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第三部 太平盛世伟

02.046 第四十六回 小皇子 慧眼选将军

皇上的郁郁寡欢不止是在上朝时或者床上,就算去打猎或者排练歌舞的时候,他也不像以前那样兴高采烈全心投入,而是机械地做着习以为常的动作,但是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皇上的变化怎能逃过机灵的李亨的眼睛?李亨更加殷勤地弹琴唱歌跳舞打猎,每天欢声笑语逗父皇开心。可是他的努力也没有太多效果。不仅如此,皇上看着他就想起惨死的武崇训、武延秀和李裹儿,经常呆呆地望着他,眼角流下泪水来。

这天李亨尽心尽力地跳舞,结束后满头大汗兴高采烈地跳到父皇的宝座跟前,问道,“父皇,您看儿臣跳得好吗?哪里还需要改进的?”

皇上把他湿漉漉的身体搂进怀里,亲亲他白里透红的小脸蛋,勉强笑着道,“好!好!亨儿跳得好极了,无可挑剔,朕都比不上!”

李亨捧着父皇的脸颊,用袖子擦擦父皇眼角的泪痕,清澈的眼睛凝视着父皇的眼睛,问道,“父皇,您又不开心了?最近您一看到儿臣就不开心,还流泪~~是不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

皇上摇头道,“怎么会?亨儿你这么聪明,这么乖,怎会惹父皇生气?朕只是~~唉~~你长得跟你娘越来越像了~~朕看着你就想起她~~还有你的两位父王~~”

李亨问道,“父皇,儿臣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吗?怎么还有两位父王?还有,儿臣的娘究竟是哪位娘娘呀?儿臣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她是不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或者~~甚至~~是个淫荡的妓女?”

皇上泪如泉涌,搂着李亨摇头道,“你娘~~呜呜呜~~你娘地位尊崇,而且是世人公认的天下第一美女~~她不仅美艳绝伦而且聪明机灵~~朕那时不过是她的一位男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她先后嫁过两位丈夫~~”

李亨急道,“什么?我娘~~我娘对父皇竟然如此不忠不敬,竟然还敢两次嫁人?难怪父皇从不提起她和那两个奸夫!父皇,您是不是把他们都赐死了?您放心,儿臣绝不怪您。要是儿臣,有这样不忠不敬的老婆,儿臣已经杀了他们奸夫淫妇满门!”

皇上更加伤心,抽泣道,“不!不!她的两位丈夫~~你的两位父王都是人中龙凤!他们对朕恩重如山,朕对他们只有感激和钦慕。第一位武崇训,第二位武延秀~~我们在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快快乐乐的打猎,快快乐乐的唱歌跳舞~~我们编排了一部精彩绝伦的《霓裳羽衣舞》~~哇,那霓裳羽衣舞~~我们跳起来的时候忘记一切宠辱,一切恩怨~~所有观众都惊艳地忘记鼓掌~~连天地都为之变色~~”

李亨听了,惊喜地叫道,“真的?真有这样的歌舞?父皇,这么多年您为什么不教儿臣呢?来来来,咱们现在就排练这部《霓裳羽衣舞》!”

皇上苦笑着摇头,“乖孩子,父皇没跟你提起过这出歌舞剧,是因为咱们没法排。这出歌舞剧的主角是一位咱们大唐的少年将军。第一幕,他率军远征突厥,跟突厥大将军决一死战。当年朕演大唐将军,你父王武崇训演突厥大将军。崇训哥哥威武粗犷、满脸虬髯,演突厥大将军真是惟妙惟肖!

“第二幕,少年将军战胜突厥大将军,攻入突厥的京城。突厥百姓开始时战战兢兢,但是看到大将军潇洒仁慈的样子就放心了,出来载歌载舞欢迎他进城。

“第三幕,少年将军进入突厥王宫,见到了美丽温柔的突厥公主。他们一见钟情,热情洋溢地一场双人舞。

“你父王武延秀演这个突厥公主真是绝美!你还不知道吧,延秀哥哥真的曾经出使突厥去迎娶突厥公主呢!呵呵呵~~只是那真正的突厥公主却不如他一半的美丽温柔!最后一幕,他们在漫天花雨中盘旋直上九天,在空中一场激情的热舞~~~~”

皇上想着当年和崇训哥哥、延秀哥哥翩翩起舞的幸福时光,不由得又泪眼朦胧,但是嘴角展现出笑容。

李亨听得心痒难搔,跳起来拉着皇上的手叫道,“哇,这么美!父皇,咱们试试嘛!您自然是演威风凛凛的大唐将军,儿臣先演突厥大将军,然后换女装演突厥公主,不就行了吗?”

皇上笑着摇头,“傻孩子,别胡闹了!突厥大将军要身高六尺、膀阔腰圆,还要有茂盛的络腮胡须和胸毛,别说你,就连朕也无法演。唉,你父王武崇训的扮相真是威风凛凛~~可惜~~”

李亨道,“父皇,不试试怎么知道?来,儿臣让化妆师给贴上络腮胡须和胸毛,保证一样威风凛凛!您等着,儿臣这就化妆去!”

皇上摇头苦笑。一会儿,李亨回来,裸露着上身手中拎着一根狼牙棒。他真的满脸贴着胡须,胸口贴着黑毛。他挥舞狼牙棒指着皇上叫道,“洒家乃是突厥大将军,小南蛮,报上名来受死!”

皇上见他洁白纤细的身子,稚嫩的童音,脸上胸口却满是黑毛,样子滑稽极了,不由“噗嗤”一声笑了,跳起身道,“好,朕乃大唐神龙将军李隆基,你这番寇竟敢入侵我大唐疆土,朕让你有去无回!纳命来!”

皇上挥舞大刀跟李亨打在一处。李亨虽然跟皇上练得弓马娴熟,但是毕竟身上肌肉少力气小,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一会儿自己就气喘吁吁抬不起胳膊来了。皇上三招两式,大刀一拨把他的狼牙棒震飞,然后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抱起来,亲亲他胡子拉碴的小脸颊,笑道,“哈哈哈,这个突厥大将军怎么这么不中用呀!唔~~瞧这胡子底下细皮嫩肉的,是南朝的小娘子扮的吧?”

李亨嘟着嘴把胡须扯下来扔在地上,叫道,“不是,我是突厥公主,女扮男装替父出征的!您等一下,我要去换回公主的女装。”

李亨从皇上的怀里挣脱下来,又跑到后台去了。一会儿,帘幕后闪出一位美丽的少女。他头上扎着十几根小辫子,再用钗环高高盘在头上。他的脸上用珍珠帘子遮住鼻子以下,只露出清澈明亮的双眼。他上身穿着一件短短的紧身上衣,却露出洁白的小腹和肚脐。他的肚脐上嵌着一颗巨大的红宝石。他的下身系着五彩纱裙,大红腰带上悬挂着各种珍珠宝石玉坠。

少女张开双臂轻轻扭动腰臀小步走到皇上跟前,肚脐上的红宝石光芒四射,身上的宝石叮当作响。他给皇上道个万福,莺声燕语道,“亲爱的大唐将军,您太英勇无敌了!奴家输得心服口服,而且对您一见倾心~~奴家愿意以身相许~~将军,您肯收下奴家吗?”

皇上看着眼前美丽妩媚的少女,不由得怔住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脸颊和小腹,喃喃道,“裹儿?裹儿~~是你?是你回来看朕了?”

少女眼珠一转,顺着他道,“嗯~~将军,您怎知奴家名叫裹儿?莫不是梦中姻缘,千里来相会吗?唔~~将军,来,跟奴家跳一场突厥迎亲舞!”

皇上激动地站起来,拉着少女一阵缤纷的热舞。他忘我投入地舞蹈,仿佛回到了当年和武延秀激情起舞的时候。最后,他搂住少女的纤腰,掀开她的面纱,在她嘴唇上深深一吻。少女的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胳膊搂着皇上的脖子,滚热的嘴唇和湿润的舌头迫不及待地吸允着皇上的嘴唇,舔着他的牙齿和舌头。

“咳咳,启禀万岁~~”高力士尖锐的声音在皇上身边响起。

皇上一怔,嘴唇离开少女的嘴唇,转头问道,“何事?”

高力士朝他连连挤眼睛,手中拂尘指着少女,“呃~~万岁、殿下,午膳已经准备好,您们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接着排练?”

皇上这才想起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儿子李亨!他连忙放下李亨,清清喉咙,慈爱地拍拍他的小屁股,“咳咳,亨儿,你扮突厥公主还不错,但是还是比不上你父王武延秀呀!唉,算了算了,咱们没有突厥大将军也没有突厥公主,这出《霓裳羽衣舞》还是没法排。去换妆,咱们吃饭去!下午咱爷俩出去打猎吧。好久没骑马射箭了,父皇的手痒痒了。”

李亨脸颊潮红,手指痴痴地抚摸着嘴唇,半晌才道个万福,“是,儿臣遵旨!”他转身去后台换装,眼中的热泪却忍不住沿着脸颊流下来。父皇~~他的嘴唇好温柔~~他的舌头好灵巧~~他亲吻我的时候我浑身就像触电一样的震颤~~好舒服~~好刺激~~我胯下的小鸡鸡不知为何硬硬地翘起来,里面一股热流好像要尿尿的样子~~

自从武攸暨剿灭了李重福、李重茂兄弟的叛乱之后,大唐境内更加安定。太平公主下令解散国内所有驻军,任何皇亲国戚、朝廷大员、地方官员都不可以拥有超过一百名的武装侍卫。朝廷只保留一些在边疆镇守的将士。剩下的开销,太平公主没有用一点建设宫室铺张浪费,而是全部用来减免税收,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当然,这一切都是以皇上的名义发出的圣旨。天下百姓无不对玄宗皇帝歌功颂德,对着他的生祠顶礼膜拜。而在减免赋税之后,各行各业兴隆繁盛扩大生产,第二年收上来的税银比去年不仅不少反而更多!

太平公主削减军费、减免赋税取得成功,更加仔细分析考虑如何进一步改进。她冥思苦想了一段时间,真的想出个更好的办法来!她想,现在的军费都用在镇守边关了,可是边关苦寒之地,派去的士兵都怨声载道,运送物资也花费很多钱。何不以夷制夷?宣召一些愿意归顺大唐的番邦酋长,给他们一些封号和军饷,让他们替大唐镇守边疆,岂不是一举两得?

太平公主把想法跟宰相姚崇、张说、李林甫等一商量,他们都以手拍额连声叫好!他们立即开始行动,派使者去边关游说番邦酋长们。那时大唐威名远播,丝绸之路从长安一直延伸到欧罗巴洲的罗马,天下谁人不服?那些酋长们听说可以得到大唐皇帝的封官进爵,每年还有银子粮食武器战马送给自己,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几乎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答应。

开元十二年三月开春,太平公主召集所有归顺的酋长进京接受封赏。像往常一样,这种出人头地争风露脸的事儿,太平公主都让皇上去做。尤其是这种会见野蛮粗犷的番邦酋长的事儿,太平公主想想就头疼,推说自己要批阅奏折,让皇上单独去接见。她对皇上唯一的要求是要带上太子李琮,让他也长长见识。

皇上一想,既然要带上孩子,多带几个也无妨。好几个皇子已经十四五岁了,已经快要开始能带兵打仗,或者至少名义上做将军了。于是他决定带上所有的皇子们。

三月十五这天,风和日丽天气清爽宜人。皇宫的武英殿前旌旗招展,几百名侍卫盔甲鲜明排列成整齐的队伍站在城楼下。城楼上正中竖着黄罗伞盖,皇上金盔金甲端坐在宝座上。他身边左边坐着十四岁的李亨,身穿银盔银甲,虽然略显稚嫩苗条些,但是跟皇上一样英气逼人。他右边坐着十五岁的李琮,他也穿着银盔银甲,但是盔甲太大了,显得他更加瘦小,而且那厚重的盔甲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小脸憋得通红一脸苦相。再往两边,才是李瑛、李瑁、李琰、李瑤、李琬、李一等。

等皇上和皇子们坐定了,侍卫们敲响巨大的战鼓。只听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一大队人马缓缓走到城楼下停住。他们身穿各自民族的服装,显得有点杂乱无章。

高力士高叫,“各位酋长下马参拜圣上!”不少人不懂参见皇帝的礼节,也听不懂汉语,仍旧傻乎乎地骑在马上。见过世面的一些酋长慌忙滚鞍下马,噗通跪在地上,此起彼伏地磕头,洋腔怪调地叫着,“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看着那杂乱的景象,不由得摇头苦笑,“胡闹!简直是乌合之众嘛!”

李亨小声道,“启禀父皇,太平公主说这叫以夷制夷,一年可以给您省五百万两的军费呢!而且也不用征召好多青壮年男丁去戍边了,他们可以在家耕田打柴做买卖,给咱们大唐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

皇上道,“哦,这样啊,那可真是挺划算的!省下的钱又可以给百姓减免赋税了。咳咳,琮儿呀,你听见没有?做皇帝要心系天下,呃~~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处处为军民老百姓着想。”

李琮奇道,“父皇,老百姓为什么要用‘碱面’‘浮水”呀?天下又为什么先有很多‘油’,然后就‘乐’了?”

李瑁轻蔑地道,“切,你真笨,什么都不懂!碱面放在水里,水的浮力就增加了,老百姓容易浮在水面上呀!老百姓炒菜、炸油条都需要用油,给他们很多油,他们当然高兴了,岂不就乐了吗?”

李琮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李瑁趁机道,“父皇,小琮什么都不懂,还得儿臣教他!父皇,您看~~他做太子不合适~~还是儿臣~~”

皇上举起手止住他,“哎,瑁儿,今天咱们来是封赏酋长的,不是谈立太子的。你有什么意见,朝堂上向太平公主启奏吧。”

李瑁听说要跟太平公主说,吓得吐吐舌头立即住口,低下头再不敢说话了。

众酋长终于乱哄哄地都下马三拜九叩完毕。接下来,他们一个一个上前报名,并献上给皇上的贡品,无非是些珍稀野兽的皮毛、羚角或者珍贵花草药材。皇上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低头念着,给他们一一封官,并赐给回礼。

“阿史那·社尔,封昆丘道大总管,镇守龟兹。赏上等丝绸五匹,唐三彩两座!”

“哥舒翰,封河西节度使,镇守吐蕃。赏瓷器一百件,翠玉如意三只!”

“安禄山,封河东节度使,镇守契丹。赏~~”

“哎,父皇,您看!”

皇上正低着头读名单,却见身边李亨拉着自己的龙袍袖子,兴奋地叫着,手指着楼下。皇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楼下拱手侍立的番将身高六尺、膀阔腰圆、满脸虬髯、鼻直口方、浓眉下大大的祖母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看起来粗犷而又英俊。他和李亨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声叫道,“突厥大将军!”

安禄山一愣,抬起头望着皇上,用带着口音的汉语大声问道,“什么?万岁,您~~您赏我突厥大将军?哦,是把俘虏的突厥大将军当奴隶赏给臣,是吧?”

皇上瞪了李亨一眼,把他拉到身后,连忙道,“不,不,是赏绸缎五匹,瓷器十件,呃~~还有朕打猎用的一支宝弓~~不过这只弓朕没有带来~~呃~~等这儿事情结束了,你随朕去宫里取弓。”

安禄山大喜,单膝跪下低头道,“谢万岁赏赐,臣必忠心耿耿,为万岁包围边疆,死而后已!”

皇上没想到他的中文虽然洋腔怪掉的,但是竟然还知道不少成语呢!皇上一挥手,旁边侍卫抬着装好的一箱绸缎和瓷器送上来,安禄山交给身后跟随的亲兵,自己抬头朝皇上笑笑点头,然后退到一边。

其他番将一一上前报名行礼,皇上一一封官奖赏。有上百名番将,皇上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分封完毕。太子李琮已经歪在椅子上打着小呼噜流着口水睡着了,其余皇子们虽然没睡着但是也哈欠连连满脸不耐烦的样子。皇上挥挥手打发他们都退下了。

皇上带着李亨下楼,只见楼下广场也空空荡荡的了,只剩下安禄山还在耐心地垂手侍立。皇上走到他身边,不由“哎呦”一声惊叫。在城楼上看不出来,走到近处才发现,安禄山身高六尺有余,壮实的肩膀和胸膛比皇上还宽一半!而他脸上虽然长着络腮胡须,但是额头没有皱纹,眼角没有鱼尾纹,看来其实很年轻,绝对不到三十岁。

安禄山也是一愣,发出一声惊呼,嘴巴微张,怔怔地望着皇上。皇上奇怪地问道,“安爱卿,有什么不对吗?”

安禄山脸颊泛红,有点结结巴巴地道,“不~~没有什么不对~~只是~~皇上您~~您长得太美了~~臣从没见过您这么美的人~~臣~~”说着,他伸出大手握住皇上的手,拉到嘴唇边亲吻他的手背。

高力士斥道,“放肆!大胆番将,竟敢胡言乱语还动手动脚!跟皇上说话要先说‘启禀万岁’!不能评论皇上的长相!更不能随便碰皇上的龙手,或者任何地方!”

安禄山惊慌地连忙放开手,单膝跪下道,“启禀万岁,请您原谅臣不懂礼节!臣再也不称赞您如同冰山雪莲般圣洁的容颜和您如同雄鹰般矫健的身形了!臣绝不再碰您的手!呃~~臣可以亲吻您的靴子吗?这样不算碰您的身体吧?”说着,他匍匐在地,抚摸着皇上的金色龙靴亲吻着他的脚背。

皇上呵呵一笑,伸手扶起他,“高力士,你不要吓唬安爱卿了。他是西域康国人,今天第一次来京,又怎懂得咱们的繁文缛节?朕听说你们西域见到客人最尊敬的礼节就是行‘吻手礼’,是吧?”

安禄山道,“对对对!在我们康国,小伙子们看到自己最仰慕的心上人,才会拉着她的手亲吻手背或者跪下亲吻她的靴子~~”

高力士斥道,“放肆!万岁您看,这个番将胡言乱语无礼之至,冒犯圣驾,该当重处!”

皇上摇头笑着转身朝后宫走去。高力士等太监宫女连忙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香炉、符节等仪仗跟随。安禄山一个箭步跳到皇上身边跟他并肩行走。这回李亨实在看不下去了,拉住他的胳膊斥道,“安禄山!你不能跟父皇并肩行走,这是趱越的大罪,要杀头的!”

安禄山吐吐舌头,连忙退后半步跟李亨一起走,低声道,“多谢太子殿下提醒!太子殿下,您长得跟皇上一样美丽,真是他最好的继承人!”

李亨脸上一红,甩开他的手,“安禄山,你又胡说!我不是太子,只是~~只是普通的皇子~~还有,你不能说男孩子长得美丽!”

安禄山想了想道,“哦,我想起来了!呃~~启禀万岁和皇子殿下,您们长得英俊!不是美丽,是英俊!英俊是形容美丽的男孩子的,对吧?”

皇上和李亨对望一眼,哭笑不得。好在《霓裳羽衣舞》里的突厥大将军没有台词,是全武行,上来一通乱打就噗通倒地身亡了。要不然可怎么调教这个洋腔怪调用词不当的番将才能让他记住台词呀?

皇上领着他们直奔梨园。他已经传旨命人去拿自己的灵宝弓来,等他们到了梨园,小太监早已捧着灵宝弓等着了。皇上坐在宝座上,接过灵宝弓,拉着弓弦试了几下,道,“安爱卿,这柄弓叫做灵宝弓,乃是先祖西汉飞将军李广所用之弓。你有没有听说过本朝诗人卢纶的名句?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

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说得就是李广在夜里看见一块大石头,误以为是猛虎,他拉开灵宝弓一箭射去,第二天一早去查看,只见那箭竟然深深嵌入到石头里去了!”

安禄山跪下,双手接过灵宝弓,却有点傻乎乎地问道,“这位李广将军的眼神、鼻子、耳朵是不是都不太好使?我打过很多老虎,那虎皮斑斓,就算在夜里也绝不可能跟大石头混淆。而且老虎身上一股骚味儿,老远就闻得到,石头哪有那股味儿呀?还有,老虎就算不吼叫,行动中也会把草丛弄出沙沙声响,怎会跟一动不动的石头一样呢?”

李亨斥道,“混账!父皇这首诗是说李广将军的神力,把箭可以射进石头里,你瞎打岔说李广将军的眼神、鼻子、耳朵干嘛?”

安禄山还是莫名其妙,“哦,那他不是误认石头是老虎,而是故意要射石头的?那岂不是浪费箭吗?我们那儿箭得来不易,我出去打猎都要一箭双雕,哪里舍得把箭往石头里射?”

皇上从箭壶里拔出一根金色羽毛的箭笑道,“呵呵呵,朕这儿箭有的是。安爱卿,你试试,朝那块石头射,看能不能射进去。”

安禄山应声“是!”他接过箭,搭在灵宝弓上,对准花园里的一块太湖石,把弓拉满。他正要放箭,忽听“啪”地一声,那弓弦竟然断裂!

皇上见了大惊!那灵宝弓祖传下来几百年,虽然轻巧但是有名的强劲,普通人想要拉开都不易,更别提拉断弓弦了!

安禄山见弓弦断了,也大惊失色,连忙放下箭试图把弓弦接上,却哪里接的上!他哭丧着脸跪下磕头,“启禀万岁,对不起!对不起!臣不是故意的!只是~~这弓弦有点太不结实了~~可能是太老了有点脆了~~臣明天就去帮您用最结实的虎筋补上~~”

皇上喃喃道,“天意呀!天意呀!”他朝高力士一挥手,“去,把朕的龙舌弓拿来!”

高力士遵旨,一会儿捧着龙舌弓回来。皇上把龙舌弓拿在手里摩梭半晌,才终于下决心交给安禄山,“安爱卿,试试这柄弓!这可是三国时武功天下第一的吕布辕门射戟时所用的弓,弓弦用龙筋制作,强劲无比!”

安禄山恭恭敬敬地接过龙舌弓,搭上箭,小心谨慎但是十分轻松地拉满弓,对准太湖石一箭射去。只听“嗖”地一声响,跟着“咄”地一声,那箭整个插入太湖石中,连金色的羽毛都看不见了!安禄山翻身跪下双手举着龙舌弓还给皇上,赞道,“好弓!好箭!”

皇上呆呆地半晌。这龙舌弓是武崇训送他的。当年他们两人虽然都可以拉开这弓,但是却是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拉开。谁知安禄山轻松得像玩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就拉开了弓,而且真的把箭射进了石头中去!皇上知道,那箭虽然镶着金色的羽毛,但是箭头并没有什么特别,自己是无论如何不可能把箭射进石头里去的。

皇上楞了半晌,叹道,“好身手!好力气!安爱卿,朕说了要送你宝弓,岂能食言?这龙舌弓朕送给你了,这一壶箭也送给你~~你要想多要明天朕再给你拿一壶箭~~”

李亨抓住弓急道,“父皇,这不是您最喜欢的弓吗?而且您跟儿臣说过,这是我父王武崇训送给您的东西,您怎能随便送给一个番将呢?”

皇上拉着李亨的手让他放开弓,笑道,“自古宝马赠英雄,良弓送壮士。老实说,这柄弓朕拉起来十分吃力,只是个摆设,打猎时根本用不上。而且你父王是最重英雄的人,当年他第一次见到朕,因为朕能拉开这弓,他就把这宝弓送给了朕。朕想,如果他看到安爱卿轻松拉开宝弓的样子,一定会高高兴兴地把它送给安爱卿的。这是天意呀!”

安禄山把弓背在身后,再次跪下磕头,叫道,“多谢万岁恩典!臣一定用这弓帮您镇守边关,让契丹人永不敢靠近临洮!”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小李亨在唐玄宗生活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简直成了他唯一的真正的朋友。而李亨从小没有亲娘,后娘对他又如同仇敌,父皇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和朋友。父子两人相依为命,互相照顾。李亨虽然年纪小却十分乖巧懂事。他一心想讨父皇欢心。他知道父皇喜欢《霓裳羽衣舞》就拼命想办法要把这出舞剧排练出来。他知道父皇对自己这个“突厥将军”不满意,就到处留心物色更合适的突厥将军。就这样,他把安禄山这个番将引到唐玄宗身边。是祸?是福?就算你熟知历史也不要过早下结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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