咱们老庄主答应的事，怎么可以不履行呢？你们在此等候，不用跟来。” 说完，皇上向鸠摩罗什一拱手，道，”鸠摩大师，请！”

阿朱急忙道，“少夫人，您新来不久，还没去过藏经阁呢。我来给您带路吧。”

皇上心中叫苦，我的活宝阿朱姐姐呀，你怎么这么天真呀？你这么一说，不是明显戳穿了朕的谎言吗？他还在寻思该如何继续编个谎言让鸠摩罗什相信呢，忽觉一阵劲风直抓自己的脉门。

原来鸠摩罗什看出其中有诈，知道皇上在弄玄虚，心想要先制住这个慕容夫人才好。他一手仍然拎着段誉，另一只手使出佛门无相掌的“拈花微笑“直抓皇上的脉门。皇上顾不得装不会武功了，轻轻闪过，伸掌”叶底偷桃“去抢段誉。鸠摩罗什回掌一记”当头棒喝“击向皇上的头顶。皇上向后一个空翻躲开，却也无法救下段誉。

郭靖在一旁听着两人聊天，不知所云，正无聊呢，忽见鸠摩罗什袭击自己心爱的龙儿姐姐。这还了得？他大喝一声，“不许你碰我龙儿姐姐得一根毫毛！” 双掌运功，一招“亢龙有悔”朝鸠摩罗什胸口拍去。鸠摩罗什听到他得掌风，心中暗惊，这个小子又是什么来历，居然有如此雄浑的掌力？

他有意试试郭靖的实力，施展小无相功，双掌迎着郭靖的双掌用力拍去。两人四掌一交，“砰”地一声巨响，火花四射。郭靖被他掌力推得登登登后退四五步，狠踩一个马步才止住，地板上的青砖“喀拉拉”被他踩碎了三四块。鸠摩罗什身形一晃却不后退。他心中大惊，那“亢龙有悔”一掌拍得他气血翻涌，实在是应该倒退几步化解冲力。可是他要托大，显得自己毫不动摇，站在原地不动，让五脏六腑承受那重击，其实受的伤比郭靖重。但是众人见郭靖踉踉跄跄后退，而鸠摩罗什屹立不倒，看起来高下相差太大。

皇上叫道，“郭靖，你受了伤，先不要动，看我来斗这个坏和尚！” 他轻身一纵，凌空而起，居高临下一掌拍向鸠摩罗什的面门。鸠摩罗什站着暂时无法行动，连忙运起“火焰刀”的功夫，手呈刀状，远远地凌空一劈，一股无形的刀气削向皇上的脖子。

皇上听见那风声，却看不见刀光。但是他知道厉害，连忙掌力一拍地面，凌空转身，躲开这一刀。那刀虽然离了他的脖子，却削在他的发髻上，“叮”地一声束发金钗已经被拦腰砍断，皇上的发髻蓬乱，一头秀发披散在肩膀上。那掌风炙热，他的几缕头发被烧着冒出青烟。皇上大骇，心知这个喇嘛武功之高，实在是自己迄今为止遇到的第一高手。当下不敢怠慢，小心迎敌。

郭靖站住脚深呼吸运功三转，已经喘息停当。他叫道，“龙儿姐姐，我没事了。你退下，我还对付这个坏和尚！” 说着，他纵身跳起，“飞龙在天”、“见龙在田” 、“龙战于野”，一连串精妙的掌法夹带着呼呼劲风朝鸠摩罗什连连劈去。鸠摩罗什刚才吃了个哑巴亏，知道他的掌力厉害，不敢再硬拼，小心闪躲着，用无相掌招架，时而突然凭空劈出一手火焰刀。郭靖身上衣服也被他的无形刀气划破几条，嗤嗤地冒着青烟。

皇上见此机会，那肯放过？他也顾不得南侠展昭给他讲过的“单打独斗”、“江湖道义”，双掌一挥跳入战团。他的掌法身形是从皇宫侍卫，尤其是展昭，那里杂七杂八学来的，用他自己的聪明智慧融会贯通，倒是显得无门无派、无迹可寻。

鸠摩罗什武功上见多识广，也看不出这个披头散发的少夫人使的到底是什么功夫。招数倒也罢了，这少夫人年纪轻轻，看起来水灵灵娇嫩嫩的，可是内功竟然十分精湛，功力还在郭靖这个傻小子之上。他同时迎敌两人，不由连连叫苦，心想，坏了，姑苏慕容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家里大本营中自是高手如云。自己太过托大，只道慕容博已死，慕容复一个黄口小儿能有多大能耐？谁想还没见到慕容复，就被他的小夫人和小跟班打得招架不迭。

阿朱阿紫和其他家丁见他们突然动手，开始时吃了一惊。她们毕竟是武学大家的仆人，都身有武功，平时训练有素，专门对付上门来寻事的江湖人士。阿朱叫道，“结天罡北斗阵！截住鸠摩罗什，不要让他跑了！” 阿朱、阿紫和五位家丁们亮出长剑，结成剑阵，从大厅外围朝中间合拢。

鸠摩罗什手中提着段誉，对付皇上和郭靖两人已经吃力，又见剑阵朝自己包围，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处去。他灵机一动，把段誉的身子举起挡在身前，朝皇上的掌下送去。皇上一惊，连忙硬生生地收手。鸠摩罗什又把段誉的身子迎向郭靖。郭靖傻乎乎的哪管那许多，一招“神龙摆尾”朝段誉胸口拍去。

皇上知道郭靖的掌力，这一下要是打在段誉胸口，这个千娇百媚的小宝贝只怕立即要吐血身亡。他连忙一伸手架住郭靖的掌力。两人雄浑的掌力相拼，各自登登登倒退几步。郭靖胸中气血翻涌，奇道，“龙儿姐姐，我帮你打坏和尚呢，你打我干什么？”

鸠摩罗什趁他们自己比拼掌力之时，纵身后跃，一闪身已经到了门口。他大笑道，“哈哈哈，傻小子，你们家少夫人只怕是看上这个白嫩可爱的段王子了，不惜打自己人也不肯看着他香消玉殒。啧啧，真是怜香惜玉啊！哈哈哈~~” 他说话期间，脚下不停，片刻间已经退到厅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