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8 第十八回 追促织 太子遇野人
“啪!”朱祁镇重重摔在地上。他闭着眼咬着牙等着那伤筋断骨的疼痛,可是竟然没等到。他身下的地面好像是棉花一样软乎乎的,而且他轻巧的身子一碰到地面竟然向下沉下去。哎哟,坏了,是水!嗯~~不是水,那地面虽然往下陷但是没有掉进水里下沉的那么快。是泥巴?那纹理有点像,但是~~哦,一股恶臭~~泥巴可没这么臭呀!难道是~~屎?天哪,这院子里怎会有这么一大堆屎?唔~~好臭~~好黏~~哇,我的嘴和鼻子都被屎填满了~~
朱祁镇连忙闭上嘴屏住呼吸,脚向下探着。哎,运气不错,他的小皮靴竟然碰到了实在的地面!他连忙踩着地面站起来,那一堆臭烘烘的屎浆足有三尺高,一直没过他的脖子,他只能踮着脚艰难地缓缓向外走。
“吱吱!”朱祁镇忽然听到两声熟悉的蟋蟀叫声。他连忙转头寻找。哈!那只金翅蟋蟀皇帝正站在屎堆上的一个枯枝上。朱祁镇心中大喜,哈哈哈,道家云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没想到我倒霉地跌到屎堆里但是竟然幸运地找到了小蟋蟀皇帝,嗯,划算!
朱祁镇悄悄走近小蟋蟀,然后突然张开小手去捂它。小蟋蟀灵巧地振翅一飞跳出几尺远,站在一片枯叶上“吱吱”叫着,耀武扬威地朝他挥着爪子,似乎在嘲笑他的无能。朱祁镇愤怒地又朝它扑去。小蟋蟀轻松地振翅飞起,朱祁镇不仅扑了个空,而且双手抓来一把屎,溅起的屎浆洒在他的脸上,真是恶心死了!
眼看那小蟋蟀就要跳到屎堆边逃跑,屎堆里竟然伸出一只大手,迅疾如飞地一把抓住了飞在空中的小蟋蟀。接着,屎堆里露出一个人的脑袋,朦胧的月光中看不清他的脸面,但是他的眼睛闪光,大嘴张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最让朱祁镇惊讶的是,那人抓住小蟋蟀竟然要把它送进嘴里吃掉!
“哎哎哎,住手!”朱祁镇急忙叫道,“那是珍稀的蟋蟀皇帝,不是食物!你不能吃它!”
那人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看手中的小蟋蟀,又看看朱瞻基。他忽然从屎堆里站起来,只见他身材高大是个成年人,屎堆才到他的腰部。他轻松地一步跨到朱祁镇的身边,一只大手插到他的胳膊下把他拎出粪堆,用舌头舔着他柔嫩的脸蛋道,“哦?蟋蟀~~不是食物?那~~你是食物吗?”
他的声音洋腔怪调,说话断断续续很吃力,好像不是中国人一样。天哪,看他那一副恶鬼的样子,不仅不是中国人,估计根本不是人!朱祁镇被他舔得毛骨悚然,尖声叫道,“不不不~~我是人~~人更不是食物!”
那人听了倒是暂停舔他的脸颊,傻傻地问道,“人?人不是食物?那人是什么东西?”
朱祁镇奇道,“人?人不是东西~~呃~~人者,万物之灵也!人之不同于万物,盖因有灵性、通言语、讲仁义、懂孝道~~”
那人听得云山雾罩不知他在说什么,奇道,“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奇怪?洋腔怪调的我一点也听不懂!你说,蟋蟀也不能吃,人也不能吃,那我该吃什么?”
朱祁镇听了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自己说话奇怪、洋腔怪调,结果恶人先告状、反咬一口,反而说我说话奇怪。切,我这可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最标准的官话!这人看来多半是个傻子或者疯子。他耐心地道,“人可以吃肉、吃五谷杂粮、吃蔬菜水果。哦,如果这些都没有,乳娘的奶也很好喝、很有营养。嗯~~如果乳娘也不在身边,那叫小太监去拿点人参汤、燕窝粥什么的充饥也就将就了。”
那人将信将疑,“肉?五谷杂粮?蔬菜水果?乳娘的奶?人参汤?燕窝粥?那~~那都是什么东西?你带了吗?我肚子饿,从昨天到今天就吃了几个蚂蚁蟑螂,好不容易抓住一只蟋蟀你还不让我吃!”
朱祁镇道,“你把我抱出粪堆去,放我下来,我给你吃好东西!”
那人听了真的抱着朱祁镇走出粪堆,找到一处干干的土地把他放下来。朱祁镇仰头看着那人,只见他浑身赤裸一丝不挂,浑身沾满污泥屎浆,身高六尺但是骨瘦如柴,胳膊腿细细的,胸口的肋骨根根突出。他蓬头散发,满脸络腮胡须遮住大半边脸,但是露出的额头眼角并没有皱纹。他的腋下、胯下也长着几寸长的毛,胯下的黑毛中耷拉着一根不小的肉棒和两颗肉囊。朱祁镇皱眉道,“放肆!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呀?简直是有伤风化!”
那人奇道,“衣服?衣服是什么呀?”
朱祁镇道,“衣服~~就是这个嘛!”他指指自己身上的锦袍。哦~~那锦袍被屎浆浸透了,湿乎乎黏糊糊臭烘烘的,简直是难受死了!
那人道,“我要穿衣服干嘛?你穿着那个怎么尿尿拉屎呀?你看我这样多方便!”说着,他用手托着自己胯下的肉棒,朝着屎堆“呲呲”喷出尿液。
朱祁镇气得道,“混账奴才!脱裤子尿尿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看我的!”他掀开锦袍,拉下翠绿绣花的小内裤,露出小鸡鸡,也朝着屎堆“呲呲”地喷出尿液。尿完了,他把小鸡鸡抖一抖甩干,然后放回内裤里再放下锦袍。
那人又新奇又崇拜地望着他,“哇,你可真厉害!咦?你的小鸡鸡怎么突然消失了?”他的大手在朱祁镇的胯下放肆地摸着捏着到处找消失的小鸡鸡。
朱祁镇气愤地推开他的手倒退两步,斥道,“放肆!”但是他转念一想,唉,这是个野人、傻子,也怪可怜的,跟他较真干什么?他柔声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躲在这个无人的院子里?你在这儿躲了多久了?”
那人歪着头问,“名字?名字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躲在这儿?从我记事起我就住在这儿,怎么是躲?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人’吗?我住在这儿,这儿又怎是无人的院子?”
朱祁镇听了又好气又好笑,嗨,你别说这傻子其实还不傻,那个逻辑思维比班上不少王公贵族的纨绔子弟都强呢!就是他底子太差基本功不扎实,什么都不知道!他耐着性子道,“名字就是~~别人叫你什么?比如说,我叫朱祁镇,是我父皇亲自给我起的名字。”
“朱祁镇~~名字~~哦,那么别人都这么叫你?”
朱祁镇一愣,其实很少有人这么叫他。周围的太监宫女老师同学都叫他太子殿下,父皇、母后、吴阿姨叫他镇儿,坏弟弟从不叫他哥哥而是叫他小镇、或者胆小鬼、小脓包、小娘炮、小马子~~嗨,这么复杂的东西,一时哪里跟一个傻子解释得清楚?他随口道,“是啊!别人叫你什么?”
那人摇头道,“我从来就一个人住在这儿~~从没人来跟我玩儿~~也没人叫我什么~~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你想叫我什么?”
朱祁镇觉得他很可怜。他自己身边永远围绕着父皇母后太监宫女老师同学,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清静清静都很难。可是这个人,看样子至少有三十岁了,却从没见过人,真是太可怜了!他用小手拉着那人的大手道,“你~~无名无姓?那~~你跟我姓吧,姓朱~~嗯,名字嘛~~我看你刚才一伸手就抓住蟋蟀,动作够灵敏的~~就叫朱灵吧!”
“朱灵?朱灵?耶!我有名字啦!我叫朱灵!你以后就叫我朱灵!”那人兴奋地跳着,像个过新年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朱祁镇道,“嗯,朱灵,看来你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被从小关在这儿,我也不问了。呃~~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要不然我的小太监在外面等急了。”
朱灵奇道,“小太监?那又是什么东西?”
朱祁镇道,“小太监也不是东西~~是人!他们是照顾我起居吃饭上厕所的人~~”
朱灵更奇怪,“朱祁镇,我看你虽然个子小小的,但是手脚齐全,脑子也不笨,为什么你需要别人照顾你吃饭上厕所?我看你刚才自己拉出小鸡子尿尿不是挺麻利的吗?”
朱祁镇一时语塞,心想,我是堂堂太子,哪能自己干那些肮脏下三滥的事?他刚想说,但是看着自己一身屎尿臭气熏天,嗨,还有什么比现在的我还肮脏下三滥的?他摇头讪笑,“那不同~~我不让他们伺候我,他们就失业了,流浪街头吃不饱穿不暖,岂不是更可怜?嗨,你别管那么多了。呃~~你能不能把你刚才抓住的那只蟋蟀给我?”
朱灵不假思索地把蟋蟀放到朱祁镇的小手里。朱祁镇想了想,连忙掀起锦袍下摆,把自己的内裤脱下来,把蟋蟀包好然后松松系成一个包裹塞进衣服前襟。他望望高墙,又道,“朱灵,你蹲下,让我站在你的肩膀上,然后你慢慢站起来,这样我才能爬到墙上出去。”
朱灵有点若有所失地拉着朱祁镇的手不放,喃喃道,“你~~你要走了?你~~你不能走!”
朱祁镇奇道,“我为什么不能走?难道你想绑架我?还是你还想着把我吃了呢?”
朱灵恼火道,“对了!你走了,把我准备充饥的小蟋蟀也要走了,我吃什么?你刚才说了我把你从屎堆里抱出来你就给我好吃的,可是你不仅不给我好吃的,而且把我的好吃的也给要走了!”
朱祁镇松了口气笑道,“嗨,我父皇、母后、老师成天教导我为人君者一定要说到做到。你放心,你送我出去,我一定给你拿好吃的东西来!”
朱灵道,“真的?你可不许骗我!来,你骑到我肩膀上。”说着,他抱着朱祁镇的腰一把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朱祁镇光光的小腿、屁股夹着朱灵的脖子,朱灵满头乱发摩擦着他的小鸡鸡、小屁股、大腿根,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咯咯直笑。
朱灵稳稳地走到墙边,朱祁镇手扶着墙,脚踩着他的肩膀站起来。朱灵比小阮高多了,朱祁镇轻易地攀上墙头。他朝底下的朱灵挥手告别,莞尔一笑,然后转头对墙外的小阮叫道,“小阮!接好了,我要跳下来了!”
小阮揶揄道,“哎呦太子殿下,您不是轻功高强吗?怎么还用得着奴才接着?啊~~~~”话音未落,朱祁镇已经从墙上跳下来,小阮嘴上那么说,可是慌忙张开双臂接着。朱祁镇轻巧的小身子落在他的手臂上。小阮登时闻到一股中人欲呕的臭味。他皱着鼻子叫道,“哎呦~~太子殿下,您这是看见什么吓得屎尿横流呀?唔~~臭死了臭死了!”
朱祁镇恼火地从衣服上摸出一把屎来抹在他的脸上,斥道,“混账奴才,你才吓得屎尿横流呢!我何等英雄,怎会吓尿了?切!我这叫侠肝义胆、深入虎穴、杀龙取宝!”
小阮慌忙用袖子擦着脸上的屎,叫道,“呸呸呸,什么宝呀?这屎算宝贝吗?您要是稀罕,明儿个奴才给您多拉几泡端您书房里去!”
朱祁镇洋洋得意地从怀里取出翠绿小内裤打成的小包,在小阮的眼前晃晃,“切,笨奴才!这才是宝贝呢!”
小阮惊慌地望望小内裤又望望朱祁镇的胯下,“啊?您的宝贝~~被谁给割下来了?”
朱祁镇莫名其妙,瞪他一眼,“什么宝贝被割下来的?你听听这是什么?”
小阮将信将疑地耳朵凑近那个小包,只听里面发出“吱吱”的叫声。他这才恍然大悟,“哦~~您说的宝贝是它呀!哈哈哈~~太子殿下您真是武功高强、身轻如燕、心灵手巧~~奴才追了一晚上的小蟋蟀您竟然旗开得胜,手到擒来~~”
朱祁镇想说这不是他抓住的,而是朱灵~~但是他转念一想,朱灵一个人被关在那个小院落里几十年,也许不该把他的事告诉别人?他就也不去纠正小阮的话,只是道,“快,打道回府!赶快烧水给我洗澡!哇~~简直是臭死我了~~嘻嘻嘻~~不过有了这只小金翅,明天我一定战胜小钰的大青头,说不定还能战胜父皇的小黑将军呢!啧啧啧,如果战胜了父皇,他老人家得给我多少赏赐呀!呵呵呵~~那个什么钻石戒指,我轻易就再要一两个!呵呵呵~~”
小阮背着朱祁镇、打着灯笼、一路小跑回到坤宁宫。他们一进院子,所有太监宫女都忍不住捂着鼻子往两边躲。小阮斥道,“混账小奴才们,没看见太子殿下尿裤子了?还敢躲!快去抬澡盆、打水!”
太监宫女们连忙行动,一会儿就把小澡盆抬进厢房,里面注满热水,再洒上香精花瓣。小阮把朱祁镇从背上放下来,却见他一路颠簸着已经睡着了。小阮轻车熟路,麻利地把朱祁镇的腰带解开,衣服脱下,把他怀里的蟋蟀交给另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筒里,然后抱着他躺进澡盆里。他跪在澡盆边轻轻给小太子搓洗着身体,小心地不吵醒他。
乳娘也熟悉这套程序,立即过来跪在小太子的头旁边,解开衣襟露出丰满的乳房,把膨大的乳头放到小太子的嘴边。小太子眼睛不睁继续睡着,但是习惯性地张开樱桃小嘴咬住乳头吸允着,汩汩吞咽着奶汁。
“启禀太子殿下,奴才已经把书抄好了,请您过目!”太监老王走过来躬身行礼。他看着水里躺着的小太子赤条条娇嫩无比的身体,眼睛愣愣的嘴巴微张,不知是惊讶、是怜爱、是憎恶、还是色迷迷的表情。
“嘘!”小阮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没看见太子殿下睡着了吗?不许大声喧哗!抄好了你就下去吧。你是厕所干粗活儿的下等太监,没事儿别往这儿瞎跑了!你那丑样子要是吓着了太子殿下,看皇上陛下和皇后娘娘饶得了你!”
老王咕哝道,“我~~我~~我怎么吓着太子殿下了?今晚明明是你不知为何把太子殿下吓得屎尿横流嘛~~”
“滚!”小阮怒斥,“混账奴才,还敢跟我顶嘴?明天我告诉司粪间的刘总管,让他好好收拾你!”
“嘘!”乳娘朝他瞪一眼,手指指小太子。只见小太子的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小胖手晃了几下,好像要醒来的样子。小阮吓得连忙咬住嘴唇不再说话,眼睛瞪着老王甩甩头让他出去。
老王走后,小阮和乳娘给朱祁镇洗干净全身,把他抱出来用洁白的毛巾擦干,然后给他浑身涂上保养皮肤的润滑油,再洒上香粉。他们小心翼翼地把小太子抱到床上放好,给他盖上锦被,掖好被角。他们配合默契、心照不宣。他们一个放下紫色罗帐,一个吹熄大部分灯火。他们抱出自己的铺盖卷在地毯上铺开,一左一右包围着太子的小床躺下。
第二天一早小太子起床梳洗喝奶吃早饭,去大厅里给母后请安后,才让小阮和另外四名小太监跟着去前院的文华殿上课。
文华殿里,老师于谦已经早早坐在书案后等着,学生们也陆续到来。这里并非只有太子和成王两名学生,而是有十几名其他王侯将相家差不多大小的公子王孙。皇上认为把太子、成王孤立起来教书不好,有其他同学一起互相督促鼓励、议论争辩才学得更快更深入。而且这些小伙伴跟太子年纪相仿,现在搞好关系,将来都是可以辅佐他的忠臣干将。翰林于谦完全同意,很欣慰皇上的远见卓识。
殿里的座位摆设不同寻常。太子、成王的两只书桌和金交椅放在龙台上宝座的两边,其余学生的书桌座位按照他们父亲的官衔高低在两边像扇面形排列展开。老师于谦的书桌和座位背靠大门,面对宝座。这样他正面对着太子和成王,但是也可以观察到其他所有学生。
学生们经过于谦的书桌,都给他鞠躬行礼,然后让身后的侍从从书包里取出昨天的作业交上去。朱祁镇看着小阮把一叠厚厚的作业交上去,心中有点忐忑不安。他昨晚从后花园抓蟋蟀回来就睡着了,根本没看老王抄写的怎么样。如果抄得不好或者没抄完岂不是糟糕?
朱祁镇走到宝座左手边自己的金交椅上坐下,有点不安地望着老师的脸色。他身边,朱祁钰嘟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哈!不用问,他昨晚拿着大青头去挑战父皇的小黑将军一定是输得一败涂地!他那个大青头看着是个傻大个儿,可是其实真的不行,连我的小红翅都打不过,还想挑战父皇?这个傻小子真是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这是谁的作业?”于谦手里晃动着几页纸,皱着眉头大声问,“字迹潦草,错字连篇,而且还少了三遍!”
朱祁镇大惊,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两条小腿直发抖,“老老老~~老师~~我我我~~昨晚~~”
却见于谦翻到最后一页,念着最下面的落款,“朱祁钰!成王殿下,您这个如何解释?哦~~太子殿下,您这份作业字迹工整、完美无瑕、还多抄了两遍,堪为楷模!您站起来有什么话说吗?”
朱祁镇听了长长松了口气,道,“老师,我想弟弟昨晚是去陪父皇斗蟋蟀了,没时间写完作业,还请老师宽限几日,让他补上!”
朱祁钰哼了一声道,“哼,小镇,我自己有嘴,用不着你来替我说话!老师,我确实是去陪父皇斗蟋蟀了。怎么,父皇宣召,难道我可以抗旨不尊不去陪他老人家吗?”
于谦道,“成王殿下,圣上宣召那当然是第一要务。可是您陪圣上玩了多久的蟋蟀呢?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在去面圣之前或者面圣之后,您都有足够多的时间完成作业。”
朱祁钰道,“切,我去面圣之前不是又跟小镇斗了一场吗?哦,顺便告诉大家,我把小镇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你们看,他把这个钻石戒指都输给我了!哈哈哈~~”
朱祁钰把手指上闪闪发光的钻戒举起来给大家看。众人看着那戒指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咦?那个不是据说是皇上立太子时赏给他做纪念的吗?”“哎呦,这个也可以送人的?那不是大逆不道吗?”“嗯~~我看不是太子想给他的,而是皇上命令太子交出钻戒的~~”“哎呦,那这么说,皇上是下定决心要改立太子了?”
于谦厉声叫道,“肃静!课堂上不许交头接耳!成王殿下,您说您去跟太子殿下斗蟋蟀了,可是太子殿下的这份作业怎么写得这么好呢?可见你非不能也,实不为也!罚你今晚多抄十遍!”
朱祁钰愤怒地咕哝着,“抄那个书十遍有什么用?能够教我治国之道吗?能够教我退敌之法吗?”
于谦斥道,“孔圣人的书,会教你怎么做人!如果连基本的做人准则都没有,又怎么安天下呢?就凭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还没懂《论语》的真意。再加抄十遍!”
朱祁钰还想反嘴,他身边伺候的小李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低声劝道,“哎呦我的成王千岁呀,您就消停点儿,好汉不吃眼前亏嘛!”朱祁钰气得发抖,但是终于忍住闭上嘴低下头没有发作。
朱祁镇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大喜。哈哈哈~~我这两天运气可真不错!又得到了能征善战的小金翅,又得到了会帮我抄书的老王,还又看见小钰这个混小子被老师骂,真是太开心、太过瘾了!哈哈哈~~
到了下午,他们吃过饭午休一会儿,又都去武英殿练武。朱祁镇看见师父张风府,连忙迎上去问道,“师父,您教我的轻功怎么不顶用啊?昨晚我想从一座十尺高的墙上跳下来,我这么提气,这么屈膝,这么意守环跳穴,可是还是重重摔在地面上!”
朱祁钰听见了,在旁边幽幽地道,“咦?你要跳墙干什么?哦~~你不会是想去偷看宫女洗澡吧?”
朱祁镇奇道,“我要偷看宫女洗澡干什么?我要是想看,让她们在我面前脱光了洗澡就是,为什么要偷看?”
张风府尴尬地打圆场,“呵呵~~就是就是,宫里的宫女都是您父皇和您们哥俩的,不用偷~~呵呵呵~~哦,太子殿下,您过来,我再给您讲讲要诀。您看,这样提气,这样动作~~”话音未了,他一提气,“噌”地一声倒蹿到了二十尺高的房梁上,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钟来回摇晃着。
朱祁镇和学生们都羡慕地欢呼鼓掌。朱祁镇照他教的法子提气纵跃,比昨天好点,能跳三尺高了。但是十尺的围墙、二十尺的房梁~~唉,我何日才能练到像师父那样高的轻功呀?
张风府用心地教了小公子王孙们一下午的功夫,到了傍晚快放学了,他终于坐下喝着茶笑嘻嘻地道,“大家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吗?”
小朋友们都高兴地鼓掌叫道,“耶!是打擂台比武的时候!”
张风府笑道,“对!还是老规矩,你们可以自由挑战小朋友,打赢了对手的就进入下一级。层层淘汰,直到选出状元!做了状元的可以挑任何一样为师的武艺学,为师单独教授指点半个时辰!呵呵呵~~哪位小公子先上?”
朱祁镇斜眼一看,只见朱祁钰和平西将军张辅之子张懋正盯着自己狞笑着走过来,他吓得连忙转身,匆忙扫视一番,朝内阁首辅杨荣之子杨恭跑过去,叫道,“我我我~~我挑战杨恭!”
朱祁钰和张懋站在不远处朝杨恭挤挤眼睛,“哎呦,看来太子殿下认为你是最弱的哦!杨恭,是可忍熟不可忍?好好教训他!”
杨恭嘟着嘴道,“咦,真是的,太子殿下,您就这么瞧不起我?切,虽然我爹爹是文官,但是我从小跟师父学武,我的武功可不弱哦!接招!”
杨恭摆个“白鹤亮翅”的起手式,也不等朱祁镇拉好架子,“呼”地一拳打过来。朱祁镇慌忙后退一步,一招“如封似闭”架住他的小拳头。两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有模有样地打在一处。他们的招式不错,但是小胳膊小腿没什么力气,所以张风府也不害怕他们打伤了对方,只是悠闲地喝着茶看热闹,时不时指点一二告诉他们哪里做得不对,哪里还需要改进。
打了十来招,朱祁镇暗暗叫苦。杨恭比他大一岁多,高半头,拳脚的力气也比他大不少。朱祁镇的招数虽然比他精巧,但是打久了胳膊腿胸脯屁股上少不得挨了几拳几脚,又累又疼,渐渐支撑不住,连连后退闪躲。杨恭得理不饶人,招招进逼。终于,朱祁镇的腿上被他踢了一脚,腿一软摔倒在地。杨恭一个箭步冲上,挥起小拳头又朝他胸口打去。朱祁镇吓得双臂护住自己的胸口尖声大叫。
突然,只见眼前人影一晃,张风府已经跳到近前,一把抓住杨恭的拳头,另一只手拉着朱祁镇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张风府道,“嗯,太子殿下,您的招式不错,但是力气小一些,以后还要加强体能训练。杨公子,你的力气不小,但是招式里有很大的破绽,比如你刚才这一招,如果太子殿下从这儿一脚踢你的腿,或者从这儿一掌拍你的背,你可怎么躲闪?”
杨恭不服气地道,“我要是跟一个武功高手打,自然不会用这一招了!这不是跟太子殿下打吗?他是有名的软骨头、没力气,就算他踢着我、打着我我也不怕!”
朱祁钰不耐烦地问道,“师父,您说这场比赛谁赢吧?”
张风府犹豫道,“呃~~我想~~太子殿下招式上赢了~~”
朱祁镇慌忙叫道,“不不不~~我输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张懋哈哈大笑着拱手道,“太子殿下,小人领教您的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