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第八部 恩仇一笑中

01.142 第一百四二回 死亦生 亲人祭清明

第二天一早,朱祁镇醒过来就想去上朝,但是又被云蕾和孙太后强行按在床上让他再休息一天。等他在床上吃了饭喝了药,张丹枫和蒙克捧着一大摞奏折进来。蒙克拿起奏折朗读。他虽然学了不少年汉字,但是读起那些大臣们文邹邹的长篇大论还是不免错字连篇屡屡闹笑话。不过也许他是故意念错的。反正逗得朱祁镇哈哈大笑,不停给他纠正着,骂他不学无术,把自己当年教他的功课都给忘了。

朱祁镇听完奏折说出批示意见,张丹枫帮他记录下来。张丹枫家学渊源,可是个饱学宿儒,不仅记录的字迹工整,而且时不时提出意见跟朱祁镇讨论。他提出的看法也十分深入周到,朱祁镇对他的意见十分尊重,两人经常来来回回讨论半晌才达成共识。

他们批阅奏折到中午,朱祁镇吃了饭喝了药又午睡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边叽叽喳喳的,只见云蕾带着七个孩子在床边问候他。朱见深、朱见潾仍然有些生疏拘谨,战战兢兢地躬身矗立在床边,眼睛都不敢抬起来看父皇。另外五个小皇子跟野孩子一样在床上床下翻来爬去,叫喊打闹着,毫不在乎压到朱祁镇的身上。朱祁镇高兴得哈哈大笑,把朱见深、朱见潾搂在怀里拍着问候,又把其他每个小猴子抱起来亲热一番。

下午,终于没人阻拦他下床了。他穿好衣服到院子里,只见澹台灭明和云重在教小皇子们练武功。两人都自持是武功绝顶的高手,自然不服气对方的武功。吵吵嚷嚷了半天,朱祁镇提建议,把小皇子们分成两队,一队跟澹台灭明学武功,一队跟云重学武功。每天练完功夫后,两队进行比武,看哪位师父教得更好。澹台灭明、云重、小皇子们都高兴得拍手叫好,立即教武功打擂台。朱祁镇自己也活动活动筋骨,跟云蕾、张丹枫、蒙克他们几人对练了一会儿。等小皇子们开始比武,他们自然得做评委考官,既要公正严明,又要照顾输了的小朋友不要哭鼻子,又是忙得不亦乐乎。

到了晚上,朱祁镇想要去小钰的灵堂给他上香守灵,但是蒙克又缠住他,嘟着嘴说他好久都没跟自己单独做爱了,是不是有了新欢就把他这个小老公给忘了?朱祁镇觉得十分内疚,人家小蒙克离乡背井、千里迢迢赶来这儿寻夫,自己怎能冷落了他呢?只得赔笑着抱着他喝酒说话,翻云覆雨,最后还少不得把十几股浓稠的龙精喷在酒壶里送给他慢慢享用。

就这样,孙太后、吴太后、云蕾、云重、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孩子们轮班环绕在朱祁镇的身边,无时无刻不陪伴着他。朱祁镇如何不明白他们的意图?他们都是好意,不想让我寻短见,不想让我去小钰那儿守灵、再做出“奸尸”之类的荒唐事来。可是他们不明白,我怎会寻短见呢?我也绝对没有“奸尸”,因为小钰根本没死!

朱祁镇虽然心中坚信小钰没死,但是他嘴上不再提起这件事。他知道,这事有点太匪夷所思,无论他怎么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他每次一提起“小钰没死”,大家就又惶恐又怜悯地望着他,生怕他又发疯失去理智。唉,我不能再让娘亲、吴阿姨、蕾姐姐、重哥哥和所有亲人为我担心!

朱祁镇养病三日,再不提起“小钰没死”的事,表面上一切都恢复正常,大家终于都放心了。朱祁镇开始每天早上上朝,下午会见大臣、批阅奏折,傍晚跟娘亲、吴阿姨、云蕾、孩子们一起吃饭玩耍,还要练练武功。到了晚上自然有云蕾、云重、蒙克、张丹枫、澹台灭明等轮流或者一起侍寝。

他每天忙忙碌碌的,几乎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会想起小钰,想起那棺材里的缠绵销魂之夜。但是渐渐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不过是一场梦幻罢了。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朕对小钰的惨死不能释怀,就编出那样荒诞离奇的故事来骗自己!

天哪,这么说,朕真的荒唐地奸污了小钰神圣的尸体?朕简直不是人,是衣冠禽兽!难得蕾姐姐、重哥哥、蒙克弟弟、丹枫哥哥、澹台大哥他们不嫌弃朕这个奸尸犯,还肯跟朕一起温存。可是,小钰~~小钰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朕的荒唐、淫荡、疯狂吗?唉~~他们为了不让我再亵渎小钰,不仅把他的棺木抬出去埋葬了,而且整个宫里连他的灵位或者任何一件他的衣服用具都烧了埋了~~小钰,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呀!

朱祁镇接手朝政以后,才越来越感到小钰的政治才能。朱祁钰虽然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几乎从不上朝而是每天不停地淫乐,但是他把内政军事外交都治理得井井有条。内政上,他治理洪水,精减赋税,让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在跟瓦剌战争年间几乎用光的国库又日益充盈。

军事上,朱祁钰不拘一格提拔有能力但是没有背景的武将,招募士兵把他们训练成能征善战的部队。他还改建、迁移了很多军事据点,就算有人真的偷走了山川布防图也完全没有用处了。

外交上,朱祁钰跟周围的邻国都互通礼物建立良好的关系。对蒙古,他采取挑拨离间的策略让他们内斗。开始时也先兵弱,他就送粮饷武器给也先培养他的力量,让他跟脱脱不花抗衡。后来也先打败脱脱不花自立为大汗,脱脱不花逃到沙不丹那里。沙不丹对脱脱不花心怀怨恨,竟然把他和皇后也先丽娜都给杀了,而扶植他不到两岁的小儿子马可古儿吉思做大汗。

朱祁钰见状又开始给沙不丹和马可古儿吉思送粮饷武器。果然,沙不丹把也先打得大败,四处逃窜,不知所终。就在沙不丹不可一世、眼看就要统一蒙古的时候,朱祁钰又贿赂了喀喇沁贵族孛来,让他起兵造反,内乱之中杀死了沙不丹和马可古儿吉思。

而这时,广宁王毛里孩又起兵杀死了孛来,然后找到蒙克和马可古儿吉思的哥哥脱古思,立他为大汗。当然,毛里孩也不是什么众臣良将,只不过也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而已。脱古思在他那儿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傀儡。脱古思不愿听毛里孩的摆布,转而与原孛来的部下兀鲁氏翰罗出结盟讨伐毛里孩。但是脱古思和兀鲁氏翰罗出并不是毛里孩的对手,而且他和杀弟仇人孛来的部下结盟反攻为他弟弟报仇、辅佐他上位的“恩人”很是不得人心。结果不到一年,脱古思就兵败,被毛里孩杀死。

脱古思死后,毛里孩想要自立为大汗,但是他并没有成吉思汗的黄金血统,也没有也先那样的威信和雄兵,其他各个部落没有一个人听他的指挥。蒙古更是四分五裂、内战不断,连个大汗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力量威胁邻国?

朱祁镇读到蒙古的战报喜忧参半。蒙古不再构成威胁、大明北疆从此稳定安宁,他当然为黎民百姓和边关将士高兴,也更加佩服小钰的远见卓识。但是他听说也先战败、不知所终,张风府也再没有消息,心中不免伤感。

见到朱祁镇伤心,蒙克道,“镇哥哥,你是担心你师父张风府吧?他武功那么高,应该没事。我舅舅也力大无穷、摔跤功夫一流,我看他们俩是躲进深山老林去过双宿双飞的好日子了,肯定比咱们还爽呢!”

朱祁镇道,“我不只是担心师父~~还有你~~蒙克弟弟,你的父母哥哥弟弟都被杀害了~~你不想去给他们报仇吗?”

蒙克耸耸肩,“你早就说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看杀害他们的仇人现在又在哪里?沙不丹、孛来、毛里孩,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就连在幕后捣鬼害人的朱祁钰也死了~~哎呦,对不起,对不起,镇哥哥,我不是故意的~~”蒙克惊慌地捂住嘴。

朱祁镇摇头微笑,把他搂在怀里亲亲他的脸颊,“小老公,我怎会怪你呢?小钰~~唉,他是为了大明的利益着想,但是他的计划确实把你们蒙古给害得分崩离析,把你害得家破人亡~~对不起,该我给你道歉才是。”

云重道,“不,该我给蒙克弟弟道歉,小钰是我弟弟嘛~~还有丹枫哥哥,你爹爹也下落不明了,估计凶多吉少。”

张丹枫有点黯然地低下头,“我爹爹~~他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好人~~李玉郎、沈三少、江小牛、小阮、等等等等~~我想这也是报应吧?”

澹台灭明哽咽道,“虽然如此,可是老爷他~~他对我很好,从小收养我,教我武功,把我当亲儿子一样~~我没有报答过他一点恩情,反而勾引他的独生儿子,还为了小镇和蒙克背叛了他~~我觉得过意不去~~不忠不孝~~”

云蕾觉得气氛不对,连忙改变话题,“哎,蒙克呀,你本来就是大元太子对吧?现在你的父亲、弟弟、哥哥都被人害死了,蒙古大汗的位子理所应当归你了。你要是做了大汗,应该可以统一蒙古让各个部落不再自相残杀,也可以跟我们大明永远结为兄弟之邦,岂不是好?”

朱祁镇听了眼睛一亮,鼓掌道,“对呀!蒙克弟弟,当年要不是也先捣乱,本来就该你即位做大汗的。如今应该再也没人跟你争抢大汗的位子了。哇,你要是做了大汗,咱们两国就不止是兄弟之邦了,而是夫妻之邦,亲密无间!”

蒙克嘟着嘴道,“你们就这么想把我赶走,把我往火坑里推?我爹爹、哥哥、弟弟都死了,如果我回去做大汗,你们估计我能活几天?这儿这么暖和繁华、吃香的喝辣的、孩子老婆热炕头,多好呀。我不去!就是不去!”

朱祁镇想了想,笑道,“好,不去就不去,让他们你死我活地争大汗之位去吧,你就在这儿做我的小老公!嘿嘿嘿~~唔,亲一个!”说着,他深深亲吻蒙克的嘴唇。

蒙克得意地道,“老婆,光亲嘴儿可不能满足老公哦!我要~~一大壶新榨的蜜糖喝~~”

朱祁镇抱起他往卧室里走,“好,好,臣妾遵旨,给太子爷挤蜜糖喝。”

张丹枫急忙追上,“哎,我爹爹生死不知,我也需要安慰呀!再说了,你也不能自己榨汁吧?我来帮你!”

澹台灭明也追上来,“我师父跟我情同父子,我也难过着呢。呃~~你们榨汁,我打洞,互不干扰。”

朱祁镇无奈地点头,又回头朝云重云蕾招招手,“老公老婆,一块儿来吧,朕怎能让这些小蹄子迷得冷落了正宫呢?”

云重高兴地跟上来。云蕾撇撇嘴道,“哎,小镇呀,今天好像不轮你做武林盟主吧?该我!轮不到你指手画脚的。大家听我的吩咐~~”

六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地挤进寝宫里。不用说,一会儿寝宫里就响起一阵阵男欢女爱的“嗯嗯啊啊”“咕叽咕叽”“噼啪噼啪”的淫声。

转眼到了清明,朱祁镇想去皇陵扫墓。云重、云蕾等本来怕他伤心不想让他去,但是又想想趁着春光明媚出去踏踏青应该改善他的心情,于是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是要大家一起去,而且要高高兴兴的。朱祁镇知道大家的意思,苦笑着答应,“你们放心吧,我不会再发疯了。哦,对了,不要御林军锦衣卫和仪仗队什么的,那么大张旗鼓的咱们就没法轻松自在地玩儿了。”

云重高兴地道,“那是当然!不是我吹牛,咱们六人个个武功高强,就算来一百个刺客也不是咱们的对手,哪里用得着什么御林军锦衣卫的护送?”

于是,清明节这天,他们六人都换上便装,从皇宫侧门出宫。朱祁镇、张丹枫、云蕾三人装扮成儒雅书生,云重、蒙克、澹台灭明装扮成他们的跟班家人。再次走在京城繁华热闹的街道上,朱祁镇感慨万千。他搂着云蕾,指着一处街道笑道,“哈哈哈,蕾姐姐,你还记得那儿吗?那可是咱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哦!”

“怎么不记得?”云蕾白他一眼,“你说你那时是不是故意摔在我身上、上下其手轻薄我的?”

“当然不是故意的!”朱祁镇急道,“那时你像现在这样扮成男装,我怎会轻薄你呢?”

张丹枫揶揄道,“切,恐怕正因为小蕾扮作俊俏小生,你这个同性恋大色鬼才会被迷得神魂颠倒吧?”

云重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可不是吗?小镇~~哈哈哈~~他看见我妹妹俊俏小男生的扮相登时眼睛发直、口水直流、鸡鸡直挺、双腿发软,哎呦一声就往人家身上扑。啧啧,我妹妹是谁?霹雳火呀!登时‘啪啪’扇他两个大耳光。可是小镇这个花痴傻了吧唧地呆站着,‘美丽的雷公子,你接着扇吧,扇死我我也心甘情愿。’我妹妹就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通狠扇。眼看要把这个小淫贼扇死,谁知小钰突然带兵过来把他们拉开~~”云重突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捂住嘴,惊慌地瞥着朱祁镇。

朱祁镇自然也想起了小钰作为九门提督带着兵来保护自己的情形。唉,小钰,小钰,他是那么的爱我~~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保护我~~他也看见了我所有的轻薄调情~~难怪他会对我心灰意冷~~我真的对不起他!但是他不想让其他人担心,只是淡淡地笑笑,“好了好了,走吧,我现在想起来脸上还疼呢!”

他们继续朝前走。经过“听香楼”,几个人自然要口沫横飞地聊起当年云重和张丹枫比鸡鸡长短的闹剧,还有朱祁镇在妓女陪伴下坐怀不乱鸡鸡都硬不起来的情形。朱祁镇却想着自己和云重偷偷跑回宫里去偷情做爱,而小钰和张风府焦急地封了城整夜搜寻自己的情形。唉,小钰~~我那样负你,你却这样对我~~我对不起你!

他们经过“狗不理”,张丹枫笑着回忆当年想请朱祁镇跟自己一起去江南的情形,可惜云重、云蕾兄妹俩又跳出来横刀夺爱、大打出手,楞把朱祁镇给抢走了。朱祁镇却想着小钰急匆匆地冲上酒楼救护自己的情形。唉,小钰,他无所不在,他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来到城门口,云重指着城墙笑着跟大家说当年朱祁镇被赤身裸体吊在城墙上示众的丑态。朱祁镇抬头看看对面的酒楼,想象着小钰在那儿望着自己的裸体一个人喝闷酒、喝醉了又一个人去红螺寺怀旧的情形。唉,小钰,你知道我是个人尽可夫的淫贼、贱货,你操我呀,随便操我!你为什么要那么折磨自己?你为什么要去红螺寺?为什么要痛苦到疯狂?

他们终于出了城。城外绿草如茵、山花烂漫、一片喜气洋洋的春天气息。路上虽然没有城里的熙熙攘攘,但是也有络绎不绝的少男少女去踏青扫墓。他们的心情也不错,一路有说有笑地来到皇陵。

云重早在皇陵安排了亲信锦衣卫看门,他们虽然穿着便装锦衣卫们也认得,慌忙跪下磕头恭迎他们入内。里面皇陵之前也已经摆好香案供品和黄缎软垫。朱祁镇先去祭拜了曾祖父明成祖的陵墓,然后去祭拜了爷爷明仁宗和奶奶张太皇太后的陵墓,再去祭拜父亲明宣宗的陵墓。

朱祁镇看到自己的陵墓也已经在修建中,不由哭笑不得。唉,朕已经二十六岁,朕的爷爷和爹爹都没有活过四十岁,看来朕也是半截入土了,难怪陵墓都快要修好了!不过他的陵墓虽然没有修建好,但是旁边的两个小坟墓里已经安葬着三皇子朱见湜和四皇子朱见淳的遗体。唉,湜儿和淳儿好可怜~~那么小就~~那年我去出征的时候湜儿才不到一岁,淳儿更是还在云蕾的肚子里~~我被瓦剌俘虏,回来后又被关进天牢,等我终于出狱,他们却已经去世了~~我都没有能好好地抱抱他们,尽尽做父亲的责任~~

云蕾见到两个小儿子的墓地自然也黯然神伤。朱祁镇不想让她太伤心,祭拜了一会儿就拉着她起身,故作轻松地道,“哎,蕾姐姐,不是你们说今天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吗?不许伤心不许发疯,你们自己可不能违反哦!走吧。”

朱祁镇不说去哪儿,却在皇陵里到处寻找着朱祁钰的陵墓。他把墓地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朱祁钰的陵墓,不由心中惊疑。云重跟上来道,“皇上,您是要找小钰的墓地吗?”朱祁镇不知可否地点点头。云重道,“小钰没有葬在皇陵里~~”

朱祁镇怒道,“为什么?小钰为什么没有葬在皇陵里?”

云重理直气壮,毫不退缩地道,“因为他不是你弟弟,而是我弟弟!他不是你们朱家的子孙,而是我们云家的子孙!我作为云家的长子,我有权把他葬在我们云家的墓地!”

朱祁镇听了,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对,重哥哥你说得对,我不该那么自私,还想霸占着你弟弟~~不过,我能去你们云家的墓地祭拜一下他吗?”

云重知道这是他此次出来春游的真正目的,无奈地叹口气,“唉~~云家的墓地~~云家的墓地在喜峰口的土木堡~~丹枫哥哥、蒙克弟弟,你们把小钰葬在哪里了?”

蒙克道,“你说让我们把他葬在风水宝地,但是我们哪儿知道什么是风水宝地呀?还好皇宫里有不少和尚老道在做法事,我们就问了个白胡子最长的老道。老道说他们白云观后的坟地就是最好的风水宝地。我们就把小钰葬在那儿了。”

张丹枫道,“我们可没有草率行事。我们听了白云道长的话,又亲自去查看了墓地,觉得那儿山清水秀,而且听着晨钟暮鼓道德真经、闻着四季香火,确实是绝佳的风水宝地。走,小镇,我们带你去。不过要记住,不许哭哭啼啼、不许发疯刨坟哦!”

朱祁镇苦笑,“当然了,我不会再做那么荒唐的事了。我只想看看小钰的长眠之所,烧炷香祭拜一下而已。”

张丹枫和蒙克带着他们出了皇陵,又不慌不忙地走回京城。他们穿过大街小巷,绕过天坛,都快到皇宫了,在一片闹市之中忽然显出一座巍峨的山门,门上蓝底金字写着“白云观”。朱祁镇有点惊讶,“怎么离皇宫这么近的闹市区里竟然有个道观?这可怎么修行呀?”

张丹枫笑道,“古语云: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自己心里静不下来的人只能去深山老林里过与世隔绝的生活,这是小隐。隐居在喧闹的市井中,视周围的嘈杂于不闻不见,心境自然宁静,这是更高级的修行。”

朱祁镇笑道,“哈,那么大隐隐于朝是说在朝为官,面对尘世的污浊、倾轧、勾心斗角却能保持清净幽远的心境,不与世争,不与世浊,悠然自得的生活,这才是归隐的最高境界,对吗?”

张丹枫点头道,“正是!这一点我看小镇你已经做到了!哈哈哈~~”

几人携手漫步走进山门。果然,道观里突然变成了与世隔绝的仙境。那道低矮的院墙似乎有隔音的功能,外面闹市的喧嚣一点也传不进来。道观一进门的广场不是很大,但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已经算是不错的开阔了。里里外外有三层大殿,到处香烟缭绕。不少善男信女在焚香叩拜,但是大家都喃喃低语,连走路都轻轻的,没有人大声喧哗。

张丹枫知道朱祁镇急着想去祭拜小钰的陵墓,就先不带他们进殿参观,而是绕过大殿径直来到后面花园里的墓地。这儿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修理得非常干净整洁。一个个坟墓夹杂在花草树木间,互不干扰,每个坟墓都像是一个单独的小屋一样。这儿后面远远地可以看见玉泉山,前面隐隐可以看到大殿的琉璃瓦屋顶。可以听到大殿钟鼓的声音,也可以听到小鸟的鸣叫。可以隐隐闻到道观神坛香烟的味道,也可以闻到草地和鲜花的清香。真是一片风水宝地!

小钰的坟墓在后面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山包上,可以俯瞰整个花园和道观,旁边还有淅淅沥沥的清澈小溪流过,真是福地中的福地。简单但是整洁的圆形青砖坟墓,前面竖着的石碑上大字写着“千秋忠烈之后、安邦定国伟人 云祁钰”,旁边的小字刻着“愚兄云重、姐云蕾敬立”。看那字体挺拔苍劲有力,一定是出于张丹枫之手。

墓碑前也已经摆着香案放着供品,香案前放着六只软垫,看来云重、张丹枫他们把这一切也早就安排好了。朱祁镇感激地望他们一眼,拈起香跪下,闭上眼睛默默祈祷一会儿,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三个头,把香插在香炉上。

云重、云蕾、张丹枫、蒙克、澹台灭明在朱祁镇身后跟着拈香祷告,但是一直小心地注视着他的神情。他们见朱祁镇虽然神情严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才放心不少长出了口气。他们过来左右扶住朱祁镇,云重道,“皇上,走吧,咱们回宫去。”

朱祁镇虽然觉得小钰就在眼前三尺地下,心中恋恋不舍,但是答应过爱人们不会哭泣不会发疯,只得叹口气点点头。他转身刚要走,突然眼睛一亮,惊讶地指着桌上的供品道,“你们看!小钰!小钰!”

众人大惊,连忙四下扫视。可是周围除了花草树木哪里有什么人影?云重紧张地扶着朱祁镇的胳膊,“皇上,您~~您看见什么了?这周围~~没有人~~没有小钰~~”

朱祁镇指着供桌道,“不,你们看!供桌上的苹果、桔子少了几个!”他又拎起酒壶晃晃,果然,里面只剩下半壶酒,“还有,酒少了一半!小钰,是小钰吃的,喝的!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没有死!他饿得半夜起来偷供桌上的东西吃!我开始还以为是小老鼠,但是不是!是小钰!小钰他没有死!快,帮我挖开这坟墓把他救出来!快帮我呀!他在坟墓里可怎么喘气?会憋死他的!”说着,他双掌运功,“砰”地用力拍在坟墓的青砖壁上。他功力不错,青砖登时被拍碎四五块,石屑纷飞。

云重、云蕾、张丹枫等人大惊失色,慌忙紧紧拉着朱祁镇的胳膊,把他拖着往外走。朱祁镇的手臂乱抓着,突然一把抓住墓碑的边缘不放,哭叫道,“混账!放开我!你们都疯了吗?小钰他没死,他被你们活埋了!他在地下喘不过气来~~快,挖开坟墓,打开棺材,把他救出来!”

云蕾气得劈手抓住他的胸襟,挥起手掌就要扇他耳光。但是看到他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可怜巴巴的样子,云蕾的手颤抖着打不下去,而是捧着他的脸颊轻轻亲吻,“小镇~~小镇~~你听我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能再糟蹋小钰的尸体~~咱们说好的不许哭闹不许发疯,你怎么又忘了呢?走,跟我回宫去,娘亲、吴阿姨、孩子们都等着呢~~”

朱祁镇歇斯底里地叫道,“不!小钰没死!死人能吃苹果、喝酒吗?我没有疯,是你们疯了!你们把小钰活埋了!”

这时只听脚步声响,两个小道童走过来,从树后探出头惊讶地望着他们,有点结巴地问道,“呃~~请问施主~~有什么问题吗?”

云重慌忙把云蕾从朱祁镇身上拉开,毕竟,云蕾穿着男装,虽然明朝时男风盛行,但是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抱着亲吻还是匪夷所思的。但是他一拉开云蕾,朱祁镇叫喊得更响,他又慌忙一把捂住朱祁镇的嘴,朝小道童赔笑地道,“嗨,没事儿,我们少爷哀悼亡友,悲痛过度,不免哭声大了一点。少爷,走吧,再这样影响到道长的清修和其他扫墓人的默哀就不好了。”

“哦!抓住了!”澹台灭明出手如电,一把抓住一只在树干上窜逃的小松鼠,那小松鼠的嘴里叼着一个苹果核,“少爷您看,是这些小松鼠偷了苹果吃。您看该如何处置这个小贼?”

朱祁镇愣愣地望着那小松鼠嘴里的苹果核,不再挣扎哭喊。良久,他摇摇头叹口气,“唉,澹台大哥,放了它。这些供品放着也是浪费,就让小松鼠们吃个饱吧。”

发表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这个站点使用 Akismet 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你的评论数据如何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