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7 第十七回 斗蟋蟀 兄弟争意气
宣德九年一个夏天的傍晚,东宫的厢房里传出一阵阵小太监小宫女尖声喝彩吆喝的声音。
“大青头,咬它!咬它的腿!”
“小红翅,抓它的眼睛!把它抓瞎了你就赢了!”
“太子殿下的小红翅必胜!”
“胡说,成王殿下的大青头比小红翅大半圈壮一倍,一脚就可以踢死它!”
“少说废话,有种的下注呀,光说算什么英雄?”
“下就下,五十文钱,你敢跟吗?”
“切,五十文?我昨天赢了你一贯钱呢。我不仅跟,再加二十文!”
一堆小太监小宫女聚集的人群中,一张精美的雕花小木桌上摆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坛子,木桌两边两把红木小椅子上坐着两个不到七岁的小男孩。两个小男孩都冰雪可爱,头戴束发银冠,脖子上挂着金锁,身上穿着华丽的锦袍,腰间挂着精美珍宝玉饰,纤细的小手上带着闪光的钻戒和手环。两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猪鬃毛,聚精会神地盯着玉坛子里的蟋蟀,时不时用鬃毛拨动蟋蟀的须子,指挥它们发起进攻或者退后防守。
坛子里的两只蟋蟀果然像他们的名字一样,一只青色的头和身子,个头不小,气势汹汹地不断发起抢功。另一只小红翅身体是灰色的,一跳起来会展开红色的翅膀。它个头比大青头小多了,不敢跟它正面搏击,只能灵活地闪转腾挪,时不时跳到它的背后突然咬一口。大青头气得转身挥起大刀一样的前腿朝小红翅就是一刀。小红翅吓得连忙向后跳躲闪。
这时,一个小男孩手中的猪鬃毛有意无意地挡住小红翅的退路。小红翅哪里料到身后有埋伏?登时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高手过招哪里容得半点闪失?大青头的大刀已经砍到小红翅的后腿。大青头得理不饶人,立即扑上补一刀,又把它的红翅膀砍下半块来。小红翅登时吱吱哀嚎着躺在玉坛子底上挣扎,却连身都翻不过来。大青头大获全胜,趾高气扬地绕场转着。
对面的小男孩气得小脸发红,叫道,“小钰,你你你~~你耍赖皮!”
小钰得意洋洋地笑道,“切,小镇,你输了就是输了,不要强词夺理找借口!唔,把你右手中指上的那颗戒指拿来吧!”
小镇嘟着嘴叫道,“不嘛!你耍赖皮!斗蟋蟀的规矩是不许碰别人的蟋蟀的!刚才你明明碰了我的蟋蟀嘛!”
小钰耸耸肩扫视周围众人,道,“刚才你们都看见了,是我碰了小镇的蟋蟀,还是小镇的蟋蟀碰了我?我手里的猪鬃毛竖在那里动都没动,这只没用的小红翅自己没看见撞了上来,能怪我吗?哦,你忘了另一条规矩,袭击人的蟋蟀立即处死!”说着,他的小手伸进玉坛子里一把抓起小红翅,把它扔在地上,然后抬起精致的小皮靴把它踩在脚下。
小镇见了急得哇哇大哭,推开小钰的脚,把已经被踩扁的小红翅小心地捡起来放在掌心,哽咽道,“小钰,你你你~~你太过分了!呜呜呜~~它已经受伤了~~你为何还要如此残忍地踩死它?”
小钰不屑地道,“咦?受伤了的蟋蟀还有什么用?你不知道跑不动了的战马就会被杀了炖肉吃吗?断了腿的蟋蟀还不应该踩扁了?小李,把我的大青头装好,今晚我还要跟父皇比试一下呢!唔,小镇,愿赌服输,快把你输给我的戒指交出来!”
小镇捧着被踩扁的小红翅大哭,“不嘛!我没输!我不给你戒指!你还我的小红翅!”
小钰撇撇嘴,冲过来一把把小镇的小胳膊拧到背后,伸手抓住他手上的戒指就往外拔。小镇也不示弱,提起小皮靴用力在小钰的脚上踩一脚。小钰疼得直咧嘴,腿一软倒在地上。但是他仍然紧紧抓着小镇的胳膊,把小镇也拖着倒在地上。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们见两位小殿下打起来了,谁也不敢得罪呀,反而往两边让开,倒向是要拉开场子让他们打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两位奶娘本来坐在一边吃瓜子喝茶唠嗑,见小殿下们打架,她们连忙过来劝架,“成王殿下,您快停手!别伤着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快停手,让着成王殿下点儿吧!”两个小殿下却仍然翻翻滚滚打个不停。
“皇后娘娘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不知是哪个聪明的小宫女立即去通知了孙皇后和吴贤妃。她们两人也正在大厅里喝茶聊天绣花,听说小殿下们打起来了,连忙放下针线活儿冲过来。吴紫立即上前拎着小钰的耳朵斥道,“钰儿,你给我住手!你你你~~你个小赤佬,敢欺负太子殿下?看我回去不让你跪搓板!”
孙红也连忙把小镇也拉起来,上下看看他没受什么伤,斥道,“镇儿,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你是太子,怎么欺负弟弟?啊?到底怎么回事?”
小镇委屈地哭的说不出话来。旁边朱祁钰的小太监小李道,“启禀娘娘,是这样的。刚才两位小殿下玩蟋蟀,太子殿下的蟋蟀输了,成王殿下就向太子殿下要战利品。太子殿下不给他,成王殿下就去抢,两位小殿下就这样打起来了。”
孙红听了朝小镇生气地道,“镇儿,这就是你不对了。你父皇贵为天子,可是他就算跟低三下四的小太监玩蟋蟀的时候也不耍赖,输了就是输了,立即付钱。你是太子,也该学着你父皇的正直诚信、金口玉言、说一不二,无论多大多小的事,绝不能耍赖!去,给弟弟赔个不是,把战利品好好交给他!”
朱祁镇的小太监小阮忙道,“启禀娘娘,小李只说了一半的故事,却故意隐瞒了另一半。首先,成王殿下作弊赢了比赛。接着,太子殿下跟他理论的时候,他又行凶把太子殿下的蟋蟀给踩死了!然后,他还扑上去把太子殿下的胳膊扭到背后要抢太子殿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什么?”吴紫惊叫一声,“那个戒指!那个戒指是皇上圣旨封镇儿为太子的时候赏给他的,那是他太子的信物!钰儿,你你你~~你这个小赤佬,敢抢太子的信物?你疯了吗?你给我跪下!给太子殿下磕头赔罪!给皇后娘娘磕头赔罪!”
朱祁钰嘟着嘴背转身子就是不跪,委屈地咕哝道,“明明是他笨!他输了嘛!他自己说要是输了的就让我随便挑一件礼物的嘛!”
吴紫气得“啪”地给他的小脸上扇个耳光,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跪下,自己也跪在他身边朝孙红赔不是,“小红姐姐,对不起,钰儿不懂事,您帮我好好教训他!这事儿就不用禀报皇上了吧?他老人家日理万机,脾气又急,这种小孩子胡闹的事,就怕他听见了上火反而不好~~”
朱祁钰被娘打了个耳光,又被迫跪下,心中不服气委屈地哭。
朱祁镇走过来跪在吴紫和朱祁钰的面前道,“吴阿姨,您不要为难弟弟了~~是我不好~~我以为我的小红翅身材轻巧灵活应该稳胜弟弟的大青头的,就说让他随便挑礼物。后来我输了,又舍不得给他礼物。喏,弟弟,对不起,别哭了,这个戒指送给你!”说着,他真的摘下自己右手中指的钻戒,抓着朱祁钰的小手给他戴在中指上。
孙红犹豫道,“镇儿,你愿赌服输、知道爱护弟弟是好的,但是那个戒指~~钰儿,你看阿姨这个戒指是不是更漂亮?上面的钻石是不是更大更亮?”
朱祁镇朝母后笑笑道,“娘,您不用担心。父皇封我为太子,并不是因为我有这个戒指,是不是?这个戒指只是他老人家送给我的小礼物,既然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我要转送给弟弟也没有关系。”
朱祁钰看着手上的戒指破涕为笑,“耶,娘,您看,这个戒指戴在我手上好漂亮!嘻嘻嘻~~”
吴紫十分羞愧,站起身拉着朱祁镇起来抚摸着他的小脸蛋夸,“小红姐姐,你的儿子可真好!这么小就知道让着弟弟,比古时候那个能让梨的孔融还好呢!”
孙红也赶快把朱祁钰拉起来抚摸着,“小紫妹妹,谁不知道老师都称赞你们家钰儿的功课、武功?钰儿呀,好好学习,将来等我们镇儿做了皇帝,好好辅佐他!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嘛!”
朱祁钰撇撇小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吴紫看了连忙拉着他告辞,“姐姐,我们先回去了。赶明儿个再来看你!”
她们走后,孙红也回房去继续绣花去了。朱祁镇叹口气,捧着小红翅被踩扁的躯壳道,“小阮,去拿几张厚牛皮纸来,我要给小红翅做个小棺材,把它埋在后花园里。它是我的大将军,帮我冲锋陷阵打败了不知多少蟋蟀。谁知今天竟然英勇阵亡了。唉~~”
小阮奇道,“啊?一个蟋蟀死了还要做棺材、埋在后花园呀?呃~~今天您不是说先生布置了作业要抄写《论语》第七章十遍吗?您给蟋蟀送葬,哪儿还有时间抄书呀?”
朱祁镇苦着脸道,“啊?真是的,我怎么把先生布置的作业给忘了呢!”他嘟着嘴眼珠转着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哎,小阮,你帮我抄书不就完了吗?”
小阮苦笑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呀,我要是会写字,帮您抄一百遍都没事。可是我从小家里穷,从没上过学,五岁上就进宫做了太监,每天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我连斗大的字都忍不了一箩筐,还写字呢!”
朱祁镇又嘟着嘴想了一会儿,道,“哎,你不会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呀!去,把咱院子里所有的小太监小丫鬟都叫来,一一询问,总能找到几个会写字、而且写得漂亮的!”
小阮将信将疑,但是小太子下令了,他也无法拒绝。小阮去把坤宁宫所有太监宫女都叫来,询问她们谁会写字的。所有小太监小宫女都说不会。做太监宫女的都是穷苦人家没办法才卖到宫里的,哪有知书达理的人家肯让自己的男孩子被割了小鸡鸡、女孩子去任由皇上蹂躏的?
朱祁镇听了甚是失望,只好嘟着嘴道,“哼,没用的笨奴才们!我只好写作业了。可怜的小红翅~~”
“太子殿下,奴才会写字!”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朱祁镇抬头一看,只见是个太监弯腰驼背,脸上好像得过什么皮肤病,白一块红一块的坑坑洼洼不平,也看不出年纪来,但看他弯腰驼背步履蹒跚的样子,估计是个年老的太监。
小阮见了那老太监眉头一皱,“老王呀,你是管倒马桶、收垃圾的最下等太监,你怎么可能会写字?去去去,赶快收马桶去,别在这儿捣乱!”
朱祁镇道,“哎,既然老王说他会写字,就让他写几个字看看嘛!如果他真会写,咱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老王一瘸一拐地走到朱祁镇的书桌旁,躬身行礼,沙哑的嗓音问道,“请太子殿下把您以前写的文章拿一篇出来给老奴看看。”
朱祁镇从桌上一堆书籍纸张中抽出一张自己抄写的《三字经》递给老王。老王展开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然后提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朱祁镇低头一看,不由喜笑颜开,拍着小巴掌笑道,“哈哈哈,老王,你不仅会写字,而且写的字迹跟我的自己很相像耶!太好了!太好了!这回老师根本看不出来是有人代笔了!”
老王躬身道,“是!太子殿下请放心去玩儿,老奴保证把作业给您做好,保证不会让先生起疑。”
朱祁镇把老师布置的作业跟他说一遍,然后就去旁边用牛皮纸给蟋蟀叠棺材去了。你别说,他还挺心灵手巧的,一会儿真的做好了一个小小的纸棺材。他把小红翅的尸体放进去,又做了个纸盖子盖在棺材上。他想了想,用胶水把纸盖子粘在棺材上,这样就完全封闭了。
朱祁镇做好棺材,叫上小阮,“走!咱们去后花园,找个风水好的地方把忠肝义胆的小红翅埋葬了。”
小阮无奈,只得答应一声,打起灯笼,给小太子披上个大红披风,跟着他一起去找埋葬蟋蟀的风水宝地。当时已经入夜,御花园里黑漆漆冷冷清清的。走到一处牡丹花圃,小阮道,“太子殿下,我看这里就不错,鸟语花香,环境多好呀!”
朱祁镇摇头道,“不!你不知道蟋蟀最怕鸟儿了吗?鸟儿就以小昆虫为食,看见它们,无论生死,一口就吞进肚子里了,一会儿消化成鸟屎拉出来变成花肥了!”
又走一会儿到了一处草坪上,小阮道,“太子殿下,这儿好!昆虫不是都喜欢吃草吗?把它老人家葬在草坪上岂不是好?”
朱祁镇白他一眼,“草是它的食物。你死了会想葬在一堆米饭、蔬菜、五花肉里吗?当然不想!”
又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假山。小阮道,“不用说,这儿是蟋蟀喜欢玩儿的地方,当然也不利于安葬了。我死了也不会想被安葬在赌场或者是戏院里嘛!”
朱祁镇停下脚步瞪他一眼,“哦,小阮,原来你喜欢逛赌场和戏院呀!啧啧,我倒是要跟主管太监说说~~呵呵呵,这儿是最好的安葬小红翅的地方!他在地下可以故国神游,而且有很多它的朋友亲戚会经常来这儿看它,真是再好不过了。来,你在地上挖个坑,咱们把小红翅的棺材下葬。”
小阮心想,得,我说什么,太子殿下一定说反话。嗨,埋个小虫子,我至于跟他较劲吗?小阮连忙捡起一个尖尖的石块在地上挖着,不一会儿就挖出一个浅浅的小坑。他刚想把蟋蟀的棺材放进去,朱祁镇道,“小阮,不许偷懒,继续挖!人家都说泉下三尺嘛,你至少得挖三尺深!”
小阮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人一般有五六尺高吧?所以要掘地三尺埋葬。那小蟋蟀大概三寸高?所以掘地两寸就对了!”
朱祁镇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就这么办吧!”他把小红翅的纸棺材交给小阮。小阮把纸棺材放进小洞里,然后把挖出来的土有填回去,还在上面堆起一个窝头大小的小坟堆。朱祁镇惊叫道,“哎呦,我忘了给小红翅写一座墓碑了和墓志铭了!”
小阮道,“没关系,太子殿下您文采风流,明天给它写一个,奴才再刻在木头上竖立在小红翅大人的墓前。这样总可以了吧?走,太子殿下,天色不早,咱们回宫去安歇吧。”
朱祁镇道,“可是~~不是一般送葬还要念经七日、超度亡魂的吗?”
小阮道,“哎呦小祖宗呀,那得请和尚道士做法事呀!您是和尚道士吗?您会念经超度亡魂吗?”
朱祁镇眨眨眼睛想了想,“哦,你说的有道理。那咱们先回去吧,改天我在求母后给它请和尚道士来念经超度。”
小阮笑道,“哎,这就对了!走,太子殿下起驾回宫喽!”
朱祁镇起身刚要走,忽然听见一声“吱吱”响亮的蟋蟀叫声。朱祁镇大喜,叫道,“蟋蟀!快抓住它!听它的声音我就知道它是只能征善战的蟋蟀大将军!哈,估计比小红翅更厉害,父皇见了一定喜欢!”
小阮一听,连忙用灯笼照着。果然,小红翅的坟堆上坐着一只蟋蟀,个儿大,尾巴长,青色的脖项,金黄色的翅膀,形状极其俊美健壮。朱祁镇见了大喜,叫道,“快抓住它!这绝对是蟋蟀中的上上品,不是大将军,而是蟋蟀皇帝呢!哇塞,要是抓住了它,别说小钰的那个破大青头,就是父皇的小黑将军也不在话下!”
小阮对蟋蟀没什么研究,但是他知道太子殿下对蟋蟀很是痴迷,虽然《诗经》《论语》没背熟,那《蟋蟀经》一定是倒背如流的。他连忙张开手掌,像是癞蛤蟆扑食一样朝“蟋蟀皇帝”扑去。那蟋蟀皇帝果然也不是吃素的,身形灵巧强劲地一纵跳出几尺远,附在假山岩石壁上。小阮不敢怠慢,又是一扑双手去捂那蟋蟀。这回他的手倒是捂住了蟋蟀,但是那蟋蟀灵巧地从他拇指和食指的缝隙里钻出来,扑棱几下展开金色的翅膀飞到草地上。
小阮急得脱下鞋子就要朝蟋蟀砸过去。朱祁镇一把拉出他的胳膊斥道,“笨奴才!它那么小,你这一鞋底子打过去,它岂不是像我的小红翅一样给砸扁了?不许用鞋子!”
小阮道,“哎呦小祖宗呀,不用鞋子用什么?您看见了,它能从我的手缝子里钻出去!”
朱祁镇皱眉道,“嗯~~要是平时出来抓蟋蟀,我都会带着长柄网子、竹筒什么的。今天没想着出来抓蟋蟀,什么都没带,却遇上了最好的蟋蟀!那可怎么办呀?”他想了想,嘻嘻一笑,“有了!用这个!”说着,他伸手去自己的衣襟里抓着,一会儿抓出一条精美的翠绿小肚兜,上面绣着两只神气活现的小蟋蟀。
朱祁镇把小肚兜扔给小阮。小阮拿着那温热光滑的小肚兜有点犹豫,“小太子,这可是皇后娘娘给您亲手绣的小肚兜呀?用这个抓蟋蟀?那不是太~~”
朱祁镇不屑地撇撇嘴,“切,我把父皇赐给我的戒指都送人了,母后绣的小肚兜又算什么?再说了,这样的小肚兜咱床头柜里不是还有十几个呢吗?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大不了我明天求母后再绣一个。她成天无所事事,给她找点活儿干她还高兴得不得了呢!”
小阮道,“哎,您是主子,您愿意怎么着怎么着。只要您别说是我把皇后娘娘绣的肚兜弄脏的就好了!”说着,他展开肚兜朝蟋蟀扔过去。
那蟋蟀皇帝真不是吃素的,感到头顶的风声立即振翅一飞,又跳出去几尺远。小阮连忙去追。朱祁镇跟在小阮身后叫着,“哎,笨奴才,你快追呀!它要是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阮苦笑着追蟋蟀,骂道,“太子爷您放心,这个该死的小畜生跑不出奴才的手掌心!”
朱祁镇斥道,“笨奴才,蟋蟀是昆虫,可不是畜生!哎~~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指桑骂槐呀?你说谁是小畜生?”
小阮忙道,“哎呦,当然是蟋蟀了,肯定不是您太子爷呀!太子爷您博古通今,知道什么是昆虫什么是畜生,奴才瞎字不识哪知道这个区别呀?”
朱祁镇哼了一声,“少说废话多干事!追!”
一主一仆跑着跳着追小蟋蟀,眼睛只盯着那蟋蟀的跳动,根本不知道追到哪里了。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前面一道高高的院墙、一座紧闭的沉重木门。那蟋蟀跳到木门上,然后飞快地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朱祁镇叫道,“快!打开门,进去追!”
小阮停下脚步四下扫视,“且慢!咱得先看看是哪位娘娘的宫室,可别闯出祸来!”
朱祁镇撇撇嘴道,“笨奴才,还用看?哪位娘娘的宫室能这么冷清,黑灯瞎火的,没有一个太监宫女在门口伺候着?切,用用你的脑子好不好?去把门推开,进去追!”
小阮看看,哎,还真是如小太子所说,整个院落黑漆漆静悄悄的,也没有太监宫女,不像是哪位妃子的宫室。他推推门,那门竟然纹丝不动。他打着灯笼仔细看看,“哎,太子殿下,您看这门上挂着生锈的铁索,还贴着封条,看来是个废弃的宫室,咱进不去!走吧,回家去,奴才伺候您洗脸洗脚洗屁股睡觉觉~~”
朱祁镇自己用力推推门,他人小力气小,那门更是纹丝不动。他踮着脚拉拉那铁锁,生锈的铁锁也纹丝不动。朱祁镇嘟着小嘴心有不甘。好不容易找到一只那么好的蟋蟀,怎能功亏一篑让它跑了呢!
朱祁镇想了一想,嘴角又露出笑容,“嗨,这还不容易?哎,小阮呀,你说你瞎字不识没脑子,那你总得有把子力气吧?你让我踩在你的肩头上,我不就可以够着墙头翻过去了吗?”
小阮惊道,“啊?那围墙那么高,就算我能把您架上去,您怎么从那边跳下去呀?”
朱祁镇不屑地道,“切,你不知道我师父张风府乃是京师第一高手,轻功卓绝吗?名师出高徒,我的轻功自然也是很高的!少说废话,懒奴才,快蹲下让我踩你肩头上!快,晚了我的蟋蟀皇帝就真的跑了!”
小阮委屈地蹲下,“小太子,我真是为您着想~~就您这四五十斤的小身子骨,还没我以前拎的马桶重呢,我怎会偷懒?”
朱祁镇踩在他肩膀上手扶着墙斥道,“混账奴才,竟敢把我堂堂太子爷比作马桶,真是该死!快!站起来~~”
小阮站直身子,他是个交趾人,就是现在的越南,身材瘦小只有五尺半高。朱祁镇还不到七岁,只有三尺半高,他站在小阮的肩膀上伸直小胳膊也够不着那十尺高的围墙顶端。
朱祁镇眼珠一转,叫道,“小阮,站稳了不许动!”说着,他的小皮靴一脚踩在小阮的头上。这样他又高出一尺,小手终于勉强够到围墙顶了。他踮起脚尖,用力一点小阮的头,身子向上跃起。他的小手终于抓住围墙顶!他弯曲手臂做个引体向上,然后把一条腿抬起来架在墙上,腰间用力一翻,哈,终于像骑马一样坐在围墙顶上了!
小阮在下面紧张地仰头看着,叫道,“太子殿下,小心!别摔着!那边好高吧?下面有石头没有?您还是别去了,快跳下来吧,我接着您!我在这院子外面等着蟋蟀,它也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朱祁镇摇头不屑地道,“切,这个小院子咱们看着挺小的,对蟋蟀来说就是一个大天地,它当然可以在里面住一辈子!你等着,我要运用轻功跳下去了!”说着,朱祁镇小心地扶着墙在墙头上站起来,作势要跳。
小阮突然想起什么,叫道,“哎,太子殿下且慢!您跳下去容易,可是我不在那边,等会儿谁把您再扛着让您爬墙出来呀?”
可是已经晚了!朱祁镇已经“运用轻功”跳了下去。师父张风府确实从五岁起就教他和弟弟学轻功,还每天早上给他们腰间腿上绑着铅袋让他们跑步,真是累死人了!可是他却从来没试过那轻功究竟有用没有。这时他纵身跳下墙头,心中默想着师父教的口诀,“提气丹田~~深呼吸~~双腿微曲~~意守环跳穴~~”
他正紧张地想着口诀,却听见小阮的呼声。他心中一惊,“哎呦,真的耶,我怎么把这个茬儿给忘了?就算我抓住蟋蟀皇帝,可是我跳不上高墙,可怎么出去呀?”
他心中一乱,早忘了“运用轻功”,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重重地向地面坠落!眼看地面迅速迎面扑来,朱祁镇心中一凉,完了,我的轻功不顶用,这下就算不摔死也得摔断腿!哎呦,要是腿断了,残废了,父皇还会让我做太子吗?历史上有断腿的皇帝坐在宝座上的吗?
“啊~~~~”朱祁镇的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我在写这一回时并没有注意到朱祁镇和朱祁钰兄弟俩跪在娘亲面前交换钻戒这一幕。甚至第二稿阅读审查时也没有想到这一幕的重要性。直到为这一回绣像绘图是才发现,哇,天哪,原来朱祁镇在六岁的时候就捧着钻戒跪下向弟弟求婚了!更何况还有双方家长在旁边站着做见证人呢?没有比这更正式的求婚仪式了。而朱祁钰高高兴兴地接受了他的钻戒,就是答应了他的求婚喽!不过我想他们小兄弟俩当时也像我一样不明白这一幕的重要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