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第八部 水法祭英灵

10.115 第一百十五回 济南府 太上皇就义

山东巡抚丁葆桢正搂着两个小妾睡着觉,忽听外面家丁敲卧室门,低声问道,“老爷,您睡着呢吗?”

丁葆桢被从睡梦中叫醒,气呼呼地道,“嗯,我睡着了!睡得好香!”

家丁听了道,“哦,您睡着呢,那我让何大人先等会儿。”说着转身要走。

丁葆桢翻身起来,骂道,“笨奴才!我本来睡着的,被狗奴才半夜乱叫叫醒了!你怎么那么笨呀?我要是还睡着呢怎么能答言呢?”

家丁挠挠头,“哎,老爷您这话太深奥,俺不懂。您说睡着了,其实没睡着。那奴才该听您说的还是看您做的?该认为您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丁葆桢一愣,这混小子是天下最笨的笨蛋还是隐藏的天才呀?他想不清了。丁葆桢把内衣披上,内裤拎起来擦擦黏糊糊的下体,斥道,“少说废话!现在才几点?你叫我起来干嘛?我明早还得上堂呢,到时候在公堂上打瞌睡要拿你是问!”

家丁委屈地道,“老爷,现在才三更,不过这是您自己跟我们说的呀。您说要是有地方官来禀报有关‘安全事宜’,无论昼夜几点必须立即禀报。”

丁葆桢一惊,加快穿衣服,把朝服披上,靴子来不及穿,趿拉上布鞋就打开门出来,问道,“这是有关‘安全事宜’?”

家丁道,“是泰安县的何大人,带人押送着一辆囚车深夜赶来,在府外等着呢,说要立即面见老爷。”

丁葆桢急道,“立即请何大人去书房相见!呃~~让他把囚车也开到院子里,别在外面招摇。”

丁葆桢坐到书房里,不一会儿,家丁领着泰安知县何毓福进来。何毓福连忙躬身行礼,“下官何毓福参见巡抚大人!”

丁葆桢看看眼前干瘦、有点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记起来了。听说何毓福以前是个土匪,可能还开过黑店卖过人肉包子。后来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大肆征召湘军、皖军,不论过往罪行,只要投军立功即可升官发财,带着人马入伍的更是立即封官。何毓福带着十几个小弟参加皖军,立即封了百夫长。后来他跟着李鸿章转战大江南北剿灭太平军,也立下了些许战功。等太平军平定了,皖军解散,李鸿章升任总理大臣,他手下有功的皖军军官也发放到各地做地方官。何毓福因此做了山东泰安县的知县。

丁葆桢是正经科举出身的进士,对这些背景可疑靠参加湘军皖军起家的官员很是不以为然。可是如今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平定太平天国,又进朝廷做了大官,手下的部下安插得到处都是,他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

见何毓福行礼,丁葆桢淡淡地拱手道,“何大人免礼,请坐,喝茶。不知何大人深夜至此,有何贵干呀?”

何毓福坐下喝口茶,道,“启禀巡抚大人,下官接到您的密令之后,立即布下罗网仔细巡查。昨晚守城士兵汇报说有六个可疑的人进城。他们说着一口京片子,全都白面无须,身上穿着锦袍,但是鞋子上满是泥泞。下官一听,立即派人去跟踪,只见他们果然进了下官刚刚改名为‘德海院’的妓院。下官还不敢确定,又特意派出两名小男妓去陪酒,趁机摸摸他们的胯下。一摸之下,他们下面竟然真的没有了!”

丁葆桢听着什么男妓、摸下面、下面没了都觉得恶心得慌,皱眉斥道,“何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怎能还私开妓院?还提供男妓服务?”

何毓福一听,坏了,我光顾的表功,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他连忙道,“不不不,不是下官开的妓院,是~~是下官的计策,命令全城的几家妓院都改名了,一家叫‘德海院’,一家叫‘贵福轩’,一家叫‘可卿斋’,等等。他们看了岂有不入之理?呃~~那也不是男妓,而是下官的两个年轻捕快妆扮的~~下官不是觉得那个~~宫里的公公们多半喜欢有鸡鸡的主儿嘛~~果然,他们自投罗网!确定之后,下官亲自带捕快入内擒拿。下官高叫‘安公公!’那中年白胖无须的贼子果然回头答应。下官命捕快抓人,谁知他们竟然拔刀拒捕!”

丁葆桢皱眉道,“他们竟敢拘捕?”

何毓福添油加醋地道,“可不是吗?哎呦,没想到几个没鸡巴的东西武功还真高,几个捕快都被他们三拳两脚打倒在地,身受重伤动弹不得。下官只得亲自挥刀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终于打得他们丢盔卸甲,束手就擒!”

丁葆桢大喜,“哦?抓到他们了?他们现在何处?”

何毓福拱手道,“下官深知此事严重,立即把他们押解来济南,请老爷亲自审讯判决!”

丁葆桢点头道,“嗯,把他们带进来!”

何毓福道,“呃~~他们都在囚车里~~呃~~睡着了~~都拖进来不容易~~不如老爷就去院子里看一眼?”

丁葆桢哼了一声,站起身带着家丁出门,何毓福在前面恭敬地领路。只见院子里一辆不小的囚车,昏暗的月光下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影。家丁把灯笼挑着照在囚车的边缘,丁葆桢才看清里面有六个男人,看起来从二十多岁到三四十岁不等,但是人人脸上光滑无须,身上的衣服质地不错,但是脚上裤子上袍子下摆溅了不少泥点子。

何毓福用手指着一个方面大耳肚子稍微有点发福隆起的中年人道,“这就是我一叫‘安公公’就回头的人,您老看~~是钦犯吗?”

丁葆桢不过是个六品官,哪里见过安得海?但觉得相貌身材年纪跟肃顺大人连同圣旨一起送来的附件中描述的差不多。他略一思索,朝何毓福是个眼色,手指指他的裤子。

何毓福会意,隔着囚车的铁栅栏,抓住那中年男人的裤子向下一拉,登时把他的下体展现出来。丁葆桢一看,只见那微微隆起的胖肚子下面白白光光的一根黑毛也没有,应该是吊着小鸡鸡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跟肚脐眼差不多大的圆洞。那个圆洞不像屁眼那样有肌肉可以控制打开或者关闭,而是永远张开半寸左右的小口,里面不停渗出黄黄的尿液,顺着屁股沟往下流。

丁葆桢皱着眉用袖子捂住鼻子,心中骂道,“天哪,恶心死我了!这他妈谁想出的办法,搞什么太监?那鸡巴割掉的孔里成天往外渗尿,在皇上、妃子身边伺候着,那骚味儿还不把他们给熏死?哦,我明白了,他们从小闻着那股味儿,早就习以为常了!”

何毓福见巡抚大人盯着太监的下体不说话,一伸手又把旁边一个娇小美丽的小太监的裤子拉下来,献媚地道,“大人请看,这个也是如假包换的太监!啧啧,我还真开了眼了,长这么大我从没见过太监的下体,原来是这样的~~嘻嘻嘻~~那个小洞怎么撒尿呀?男人站着尿,女人蹲着尿,他们是不是得趴着尿呀?嘿嘿嘿~~”

丁葆桢再也受不了了,转头道,“何大人,他们身份已经验明,无需再脱了裤子放屁~~呃~~多此一举!”说完,他一拂袖子走回书房去。

何毓福也连忙跟着回去,躬身问道,“丁大人,您看~~这几个钦犯该如何处理呀?”

丁葆桢沉吟一下,站起身,从身后书架上香火供着的一个宝盒里取出一卷锦帛。他双手捧着锦帛,噗通跪下,叫道,“请圣旨!”

何毓福一听,也连忙跪下磕头,“臣接旨!”

丁葆桢磕了个头,才缓缓展开圣旨,读道,“六品藍翎安姓太監擅離遠出,並有種種不法情事,若不從嚴懲辦,何以肅宮禁而儆效尤?著丁寶楨迅速派委幹員,於所屬地方將嚴密查拿,立即押送回宫由朕亲自審訊,不准任其狡飾。如該太監闻旨不降、负隅顽抗,则格杀勿论。其隨從人等,有跡近匪類者,並著嚴拿,分別懲辦,毋庸再行請旨。倘有疏縱,惟該督撫是問,欽此!”

两人又磕个头,叫道,“万岁圣明!臣谨遵圣旨!”拜毕,丁葆桢把圣旨展开放在书桌上继续仔细阅读。

何毓福道,“丁大人,看圣上的意思,是要咱们把他们押送回京,由圣上亲自审问?”

丁葆桢道,“嗯~~何大人,你没有审问他们吧?”

何毓福道,“他们~~他们束手就擒后就~~睡着了,一直到现在都没醒,下官还未来得及审问就先送来省城大人这里了。”

丁葆桢心想,睡着个屁!明明是你给他们酒里下了蒙汗药把他们麻翻了。啧啧,看来那个何毓福开过黑店做过人肉包子的传言真是不假!哎呦,我可得小心点儿,别让他那天也把我麻翻了做成人肉包子吃了!

想到这儿,丁葆桢点点头松了口气道,“哦,好险好险!何大人你九死一生,命悬一线呀!”

何毓福惊道,“大人此言何意?”

丁葆桢捋着山羊胡须道,“这个你都不懂?长期以来太后垂帘,小皇上只是个傀儡。本来按照惯例,到了十四岁就该给皇上大婚、亲政了,可是太后楞给拖到十七岁才大婚,如今皇上都十九岁了才刚刚开始亲政。”

何毓福道,“哎呦,这太后可~~做的有点过分~~连我儿子都十四岁娶了三房媳妇,十七岁时都已经生了五个孩子了,她怎么这么对皇上?皇上不是她亲儿子吗?她就不想早点抱孙子?”

丁葆桢道,“那~~太后和皇上的事,咱做臣子的就无法猜测了。不过,我听说皇上对太后颇有不满。而这位太监安得海乃是太后的贴身太监。皇上亲政之初,他不知为何未经许可擅自出京。然后皇上捉拿他的圣旨就来了,所以~~”

何毓福睁大眼睛低声道,“您是说~~”

丁葆桢点头道,“嗯~~你想一个太后的贴身太监,一定知道不少不可告人的宫廷秘密。所以皇上圣旨说要把他立即押解回京,咱们不得审讯。如果你审讯了,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哼哼~~只怕你的项上人头不保!”

何毓福吓得立即跪下磕头,“大人,您一定要相信我!下官真的什么也没有问呀!苍天在上,可以给我作证!”

丁葆桢冷冷道,“此事你信、我信,皇上信不信,那可就没人知道了。更有甚者,如果把他们押送回京,太后听说了跟皇上要人,你说皇上敢不给吗?如果太后救了他们,他们跟太后嚼舌头,说起你何大人如何用蒙汗药麻翻他们、如何一路打骂折磨他们,啧啧~~你项上人头可能还是不保!”

何毓福一脸哭丧相,本来抓住钦犯自以为可以邀功请赏的事,怎么突然变成自己的人头不保了?这他妈朝廷的事怎么还不如开黑店做人肉包子来的容易呀?他磕头如捣蒜,“下官请大人指条明路!大人如果救了下官,下官保证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哪!”

丁葆桢见吓唬得他差不多了,装作冥思苦想一阵,才道,“嗯~~我是有一个办法。你看,圣旨上皇上立即又说,如果他们胆敢负隅顽抗,无需奏报,立即就地处斩。我想皇上也知道如果送他们回京就会有太后相救之事,所以他老人家真正的旨意是命令咱们先斩后奏!到时候,安得海身首异处,生米煮成熟饭,太后还能把皇上怎么样?而且死人无法说话,何老弟你的人头不是就也保住了吗?”

何毓福如同醍醐灌顶,立即明白过来,又磕个头,喜道,“多谢丁大人救命之恩!多谢丁大人救命之恩!下官立即就去院子里手起刀落,把他们剁成肉泥做成馄饨!呃~~大人,这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不是下官真的会把人剁成肉泥做馄饨的~~再说,人肉发酸,做馄饨不好吃,得和着韭菜大葱一起做包子饺子才能盖住酸味儿~~”

丁葆桢举起手掌道,“不!这事儿还不能私刑处死!既然是皇上的圣旨,咱得办的冠冕堂皇的,午时三刻在城门口斩首示众、暴尸三日,‘以儆效尤’嘛!”

“太上皇!太上皇!您醒醒~~醒醒呀!”

太上皇听着安得海熟悉的叫声,睁开沉重的眼皮,茫然道,“嗯?小安子,又到了四更天了吗?嗨,别吵别吵,朕的头好疼,需要再睡会儿。朕早就不是皇帝,十几年都不用上朝了!”

安得海略带哭音,“不是四更天~~不是上朝~~您看看,咱们这~~这是在哪儿呀?”

太上皇揉着发疼的头皮,胳膊撑着地板半坐起来。他立即感到不是身下硬邦邦的绝不是龙床,还有一条条粗糙的稻草硌着手。周围阴暗冰冷,散发出一股他曾经熟悉的发霉的汗味儿和屎尿的腥臭。他一激灵坐起来,叫道,“牢房?咱们被关进牢房了?”

安得海哽咽道,“可不是嘛!”

太上皇急道,“那玉成他们呢?”

安得海指指不远处墙角下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人影,“那不是吗?陈侍卫、牛侍卫、贵福、可卿,咱们全被抓起来了!”

太上皇想站起来,但是手脚发软,只得四蹄并用爬过去,只见果然陈玉成、小牛、洪天贵、梅可卿都躺在地上。他不由得又急又怒,骂道,“那个该死的七品芝麻官,叫何~~什么来着?看来肃顺居然知道皇后怀孕的事,还发现了咱们偷偷逃离京城。这个何狗官看来是他的党羽!”

地上躺着的几个人也渐渐醒来,都揉着头睁开迷糊的睡眼坐起来。陈玉成骂道,“他妈的狗官!居然用蒙汗药,简直是绿林开黑店的样子,哪像是个堂堂大清朝廷命官!”

太上皇叹口气,“唉!还不都是你们太平天国闹的?我们又没军费又没军队,曾大哥、左大哥只好招募乡勇,结果不少鸡鸣狗盗之徒都混进军队里。后来论功行赏,不少又做了地方官。这位何什么的,说不定当年真是杀人越货的大盗!”

洪天贵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埋怨道,“哎呦~~哎呦~~我说太上皇呀,您是不是个扫帚星呀?为啥我每次跟您一块儿出来,不是被人追杀就是被关监狱呀?上回还被绑在菜市口,险些被大卸八块了。您说这都什么运气呀?”

小牛骂道,“贵福,你还有脸说太上皇?我看你才是真正的扫帚星!上回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太平天国的匪首,太上皇又怎会被捕、差点被大卸八块,小丽又怎会失了手脚,少爷和我又怎会伤心欲绝跟老爷决裂?”

太上皇按住他们两人,“哎,都哪年的事儿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还互相抱怨呢?都不要惊慌。肃顺他们无非是要折腾朕,你们不会有事的。”

洪天贵问道,“这个奸臣敢折腾您?他抓住您到底要干什么呀?”

太上皇叹口气,“唉,按照当年的判决,只要皇上生下太子,他就要立即阉割掉朕的另一只龙蛋~~太子满月后就要割掉朕的龙根~~明年太子一岁时就是朕的斩首之日!”

“啊?什么?”陈玉成、洪天贵、小牛、可卿都惊得目瞪口呆。“所以~~所以当年固伦公主怀孕、小阿哥出世~~”

太上皇痛苦地点点头,“是啊~~所以当年小阿哥出世我们才惊慌失措~~唉,这些年可苦了小淳子~~那可怜的孩子以为固伦、小阿哥都死了,每天伤心欲绝~~兰儿还残忍地给他套上贞操套让他无法再临幸任何女人~~唉!看着他痛苦欲绝的样子~~我们为了自己的私心,差点毁了小淳子呀~~”

安得海劝道,“太上皇您可别自责,皇上是个孝顺孩子,他要是知道您的判决,自然会心甘情愿地做出一点牺牲。哪有孩子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身父亲被拖上菜市口,割掉蛋蛋、鸡鸡、甚至砍头示众的?您也不用为他担心,太后说过可以轻易治好他龙根的毛病。这不,还没等太后动手呢,皇上自己就好了,让皇后怀了龙胎吗?”

洪天贵道,“就是就是。如果您的龙蛋跟我一样没了,我倒是可以教教你如何不用龙蛋也照样龙根勃起射精,还能让处女怀孕呢!可是要是龙根没了,那可就完了,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这时,只听牢房铁门吱呀呀打开,十几名狱卒拎着水火棍、大枷、铁索铐镣进来。为首的一个典狱长黑豆般的小眼睛眯着扫视众人,叫道,“安得海!”

安得海眼睛望着太上皇,太上皇点点头,他连忙站起来拱手道,“咱家就是!请问大人,能不能~~”

“少废话!”典狱长一挥手,两名狱卒过来,给安得海脖子上套上大枷,手脚上了镣铐,拉着他不由分说就往外走。典狱长又叫道,“贵福?”

洪天贵站起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肃顺那奸臣~~”

“住口!”典狱长一挥手,另外两名狱卒过来把他也套上枷锁镣铐拖出去。

“梅可卿!”可卿刚站起来,就被两名狱卒套上枷锁往外拖。

太上皇站起来向前一步,拱手道,“典狱长大哥,请你不要难为我的仆人。这事儿全是因为我而起,他们想要抓的其实也只有我一人。你把我关进囚车送回北京好了,把我的仆人放了吧!”

典狱长瞥了他一眼,不屑地道,“你是哪根葱啊?就凭你个小阉党,还想救你们安总管?做梦吧!”他一挥手,两名狱卒立即过来把太上皇也戴上枷锁拉出去。

陈玉成见了大怒,立即跳起来要去救皇上,可是他脚一着地,腿竟然像是棉花一样,软软地咕咚摔倒。他脑子里一片惊慌茫然,天哪,我究竟是怎么了?

却听典狱长冷笑道,“嘿嘿,看来你是那个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什么‘欲练神功、引刀自宫’的是吧?哼,我看无论你有什么神功,脚筋手筋挑了之后还是狗熊一个!来人,把这两个‘大内高手’都带走!”

太上皇等六个人都被拖出牢房,扔进早已等在牢房门口的囚车里。狱卒锁好囚车,车夫立即开动。囚车滚滚出了大牢铁门,沿着狭窄的街道行走。街道两边见有囚车退出来,没事干的闲人混子都跟着起哄,朝囚车里胡乱扔东西,什么西红柿、生鸡蛋、剩菜汤的撒了他们一身。

洪天贵骂道,“他妈的这帮混账东西,还敢朝我堂堂太平天国天王、大清舔王扔东西?等老子回京了,非跟你们算老账不可!呸!呸!”他正张嘴说话,一个生鸡蛋正打中他的额头,登时鸡蛋黄鸡蛋清流的满脸都是。

太上皇抹着额头的一片红红的西红柿汤子,抱歉地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朕受苦了~~没事儿,回到京城你们就没事儿了~~”

洪天贵骂道,“可是,这一路就这么拉着囚车走?可恶的百姓还不把咱们给砸死?”

陈玉成忍着自己手腕脚腕的疼,还得劝道,“舔王,您忍着点儿,出了城就没有好事的人群了,就安生了。”

囚车果然拉着他们朝城门走去。济南是省城,比泰安大一点儿,但是比北京又小多了。不一会儿囚车就已经出了城门,然后居然停下了。

太上皇惊讶地环顾四周,只见这儿十几名衙役、狱卒围出一个圈子,圈外聚集着百十号围观百姓。圈子的中间搭起一座矮矮的木台,木台前架着六个粗粗的十字架木桩。木桩前站着一个五大三粗、头戴黑纱、怀中抱着锃亮大砍刀的刽子手。台中放着一张公案,后面坐着两个全副朝服的官员。坐在正中的中年官员他不认识,坐在旁边的一个他认得正是泰安知县何毓福。

太上皇心中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他颤抖着咕哝道,“难道~~难道他们不等回京,在这儿就要~~就要割朕的龙蛋?可是~~可是这不符合判决呀~~判决是说太子出生后才能割掉龙蛋呢~~除非~~除非他们知道了固伦和小阿哥的事?难道此事不够机密,还是有人出卖了朕?”

他脑子里正胡思乱想、一团乱麻,囚车已经打开,狱卒拖着他们六个人都上了木台,按着他们跪在台中间。

何毓福站起来,举着手中锦帛高声叫道,“皇上圣旨到!”周围的衙役、狱卒、围观百姓听了都噗通跪下磕头,“皇上圣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毓福等他们安静下来,才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品藍翎安姓太監擅離遠出,並有種種不法情事,若不從嚴懲辦,何以肅宮禁而儆效尤?著丁寶楨迅速派委幹員,於所屬地方將嚴密查拿,立即押送回宫由朕亲自審訊,不准任其狡飾。如該太監闻旨不降、负隅顽抗,则格杀勿论。其隨從人等,有跡近匪類者,並著嚴拿,分別懲辦,毋庸再行請旨。倘有疏縱,惟該督撫是問,欽此!”

众人又磕个头,叫道,“万岁万岁万万岁!”才爬起身拍着膝盖上的尘土。

太上皇和安得海对望一眼,甚是惊讶。安得海低声道,“什么?皇上亲自下圣旨,要捉拿奴才?奴才~~奴才没有做错什么呀?难道~~难道是因为奴才当年奉太后懿旨对皇上的龙根使用贞操套,他老人家记仇要报复奴才?可是那是太后的懿旨呀~~”

太上皇急道,“不可能!小淳子是仁慈孝顺的好孩子,不会那样的!我想,可能又是肃顺这个奸臣的诡计,挑拨离间,唆使小淳子做出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决定~~”

“该死的囚犯,不许窃窃私语!”他们身后的狱卒狠狠踢了他们两脚,不许他们说话。

只听何毓福接着道,“本县昨晚在泰安的相公妓院抓获安得海等六名非法出宫的太监,验明正身,按照圣旨,当处斩刑~~”

太上皇一听大惊,叫道,“不!圣旨不是这么说的!圣旨说立即押送回宫由皇上亲自审问!”

何毓福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冷冷道,“哼,如果你们束手就擒,我们自当遵照圣旨第一段处理,把你们押送回宫受审。可是你们挥刀顽抗,打死打伤捕快多人,罪无可恕!按照圣旨第二段和第三段,我们无需请旨,可依法立即将你们正法!”

太上皇一听,登时虚弱地瘫软在地,口中念叨,“小淳子~~小淳子~~你真的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何毓福朝丁葆桢躬身道,“请巡抚大人下令行刑!”

丁葆桢装模作样地在一张宣判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上字,从桌上拾起一张令牌举起,道,“刽子手,把钦犯安得海脱光衣服,绑到行刑架上,斩首示众,暴尸三日!”说着,把手中令牌扔向空中。

令牌在空中翻转着,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才“当啷”一声摔在台面上,安得海的面前。安得海惊得睁大眼睛长大嘴巴说不出话来,只是望着太上皇发呆。

两名狱卒立即架起安得海,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把他赤条条地绑在最左边的十字架上。台下观众看见他肥白无毛的身体,胯下光光的一个不断渗出尿液的小洞,不由得都发出一阵惊呼声,“乖乖隆地咚,真他妈是太监呀!”

狱卒把安得海绑好之后,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刽子手拎着大刀站在十字架前,厉声喝道,“钦犯你可是太监安得海?”

安得海看着那明晃晃的钢刀,突然“呲呲”“啪嚓”两声,下体的小尿孔中喷出夹杂着黄黄尿液和白白粘液的水,屁眼中喷出一股黑黄恶臭的稀屎。他张大嘴巴嘶哑地叫,“太上皇~~奴才安得海~~不能再伺候您了~~您保重啊~~小文~~小文~~我来陪你了~~”

太上皇疯了似的叫道,“停!停!不许你们杀小安子!我是~~”

“咔嚓!”只见刀光一闪,血光四溅,刽子手一刀已经砍断安得海的脖子。安得海白胖的身子还绑在十字架上抽搐着,断开的脖子朝天呲呲喷出鲜血,而他的人头已经“啪”地落地,咕噜噜滚到太上皇的面前。安得海的人头脖子上血肉模糊,双眼兀自睁着幽怨地望着太上皇,嘴巴半张着,似乎还在喊“太上皇~~”

太上皇看着安得海血淋淋的人头,登时“啊!!”地惨呼一声,眼睛一翻,身体瘫软地倒下去。两边的狱卒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倒下。陈玉成、小牛大叫,“太上皇!太上皇!您怎么了?”想要冲过来,可是他们的手脚筋骨已经被挑断,根本瘫软得动弹不得,两边的狱卒轻易把他们按住。

丁葆桢随手拿起下一个令牌,看了一眼,叫道,“刽子手,把钦犯梅可卿脱光衣服,绑到行刑架上,斩首示众,暴尸三日!”手一挥,把令牌扔到地板上。

狱卒们不由分说,把可卿的衣服扒光,把他纤弱婀娜的裸体赤条条地绑在安得海身边的十字架上。可卿早已脸色惨白,嘶哑着嗓子叫着,“太上皇~~平龄~~平龄~~太上皇~~啊~~”

又是“咔嚓”一声,可卿美丽的头颅跟他的身体分开,从木架上“啪”地摔在地板上,咕噜噜滚到台边。

丁葆桢看看桌子上的一把令牌,有点不耐烦了。他抓起整把令牌,看也不看,叫道,“刽子手,把剩下所有出逃太监全部脱光衣服,绑到行刑架上,斩首示众,暴尸三日!”手一挥,把令牌扔到地板上。

狱卒们得令,立即把小牛、洪天贵、陈玉成、太上皇全部脱光衣服绑到十字架上。底下观众一看,这四位“太监”跟前面两位太监很不一样。小牛壮壮麦色的肌肤,下腹部长着黑黑的阴毛,胯下吊着非常完整的一只不小的阴茎和两颗圆滚滚的肉蛋。

洪天贵浑身白净光洁,加上可爱的脸庞,如同一个画中的金童,他浑身无毛,胯下吊着一根巨大的肉棒,肉棒根部系着一个银托子,肉棒前端没有包皮,紫红的大龟头永久露在外面,肉棒后却空空的没有肉蛋。

陈玉成浑身古铜色盘根错节的肌肉,皮肤上横七竖八的满是伤疤,胯下也是黑毛茂盛,大鸡鸡完整无缺地耷拉着。

最后一位貌美如花,浑身肌肤匀称白净细嫩,胸口的两个小乳头上挂着金环,下腹部修剪整齐的黑三角形阴毛,胯下一根五六寸长的大肉棒,没有包皮遮掩的大龟头紫红锃亮,蛙眼附近却挂着两颗金环。他的肉棒后只有一颗饱满的大阴囊沉甸甸地垂着几乎到膝盖,阴囊下端也打着孔挂着金环和宝石。

众人见了不由得一阵骚动,一片“啊~~哦~~”的惊叫声。丁葆桢斥道,“何事喧哗?”

典狱长看了看,禀道,“回老爷,这~~这几名太监~~他们不是太监~~他们下身有小鸡子~~不~~不是小鸡子,而是大~~大鸡巴~~天哪,有几根跟驴子那么大的行货!”

他们被绑在十字架上面对观众背对监斩官,所以何毓福和丁葆桢只能看见他们的肩膀后背和半边屁股大腿。丁葆桢骂道,“混账东西!太监怎可能有小鸡子?更别说大鸡巴了!如果太监长着小鸡子,那后宫还有安宁之日吗?嗯?”

典狱长结结巴巴道,“是~~是真的~~不信老爷您亲自看~~”

丁葆桢和何毓福站起来,走到台前转过十字架,定睛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天哪,这四个太监真是都还有全部或者部分鸡巴!而且一概是很大的肉棒,比一般不是太监的还粗还长!

丁葆桢拉拉何毓福退回公案后,两人小声嘀咕。何毓福问道,“大人,这~~这~~太监怎会有鸡巴呀?”

丁葆桢寻思一下,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朝野一直传闻慈禧太后在深宫不甘寂寞,有不少‘太监’其实是没有净身的,其实是她的面首~~你说皇上能不生气吗?所以他才下圣旨让咱们斩立决,以清理后宫~~”

何毓福急道,“可是~~可是咱们把他们的裤子脱了,大家都看见他们胯下的大鸡巴了~~这~~别说太后饶不了咱们,就是皇上~~恐怕也受不了这流言吧~~如果太后身边的太监没有净身,不仅太后的贞操成问题,说不定还会有人怀疑皇上是不是~~”

“嘘!住口!”丁葆桢瞪他一眼,咬着嘴唇想了一下,道,“嗯,事已至此,这样吧,让刽子手把他们的鸡巴割下,替他们净了身,这样暴尸三日之时,至少不至于损了太后和皇上后宫的清誉。”

何毓福赞道,“哎呀丁大人真是智比诸葛呀!这主意真好!”

丁葆桢回到公案后,厉声吩咐道,“刽子手,这几名太监净身不完全,先割下他们的鸡巴净身,然后斩首示众!”

刽子手答应一声“喳!”他先走到小牛的身边,一把揪住他胯下的小鸡鸡和小蛋蛋根部用力向外拉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把他的小鸡鸡先砍下来。小牛的下身登时呲呲地血流如柱,他凄惨地嚎叫着。

太上皇被小牛凄惨的叫声惊醒。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只见安得海和可卿没有了脑袋的身体还绑在十字架上,两颗狰狞的人头滚在地上;自己和小牛、洪天贵、陈玉成被赤身裸体绑在十字架上,而刽子手手里拎着小牛血淋淋的鸡巴,小牛胯下呲呲喷着血。他不由得仰天长叹一声,叫道,“小安子、可卿、小牛、贵福、玉成~~朕对不起你们~~是朕连累了你们呀~~”

小牛尖叫道,“太上皇~~少爷~~我~~啊~~~”刽子手手起刀落,小牛年轻的头颅也已经飞出去,落在地板上。他的脖子里又是一股鲜血喷起,但是因为下面也在喷血,脖子里的血没有喷很高,像沸腾的血水一样咕噜噜冒着泡顺着脖子躯干流下来。

洪天贵脸色惨白,双眼望天,叫道,“万能的天父呀!您的圣子和朋友们有难,您快救救我们呀!太上皇、小玉哥哥,你们别怕,天父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你们不记得上次咱们上刑场,我一求天父,他老人家立即救解救了咱们吗?”

天空中的一片阴云飘过把正午的大太阳遮住,整个刑场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太上皇叹道,“贵福~~你别求你的天父了~~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天父~~也没有佛祖~~也没有玉皇大帝太上老君~~都是人编出来骗自己的东西~~上次在京城,正好赶上武功高强的兰儿飞身相救,还有忠心的六弟、七弟、曾大哥、左大哥带兵来劫法场~~这儿是山东济南府,咱们在这儿举目无亲,还有谁来相救?”

陈玉成转头深情地望望太上皇和洪天贵,突然放声高歌,低沉雄浑的声音唱道,

“曾经的我 在自私中迷失

不懂感恩 只想不停索取

堕落成性 沦落在世界里

早已失去 人之良善本意”

洪天贵知道这是太平教教徒在临死前唱的圣歌。他眼角泪珠滚落,也深情地望着陈玉成和太上皇,展开清亮的歌喉附和着陈玉成低沉的嗓音一起唱,

“我是一只 罪中迷途羔羊

没有方向 生活时常流浪

拥有再多 心中总是空荡

内心深处 父神唤我回乡”

太上皇泪眼模糊地盯着洪天贵和陈玉成,用京剧花旦的尖细高音加入他们的和声。三人高、中、低三层声音相辅相成,歌声更加完美,

“天父在呼唤 回家吧孩子

父神的面孔 梦中常浮现

我罪孽深重 回家无颜面

你的慈爱从不放弃我走远”

他们凄惨又动听的歌喉传遍全场,底下围观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然后大家举着手跟随他们的节奏来回挥手晃动身体,一起跟着高唱,

“天父在呼唤 回来吧孩子

心中燃烧起 慈爱的火焰

我心在忏悔 脚步已调转

走进圣殿看见了父的容面”

狱卒和刽子手听着那此起彼伏动听的歌声,都不由得停住手里的屠刀,跟着轻声哼唱着。

丁葆桢也沉浸在极富渲染力的歌声中,脚打着拍子,嘴唇蠕动跟着低声唱。直到何毓福拉拉他的袖子,他才回过神来。他看着台下群情激昂,不由皱眉问道,“这~~这是什么邪术?”

何毓福在他耳边道,“这是太平教的圣歌。每次我们包围了他们,他们自知必死的时候,就开始齐声吟唱这首圣歌,希望他们的天主接引他们回到天国。”

丁葆桢大怒,拍案道,“好大胆的狗太监们,不仅没有净身、祸乱宫闱,还私通匪类、加入太平教!真是死有余辜!刽子手!刽子手!”

叫了几遍,刽子手终于从歌声中回过神来,应道,“喳!老爷有何吩咐?”

丁葆桢斥道,“有何吩咐?继续行刑!再有唱邪教圣歌的,一概以通匪罪论处!”

刽子手吓得一哆嗦,连忙道,“喳!小人立即行刑!”

他走到洪天贵的身边,拎起他粗长的大阴茎,抡起大刀。

洪天贵凄美地朝太上皇和陈玉成一笑,“太上皇,小玉哥哥~~天国见!”就闭上了眼睛。

这时,忽然一阵劲风把乌云吹开一条缝,秋日的太阳从乌云的缝隙中强烈地照射下来。太上皇只见耀眼的刀光一闪,血光四射,“噗嗤”、“咕咚”几声响。

太上皇痛苦地闭上眼睛,“贵福~~玉成~~小安子~~可卿~~小牛~~呜呜呜~~六弟、七弟、兰儿、小丽、显贞、家桐、曾大哥、左大哥~~杏贞、小慧~~小淳子、固伦、小澄子、小湉子~~所有我爱过的人和爱过我的人,永别了!”

只听一阵刀锋破空的“唰唰”声向他急速砍来~~~~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同治皇帝的化名叫孙文,昵称小文。他心爱的人叫安德鲁。
    安得海初恋的爱人名叫小文。十四岁的小文因为和安得海的爱情为父母不容,最后经不起精神和肉体的折磨上吊自杀了。
    不知为何,安得海和同治皇帝似乎有前生的恩怨。他虽然对皇上充满怜爱,但是皇上对他却总是刻骨仇恨。终于,是皇上下的圣旨把安得海送上了断头台。这一切是前世的恩怨报应吗?
    可怜太上皇、洪天贵、梅可卿、陈玉成、小牛,经过那么多大风大浪九死一生,最后竟然栽在一个小小的泰安县令手里,在不起眼的济南城外被砍头!
    可是,皇上杀死生身父亲太上皇、载澄杀死自己的父亲或者兄长洪天贵,这样违反人伦的罪行难道没有报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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