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45 第四十五回 立新君 丞相退贼寇

晁盖阵营中龙撵上坐着的皇上一愣，回头朝小李望望，道，“小李子，朕不是在这儿吗，怎么那边还有个皇帝？”

小李愤愤道，“就是嘛，真龙天子在这儿，那边一定是假的！冒牌货！大逆不道！冒充皇上，那可是万死莫赎的大罪呀！”

只见城头上的龙撵四周帘子卷起，里面一张金灿灿的宝座显得空荡荡的，正中坐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男孩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金龙冠，脖子上金项圈下挂着的传国玉玺遮住他的大半个胸口，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小小金丝龙袍，腰间系着窄窄的玉带，脚下蹬着龙靴。他长得白净净胖乎乎可爱的小脸，聪明灵动的大眼睛。

皇上看了心中一暖，激动地道，“啊，是桓儿！哦，朕心爱的小太子~~现在是可爱的小皇帝了！啊~~张丞相这招不错，朕如果不是皇帝了，梁山就没有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筹码了~~只有这样才可以救大宋，救朕！”

小李听了这才高兴，充满希望地道，“好啊，好啊！这样咱们很快可以回宫了吧？回去以后小太子应该把皇帝的位子再还给您吧？”

皇上摇头笑道，“你以为皇帝的位子跟热山芋一样可以传来传去的？每次传位都要祭告天地的，没有合适的理由不能乱传。嘻嘻，朕早晚要把皇位传给桓儿的，早点晚点有什么区别？朕的桓儿是个小神童，你别看他年纪小小的，学什么都过目不忘，作诗写字，不比朕差多少呢~~”

只见张邦昌侧头在小皇帝耳边说了几句，小皇帝眨眨眼点点头，胖嘟嘟的小手抓起一卷圣旨交给他。张邦昌走到城边，展开圣旨大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父皇蒙尘，朕临危受命即位为帝，尊父皇为太上皇，奉母后垂帘听政，命丞相张邦昌监国。梁山草寇，劫持太上皇、反叛朝廷，罪大恶极。但朕以仁义治天下，只要梁山释放太上皇，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朕既往不咎，赦免梁山所有首领喽啰的死罪。钦此！”

皇上听了大喜，再定睛一看，龙撵分为前后两层，中间挂着珠帘，后面也有宝座，上面隐隐坐着一个婀娜的身影。“哦，金莲！朕心爱的金莲！她不仅做了太后，现在还垂帘听政了！不过她没读过书，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实在是不懂政治。嗨，不过文有张邦昌、武有宗泽，还有聪明伶俐的小皇帝，没事儿啦！”

张邦昌卷起圣旨，大声道，“梁山诸位将官，你们听到圣上的旨意了，还不速速下马受降？我数到三，如果你们不降，不要怪宗将军刀下不留情！一~~”

晁盖和吴用对望一眼，低声商量，“学究，你看~~他们真敢动手？真的不管他们太上皇的安危了？”

吴用沉吟道，“我看他们只是恫吓，看谁先露怯服软。我看，咱们也来硬的，看他们降不降！”

晁盖一挥手，让武松跳上龙撵，亮出一把钢刀架在太上皇的脖子上。晁盖朝城楼上叫道，“宋朝小皇帝听着，你赶快命令宋军投降。否则，我一声令下，你父皇的人头立即落地！我也数到三。一~~”

小皇帝看着明晃晃的钢刀架在父皇的脖子上，吓得放声大哭，小腿乱踢着尖声叫道，“张先生~~宗将军~~他们要杀我爹爹~~我要爹爹~~你不要让他们杀我爹爹~~呜呜呜~~爹爹~~”

张邦昌皱眉假装没听见，继续朝城下高声叫道，“二~~”

晁盖也高声叫道，“二~~”

武松听了大喜，手上用力，把刀锋切入太上皇后脖子的皮肤里。皮肤切开的地方立即渗出鲜血，沿着太上皇的脖子和胸脯往下滴，把太上皇龙便袍的前襟都染得红红的一块。

小李见了大惊，过来抓住武松的手，歇斯底里地叫道，“你这个畜生！你想杀皇上，你要先杀了我！”

武松轻蔑地看一眼小李，一只大手一把拎起他的衣领把他吊在空中，骂道，“什么狗屁没鸡巴的东西！老子杀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去死吧！”他手一挥，小李的身体如同短线的风筝朝地面急速跌去。

小李以为必然摔死了，正发出最后一声惨叫，“皇上~~奴才不能伺候您啦~~啊？”却觉得落入一双有力的臂膀中。他惊讶地抬头一看，只见是关胜。

关胜担心太上皇的安危，早趁大家都在注意小皇帝、张邦昌、晁盖、武松，悄悄赶到龙撵下，准备随时救护太上皇。他随手接住小李，把他轻轻放下，食指竖在嘴唇上让他噤声。小李虽然不太明白，但是知道关胜跟太上皇的关系，连忙噤声蜷缩在支撑龙撵的柱子底下。

小皇帝见父皇脖子流血，哭得更厉害了。他跳下宝座想跑到城边，谁知他的脚被龙袍下摆一绊，一跤摔倒，咕噜噜滚下龙撵来。他摔在城墙地面上，龙袍下摆掀开，却见里面一丝不挂，露出两条藕节般白嫩胖胖的大腿，两瓣棉花团一般柔软洁白的小屁股，一只三寸来长光溜溜的小鸡鸡朝天翘着，后面的蛋蛋还没有从肚子里落下来，只有两个空空的粉色的小肉囊。小皇帝摔得七荤八素，哭得更厉害了。

张邦昌见状，连忙上前抱起小皇帝，把他龙袍下摆整理好，拍着他的小屁股哄道，“万岁，不哭不哭，等会儿臣给您糖果吃。”

小皇帝身体扭动着挣扎，双手乱挥乱拍，劈里啪啦在张邦昌脸上打了几个嘴巴子，哭道，“我不要糖果！呜呜呜~~我要爹爹~~”

小皇帝的手掌没什么力气，张邦昌的脸也不太疼，但是让群臣、官兵看起来却很没面子。他皱皱眉，把小皇帝交给站在一边伺候的奶妈手里。

奶妈手里摇着拨浪鼓逗他，“万岁爷，您看这是什么？”

小皇帝一把抓过拨浪鼓扔在地上，哭道，“我不要拨浪鼓！我要爹爹~~”

奶妈又道，“哎，万岁爷，奴婢喂您吃奶吧！大奶奶，您最喜欢吃的大奶奶~~”说着拉开衣襟露出一个丰满的乳房，把红葡萄一样的乳头送到小皇帝的嘴边。

小皇帝握着小拳头狠狠一拳打在奶妈的乳头上，哭道，“我不要你的臭奶头~~呜呜呜~~我要娘的~~娘的大奶奶是天下最好吃的~~”

潘金莲在帘子后见皇上脖子流血，早心疼得要哭，又见宝贝儿子摔倒哭泣，连忙道，“快，把皇上抱过来！我给他喂奶！”奶妈忙抱着小皇帝走到帘子后，交给潘金莲。

潘金莲解开衣襟露出一个大乳房，小皇帝看见，这才破涕为笑，舒适地躺在母亲的怀抱里，嘴里咬着大乳头狠狠吸允着，小手捏着母亲的大乳房，小屁股在母亲怀里拧着。潘金莲知道他想要什么，把手伸到他的龙袍下，来回抚摸着他的小屁股、小鸡鸡、时而把手指插进他的小屁眼中捅一捅。小皇帝“咯咯”笑着，小嘴里白白的奶汩汩从嘴角流下来，小鸡鸡没有变大但是硬硬的，包皮里渗出一两滴粘液。

潘金莲见宝贝儿子不哭了，才急切地问道，“张爱卿，他们~~他们不会真杀了皇上~~呃~~太上皇吧？”

张邦昌被小皇帝扇了几个耳光有点没好气，又不好发作，还得恭恭敬敬地道，“启禀太后娘娘，臣认为他们绝不会伤害太上皇的。如果他们伤了太上皇，他们就等于是集体自杀，全都没有活路了。您和万岁请放心，等下臣一定把太上皇完好无损地接回来。太后，请您亲自数三！”

潘金莲是没文化也没主意的人，觉得皇上和太上皇那么信任张邦昌，他一定是对的。于是，她尖着嗓子，高声叫道，“三~~~”

晁盖一愣，没想到大宋朝廷竟然真的不顾太上皇的死活。他朝吴用望望，低声问道，“学究，这~~这怎么办？咱们真的也喊三，真的砍了太上皇的头？”

吴用沉吟道，“不行~~如果杀了太上皇，对咱们毫无用处，反而会激怒宋军~~他们有八十万禁军~~咦？八十万禁军~~城下的禁军怎么看起来只有十几万？”

晁盖道，“八十万禁军？哪有那么多，多半是胡吹的吧？估计就十几万~~”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嗖嗖嗖”利箭破空之声。他抬头一看，不由大惊。只见天空中无数利箭朝梁山大军飞来。而且那些箭不是只来自眼前的城墙上，而是从左右飞来。他匆忙朝两侧一看，只见两边山坡上各有一片黑压压的宋军正朝下冲来。

晁盖大惊，厉声叫道，“不好，中埋伏了！快朝东退！”这时利箭已经如雨一样在众人头上落下。士兵们纷纷举着盾牌，一边用刀枪拨打着飞箭，一边向后退。

晁盖知道吴用不会武功，连忙挥舞大刀替他拨打飞箭，叫道，“快保护军师！啊~~”一支利箭已经插入他的肩膀。晁盖肩膀一酸几乎握不住大刀，但是他知道如果丢了刀或者停止挥舞，就立即变成刺猬了。他强忍疼痛，继续挥舞着大刀，保护自己和吴用撤退。

龙撵上，武松听到潘金莲的一声“三~~”，怒火不打一出来，指着太上皇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害死了我大哥，如今不仅没有偿命，反而一个做太上皇一个做太后，你们的小杂种居然做了皇帝。可我大哥呢？尸骨都已经腐烂了！混账王八蛋，我现在就砍了你的头！”

太上皇焦急地叫道，“武松，晁天王还没喊‘三’呢，你不能杀我！你这样是违抗军令。你杀了我，八十万禁军再无顾忌，你们全部会死在这儿的！放开我，让我跟我儿子谈判，保证你们的安全！”

武松骂道，“直娘贼，你以为老子怕死？我杀了你，给我大哥报仇，就算死了也值得！纳命来！”说着，他举起手中刀朝太上皇脖子就砍下去。太上皇被牢牢绑在宝座上动弹不得，只得惨呼一声闭目等死了。

忽然，武松一愣，手中刀停顿了一下。这时太上皇也听见了头上利箭破空的声音，不由大惊。正这时，忽然龙撵一歪，武松和太上皇的宝座都朝龙撵边上滑去。两人“啊”地一声身体腾空，武松“砰”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钢刀喀拉拉折断，不过他皮糙肉厚，一个鲤鱼打挺又站起身来。

太上皇的宝座急速跌向地面，他正尖叫着，忽然一双有力的臂膀把他的宝座牢牢抱住。皇上回头一看，只见是关胜。身后支撑龙撵的一根大木桩被刀齐齐砍断，显然也是关胜大刀的杰作。

关胜接住太上皇把宝座放在地上，立即用刀尖挑开绑着他的绳索。这时，天空中如雨的利箭已经“嗖嗖”落下。关胜正要挥刀拨打，却听一阵“哆哆”的声音，竟然没有箭落下。他回头一看，只见秦明力大无穷，手举着翻过来的龙撵替他们遮住箭雨。

太上皇惊喜地发现小李也在龙撵下。小李过来帮着关胜解开太上皇身上的绑绳，关切地问，“皇上，您怎么样？那该死的武松，把您的脖子割坏了。疼不疼？奴才帮您包扎~~”

太上皇喜道，“朕没事，那只是皮肉伤，不碍事。小李，你没死？朕以为你摔死了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李扯下自己的衣袖围在太上皇的脖子上打个结，道，“多亏了关将军！哎呀，他好厉害呀，从空中一把抓住奴才，安全地放到地上~~”

太上皇朝关胜瞥一眼，抿嘴笑道，“小李子，朕知道你看见朕跟关将军亲热，心里很不以为然，瞧不起朕更瞧不起关将军。现在你知道了吧？朕的眼光不错，关将军武功盖世又菩萨心肠，是人中龙凤哦！”

小李吐吐舌头，道，“奴才哪敢瞧不起皇上，或者皇上的爱妃、爱将？不过，跟关将军比，宋大侠、岳状元又怎么样呢？”

太上皇挥掌给他一个大巴掌，骂道，“混账东西，说关将军呢，你把宋大哥和岳大哥扯进来干什么？掌嘴！~~哦，对不起，对不起，朕说过不打你骂你了~~”

这时太上皇的绑绳已经解开，站起身甩开宝座。秦明和关胜站在龙撵的对角，一手举起龙撵，一手挥舞着刀枪拨打飞来的羽箭，一边跟着梁山大军朝东边退去。龙撵挡住大部分箭，秦明关胜的刀枪拨开偶尔横向飞来的箭和冲过来的宋兵。两人抬着龙撵，挥舞着刀枪，脚步依然很快。

太上皇活动了一会儿筋骨，也放开腿跑得很快。可苦了小李，他虽然年轻又手脚麻利，可是毕竟没有练过轻功，跟着跑了几里地以后就气喘吁吁腿脚如同灌了铅一样，跌跌撞撞地几乎跌倒。太上皇见状，一把把他拉到自己背上，背着他飞奔。

小李吓得叫道，“万岁~~万岁，使不得呀~~哪有皇上背奴才的道理~~快把奴才放下来，奴才背着您才是呀~~”

太上皇啐道，“你背着朕？那还不一下就跌倒在地被乱箭射死了？你说是礼节重要啊，还是命重要啊？好好享受一下龙背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呦~~”他使出岳飞教他的轻功，背着小李狂奔，如同闲庭信步。

一行人退出十几里，终于空中没有利箭穿空的声音了。关胜和秦明把龙撵扔到一边，横刀四望，只见宋军仍然铺天盖地地追杀，梁山人马慌乱地撤退。

关胜见一个宋军军官乘马挥枪过来，他飞身而起，大刀当头横劈。那军官慌忙举枪抵挡，胸口空门大开。关胜把刀一晃，一伸手抓住他的胸口，用力一提把他扔下马来，自己稳稳坐在马鞍上，大刀横在军官的脖子上。

关胜喝道，“你老实说，是谁下令放箭进攻的？你们不知道太上皇在此吗？你们险些把太上皇射死了，你知不知道？”

那军官吓得脸色苍白，“好汉饶命！大王饶命！小人只是个九品队长，只知道服从上级的命令啊~~我们昨天就埋伏在京城外两边的小山上~~我们校尉传令说了，听到有人喊‘三’就立即放箭，冲下来追杀叛匪，不管叛匪说什么、说有谁在营里也不要理睬~~”

关胜大怒，“你的狗屁校尉是谁？竟敢传令不顾太上皇圣驾，真是该死？报出名字来，我去杀了他！”

太上皇叹气道，“关大哥，放了他吧，不管他和他的校尉的事！这样的命令一定是从顶上传来的，不是宗泽就是~~唉，总之，放了他，咱们快走！”

那军官跪下连连磕头，“谢太上皇~~不杀之恩！谢~~”磕完头爬起身慌忙往回跑。

关胜跳下马，牵着马缰绳，道，“万岁，您快上马。”

太上皇把小李扔上去，“让小李骑马吧~~他跑不动，又死沉死沉的~~让他乘马，朕一身轻松，逃命没有问题啦！”

小李在马上吓得脸色惨白，“万岁~~您放奴才下来吧~~奴才不会骑马呀~~”

太上皇摇头叹气，只得跳上马坐在小李身后拉住马缰绳，道，“笨奴才，那时候岳大哥教朕马术的时候你不是都在旁边看着来着吗？怎么就学不会呢？”

小李满脸通红，咕哝道，“谁都有皇上您的天才呀，学什么会什么，练什么像什么。我要有您这聪明劲儿，能被我爹娘卖进宫里割了鸡巴做伺候人的活儿吗？”

太上皇挥掌想打他一个嘴巴，好不容易硬生生把手掌收住，骂道，“嘿，这个小蹄子，看来真是不想伺候朕了。那好，你就留在这儿，让宋军抓住你，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小李急道，“万岁，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绝不离开皇上~~”

秦明道，“万岁，这倒是个脱离梁山的好机会~~梁山自顾不暇呢，如果咱们这时溜走回到大宋，没有人能拦得住~~”

太上皇看看关胜，问道，“关大哥，你怎么看？”

关胜沉吟一下，道，“臣~~有些顾虑~~现在朝廷立了新君，而且下令放箭冲杀，不仅丝毫没有估计太上皇的安危，而且甚至有点故意把太上皇置于死地的样子~~”

太上皇点头道，“嗯，朕也有点奇怪~~而且为何蔡京、高俅还在朝堂上~~这其中缘由朕一时也想不清楚。咱们先撤退吧，在这儿一会儿说不定被乱箭射死了！”

关胜和秦明又劫下两匹马，翻身上马，护卫在太上皇左右。太上皇从人群中抢来一柄大刀，挥舞着拨打乱箭和周围攻来的刀枪。小李吓得趴在马背上搂着马脖子。四个人三匹马纵横冲杀，所向披靡。

梁山众人且战且退，一直逃出去一百余里。到了晚上，天色漆黑，宋军怕中了埋伏，才鸣金收兵。梁山众人不敢停留，又摸黑逃出几十里，跑进一座大树林才停下稍息。他们点起几堆篝火，清点人数，检视伤兵。

将领们围在一堆篝火边，晁盖坐在中间，旁边吴用、关胜、秦明、花容、董平、呼延灼、武松、鲁智深等人两边排开形成一个圆圈。太上皇坐在晁盖对面的位置上，居然没有手铐脚镣，自由地抱膝坐着烤火。众人都是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他们默默地喝着水袋里的水，手里抓着干粮充饥。

一会儿，各营清点人数已毕，纷纷前来汇报。众人听着，心情越来越沉重。他们今早的时候浩浩荡荡有十五万大军。现在清点完毕，剩下不到一万，其中三千多身负重伤，五千多轻伤。

沉默半晌，晁盖站起身，面色凝重地道，“各位兄弟，我晁盖~~对不起大家~~我一时利欲熏心，听信谗言，导致~~唉，这么多兄弟伤亡，损失惨重~~我十几年来呕心沥血经营的梁山~~一败涂地~~多少年‘劫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名声，现在不过是试图叛乱篡位的跳梁小丑~~”

吴用站起身扶着他道，“天王，您无需太过自责。这次虽然败了一场，可是没有全军覆没。咱们梁山原来只有五千人马，如今却有一万，还添了关胜、秦明这样的虎将，怎能算是一败涂地呢？如今咱们退回梁山，休养生息，不愁不能东山再起！”

晁盖凝视吴用一会儿，又目光环视群雄，突然噗通一声跪倒，道，“吴学究、宋兄弟，我晁盖悔不听你们的忠言，一意孤行，才让兄弟们受这样的屈辱，这样的伤痛。我晁盖给你们磕头谢罪了！”说着他深深磕下头去。

众将见了，连忙都翻身跪倒磕头回礼，叫道，“天王，我们不怪您！您放心，我们永远跟随您！”

他们爬起身，却见晁盖仍然趴在地上不动。半晌，吴用用手推推晁盖的肩膀，却感到他肩膀上突出一节断箭。晁盖被他一推竟然翻身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嘴角流出鲜血来。众人大惊，连忙围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晁盖的盔甲卸下，上衣解开脱下，才发现他肩膀上、背上、腰上、腿上中了七八支箭。晁盖为了不让箭显示出来，用刀把露在外面的箭柄全都削去，所以众人都没有发现。可是箭尖已经深入他的肩膀、胳膊、背心、腰臀、大腿，深及骨头，真不知他如何能一直坚持到现在如同没事儿人一样。

军医安道全立即赶来给他拔出箭尖，涂上伤药包扎伤口。众人把他抬进帐篷里休息。吴用泪流满面，哭道，“大哥，都是我这个无用的书生连累了您呀~~要不是为了给我拨打飞箭，您怎会受伤？大哥，您赶快好起来吧~~您要是死了，我绝不独活~~”

众人把吴用也好劝歹劝拉回帐篷里睡去了，这才熄灭篝火各自歇息。

第二天一早，众人怕宋军追击，天不亮就拔营而起，继续朝梁山进发。晁盖连夜发着高烧昏迷不醒，几名士兵抬着他走。到了一处市镇找到马车，把晁盖放在车里，众人行军才能快一点。

这一路往回走，可远远没有当年进攻汴梁时的气势和威风。为了躲避追兵，他们只能拣荒郊野外行走，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原来他们占领的州县，不过派了一个将领一两百士兵镇守，这时宋军和百姓轻易把他们推翻、杀死、或者赶走。一路上，不少重伤的士兵死在途中。还有不少本来就是降兵或者新兵，没什么忠诚，见形势不好，纷纷连夜逃跑。

等回到水泊边，剩下的喽啰不到三千，所有人衣衫褴褛神情沮丧，如同丧家之犬。董平放出袖箭通知梁山，不一会儿，李俊、张顺等率领水兵驾着战船过来迎接。

士兵们把晁盖从马车上抬下来要送到船上。晁盖一路上不断发高烧昏迷不醒，偶尔醒过来，泪流满面却说不出话来。这时士兵一抬，他竟然睁开眼睛醒过来。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水泊，远处熟悉的梁山的影子，眼角含泪，虚弱但坚定地道，“把我放下来！让我自己站起来~~让我看看水泊梁山~~”

士兵们只得扶着他站起来。晁盖双腿发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蹒跚地走到湖边。他命人取过他的大刀，他手里拄着刀柄终于站得笔直，望着远处的梁山许久不动。

吴用有点不放心，过来扶住晁盖的胳膊，道，“天王，咱们到家了。走，咱们回山休养，三年之后保证重振雄风！”

晁盖有点凄惨地一笑，“嗯，到家了~~可是我一败涂地，还有什么脸去见梁山父老？有什么脸去见宋兄弟、公孙道长、还有~~还有义儿~~吴兄弟，你和宋兄弟智计过人，远见卓识，远胜于我~~我死后，请你辅佐宋兄弟，你们一定能把梁山发扬光大的！”

吴用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大刀，晁盖极其虚弱下竟然无法反抗。吴用把大刀扔到一边，哽咽道，“大哥，您正当壮年，谈什么死不死的？您这点小伤，回到山上让公孙道长一治就好。别胡思乱想了，咱们走！”

吴用用力一拉晁盖的胳膊，晁盖竟然应声而倒，仰面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眼角流着泪，但是已经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