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38 第一百三八回 锦南宫 太子诉离情
那人正是英宗朱祁镇。他双臂微微用力就把于谦扶起来，微笑道，“于老师，朕不放您告老还乡，是因为朕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拜托您。您看，是这样的，朕有九个儿子~~唉，现在只剩七个了~~还有弟弟的儿子济儿，还有重哥哥的两个儿子，总共十个小王子，他们都正当学龄。朕想这天下再没有一个比于老师您更学识渊博、更为人正直的老师了。所以朕想请您留下来，像当年教朕和小钰、杨恭、张懋一样教育他们。当然，您如果执意要退休，朕也不能强求，但是~~”
于谦已经热泪盈眶，忙不迭地道，“臣遵旨！臣害得您失去皇位、在天牢受尽折磨，您不杀臣，还把您的太子皇子们托付给臣，臣感恩不尽！”
朱祁镇笑道，“那您是答应了？呵呵呵，那应该朕感激您才是！过几天，等事情安定下来一点，朕就让小儿子们正式在文华殿拜师。哇，想起上学时的美好时光，朕有空也会去偷听一会儿的！”
朱祁镇拍拍于谦的肩膀，一纵身又跳回宝座上。他朗声道，“朕说到哪儿了？第五件是惩治周健~~第六件是给儿子们请老师~~哦，该第七件了。这也是一件重要的事，朕早就想宣布，但是总是被杂七杂八的事打乱。唉，也许如果朕早点宣布这事，有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了？”他痛苦地摇摇头，抓住云重的手道，“朕正式宣布，为二十五年前冤屈而死的骠骑将军云靖和他一家人正式平反昭雪！当年先皇中了瓦剌的反间计，错误地认为云靖将军里通外国意图谋反行刺，将他杀死还株连九族、甚至将他所有的部将斩首。现在朕经过严密调查，确认云将军和他的所有部将都是忠心耿耿的大明将军，绝没有通敌投降之事。朕宣布他们无罪，不仅要给他们正名，而且要重赏补偿他们的家人！”
朝中已经没有几个跟云靖共事过的老臣，但是于谦、石亨等人和不少武将都多少听说过云靖的冤案。他们在茶余饭后闲聊时会偶尔谈起这件事，大家也不过叹息一阵干一杯酒罢了。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在这时候郑重地提出给云靖平反！
朱祁镇道，“第八件事跟给云靖将军平反紧密相关。大家都知道武状元、长公主驸马、锦衣卫统领李千云吧？但是李千云并非他的真名。他的真名是云重，他就是云靖将军的亲孙子！”
众人一听这才大惊，“什么？李千云就是云靖的孙子？”“可是，云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怎么还有孙子？”
朱祁镇道，“这事说起来离奇，但却是千真万确。当年有位侠肝义胆的部下从火海里救出了云重，把他抚养成人并教他一身武功。那人也就是周健！”
“啊？”底下群臣更加一片沸腾，“周健？不是‘黑风双煞’吗？不是伤残忠良的大奸臣吗？不是刚被关进天牢等候处斩的钦犯吗？”
“对！”朱祁镇点头道，“就是那个周健。人不是一维的，或者是圣人、或者是奸贼。他有救云家后代的大功，也有栽赃陷害朕躬、残害无辜男孩的大罪。有功朕就要嘉奖，有过朕就要惩罚，这并不矛盾。朕会把他交给刑部审问定罪量刑，但是今日咱们不必纠缠他的功过。云重是云靖将军的长孙，多年来出生入死保护朕、甚至不惜深入漠北去瓦剌京城把朕救回来，立下不世功勋。朕决定让他继承他爷爷骠骑将军的封号，并继续执掌锦衣卫和御林军，大家没有意见吧？”
众臣齐声道，“万岁圣明！臣等举双手赞成！”
朱祁镇望着云重微笑，轻轻捏捏他的手，接着道，“第九件事也和云家有关。朕必须为另一位云家的后代正名。那就是朕的皇后！她是云重的亲妹妹，云靖的亲孙女，名叫云蕾。朕要让她云皇后的名字记入史册，让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孩子们流着一半云家的血，大明江山有一半是云家的！”
云重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眼中喜悦激动的热泪如同泉涌，“呜呜呜~~万岁~~臣~~臣云重~~和妹妹云蕾~~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呜呜呜~~臣不知该如何报恩~~臣愿意为您死~~~~”
朱祁镇拉起他，在他耳边低声道，“重哥哥，只要你肯原谅朕昨晚失心疯打你、骂你、说那么绝情的话，朕就心满意足了。”
云重吸着鼻涕眼泪点头，“嗯~~嗯~~臣从来没有怪您~~是臣该死~~是臣惹您生气~~是臣害死了弟弟~~您打得好，打得对，臣请您再打臣一百个耳光~~”
张丹枫摇头对蒙克和澹台灭明轻声道，“完了，这俩臭小子全有被人扇耳光的癖好！咱们可得记着点儿，下回见着他们就大耳光子伺候，打得越狠他们越过瘾、越爱咱们！”
朱祁镇内功不错、耳聪目明，自然早听见他的咕哝声，瞥他一眼朗声道，“第十件事是要封赏一些忠臣。石亨将军功不可没。既然于老师退休，那么石亨将军升任内阁首辅。另外，都御史徐有贞治水有功，升任工部尚书，加入内阁辅政。三位御林军军官张丹枫、蒙克、澹台灭明立下大功，封为四品御前带刀侍卫随侍在朕身边。杨善、赵荣当年出使瓦剌不卑不亢、不辱使命，官升一等，俸加一倍。”
石亨、徐有贞、杨善、赵荣都连忙出班跪下磕头谢恩。张丹枫、蒙克、澹台灭明做出躬身拱手谢恩的样子，张丹枫撇撇嘴道，“啊？就四品侍卫呀？云重这小子是二品，还是锦衣卫、御林军统领，我们比他差两级，还得服从他管？喂，蒙克，你这个小老公可比大老公的地位差太远了！”
蒙克朝他咧嘴一笑，“切，枫哥哥，你别想挑拨离间我们哥俩的感情！只要我可以吃镇哥哥的大鸡鸡，操重哥哥的小洞洞，我才不管他们是几品官儿呢！”
朱祁镇朝他挤挤眼睛微笑，竖起大拇指称赞他。呵呵呵，这个太子小弟弟真是长大了，又聪明又现实，抓住重点、主次分明呀！他挥手让大家平身，又朗声道，“王显龙、杨恭、张懋！”
王显龙、杨恭、张懋三人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叫，登时吓得面色惨白，咕咚一声跪倒磕头如捣蒜，“臣~~臣在！臣该死！万岁饶命啊！”
朱祁镇惊讶地挥手，“三位爱卿平身！朕不是说了是要封赏忠臣吗？你们好歹也得听了封赏再磕头谢恩吧？你们的父亲全是对朕、对大明忠心耿耿的三朝老臣。王直、张辅不幸战死在土木堡，杨荣被朕被俘的消息殚精竭虑而死，朕心中十分过意不去。你们呢，又精心辅佐照顾小钰这么多年，劳苦功高。朕给你们每人也官升一等、俸加一倍。还有，朕知道你们和小钰的感情，朕允许你们随时进宫去小钰的灵堂陪他。”
王显龙、杨恭、张懋听着皇上不仅不惩罚他们还给他们升官进爵，不由又是惊讶又是感激。等听说皇上恩准他们可以去给朱祁钰守灵，他们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又跪下不住磕头，“万岁~~万岁~~万万岁~~臣感恩不尽~~”
朱祁镇的眼眶也有点湿润，叹气道，“唉~~小钰~~各位爱卿，大家还有何要事启奏？如果没事，那朕就先退朝了~~朕也想去小钰的灵堂看看他~~他生前爱热闹，死后咱们也不能让他孤孤单单的~~”
众臣自然识相，连忙道，“臣等暂时无事启奏，万岁请便！”
朱祁镇在云重、张丹枫、蒙克、澹台灭明的簇拥下走下玉阶，离开金殿。只见王显龙、杨恭、张懋几个在后面犹犹豫豫地远远跟着。朱祁镇停下脚步，朝他们招手让他们跟上，带领他们一起走进内宫。
刚到养心殿的门口，就听见院子里面一阵嘈杂的哭叫声。朱祁镇连忙冲进院子里一看，只见几名太监抬着一张单薄的床板，床板上铺着一张芦席，芦席上躺着一个一动不动的凄美青年。那青年头上只扎着一个简单的束发金冠，眼睛紧闭，俊美的脸颊有点苍白发青，但是小巧的嘴唇仍然红润欲滴。他身上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没有花纹的白袍，腰间系着简单的丝绦。他的两只玉脚没有穿鞋也没有穿袜子，光溜溜地显露出来，脚踝上被金脚镣磨得红红的两圈印记。当时数九寒天，他那身单薄的衣服和光着的脚让人看起来就冷，觉得瑟瑟发抖。
两个满头珠翠披着皮裘的贵妇人挡在床板前。吴太后跪在院子里的青砖地板上，双手抱着床板上的青年的腰，呆呆地凝望着他的脸放声大哭。孙太后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劝她，可是她自己也忍不住不停啜泣。
朱祁镇慌忙来到她们身边跪下磕头，“儿臣参见两位母后！这么冷的天，您们怎么在院子里冻着，要是着了凉怎么办？”
吴太后哭得说不出话来，孙太后抽泣着道，“我们好不容易把孩子们都哄睡着了，就赶来这里看钰儿~~可是~~呜呜呜~~太监们要抬着他往外走~~他们说钰儿不是合法的皇帝，不能停放在宫里，要把他抬回成王府~~我们拦住他们~~我们说，抬到我们慈宁宫去吧，他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做娘的难道不能守着他的棺材？他们说不敢~~他们要去找你请示~~镇儿，你就允许钰儿的棺木停放在慈宁宫吧~~我们也好多看他几眼~~呜呜呜~~~~”
朱祁镇站起身，怒目等瞪着几个太监，厉声斥道，“谁说小钰不是合法的皇帝的？谁说要把他搬出皇宫的？混账东西！朕让你们给小钰擦干净身体，穿好龙冠龙袍，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龙棺收敛，你们就这样敷衍了事？这么冷的天，把小钰冻坏了怎么办？”
几个太监面面相觑，心道，死人还有怕冻的？越是冻得快点儿尸体越能多保鲜几天呢，要是太热了过不了几天就发臭腐烂了！至于说他不是合法皇帝、要把他搬出去成王府，那不是你派亲信侍卫来传旨说的吗？这会儿太后当面问，你又装好人，反而骂我们？但是他们哪敢跟杀人不眨眼的新任皇帝较真呀？连忙答应，“是！是！奴才遵旨，立即给大行皇帝穿寿衣、装殓在龙棺里。呃~~请问万岁，装殓好了之后龙棺该停放在哪里？”
朱祁镇怒气未消，斥道，“当然是停在寝宫正殿！你们是不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呀？还有，大行皇帝驾崩了，要把宫里全部挂上白绸百花，宫里所有人都要披麻戴孝。寝宫正殿要布置成灵堂，供品、香烛不断，请高僧名道诵经做法超度亡灵~~”
“是！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安排！”他们抬着朱祁钰的尸体又转回寝宫里去了。
吴太后抱着尸体不放，叫道，“钰儿~~钰儿~~娘给你洗澡~~娘给你穿棉衣~~他们都不会~~啊啊啊~~他们会弄疼你的~~”
孙太后勉强把吴太后扶起来，跟她一起往房里走，“妹妹，我帮你~~小时候都是咱们一起给镇儿和钰儿一起洗澡换衣服的~~”
朱祁镇想跟进去，但是又勉强忍住。他对王显龙、杨恭、张懋道，“这儿你们比朕还熟~~如果你们愿意，可以帮他们一起布置灵堂~~等会儿小钰装殓好，你们可以先陪他一会儿~~朕想，他一定想要你们在他身边~~”
王显龙、杨恭、张懋抽泣着躬身施礼，“谢万岁龙恩！我们愿意~~布置灵堂~~守在这里~~”
朱祁镇拍拍他们的肩膀，叹口气，对云重、张丹枫、蒙克、澹台灭明道，“大家都忙乱了一夜了，累了吧？走，朕先带你们去南宫，吃点东西休息休息。”
他们来到南宫，只见这本来冷冷清清的地方大门敞开，不少太监宫女忙忙碌碌地扫地擦窗修剪花草。见到朱祁镇到来，他们惊慌地跪下匍匐在地，叫道，“奴才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祁镇问道，“云皇后呢？”
一个宫女道，“启禀万岁，皇后娘娘带着五位小皇子在房里睡觉呢。奴才们说我们带小皇子睡觉就行了，可是皇后娘娘不准，非要自己带着他们睡，还不让我们进去打扰。”
朱祁镇点头道，“嗯，他们习惯了跟娘睡，有生人肯定睡不着。你们去准备一桌酒席放在餐厅里，然后退到宫门外等候吧。”太监宫女们连忙答应着去准备了。
朱祁镇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只见里面虽然还是一样的宫室，但是已经擦洗得焕然一新，地上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桌上焚着淡雅的龙诞香，床周围挂着层层绸缎和轻纱帷幕，床上铺着厚实舒适的锦缎被褥。云蕾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衣服的胸襟敞开露出丰满的乳房。五个小儿子横七竖八地趴在她身上，像小猪一样咬着她的乳头、抓着她的头发，呼呼大睡口水直流。
看到那熟悉的一幕，朱祁镇心中感到无限的温暖无穷的欣慰。想起昨晚他们还提心吊胆地计划着如何逃亡，恍如隔世。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坐下，俯下身在每个儿子的小脸蛋上亲一口，最后在云蕾的嘴唇上轻轻亲吻。他刚要起身离开，只听一声轻笑。他回头一看，只见云蕾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轻声笑道，“老公，你安排好公事了？咱们还走吗？”
朱祁镇摇头道，“不走了~~暂时不走了~~呃~~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和孩子们~~你昨晚累坏了，接着睡吧~~我和你哥哥陪丹枫哥哥、澹台大哥、蒙克弟弟他们喝杯酒叙叙旧。”
云蕾把孩子们小心地抱到床上躺好盖好，然后爬下床整理衣襟，“我也去！切，丹枫哥哥、澹台大哥、蒙克弟弟他们来了，我怎能让你和哥哥两人独吞了呢？嘻嘻嘻~~哎呦不好，你老实交代，刚才你去上朝前有没有跟这几个发情的小公狗胡搞一通？”
朱祁镇尴尬地苦笑，“老婆，你太聪明了，我们什么都瞒不了你。这样吧，今晚让你当武林盟主，让你先挑，好吧？”
云蕾不屑地撇撇嘴，“呸，我才不用你们‘让’我做武林盟主呢。我这几年心无旁骛、武功大进，我一定可以打败澹台灭明那个傻大个儿，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的！”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门口，澹台灭明听见了笑道，“哎，弟妹，这些年来你跟人动过手吗？你闭门造车自以为武功大进，我可是身经百战练出的实战本领，早已跟你不可同日而语了！”
云蕾跳到院子中间就摆个青松迎客的起手式，“哦？那咱们现在就练练？”
朱祁镇拉住他们道，“哎，你们怎么这么猴急呀？饿了一夜了肚子不饿吗？我可是前胸贴后背了。走，咱们先去吃点东西。我还想听听你们的故事，究竟怎么回事，不在呼和浩特城，而是突然出现在我们大明的皇宫里呢？”
他们走进餐厅，只见桌上已经摆满各种山珍海味、玉盘珍馐、琼浆玉液。他们也真是都饿坏了，坐下一通猛吃。等肚子里有了一点底，蒙克连忙道，“嗨，别提了，我们在喜峰口跟你们分手，一路回到呼和浩特，却发现我舅舅也先和我叔叔阿噶巴尔济已经联合起兵造反，围攻京城，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也先本来不是被你们明朝打败，就剩下几千人马逃回来了吗？可是我回到京城时，他竟然兵强马壮、粮草充足、装备精良。想来他是联合了他的三个儿子、我的几位表哥一起反叛。”
朱祁镇苦笑道，“蒙克弟弟，对不起，这其中小钰也出了不少力。他那时坚持要给也先送粮饷、装备、马匹，连我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原来他是知道也先会谋反，因此支援他，好让他跟你父皇拼个鱼死网破。你们大元从内部分裂战乱，就不会对我们大明构成威胁了。小钰这一招可真狠！只是~~可怜了你们了~~”
蒙克吐吐舌头，“哇塞，没想到那个被光着屁股绑在床上挺着大鸡鸡喷白水儿的小娘炮还那么一肚子坏心眼儿呢！确实，也先和阿噶巴尔济联手，又有你们大明的后勤支援，我父皇不是对手，只能苦守京城。我回京后劝说我父皇和母后，咱们跟舅舅和叔叔翻脸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妣吉表姐不想嫁给我，逃婚去嫁给了我堂哥哈剌苦出吗？我本来也不想娶她做老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值得为此打仗吗？我父皇和母后听了都觉得有理，就派使者去跟我舅舅和叔叔说，愿意解除我和妣吉表姐的婚约，承认妣吉表姐和哈剌苦出堂哥的婚姻，再加上些赔款封官的许诺。舅舅和叔叔很快就回信，同意和解退兵。”
朱祁镇松了口气，摸着蒙克的头道，“哦，真没想到我的小老公竟然变成这么聪明的外交天才了！不战而屈人之兵，化兵戈为玉帛，乃是上上之策！”
蒙克却一脸沮丧，摇头叹道，“不~~我没用~~我完全错了！我父皇母后签订合约后大喜，就在宫里设宴请舅舅和叔叔喝酒。那天晚上特别热闹，我的三个表哥、妣吉表姐和哈剌苦出堂哥都来了。妣吉表姐已经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叫巴彦蒙克。”
云蕾叫道，“巴彦蒙克？蒙克呀，我看你表姐心里还想着你呢！”
蒙克摇摇头道，“我想不会。蒙克是个很常见的蒙古名字，就是‘永恒’的意思。妣吉从小就喜欢哈剌苦出，早就想嫁给他。都怪我舅舅和我母后，一个想着把她嫁给镇哥哥，一个想把她嫁给我，从来没人问问她自己想要嫁给谁。没想到她这次义无反顾地跟哈剌苦出私奔，竟然真的争得了所有人的承认和祝福！她和哈剌苦出见到我还挺过意不去的，不停地给我道歉。我一再向她解释，无需道歉，我其实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她的逃婚其实是帮了我一个忙而不是冒犯了我，我真心祝福她和哈剌苦出、巴彦蒙克。
“那天晚上我们都很开心，父皇、母后、我都喝得醉醺醺的。宴席一直到了深夜才散，我回到东宫休息，枫哥哥、师父也各自回家睡觉去了。可是我睡了不知多久，被外面一阵兵器交接的声音和士兵的厮杀呐喊声吵醒。我连忙出门一看，天哪，皇宫里已经一片大乱，无数士兵混战，还有不少宫室起火！那些士兵都是蒙古兵，我都分不清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敌人！”
云重思索道，“哦？看来是也先和阿噶巴尔济假议和真偷袭？可是你们那皇宫的围墙虽然低矮挡不住我们这些会轻功的，对付也先、阿噶巴尔济他们不会轻功的蒙古兵还是应该有效的。他们怎么能悄无声息地就闯进皇宫里了呢？难道皇宫里还有内应？”
蒙克道，“是啊，我也觉得纳闷，他们怎么进来的呀？可是不久我就明白了。在也先身边有一个膀阔腰圆的大汉，他看起来是个汉人，他武功高强、轻功卓绝，他赤裸着上身，高高隆起的健壮肌肤上布满坑坑洼洼的金钱样的伤疤~~”
“啊！”朱祁镇和云重惊叫，“金钱样的伤疤？难道他是~~”
澹台灭明点头道，“对！他的样子、他的武功、他的伤疤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就是张风府！我看到宫里的火光、听到远处的喊杀声就知道不好。我立即赶来宫里救援。我远远地就认出张风府来。天哪，他的武功比二十年前更高数倍！我以为我的武功比十岁时提高了不知多少，可是我跟他一动手就知道我还是不是他的对手！好在老爷和少爷也赶来~~”
朱祁镇担心地道，“啊？我师父~~他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是你们三人的对手~~你们~~你们没有伤了他吧？”
张丹枫道，“你放心吧，他又不是一个人跟我们作战。也先虽然不会中原武功，但是他的摔跤功夫可是全蒙古数一数二的。还有他的三个儿子，个个凶神恶煞力大无穷。我想是张风府用轻功跳进皇宫城墙，打开门放进也先和其他士兵。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多了，别说伤他，我们自保都困难！”
“可是~~”朱祁镇皱着眉头十分困惑，“我师父~~张风府~~他又怎会去了蒙古，还帮着也先？”
张丹枫和澹台灭明耸耸肩，“我们怎么知道？当年他可是拼死保护你父皇的~~”
蒙克道，“这个我倒有点线索，等会儿你们听了可能会比我更明白。总之，当时一片混战，我连忙跑去父皇和母后的宫中保护他们。可是我一冲进去，眼前一幕让我简直是惊呆了！只见我父皇竟然赤身裸体、四肢着地、仰面挺腰一个‘铁板桥’的动作，而我娘骑在他的肚子上，一边薅他的阴毛，一边手持小皮鞭抽打他的大鸡鸡和大肉蛋，还时不时把鞭子柄插进他的屁眼里抽插。我父皇疼得嗷嗷乱叫，我母后却高兴得咯咯乱笑。天哪，我母后是那么温柔慈祥的娘亲，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那样折磨我高大强壮的父皇，而我父皇会像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任她欺负！”
朱祁镇、张丹枫、澹台灭明等几个人对视一眼，却并不奇怪。他们都见过丽娜，知道她的飞扬跋扈、凶悍野蛮。这显然是也先家族女人的传统，妣吉就够凶悍的了，丽娜看来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蒙克接着道，“我顾不得震惊和尴尬，跳出来跟他们说也先谋反，已经带兵冲进宫来了。我父皇大惊想要逃走，而我母后还不信，说有她在也先绝不敢反。他们两人正争论不休，也先已经带人闯了进来，明晃晃的刀枪对准我们三人。我父皇惊慌失措，突然一把抓住我母后，掐着她的脖子，厉声斥道，‘也先，放我们走！要不然我掐死你姐姐！’
“也先倒是真的愣住了不敢动手。他想了想说，‘好，把我姐姐放了，我可以放你走。’
“我父皇说，‘你出尔反尔，已经签了合约又突然反叛，我怎能信你？我要抓着你姐姐一起走，等我一家到了安全的地方，见你确实没有追来我再放她回来。’
“也先说，‘不行！等你一家都到了安全地方，你又怎会放我姐姐回来？除非这样，你把蒙克留下做人质，如果你敢对我姐姐怎样，我就杀了你的儿子报仇！’
“就这样，他们两人把我们娘儿俩当筹码讨价还价，最后达成协议。我父皇抓着母后、带着他的私生子马儿古儿吉思，只带了十几名太监和五十名御林军仓皇逃出城外。丞相张宗周从来跟也先关系不好，也跟着我父皇逃跑了。枫哥哥和澹台师父没办法，只好也跟随他们一起撤退。
“就这样，也先和阿噶巴尔济占领了皇宫和京城，还扣押了我做人质。老实说，他们是我舅舅和叔叔，倒是没欺负折磨我。他们甚至还让我住在东宫，一日三餐、衣食用度供应不缺，只是不许我外出半步而已。妣吉表姐和哈剌苦出堂哥还经常抱着小巴彦蒙克来看我。小巴彦蒙克才几个月大，可爱极了，跟你的小沛儿一样好玩儿。可是我一直等了几个月母后也没有回来，他们也一直不肯放我走。一直过了一年多，突然有一天，城外竟然有人送来了我父皇和母后的人头！”