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26 第二六回 善有缘 少帝上龙台
朱祁镇躺在天牢的小床上默默地抹着眼泪哭。都已经一天一夜了,父皇还没有下旨赦免他的“罪过”,母后、奶奶也没来看过他,小阮都没来伺候他。天哪,以前他们都众星捧月似的宠爱我,可是突然之间他们就把我忘了吗?这儿虽然吃喝不错,也没人欺负我,但是~~呜呜呜~~我想娘!我想奶妈的大奶子!我想奶奶抱着我亲我!我想跟父皇玩蟋蟀!哪怕是小钰那个坏小子,我也想跟他斗嘴打架玩儿~~呜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黏在一起,他昏昏沉沉地陷入梦乡。刚一合眼,他忽然听见蟋蟀的“吱吱”声。他睁眼一看,只见小金翅正站在自己枕头上。可是奇怪的是,小金翅竟然突然变得很大,至少有小钰那么大!
小金翅见他睁开眼,朝他挤挤眼睛,吱吱叫几声,挥着前爪子像是让他跟着自己,然后振翅一跳飞身而起。朱祁镇见它要跑,连忙爬起身就去追。他试图伸出双臂去扑小金翅,谁知胳膊那儿竟然展出两只梅花一样的小翅膀!他的身体轻盈地飞在空中,他呼扇着小翅膀稳稳地落在地上。
朱祁镇向左右一看,咦?这是怎么回事?地上像个两个大船的东西是什么?啊?看那形状和花纹,是~~是我的小拖鞋?天哪,那拖鞋怎么变得那么大?那床~~那桌子~~那椅子~~哦,不是小金翅变大了,而是我变小了!变得像小蟋蟀那么小!我梅花翅膀,方头长腿,个儿短小,颜色黑红~~我是~~小骷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金翅在前面飞快地飞着跳着,朱祁镇连忙去追它。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小金翅一定知道!他的身体轻盈,比小金翅更快,很快就跟它几乎并肩而行。小金翅扭头朝他笑笑。哦,那个坏笑的样子好熟悉~~哈,是小钰!小钰,你这个坏小子,又想什么歪点子坏主意呢?
他们来到铁栅栏门前。那铁栅栏门现在看起来像是太和殿前的大柱子一样,每一根都隔着好几丈远,纯属装饰用,哪里拦得住他们?他们大摇大摆的跳出铁栅栏,门外几个巨人般的看门小太监靠在墙上、躺在地上、趴在桌子上睡得呼噜连天。
小钰跳上一个小太监的脸,在他脸颊上狠狠咬一口。小太监睡得也不睁眼,皱皱眉挥起一巴掌“啪”地扇在自己脸颊上,就像被判处“掌嘴”一样。小钰咯咯笑着腾身跳下他的脸,根本不会被他的手掌碰到。朱祁镇撇撇嘴很是不以为然。看门小太监没什么过错,不应该挨打。他们看门只是职责使然,而他们对自己一直恭敬有加,小心伺候呢。
小钰领着他跳出天牢,在御花园里尽情嬉戏玩耍。小钰这个坏小子总想跟他比试,玩什么都有竞争机制。一会儿要跟他比谁跑得快,一会儿要跟他比谁跳得高,一会儿要跟他比武,一会儿要跟他比织布~~啊?织布?哦,对了,蟋蟀又叫促织,大家说它们是管织布的神虫~~一会儿要跟他比画山水画~~嗯,小钰画了座大山,我画条大河~~那大河水声叮咚,波涛汹涌~~
哎呦坏了!梦中画大河,我不会是尿床了吧?我都好几个月没尿床了!嗷~~都怪小阮那个混账奴才!平时他半夜都盯着我的小鸡鸡,只要小鸡鸡一翘起来,他立即把痰盂拿过来给我把尿。这个混账奴才竟然不来天牢里伺候我,让我尿床了!明天看门小太监来收拾被褥看见了,我可多难堪、多丢人呀!哼,看我回到宫里不好好教训你!
小钰领着他穿过御花园,来到一座雄伟壮丽的大宫室里。他们跳过高高的门槛,穿过关闭的门缝,跑过厚实的地毯,穿过轻纱罗帐,飞上华丽的大床。哦,床上躺着一个人。他的大脚好大,他的小腿、大腿白皙细腻但是肌肉健壮。他的大腿根部耷拉着两只巨大的黑红肉球,肉球根部朝天直竖着一根像擎天大柱子一样粗大的肉棒!
朱祁镇追逐着小钰爬上大肉棒的顶端。哇,那粗大肉棒的顶端有一圈红红突起的肉棱,然后是一个紫红的圆锥状大肉球,顶上还有个张开的粉红大洞,里面渗出透明的粘液。朱祁镇用触角碰着那肉棱、肉球、大洞,伸出舌头舔着那纹理和粘液。唔~~很熟悉的感觉~~嘻嘻嘻~~是朱灵胯下的大肉棒吧?嘻嘻嘻~~这外面我经常摸、经常舔,里面却从没进去过。难得今天变得这么小,正好进去看看!
想到这里,他跳到洞口轻松地钻进去。唔,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管道,里面满是好吃的粘液。管道外面是一圈海绵状的东西,里面被红红的血液充的满满的。他调皮地用触角、腿、小嘴碰碰、踢踢、咬咬那管道壁,那海绵体就悸动着挤压管道,真好玩!
朱祁镇在管道里玩了一会儿爬出来,却见小钰正沿着大肉蛋往下爬,在一条大峡谷中的一个满是褶皱的山洞口前等着他。他连忙从大龟头上跳下来,在大肉蛋上弹跳一下,飞到那个山洞口。小钰已经钻进山洞里去,朱祁镇跟着他钻进去。哦,这里面地面和墙壁都软乎乎的,四周到处是石钟乳、石笋一样的凸起。咦?这是什么?一个核桃形的巨石,小钰在上面又是蹦又是跳,又是踢又是咬。那巨石一阵阵收缩,弄得整个山洞都像是地震一样摇晃抽搐。朱祁镇跳上巨石,跟小钰一起蹦跳撕咬。
突然,那巨石一阵剧烈的震动,山洞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朱祁镇一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山洞深处一股汹涌的洪水就朝他直扑过来。他连忙伸手去拉小钰,叫道,“小钰,快跑!山洪暴发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洪水已经冲到他身上,把他完全没入水中。他不会游泳,只得屏住呼吸胡乱扑腾着,随波逐流。
终于,他感到身体腾空,眼前一亮,原来洪水已经把他冲出山洞口,朝地上摔下去。他连忙想振翅飞起,可是翅膀黏糊糊湿漉漉的根本展不开挥不动。他“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头顶哗啦啦黏糊糊的液体像瀑布一样淋在他头上身上。他睁不开眼,但是惊慌地叫着,“小钰!小钰!你怎么样?你逃出来了吗?”
哎呦~~坏了坏了,刚才想着画大河,现在山洪暴发~~完了完了,我肯定是尿床了!呜呜呜~~我已经七岁了,我才跟父皇、母后、奶奶说我长大了,可是怎么又尿床了?
朱祁镇一骨碌坐起来,一手揉着眼睛,一手连忙去被子里胯下摸。嗷~~果不其然,胯下内裤、被子、褥子都是一片精湿。天哪,昨晚睡觉前真不该喝那么多参汤的!等会儿狱卒太监进来看见真是丢人死了!
“吱吱吱~~”墙角忽然传来一阵蟋蟀的鸣叫声。朱祁镇定睛一看,哈!墙角一个小蟋蟀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鸣叫。那蟋蟀个儿短小,黑红色,形状像蝼蛄,梅花翅膀,方头长腿,可不正是小骷髅吗?哦,小骷髅回来了,那说明~~他不在父皇体内捣乱了~~那么,呵呵呵~~父皇得救了!他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回宫了!
朱祁镇缓缓伸手靠近小骷髅,快到他跟前再迅速一扑。小骷髅根本不躲,任由他把自己罩在手中。朱祁镇左右看看,取出自己的小手帕把小骷髅包起来,把手帕四角系紧。唔,等会儿狱卒小太监来送早餐了,让他给小骷髅也找些新鲜青草叶子来吃。
这时,只听外面远处传来一阵鼓乐喧哗之声和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似乎人数不少。鼓乐声、脚步声到牢房门外停住,然后一阵哗啦啦紧张地开铁锁、拉铁栅栏门的声音。铁门打开,典狱长曹吉祥和小阮走进来。曹吉祥一脸惶恐的神情,进了门就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下咚咚朝朱祁镇磕头,浑身颤抖,不停叫道,“万岁饶命!万岁饶命呀!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老奴竟敢关押万岁~~老奴该死~~”
朱祁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看见小阮,嘟着嘴斥道,“小阮!死奴才!你终于想起我来啦?你怎么两天了都不来伺候我?害得我~~呜呜呜~~尿~~~~”
小阮连忙走到床边躬身赔笑,“启禀万岁,这~~奴才也有难言之隐~~不过现在没时间说~~太皇太后宣召,请您立即更衣穿上龙袍,去太和殿登基~~”
“住口!放肆!”朱祁镇斥道,“我父皇年富力强,龙体健康,你竟敢满口胡说,叫我万岁,还说穿龙袍、登基。这都是趱越惘上的欺君之罪,要是别人听见了都是死罪!”
小阮忙跪下道,“不,启禀万岁,老皇爷昨夜不幸驾崩了。您是太子,自然就要登基做皇帝了!”
朱祁镇惊得目瞪口呆,“什么?我父皇~~父皇驾崩了?怎么可能?他~~他两天前还那么精神、那么健康~~我我我~~我才七岁~~我我我~~我《论语》都没学完~~我什么都不懂~~我怎能做皇帝?不不不~~我不行~~不能~~~~”
小阮道,“请万岁宽心,太皇太后已经答应内阁大臣们的再三请求,同意垂帘听政,直到您长大成人。所以您只要坐在宝座上主持庆典仪式就行了,一切朝廷大事有内阁大臣和太皇太后做主。”
朱祁镇稍微安心了点,“哦~~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她又聪明又仁慈,连父皇都对她言听计从~~父皇出征时也都是奶奶做主朝政~~她肯垂帘听政,天下就安稳了~~”他刚要掀开被子下床,忽然想到什么,又连忙把被子盖上,“不不不~~还是不行!”
小阮急道,“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还不行?太皇太后多大能耐,您什么也不用担心,就接着学文练武斗蟋蟀玩儿就行了!来,乖,让奴才帮您更衣上朝~~”
朱祁镇紧紧捂着自己的胯下,苦着脸嘟着嘴道,“不!你这个混账奴才不来伺候我~~我昨晚又喝多了参汤~~所以~~所以~~”
小阮低头一看,锦被里的一团湿渍已经渗出来。哎呦,原来小太子~~不,小皇上~~尿床了!啧啧,这可真不好办,因为我带来了龙袍玉带,却没带换洗的内衣内裤呀!要是派人回去取,那可来不及!太皇太后、文武百官都已经在金銮殿上等着了!
想到这里,他朝曹吉祥斥道,“曹公公,我服侍皇上更衣,你先退出去,挡住门,不许任何人偷看!”
曹吉祥连忙称是,倒退着爬出门去,把门口众人也赶开。他心里打鼓,哎呦坏了,我前两天不仅把小皇上脱光了检查龙体,还用手指捅他的龙嘴、龙屁眼,这要是小皇上怪罪下来,我还不得给千刀万剐、大卸八块呀?
小阮等大家都退开,才迅速掀开龙被,把朱祁镇精湿的内裤脱下来,用锦被干净的部分把他的小腹、小鸡鸡、小屁股、大腿根擦干净。那精湿的内裤是没办法再穿回去了。他心想,嗨,反正到时候小皇上高高坐在宝座上接受百官朝拜,远远的有谁能知道小皇上龙袍下穿没穿内裤呢?他就连忙把龙袍给小皇上穿在身上,给他系好玉带,穿好龙靴,戴上龙冠。
那龙袍是临时把先皇最小的一件龙袍匆忙裁剪掉一半下摆、收紧一点腰身和袖子做成的。朱祁镇穿在身上还是有些宽大,肩膀掉在胳膊肘上,下摆拖在地上,大袖子扫着地。小阮见他走路不便,连忙把他抱在怀里往外走。朱祁镇叫道,“且慢!我的手帕!”小阮连忙把床头一团手帕捡起来交给朱祁镇。朱祁镇把手帕握在手里缩进袖子里。
小阮一边抱着朱祁镇往外走,一边嘱咐道,“您是万岁爷了,记住要叫自己‘朕’。等会儿百官给您磕头,您别忘了叫他们‘爱卿平身’~~”
出了门,只见院子里已经停着一辆黄缎步辇。小阮把朱祁镇放在步辇的宝座上,放下黄纱帘,尖声叫道,“万岁起驾金銮殿!”八名小太监抬起步辇,后面其他小太监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乐师鼓乐齐鸣。曹吉祥率领所有狱卒太监跪在路两边不停磕头,高呼“奴才恭送万岁圣驾!”他们心中忐忑不安,不知什么样的命运等候着他们。
圣驾大吹大擂地出了天牢,直奔太和殿。步辇在金殿后门停下,小阮、老王打开辇帘扶着朱祁镇出来,走进金殿。小阮尖声叫道,“皇上驾到!”只听金殿里“噗通噗通”一片声响,大臣们纷纷跪倒。
小阮、老王扶着朱祁镇走上龙台。朱祁镇从未上过龙台。哎呦~~这台阶怎么这么高呀?每一级台阶都有我的小腿那么高!好在小阮、老王架着我的胳膊,要不然我岂不要手脚并用往上爬,那可成何体统?不过他们架着我的胳膊,我的小腿如同腾云驾雾地乱踢,那样子估计也好看不了多少!
小阮、老王架着他好不容易终于登上十几级玉阶,把他抬起来放在宽大的宝座上,然后把几只锦缎软垫垫在他身后和左右,再把一只小凳子放在宝座前让他把脚可以踩在上面。
朱祁镇转眼看着那巨大的宝座,抬头看看二十尺高的房顶上垂下的金龙,再俯首向下看着底下匍匐在地黑压压的一片文武百官,心中打鼓。这这这~~我不会是还在梦中吧?这一切都太~~太不可思议了!几天前我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昨天我还被关在天牢里,可是现在我竟然坐在宝座上成了至尊天下的皇帝?
“镇儿,你怎么样?”
朱祁镇身后传来熟悉的慈祥声音。朱祁镇忍不住转身跳起来,站在宝座上向后看。只见宝座后垂着一幅半透明的黄纱帘,上面绣着一只巨大的金凤。黄纱帘后一张宝座里端坐着奶奶张太后~~不,现在是张太皇太后了~~却没有他母后。咦?如果我做了皇帝,不是应该我娘做太后、垂帘听政的吗?不过~~也有道理,我娘只知道做女红照顾我吃喝拉撒睡,却连字都不识多少,对朝政更是一窍不通。要是让她垂帘听政,连我都不放心!
朱祁镇哽咽着叫道,“奶奶!奶奶~~呜呜呜~~我父皇~~他~~他老人家怎么会突然驾崩?他那么年轻~~他身体那么好~~”
张太皇太后叹口气,用衣袖抹抹眼角的泪水,“嗯~~奶奶也不知道~~可怜的孩子~~奶奶比你还伤心~~他是奶奶的亲儿子呀~~白发人送黑发人~~呜呜呜~~等会儿下了朝奶奶带你去他的灵堂看他~~不过现在,镇儿,乖,听话,好好坐在宝座上,登基即位,继承你父皇的事业!”
朱祁镇抹抹眼泪,点头道,“哎~~奶奶~~镇儿听您的话~~只要您答应一直帮镇儿~~镇儿什么都不懂~~镇儿害怕~~”
张太皇太后道,“嗯,宝贝儿,奶奶答应你,奶奶一辈子帮你!快坐好,你的登基大典就要开始了!”
朱祁镇顺从地转身在宝座上坐好。太皇太后朝阶下使个眼色,内阁首辅杨士奇点点头,捧着一幅锦帛站起身都到玉阶下,朗声道,“大行皇帝遗诏!”众臣听了,连忙跪下磕头。朱祁镇也连忙从宝座上跳下来跪伏在龙台上。杨士奇打开锦帛朗声宣读,“
朕以菲薄,获嗣祖宗大位,兢兢夕惕惧,弗克负荷,盖今十有一年矣,而德泽未洽于天下,心恒愧之。比者遘疾日臻弥留,夫死生常理,修短定数,惟不能光承列圣之洪业,终奉圣母皇太后之餋,中心念之,虽殁弗宁。长子皇太子祁镇,天性纯厚,仁明刚正,其嗣皇帝位,在廷文武之臣协心辅佐,务以安餋军民为本,毋作聪明,以乱旧章。凡国家重务,皆上白皇太后、皇后,然后施行。中外大小臣僚各敬乃职,效忠嗣君,毋忝朝命。丧制悉遵皇考洪熙元年五月遗诏,毋改山陵,务俭约。宗室亲王藩屏任重,谨守封国,各处总兵及镇守官及卫所、府、州县,悉心尽力,安抚军民,勿擅离职,赴阙进香者,令佐贰幕职或遣官代行。两广、四川、云南、贵州,七品以下衙门,并免进香,故兹诏谕,咸使闻知。钦此,大明宣宗皇帝朱瞻基绝笔。(玉玺)”
阅读圣旨完毕,杨士奇举着圣旨高声道,“遵循大行皇帝遗诏,请太子殿下朱祁镇登上宝座,继任大明皇帝,号英宗,明年改元正统。请圣母皇太后升任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文武百官,依次朝拜大明英宗皇帝陛下和圣母太皇太后!”
小阮、老王连忙架着朱祁镇重新在宝座上坐好,挥手示意龙台后乐池里的乐师鼓乐齐鸣。一品大员内阁首辅杨士奇、杨荣、杨溥率先跪下三拜九叩三呼万岁,然后是十名二品大员,接着是十八名三品大员,等等等等。
官员们无止境地跪拜磕头、长篇大论地哀悼先帝、祝贺小皇上和太皇太后。朱祁镇早上没吃饭就被从床上抬到这里,一会儿就觉得肚子里咕噜噜地叫。他怀里的小骷髅也发出轻微的“吱吱”声,在手帕里不停跳动着,看来它也饿了。
朱祁镇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奶奶,他们~~什么时候能完呀?”
太皇太后道,“镇儿,乖,再好好坐一会儿。你是要撒尿吗?让小阮或者老王从龙袍底下伸进小尿壶去给你接着。”
朱祁镇嘟着嘴咕哝道,“不是~~孩儿今早起床前就尿过了~~是~~肚肚有点饿~~小阮都没喂我吃早饭~~奶娘也没来给我喂奶吃~~”
太皇太后低声埋怨道,“哼,这帮混账奴才,等会儿回宫看奶奶怎么收拾他们!呃~~不过在金殿上吃饭、喝奶可不好看~~乖宝贝儿,你忍一会儿,奶奶把奶娘召到殿外等候,等会儿一下朝你立即就可以吃。”
朱祁镇肚子里又是“咕噜噜”一声响,但是无奈地点点头。他又等了一会儿, 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弟弟呢?小钰~~他怎么没来?”
太皇太后道,“钰儿呀,他还小,没有官职,所以不用上朝。他和他娘、你娘都在后面你父皇的灵堂守灵呢。”
朱祁镇心道,这是什么逻辑?小钰就比我小几天,他比我还聪明。我这么小都可以做皇帝了,他同样大却连个七品小官都做不了?
朱祁镇嘟着嘴想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事,道,“奶奶,父皇龙驾驭天,我登基即位,我看戏上一般说遇上这么大的事都要大赦天下祈福于天的。咱们是不是也该下大赦令呀?”
太皇太后有点惊讶,但是旋即点头赞许,“嗯,镇儿,你宅心仁厚、心怀百姓、福泽罪犯,这真是天下苍生之福呀!等会儿你可以自行宣布大赦,天下所有刑犯减刑一半,奶奶支持你!”
朱祁镇道,“嗯~~多谢奶奶,所有刑犯减刑一半~~呃~~奶奶,如果我想直接无罪释放几个人,您看行吗?”
太皇太后道,“哦?直接释放?那要看是什么罪犯了。如果是强奸杀人、十恶不赦之徒,你如果直接释放了难免会引起百姓不满。”
朱祁镇道,“不不不,他们绝不是什么强奸杀人、十恶不赦之徒。第一个是我师父、锦衣卫和御林军统领,张风府。他对父皇忠心耿耿,跟着父皇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他绝对没有刺杀父皇的企图~~”
太皇太后想了想,点头道,“嗯,我也这么想。你父皇的死纯属意外事故,只是因为一只小蟋蟀~~跟张风府无关。你身边也需要像他一样忠心耿耿又武功高强的侍卫长保护。奶奶同意你赦免他!”
朱祁镇听了高兴地道,“谢谢奶奶!嗯~~第二个,是一个瓦剌将军,名叫也先。他当年骚扰边境,被父皇御驾亲征打败生擒活拿。但是孩儿听说咱们大明优待俘虏,而且又已经过去七年多了,他的战争罪过应该也赎清了。”
太皇太后一愣,“也先?哦~~对,是你父皇当年御驾亲征去喜峰口擒获的敌将。是啊,一般擒获的敌将,咱们会善待,希望他弃暗投明投降大明。但是如果不降,过一段时间也就释放了。我以为这个也先也早已释放了呢,怎么他还在监牢?”
朱祁镇道,“不仅在监牢,狱卒还成天打他折磨他,孩儿觉得那样很不人道。”
太皇太后并不知道朱瞻基为何对也先那么恨之入骨,点头道,“哦,那就是咱们的不对了。既然这样,那奶奶同意释放他,还给他些路费盘缠好好送他回家吧。”
朱祁镇见奶奶对自己的提议言听计从,十分高兴得意。他接着道,“谢奶奶!最后一个人叫朱灵~~哦,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我给他起名叫朱灵~~不知为何他被关在咱们皇宫花园后小树林里的一个荒芜的院子里,院门上还挂着生锈的铁锁,都不知他被关了多久了~~”
“什么?”太皇太后惊叫一声,“朱灵?荒芜的院子?你你你~~你何时去过~~你在里面见到何人?”
朱祁镇不知奶奶为何突然那么紧张。他耸耸肩道,“我追小金翅~~哦,就是一只金色翅膀的小蟋蟀,它跑得好快哦~~我好不容易快追上它,谁知道它却跳进那个院子里去了。我翻墙过去,在里面遇到了一个大哥哥~~嗯,我也不知道他年纪有多大,也许是位大叔~~”
“啊?大哥哥~~大叔叔?不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婴儿?”
“呵呵呵,当然不是小婴儿~~不过他傻乎乎的,那个智力水平跟个两三岁的小婴儿差不多!他还浑身赤裸、污秽不堪,在屎尿堆里打滚,像个野人。不过他手很快,能抓住好多很好的蟋蟀给我玩儿!奶奶,您知道他到底是谁?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被关在小院子里?我看他傻乎乎的而且天良未泯,不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呀?”
太皇太后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才点点头睁开眼睛,“嗯~~镇儿,这样也好~~赦免了他~~给他超度~~不要让他再来骚扰你~~嗯~~奶奶同意~~不过他不叫朱灵,他叫朱文圭~~”
朱祁镇道,“哦,原来他确实姓朱,但是叫朱文圭呀!呵呵呵,看来我给他取名朱灵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上百名文武大臣终于朝拜完毕,躬身侍立两侧。太皇太后朗声道,“各位爱卿,朝拜已毕,镇儿就正式登基成为大明皇帝了,你们都要悉心辅佐他,听他的旨意。镇儿,你有什么旨意要宣布吗?”
朱祁镇看着底下那么多乌纱蟒袍、白发长髯的大臣们静静地盯着自己,心中有点发毛。他清清嗓子,稚嫩的童音有点犹豫地道,“各位~~呃~~各位~~爱卿,我我我~~呃~~朕~~我该自称朕了,是吧?呃~~朕以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应该给与罪犯悔过自新的机会。如今父皇龙驾驭天,正该大赦天下,向上天祈福,也让万民记住父皇的仁义之德政!”
文武百官听了连忙齐声叫道,“万岁仁孝,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